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坑爹小萌物】整理。 作品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24小时内删除,不得用作商业用途;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书名:相公有点瞎 作者:番茄菜菜 文案 公爹和小叔想要造反颠覆我的江山,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长宁用半辈子辅佐亲弟登基,终于走上人生巅峰,在整个王朝都能横着走了。 然后……她莫名其妙被人害死了! 醒来嫁了个瞎子不要紧,为什么公爹还是当初害死自己的那老头! 谢采薇表示心好累! …… 采薇:你当时为什么娶我? 男主:我眼瞎。 PS男主前期真的眼瞎 唠叨几句: 1.架空架空架空 2.文案是基友恶搞,出入不是很大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穿越时空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谢采薇(长宁长公主),沈煜 ┃ 配角:皇室众人,沈家众人以及其他众人 ┃ 其它:宠文 ================== ☆、001 长公主长宁   进入六月里,天气是越发的热了,然而守在武毅侯府书房外的仆从却是觉得浑身冰凉。   过往收到大公子的信时,侯爷那向来严峻的脸上都会露出几分笑意,今个儿这是怎么了?那脸色阴沉,向来知情识趣的仆从远远躲开了。   “父亲,大哥要是真的喜欢的话……”   武毅侯一眼扫了过来,世子沈熠把下半句话咽了下去,只是那话犹如骨鲠在喉,他不吐不快,“大哥向来有主见,而且他已经许下了婚约。”先斩后奏,这信从九江府送到京城也得几天光景,只怕是现在已经不是许下婚约的事情了,“到底是娶一个乡下女子丢人还是悔婚丢咱们……”   书房的门一下子被推开,匆忙进来的柳氏一脸的喜色,“听说煜儿来信了,怎么样,他在九江府可还习惯?说了什么时候回京没?他这都有一年半没回来了,也不知道瘦了没?”   柳氏一眼就看到了桌上拆开的信,她正要去看,却是被武毅侯给拦住了,“去收拾下,这两天就去南边把他接回来。”   柳氏脸上笑意一僵,只是下一秒就又是笑了起来,“那我吩咐人去收拾下煜儿的院……”她话还没说完,有仆从急匆匆地敲门,“老爷,宫里来人了,说皇上请您现在就过去一趟。”   武毅侯微微一怔,旋即点头道:“知道了。”   世子沈熠想不明白,“父亲,怎么皇上现在召您进宫?”这都半下午了,怎么这小皇帝想一出是一出的。   “放肆,皇上岂是你能非议的?”武毅侯低声训斥,“行了,跟你母亲去收拾收拾,明天就出发接你大哥去。”   书房重地,武毅侯向来不喜欢丫鬟婆子伺候,都是几个老仆从在这边伺候着,柳氏看他神色严肃,眼神示意让儿子跟自己出去。   等远离了书房,柳氏把丫鬟婆子打发的远远的,一个上手就是揪了儿子的耳朵。   “我的娘,你轻点,轻点。”沈熠捂着耳朵跳脚,“要是让父亲看到你这模样,他又得罚我。”   “罚你?”水榭这边很是阴凉,只是柳氏胸口憋着一团火,便是再大的凉意都灭不掉,“亏得你还读了那么多书,净当睁眼瞎了是吧?知道的还以为你兄友弟恭,不知道的怎么说?说你是,你是恨不得你大哥没出息,好保全,保全你这……”柳氏气得胸口颤抖,这话是怎么着都说不出口了。   “我管别人怎么说呢,再说了,世人悠悠众口你堵得住吗?我问心无愧就是了,大哥喜欢他就娶呗。”沈熠揉了下耳朵,一屁股坐在了栏杆上,抱着那廊柱,一点都没有堂堂世子该有的模样,“再说了,父亲不也是一直由着大哥的性子来嘛。”   “你父亲什么人你还不清楚?他就算是再气你大哥也就是嘴上再埋怨,该怎么着还是怎么着。可是我的儿,娘知道你是真心敬重你大哥,可是你能确定这话传到你大哥耳中没变样吗?”看着儿子蹙起了眉头,柳氏耐着性子说道:“你大哥到底和寻常人不一样,临宁伯府的事情才过去多久,这前车之鉴你总是还记得吧?”   沈熠自然记得临宁伯府的事情,伯府世子应蔚的到现在还瘫在床上不就是因为临宁伯偏听偏信,听信宠爱的幼儿的话以为世子应蔚诅咒自己,硬是把应蔚那魁梧汉子打得到现在还趴在床上。   “可是,这是两回事,大哥又不是临宁伯。”提起这位伯爷时,沈熠带着几分不屑,“我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就启程去接大哥。母亲,大哥眼盲心不盲,这你比谁都清楚。”   “你,你给我站住!”柳氏气得吼了起来,只是到底也没能喊住沈熠。   而信件的来源地,九江府城郊的小祝庄是热闹了整整一宿。   事情的起因还要追究到昨天晚上,明先生从学堂回到家中发现新婚妻子不见了踪影。不过谁都知道明先生这位新婚妻子采薇是小崮山上谢猎户家的女儿,自幼便是在山林中乱跑。明先生也以为不过是妻子觉得成婚后拘着了,便是出去走走。   谁知道这六月天气说变就变,忽然间一道惊雷就是从天而降,像是要把这天地撕开一道口子似的。   明先生担心,便连忙让家人去寻人。   哪想到刚出门这大雨就是来了,这下子明先生更是担心,不顾自己身子不便就是去寻找,偏生这六月的大雨来势凶猛,惊雷一响山崩地裂,小祝庄南边那小崮山一下子山崩,形成了泥石流。   幸亏是老天保佑,这小崮山距离小祝庄村民居住的地方有些距离,也没造成什么人畜损伤。不过安全起见,村里的百姓还是都从家里出来躲到最北边的宗祠里避难。   明先生的住处就在这宗祠旁边,也不知是谁多听了一耳朵,这么一说,村民们便是知道这小半年来教村里孩子认字读书的明先生的新婚妻子还在外面。   小祝庄出读书人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如今有个活菩萨似的公子哥来教自家孩子读书,村里人虽没读过书不认识字,可是道理也是晓得的,知道这段时日自家孩子承蒙这明先生指点获益良多,一个个心底里感激的很,看着雨势小了便是纷纷出去寻人。   明先生倒是让家人阻拦村民,只是寡不敌众。好在这雨来得急去得也快,几个大胆的经常去小崮山上打猎的就是去小崮山周边找人,可巧还真是找到了。   只不过,谢采薇状况不是很好,半掩在泥土里,要不是发现的及时,只怕是……   “叔公,我就是奇怪,这采薇从小跟着谢老头在山上跑,怎么眼看着天不对劲还在这里?”    “姑娘家家的,说是胆大又能有多大的胆儿?怕是没见过这阵仗,吓坏了的。要是你当时在这儿,敢说能比采薇强?”   年轻后生被这么一说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可不是吗?”   小祝庄的族长回头看了眼躺在担架上不知人事的谢采薇,他不由松了口气——好在刚才没人看到那散落在泥浆里的包袱。   依照着明先生的说法,采薇这丫头是出来散步的,只是谁家散步还带着包袱?只怕是另有隐情。现在他们小祝庄都承明先生的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猎户家的女儿谢采薇能嫁给明先生,小祝庄的人纷纷表示,谢老头家的祖坟冒了青烟了。这事追究起来还是早春三月的时候,明先生骑马春游,不知怎么的那马儿忽然间发疯了似的,正巧被路过的谢老头和采薇无意中救了一命,本着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的意思,谢老头强迫着明先生娶了自家女儿。   小祝庄的人都觉得谢老头这事办的不地道,可一来谢老头不是小祝庄的人,二来人家父女对明先生有救命之恩,明先生都没说什么,村里人便是反对都找不到理由。   只是村里的小媳妇还有没出嫁的姑娘谁不说明先生亏大发了,虽说眼睛看不见,可也是一个俊相公,而且是读书人,好像跟这小祝庄的主人——九江府的徐家交情匪浅,便是眼睛看不见又如何,谢采薇这个小猎户女嫁了他那也是高攀了。   只是小祝庄里的小媳妇、大闺女们都不知道,她们嫉妒着的谢采薇在这场山崩中没了,如今躺在床上的是大雍朝的长公主长宁。   长宁有点弄不清当下的情况,她这些日子在大慈寺为国祈福,只是不知怎的傍晚时候沈太傅忽然间来了,然后她就一杯毒酒被沈太傅害得一命呜呼了,为什么现在竟又是活了过来,还活在了一个叫谢采薇的小姑娘身上。   从大雍朝的长公主一下子变成了猎户家的女儿,长宁没被这惊变吓着,她知道这不是梦。可是现在她出去说自己是长宁长公主,谁信呀?   说不定还得把自己当疯婆娘给抓起来,一个假冒长宁长公主的罪名把自己下狱都是轻的。   经历过大风大雨的长宁索性躺在床上装挺尸,顺便回顾一下自己这过去二十五年的人生,只是甫一回忆,长宁就觉得自己死的憋屈。   堂堂摄政长公主,如今就这么死在了大慈寺,看着沈太傅那一脸惊恐模样,长宁想要把自己多年的教养都抛之脑后,大骂一句“伪君子”,明明给了自己毒酒的人就是他,现在还这般装模作样作甚?   只是还没等她骂出声来,芳龄二十又五即将婚嫁的长宁长公主就薨逝了。   迷迷糊糊中,长宁听到年轻男人的声音,“大夫,内人不要紧吧?”   这男人的声音倒是好听,犹如珠玉落玉盘一般,应该是谢采薇的新婚丈夫明衍了。不过长宁总觉得自己似乎在那里听到过这个名字,只是脑中实在凌乱,一时间想不起来。   留着几缕青羊须的老大夫摇了摇头,“尊夫人怕是受了惊吓,所以迟迟没有醒来,我这里留两剂安神的药,好生修养两日,大概便是能清醒。”   明衍感激一笑,“有劳大夫了。”   “公子,您别着急,我听村里人说了,夫人自幼就在山野间奔跑,身子骨好得很,定是吉人自有天相的。”   女子的声音,模糊的记忆,长宁觉得头疼的很。   她向来不信鬼神,可是如今这般借尸还魂又是为哪般?   女子继续说道:“昨个儿公子您就没吃晚饭,这都折腾了一宿了,您好歹也用点,不然夫人还没好,公子您又得倒下。”   长宁听着没意思,她继续在床上假装昏迷,只是很快她就装不下去了——他们竟然在这里摆饭,饭菜香味诱人,她的肚子没出息的叫了一下——“咕”,然后又是一下——“咕”。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更新啦,完结,开新,存稿,我会努力哒 ☆、002 给自己守丧   作为先帝最是宠爱的女儿,长宁幼时颇是有些无法无天,只是先帝末年的那场宫变后,长宁作为皇室仅存的硕果之一,自然是要表现的极具皇室风范。   像是这种肚子发出“咕噜”声,是绝对不允许出现的。   尤其是接二连三的发出这种声音。   早就见惯了朝堂上各种阵仗的长宁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不好意思,只是房间里忽然间又是响起那女子的声音,“公子,你说夫人会不会被饿醒呀?”   你可真是一语中的。   长宁缓缓睁开了眼睛,她向来果敢,当年叛军搜查下都是能求得活路,既然现在已经这样了,又何必矫情呢?   “咦,夫人真的醒了。”   一睁眼就是看到了站在床头的女孩子,应该十五六岁的模样,梳着一个简单的双丫髻,一双眼睛是格外的透亮。   “小玫,你服侍夫人用了这碗碧粳粥。”   长宁顺着这声音望了过去,才发现坐在那里的人,那个人应该就是明衍,自己……哦,谢采薇的相公才是。   哦,对了,明衍双目有疾。   不知怎么的,长宁松了口气,应付一个瞎子总归简单一些。   “公子,您放那里让我来。”小玫连忙过去端起那碧粳粥。   碧粳粥长宁倒是熟悉,毕竟玉田县每年都是向宫里进贡不少,她一年之中有那么三四个月都是用这碧粳粥的。   当然要是多吃几个月也没什么关系,不过她若是表现的太过于喜欢,下面的就是投其所好,到时候不知道会引起什么纷争呢。   想到这些都是沈太傅教导的,长宁觉得这素来喜欢吃的碧粳粥也是没了味道。   “夫人吃不惯这个?”   这小丫鬟问的是吃不惯而不是不喜欢,长宁看着那一双清纯无辜的眼眸,她笑了笑,“没胃口。”   父皇在世的时候经常说,“长宁是朕的乖女,将来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不成?”所以父皇对她格外的纵容。   只是在过去的十多年中,长宁过着自己并不喜欢的生活。   宫变之后她流落在外三年,等再回到京城时,她是天下百姓的表率,是皇弟的表率,自然不能有丝毫的出格。   皇弟尚且年幼,她以长公主身份摄政临朝,看着朝堂上一群文臣武将争吵不休,看他们勾心斗角,她都觉得心累。   好不容易皇弟长大了,能亲政了,长宁觉得自己松了口气,她想往后总算是能过点简单的生活了,只是转眼一切皆成空。   现在不知怎么弄得换了一个身份,是不是老天替她做出了选择,暗示她抛弃过去,抛弃大雍朝长公主的身份,抛弃长宁这个封号,过属于谢采薇的生活?   一瞬间,长宁陷入迷茫之中。   小玫有些不明所以,她不明白,公子一表人才怎么就是娶了谢采薇这个猎户女。   一副我不喜欢你我是被逼的却还是上赶着嫁给公子,而且还折腾的所有人都不得安生。自己也就是夹枪带棒说了一句而已,没事装什么京城里的那些小姐多愁善感,真是矫情。   只是一转头,小玫就是看到主子看向了这边。   说看是不合适的,毕竟主子他双目有疾。   可是那种感觉很是奇特,就像是他真的在看自己似的。   没由来的,小玫不由心虚。   “你去给夫人熬药吧。”   “公子……”看到明衍那微微皱起的眉头,小玫声音也是弱了下来。公子向来脾气温和,对他们都是极好的,现在这般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长宁看到,几乎是一步三回头的,小玫离开了房间。   “是我管教不力。”明衍脸上带着些歉意,“若是有什么想吃的就跟我说,这几天你好好休养。”   被人从泥窝里拽了出来,他是不是该庆幸自己娶得是个山野女子所以身体好呢?若是那些闺秀,只怕是早就三魂去了六魄。   “那个,明……明衍。”听到自己有些嘶哑的声音,长宁怔了下,这些年来锦衣玉食行止不得有丝毫的错误,便是沈太傅送上那毒酒时,她都压住了自己的怒火。   只是现在这嘶哑的声音,真的不再是长宁了。   “怎么了”明衍停下脚步,微微侧头似乎等待着妻子的问题。   “没什么。”长宁又是躺了下来,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没有半点的印象,大概是遇到山崩受到惊吓,谢采薇选择性的忘记了一些事情。   不过,现在自己才是谢采薇呀!   借着将养身体的这几天光景,长宁身体倒是恢复了七八分,她也不用再喝那大夫开得苦兮兮的汤药了。她觉得很丫鬟小玫没有什么政治智慧,不过小心眼可能还是有的,肯定是在汤药里放了黄连,不然那汤药怎么会那么苦?   偏生明衍并不喜欢吃果脯甜点,虽然这明宅饮□□致,是没有果脯下药的。   明宅人口不多,主子明衍,小厮寸心,丫鬟小玫,厨娘田嫂,现在又是多了个长宁,统共也就是这么五口人。   脚踩在地上走了好几圈,长宁这才觉得格外的真实。   “明……相公呢?”她正儿八经的未婚夫没了,现在平白多了个相公,长宁觉得老天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   “村里的族长来了。”小玫现在还是不太喜欢女主子,该说的说,不过多一句她都不会说。   “哦,那正好,我也去谢谢族长。”   “不……”本来想说不用了,只是想到公子那天之后对自己有点冷冰冰的,小玫语气弱了下来,“族长过来是跟公子商量为长公主守丧的。”   “为长公主守丧?”长宁怔了下,“哪个长公主?”她这几日倒是过得消停,可是今时何日是一概不知。明衍的性子她并不清楚,而小玫对她能冷绝不热,以至于现在长宁整个人都陷入了震惊之中。   “还能哪个长公主,咱们大雍朝现在皇室凋敝,被称为长公主不就长宁长公主一个吗?”果然是乡野村姑,虽说也认字,不过这点子见识都没有。   “哦,夫人可能有所不知,三天前,也就是夫人出事那天晚上,长公主患了急症薨逝了。”   公子不让他们谈论皇家之事,不过这位长宁长公主也是巾帼英豪,公子不也说过吗,要是没当年的长宁长公主,只怕是现在的大雍朝早就在十三年前荡然无存了。   “是吗?”虽说已经默认了这个事实,可是从别人耳中听到自己的死讯,长宁声音有点破碎。   小玫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就说小崮山崩的奇怪,原来应到长公主身上了。”说完意识到自己多嘴了,小玫有点紧张,不过很快她又是自我安慰,就算是自己说了,夫人她听得懂吗?   “公子不喜欢家人讨论皇家事,夫人你最好也别问这……”   只是还没等她说完,小玫就看到长宁转身回了房间,“夫人你不是要去找公子的吗?”   “我累了。”   小玫:……   从别人嘴里听到自己的死讯,长宁感到心累。她回房休息,只是没多大会儿明衍便是敲门进了来。   明衍虽然双目有疾,可是举止做派一看就是大家公子,有着良好的教养。而且养病这几日,长宁注意到明宅的日常饮食极为精致,一点不接地气。   大雍朝的三十六府二百余州中,杭州府的明家、梅州明家还有凤翔府渭州的明家是明姓大户,只不过再具体了长宁也不知道三家情况。   不过看田嫂做出的饭菜口味,倒是江南人的可能性更大些。   她倒是有心探究,可是小崮山泥石流之后有很多事情要处置,明衍也是早出晚归帮衬,他倒是留下小玫照顾自己,可是从小玫那里问?   还是来日方长吧。   这还是那日之后长宁第二次见到明衍,他人有些憔悴,原本犹如冠玉一般的面色都有些暗淡,是因为操劳灾后的事情累的?   “这两日忙碌忽略了你,你身体可是好些了?”   “好多了。”起码嗓子养好了,声音不再似头些天那般嘶哑,长宁还算是满意。   “那就好,不过这几日可能你要辛苦些,刚才小玫应该跟你说了,前几日长公主薨逝,皇上和长公主姐弟情深,念及长公主于国有功,下旨其殡葬同天子待遇,百姓守丧三月,禁礼乐一年。”   同天子待遇。   她是不是该庆幸,虽然自己死的不明不白,可是皇弟他心里念着自己。同天子待遇,古往今来,有几个皇室女眷有这般待遇?   长宁想笑,可是却又觉得自己笑不出来。   “消息也是才传来,这几日要辛苦你带着村里的女眷守丧了。”眼睛看不见的人总是耳力好些,明衍刚才似乎听到了一丝异样,稍纵即逝。   “我知道了。”长宁觉得异常的讽刺,自己给自己守丧,老天爷可真是看得起她,接二连三的给她开玩笑。   “岳丈那里你不需要担心,山崩那天他正好带着你……”想到那是妻子的继母,明衍微微一顿,“你弟弟妹妹们去了城里,昨个儿刚回来,只不过家里房子没了,大概这两日得收拾下,等些天才能来看你。”说完明衍站在那里,听妻子的举动。   “哦,我没事。”长宁勉力一笑。躺在床上两天的时间她倒是把谢采薇的一部分记忆捡了起来,年幼丧母,跟着谢老爹在山上住,后来多了个后娘和比自己小两岁的妹妹,然后又多了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后娘陈氏跟她不和,谢老爹左右为难索性带着谢采薇在山林间跑,跑着跑着给谢采薇跑出来了个郎君,起码谢老爹是这么认为的。   一时间长宁甚至有些感激陈氏,要不是她跟陈氏关系实在不好,只怕是前两天自己就露馅了——哪有女儿不关心家里人安危的? ☆、003 生在帝王家   长宁也是看到宗祠前的那碑文时才晓得小祝庄为何要给自己守丧了。   先帝末年宫变后,起初母后带着自己和皇弟是往西北去的,只是叛军紧追不舍,母后为了保护她跟皇弟而死,她当时有些慌不择路,最终不知怎么的就是往南边去了。   九江府她的确是来了,太傅沈棣那早逝的夫人苏氏不就是九江府的名门望族吗?就是在九江府,长宁结束了几个月的流亡生涯,迎来了勤王的沈棣。   有时候她甚至在想,若是当初沈棣在京城,而没有回乡丁忧的话,是不是也就不会有那场宫变了?   当初她几乎是穷途末路,是沈棣救了她和皇弟,保了她十余年的富贵,所以如今这一条命又是被沈棣拿走了,倒也是公平。   不过这都是十多年前的旧事了,长宁长年累月的事务繁忙,之前也是一时间没能想起。至于这小祝庄,她还真是没什么印象。   看着怔怔出神的人,小玫撇了撇嘴,带着几分不屑。在这里站了好一会儿,能看得懂碑文上的字吗?   只是还没等她开口,长宁说道:“你不用跟着,回去熬一些绿豆汤送来,宗祠里闷热,守丧的人多,别中暑了才是。”   小玫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好一会儿才闷闷道:“公子早就吩咐了,咱们出来的时候田嫂就在熬着,说是过会儿送来。”   倒是个周全的人,长宁点了点头,“那就好。”   小玫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好像夫人跟之前不一样了似的。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之前的那些粗俗的行为举止似乎一时间都消失了踪影。   是因为心虚所以在装模作样讨好公子吗?   小玫还百思不得其解时,长宁已经进去了。   宗祠里汇聚了村里的女眷,还有一些孩童。至于小祝庄的男丁,那都去隔壁的村子帮忙了,邻村那是泥石流的重灾区。   “到底是从小山林里长大的,身子底子好,看看现在哪像是大病了一场的样子。”说这话的是丁家婶子,当初谢老爹带着女儿山林里头四处跑的时候,丁家婶子经常念叨:“姑娘家家的,会绣花做饭伺候男人就是了,山林里四处跑也不怕被蛇咬了?”当然,早前丁家婶子还是很希望闺女桃花嫁给明衍的,甚至还送桃花去明衍的学堂读书,那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不过小祝庄但凡是适龄的姑娘家,谁不期盼着嫁给明衍呢?毕竟那穿着用度饮食住处,可都是她们做梦都想的。   “说是这么说,不过这两天也得注意休息,你就带个头就行,回头在那边歇着,长公主在天有灵,也不会怪罪你的。”说这话的是族长家的儿媳妇宋氏,自从婆母去世后,宋氏掌管着家中的琐事,要不是采薇嫁给了明衍,这次带头守丧的便是她。   她向来干活利落,昨个儿家里交代一番后今天是早早就来了,把一应的摆设都收拾齐全了,村里其他几个媳妇来到后就是念叨,“嫂子,采薇那丫头就是仗着自己嫁给了明先生,不然今天哪有她风光的事儿?”   宋氏倒是想的明白,要不是明先生,她家那小子现在还大字不认一箩筐呢。现在混小子被明先生教导的也没那么混了,自己给采薇打下手怎么了?   再说了,村里谁不知道,采薇小时候就是跟着她娘认了几年字,这名字起得都比村里其他丫头有诗意。   卖给明先生一个顺水人情怎么了?真是一群眼皮子浅的人。宋氏没有反驳,自顾自地忙自己的,让一群人讨了个没趣。   现如今丁家婆娘上来就这么夹枪带棒的,宋氏直接往那里一站,就是挡住了她。   “谢谢婶子。”   对于谢采薇这个人,长宁一时间还把握不好,所以少说少错。   至于守丧时应该注意的问题,昨天明衍都是给她交代了的,生怕她记不住,明衍还多说了一遍,就差写下来了。   比起宫里那费事的祭祀,这守丧简直是不能再删繁就简了。长宁早已经把过程了熟于心,只是带着一群人给自己守丧,前所未有的体验,她越发觉得老天爷给她开得玩笑有点大。   毕竟山崩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置,中午头的时候,村里的女眷们就是散了,等到下午天不怎么热的时候再过来。   长宁看着牌位上的字怔怔出神——大雍长宁长公主之位,她这二十五年芳华岁月,就在这九个字里面了。   “回去吧。”身后忽然间传来明衍那温润的声音,长宁怔了下,泪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只不过明衍面前,仗着明衍双目有疾,她肆无忌惮。   “她们说长公主这一辈子真是亏了,你觉得呢?”   村里人守丧指望不得鸦雀无声,一群人都是在那里小声讨论。   长宁听着别人说自己。   “皇家女儿金枝玉叶的,可是都没能嫁人,听说是因为性情霸道,没人敢娶呢。”胡说,明明她是有婚约的,在大慈寺为国祈福三个月后,她就准备婚事。迟迟未嫁人,只不过是因为皇弟年幼,她不放心罢了。   “就是,不过你说这人好端端的,怎么就忽然间没了呢?”她是被人毒死的,然而沈棣可真是有手段,把这事情给压下去了。   “谁知道呢,你忘了之前咱们县令家那个三小姐不也是好端端的就没了?据说是得罪了大小姐,所以这才被……”   丁家婆娘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唬得一群人都不敢再说什么。   长宁现在想要知道,明衍这个读书人是怎么看待自己的,毕竟现在他可是自己的丈夫,她也得做一些打算才是。   “巾帼英豪于国有功,只是长公主大概忘了,她生在帝王家,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罢了。”明衍声音缥缈,似乎远在重山之间,可是一字一句都是敲在了长宁的心里。   明衍说的没错,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所以从去年开始,她就还政给应湛,甚至于自请去大慈寺为国祈福。   可是到最后,应湛还是不信她!   那个母后拼死了要保护的孩子,那个自己养了十多年的孩子根本不信她!   长宁仓惶笑出声来,“那我是不是应该祝愿长公主她来世不生帝王家?”   长宁,这个封号,从此跟她再没什么关系了。   从今往后,她就是谢采薇。   骤然听到妻子说这么一句,明衍微微一怔,只是下一瞬脸上又是露出几分笑意,“长公主黄泉有知,想必会感谢你的。”   看着明衍伸手试探自己的位置,采薇伸过手去抓住了他。男人的手指修长,相比而言自己的手反倒是粗糙了很多。   二八芳华的谢采薇年轻的很,正是花一般的年龄,可是常年在山林里风吹日晒,皮肤却并不怎么好。之前她就是注意到了,只不过没有放在心上罢了。   如今看看明衍面如冠玉,再想想自己,采薇觉得有点心塞。   宗祠距离明宅很近,还没到明宅门口,就是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叫嚷声,“你这小丫头什么意思,你家公子可是我女婿,难不成我还不能来?别狗眼看人低,你再说一句信不信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陈氏那尖锐的声音颇是响亮,不过小玫也不匡多让,“你以为你是谁呀,也不撒泡尿照照看自己是哪根葱?”   采薇愣了下,明衍带着几分无奈解释起来,“小玫向来牙尖嘴利,若是对你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就跟我直说。”   “没。”采薇觉得挺有意思,其实她多少能理解小玫的心情。   明衍出身不错,一表人才又是性情温和,虽说双目有疾,可是找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妻子问题不大。可谢老爹霸权主义,强势的就是让明衍成了自己的夫君,小玫心理平衡才奇怪呢。   如今陈氏这是送上门,小玫自然是不会放过。想到过去谢采薇在陈氏那里吃到的苦头,采薇顿时就和小玫一条战线了。   院子里陈氏听到小玫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一个箭步上前就是要撕破小玫的嘴,她这么些年来什么时候吃过这苦头?   只是小玫闪身躲了过去,刚跑到门口就是看到了明衍和采薇,“公子,夫人。”虽然仗着耳聪目明听到了主子适才的话,不过小玫还是有些心虚的。   陈氏刚才扑了个空,差点闪着自己的老腰,看到采薇后顿时嚷了起来,“行呀,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就看不起你爹娘了是吧?”陈氏叉腰站在那里,一双眼睛在采薇身上扫来扫去。   大丧期间禁礼乐华服,采薇身上穿的是一件水色的绣衫罗裙,上面的花纹都是银色暗纹,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大户人家的绣娘之手,便是县城里那最是顶尖的成衣铺子都没这手艺。   只不过这一身穿着谢采薇身上真是浪费了,她家秀秀体态婀娜又是容貌秀美,哪一点不比谢采薇这丫头强?偏生老头子心偏到京城去了,硬是抢走了秀秀的这桩姻缘。想到这,陈氏一双眼睛恨不得能把采薇身上的衣服给扒下来似的。   采薇岂能不知?可是她偏不想如陈氏的意!   “我娘好端端的在棺材里躺着呢。”采薇说得一本正经,看着陈氏跳脚的恨不得撕破她面皮的样子,她就是觉得痛快。   她这几天压在心里头太多,总是得找个时间发泄,陈氏这不是自找不快吗?   “噗。”躲在后面的小玫忍不住笑出声来,夫人好像还蛮有意思的,反正京城的贵女们是不会说这样的话的。   “你,你别太过分!”陈氏气冲冲地指着采薇,她倒是想要动手,只是明明身旁站在的明衍是个瞎子,可是他就站在那里,甚至都看不见自己,陈氏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   “我给你们谢家生儿养女,老了难道就这待遇吗?”陈氏画风突变,一下子就是做到了地上哭嚷了起来。   这情形,倒是让采薇想起了一件往事。   ☆、004 陈氏的盘算   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当时应湛刚登上皇位,因为尚且年幼害怕,便是央着自己跟他一块儿上朝。   有几个老臣子倚老卖老,仗着自己老资历,像是陈氏一样撒泼。   她也算是在尸骨堆里爬出来的人,宫变之后先是漂泊,后来跟着在军队里南征北战,见识了不少。可是朝堂上这老臣子像是市井泼妇一样,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自己身为长公主摄政有违朝廷法典,有失体统。   那语气,恨不得自己眼不见为净,一头撞死在大殿上去先帝面前哭诉。   当时的长宁没有压制住自己的脾气,“既然季大人这么想念父皇,那就去看守帝陵好了。”   彼时应湛只不过才六岁,长宁作为摄政长公主代表帝王威仪,乃是天子的意思。   三朝元老的季老大人被发配去了帝陵,临行前他写下了洋洋洒洒的万字书,坐着一辆马车便是轻装简行去了帝陵,似乎笃定了自己日后能够回来。   就在季老大人离开的第二日,朝堂便是纷纷发难,六成的文官先后上奏,想是借人多势众逼迫长宁就范。   这场元延初年的闹剧持续了整整一个月,一个月后,朝堂上变得空荡了不少,而季老大人也是继续看守帝陵,当然他还有了伴儿。   几年后,也就是自己二十岁生辰那天,帝陵传来消息,季老大人没了。   显然,就算是死,季老大人也得恶心她一把。   当然,帝陵那边传来的不止是季老大人的死讯,还有他的一封遗书,据说是亲笔信。其中就有这么一句——自入朝堂,臣兢兢业业未敢有丝毫怠慢,白驹过隙数十年去,却是如此下场,老臣死后无颜面对先帝。   季老大人的遗书和陈氏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双十年华的长宁已经不像是十五岁那时压不住火气。   而现在的谢采薇更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就是被陈氏激怒,她眼神轻轻一瞥,落在了坐在台阶上的谢秀秀身上。大概是因为家被毁了的缘故,现在谢秀秀身上穿的衣服明显的不合身,有些脏兮兮的。   虽然都姓谢,可是谢秀秀跟她没有丝毫血缘关系,她是陈氏带着嫁过来的,比自己也就是小了两岁。   一些记忆慢慢被唤醒,采薇觉得,用她当年对付朝堂上大臣的那些手段来装模作样应付陈氏她们,大概都有些大材小用了。   陈氏原本是做好了大闹一番的准备,可是没想到谢采薇那小蹄子竟然根本不搭理自己。   这就算了,她还看向了秀秀,怎么,看秀秀好欺负所以就打算拿秀秀开刀是吗?   “你干什么?看什么看?别以为秀秀性子软好欺负你就拿她出气,自从家里房子毁了,秀秀是帮着我和你爹忙前忙后,比你这个不孝女孝顺多了。”老天怎么不长眼睛,为什么当初救了明衍的不是秀秀,而是谢采薇那个小蹄子呢。   老谢也真是的,非要谢采薇这小蹄子嫁给明衍,要是让秀秀嫁过来多好。   这漂亮的衣服穿着秀秀身上,可不比穿着采薇这小蹄子身上好看多了?   而且她家秀秀绝对不是白眼狼——有了夫家忘了娘家。   采薇闻言皱眉,她看向了一旁站着的明衍,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只是刚刚似乎皱了下眉头,很快神色又是舒展开来。   “嚷什么嚷,你以为这是你家院子呀?”小玫觉得陈氏这泼妇打扰公子了,她当初就不喜欢公子娶谢采薇,看看,现在果然招惹了烦心事吧?   要她说,多给谢家一些银子这事就能处理了,偏生公子好说话,被那谢老头要挟着竟然就娶了谢采薇……   “我跟你家主子说话呢,哪有你插嘴的份?”陈氏横了小玫一眼,明宅的一个小丫鬟穿的都比自己好,她想要撕碎采薇的心更浓了。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采薇冷冷一句,这让陈氏一时间瞠目结舌,愣在了那里。不过也就那么一瞬间,很快陈氏就回过神来,“谢老头,你看看你的好女儿,虽然都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可是有她这么狠心的吗?攀了高枝就是不管不顾娘家人的死活,就算是我陈翠娘的死活你不管,秀秀的死活你不管,可是小斌的呢?”   说起儿子,陈氏想要把儿子谢斌拉到自己身边增加点胆气,可是这明宅哪有谢斌的影子呀?   这死小子,又跑出去玩了!   陈氏暗骂了一句,声音又高了起来,“小斌可是你们谢家唯一的儿子,你爹还指望着他传承香火呢!”   这话似曾相识,当年,母后也说过,“长宁,你一定要保护好湛儿,他可是你父皇唯一的血脉了。”可就是父皇这唯一的血脉,到最后默认沈太傅把自己毒杀了。   这几日,采薇想得清楚明白,现在的皇帝依旧姓应,只能说沈太傅不过是一把杀人刀,而刽子手就是那在皇位上的人。   也是,私交也好,其他也罢,无缘无故的沈太傅又怎么会杀自己呢?除非有不可违抗的命令。   采薇让自己回过神来,“谢家穷得要死,没什么好继承的。”看着陈氏那气急败坏的脸,采薇又是说了句,“这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可是你说的,你当初还说我执意要嫁一个瞎子,将来可别后悔。”   “我哪有?”陈氏心虚,这话她说过的,要是明衍成了她嫡亲的女婿,瞎子也无所谓,可他要娶的人是采薇,那就是一个不长眼的瞎子?   她话音刚落,小玫就是一脸杀意地看向陈氏,“你说过这话?”   陈氏被小玫这模样骇住了,原本她还想要跟采薇吵吵,可是看到这小丫鬟竟然拔出剑了,陈氏一下子就被唬住了。   “小玫,不得无礼。”明衍微微摇头,他神色温和,语气也是平稳,却又像是带着几分警告意味似的。   小玫还剑归鞘,只是看向陈氏的神色很是不友善。当然,看向采薇的眼神也带着怒意。要不是因为谢采薇,公子怎么会被人说是瞎子呢?   偏生公子现在像是被灌了迷魂汤似的,一心向着谢采薇。小玫郁闷地走到大门前的台阶下坐下,看着后面的村民,她更是没好气。明宅本就距离小祝庄的宗祠近,加上陈氏那大嗓门有意让村里的来看热闹给自己长势,这会儿明宅门前已经汇聚了不少的村民。   小玫的举动吓得陈氏一哆嗦,采薇见状去扯明衍的衣袖。没想到正好明衍动了一下,采薇恰好抓着了他一根手指。   明衍微微侧头,让自己“看”向采薇。   “怎么了?”   采薇一时间有些愣怔,如果明衍不是双目有疾,只怕是自己这辈子都嫁给不了他的。   “没什么,就是这几天你忙前忙后的辛苦,要不先回去休息?”她不怕在明衍面前暴露家丑,毕竟谢家那点事估摸着明衍早就一清二楚了。   只是脑中徘徊着明衍那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想想这几日明衍为了小祝庄,为了她的身后事忙来忙去,采薇竟然觉得有些内疚。   毕竟这又不是在天子脚下,明衍这举动根本不会传到京城去。   “无碍。”明衍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暖意,“田嫂,你看家里有没有合适的衣服,让……”对于如何称呼陈氏,明衍也是纠结了一下,“让她们带回去急用。”   听到这话陈氏脸上一喜,“哎呀,之前你就是给送去了东西,哪能再要你东西呢?我就是上门来道谢的,你知道的,本来她爹也是要过来的,只是你知道的,这些天餐风露宿的,他年纪大了身体有点撑不住,现在又是躺下了。”   原本坐在台阶上的谢秀秀就一副百无聊赖的神色,听到这话她翻了个白眼。   明衍闻言唇角又是扬起,他没亲眼看见过谢老爹,不过倒是听小玫说过,身子板格外结实的一个人,大概是风吹日晒久了,皮肤黝黑。这么山林里四处跑的猎户身子板儿竟然还比不上眼前的妇孺吗?   餐风露宿倒是不至于,小祝庄念在他的面子上都有把村里空闲着的房子借给谢家急用。   “我是想,你看看你家里也足够宽敞,能不能借给我们用两间房?实在是住在别人家不方便,跟亏欠了人家多大的人情似的。”陈氏一脸的难色,“你都不知道,这几天你老丈人长吁短叹的,都憔悴了不少。”   明衍并不吭声,似乎还在等着陈氏的下文。   要是其他人唱独角戏定然会觉得尴尬,可是陈氏却以为这是明衍已经默许了的,她就说自己盘算了这么多遍,这样是最有效的。   采薇倒是没想到,陈氏这么个乡野村妇还知道兵法。   瞧瞧,这可不就是先兵后礼吗?这活脱脱的一副你要是不答应那就是见死不救的模样,像是谁都欠她钱似的。虽然   “这件事……”   “我什么时候睡不着觉了?翠娘你给我回去!”谢老爹的嗓门粗,这一嗓子让采薇想起当初她跟着沈太傅在军营过活的那段日子。   原来,村子里看到陈氏来明宅,就是连忙去找了谢老爹过来。毕竟明先生是读书人,那是陈氏这泼妇的对手。不过明衍不说话,采薇也一改往常跟陈氏犟嘴,倒是小祝庄的人没想到的。   谢老爹大跨步地进了来,看着自家婆娘,他脸色很是不好看,“给我回去。”   “我不回。”陈氏一把甩开谢老爹的手,“谢一平,当初我带着秀秀嫁给你的时候你说的好好的,会拿秀秀当你的亲生女儿对待的,好呀,你给自己亲生女儿谋了个好姻缘,我管不着,那秀秀呢?她也不小了,你让她跟着我们餐风露宿的合适吗?将来可怎么议婚?你个没良心的,我知道你念念不忘采薇她娘,那你当初为什么还要娶我呀?” ☆、005 抢人的打算   说到动情处,陈氏一把鼻涕一把泪。采薇看到这一幕,默默向后退了一步。   只是她忘了,自己还抓着明衍的手指,这么往后一退,明衍也顺着她退后了一步,似乎要留足够的地方让谢老爹跟陈氏吵架。   谢老爹沉默了,看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婆娘,他叹了口气,“回去吧,我去给秀秀捯饬捯饬屋子。”话里话外,依旧是不同意谢秀秀留宿在明宅。   陈氏原本还以为丈夫松了口,听到后面这句,她眼睛瞪得滚圆,恨不得能从眼眶里跑出来,“好好好,谢一平,我为你生儿育女,你压根就没把我家秀秀当闺女看,那我跟你过还有什么意思?秀秀走,去找小斌,咱们娘仨儿一起走,我就不信,我陈翠娘离开你还能少了一碗饭吃。”   采薇没想到,她这个后娘还是有点能耐的,起码这话说的,可真是步步为营呀。   谢老爹还真能让陈氏带着谢秀秀和谢斌离开?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他当初就不会续娶陈氏了。   摆明了,陈氏拿捏着谢老爹的七寸,关键时刻这致命一击,可真是精准呀。   果然,听到这话的谢老爹愣了下,有些为难的看向了女儿。   当初娶陈氏倒还真不是为了生儿子,只是采薇那时候小,自己一个大老粗爷们照顾不好,看着陈氏也带这个女儿,他心想着自己对秀秀好点,那陈氏不投桃报李对采薇也好点吗?   可是后来一切就不在他掌控中了。   采薇低头看着脚面,似乎对绣花鞋上面的绣工很是感兴趣。   谢老爹有些尴尬,让他开口求女儿收留秀秀?他开不了这个口。   这两姐妹从小就不怎么对付,而且之前翠娘还有心让秀秀结这门婚事,采薇肯定是知道的。现在让秀秀住在这里,这不是给采薇制造麻烦吗?   可是难道真的让陈氏带着俩孩子离开?这不仅仅关系到俩孩子,还有他谢家的名声呀!   虽然谢老爹也知道,今天这么一闹,他哪还剩下多少名声。   “我这边宅院一时间也收拾不开,让岳父一家人都搬来怕是有些吃力,不如让秀秀和小斌先在这里住几日好了,等过几日家里房子重修好了,他们姐弟俩再回去住。毕竟这里虽然是姐姐姐夫家,可到底也不是自家不是?”   明衍缓缓开口,他声音不急不慢,带着几分温和,就像是山林间的淙淙流泉一般,月影稀松映照中流水潺潺,听这话就像是一种享受。   “再者,我看小斌似乎也不会认字,不如让他来学堂跟我学写几个字,将来说不定就是拍上用途了呢?”   听到说是可以认字,谢秀秀眼前一亮,“我也要。”   明衍的语气里带着些包容,“好。”   “谢谢姐夫。”谢秀秀嫣然一笑,竟是有几分明媚。只可惜明衍看不见,“你们是采薇的家人,我所做有限,能帮自然会帮忙的。”   采薇不得不说,明衍真的很会说话办事,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一个人竟然双目有疾,大概是太优秀了,老天爷都在嫉妒吧。   倒是陈氏,听了这话脸上有点五味杂陈,她死活要让秀秀住进明宅,却不想还是承了谢采薇这小蹄子的情。   不过,好歹还是住进来了。陈氏脸上堆起了笑,“哎呀,就是,我们秀秀可好学了,只是之前跟着我忙前忙后操持家务,没空学这个。如今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秀秀,你可是得好好跟着你姐夫读书认字,要是敢不听话,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谢秀秀对于陈氏的要挟不放在心上,好像除了认字就没她感兴趣的事情一样。   而对于这个安排,谢老爹是感激的。   都说他和采薇父女对明衍有救命之恩,其实要是没他们爷俩,明衍也不一定会死。自己强横硬是让明衍娶采薇,他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翠娘肯定不会给采薇谋一门好婚事,这事儿只能自己这个当爹的来,可是他去哪里给采薇找一个好的相公?他也没这个时间呀。   其实早些年谢老爹就是有打算的,当时还是刚娶了陈氏,一边是还有点姿色给自己暖床做饭的婆娘,一边是早逝的前妻留下的女儿,再加上翠娘当时还有了身孕。谢老爹原本的计划全都被打破了,他没办法只好带着采薇去打猎,想着起码能让采薇有一门手艺,将来也饿不死。   说不定还能认识不错的猎户,这样也顺带着给采薇解决了婚姻大事。   只是这小崮山周遭的猎户大多跟自己差不多年龄,仅有的几个年轻的都长得歪瓜裂枣,兔子看见了都会被吓跑的那种,谢老爹自己看着就难受,也不指望采薇会喜欢。   这么一来二往的,采薇的婚事也就慢慢耽误了下来,可巧早春的时候他们父女救了明衍,谢老爹这些年来像是石头一样的心思立马活泛了。   这么一个准女婿,为什么不要?   一表人才不说,而且还善心,就算是将来跟采薇不会特别恩爱,可是该有的尊重还是会有的吧?   谢老爹歪理一通把女儿嫁了出去,却有些怕见女儿女婿。   万一明衍后悔了呢?   万一采薇过得并不怎么好呢?   也因为这,翠娘拿着带小斌离家出走要挟,谢老爹也是僵持在这里。   一来他知道翠娘的那点活络心思,二来他是怕这么做让采薇难做人。   好在,明衍向来是个好说话的人。谢老爹算是松了一口气,他这是一步错步步错呀。   陈氏喜滋滋地走了,不过她还是会回来的,因为小斌不知道哪里去玩了,回头她得把宝贝儿子送过来。   小玫送人的时候恨不得能把谢老爹给吃了,她家公子是倒了什么霉,被强娶他大女儿,现在又得被迫收留他小女儿住在这里,简直是倒霉透顶了。   亏得她之前还说小祝庄的村民心地善良,人心淳朴,屁嘞,她看走眼了。   “田嫂,麻烦你给二妹他们收拾下房间。”明衍转头向谢秀秀的方向,“我家里人口简单,想必你也都认识,若是需要什么就问田嫂和小玫就行。”   “谢谢姐夫。”谢秀秀似乎有点意兴阑珊,这倒是让采薇看不懂这小姑娘了。   明衍的话把她活络的想法给打断了,“你也累了大半天了,先回去休息一下,过会儿再吃点东西。”   不得不说,谢老爹当初带着采薇打猎是有好处的,这些天,这身体已经恢复了过来。再加上自己没有前两日那么多愁善感了,便是步伐也轻快了许多。   不过采薇没有拒绝明衍的提议,“好。”   只是她回去没多大会儿,谢秀秀就是溜了进来,看着梗着脖子站在那里的谢秀秀,采薇倒是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明衍了。   可真是心思玲珑,知道谢秀秀跟自己有话说,真要是在小玫田嫂她们面前,怕又是折了自己的面子。   不过面子这东西,地位决定大部分。而当你没有地位,就是个小猎户女的时候,想要面子,得自己挣。   明衍,实在是多虑了。   “我没跟你抢人的打算。”谢秀秀的直接倒是让采薇有些意外,不是她多想,是陈氏的司马昭之心太过于明显,谁都看得出她是在给谢秀秀创造机会。   有血缘关系的两姐妹同侍一夫都不稀奇,何况她和谢秀秀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呢。   采薇细细打量谢秀秀,虽然是乡下姑娘,可也算是长得不错。瓜子脸小巧,眉眼虽然透露着小家子气,不过倒是陈氏的亲闺女。   二嫁的陈氏现在也还是风韵犹存,一看就跟小祝庄其他妇女有些不同,谢秀秀还是承继了她母亲的一些优点的。   关键是谢秀秀皮肤白皙,这让采薇忍不住看了下自己的手,因为常年在山林里跑,她皮肤挺健康的,而手上更是有老茧,和这个异父异母的妹妹比起来,她可真是粗糙的没办法看了。   “你怎么不说话呀?”谢秀秀没忍住,为什么谢采薇这次没跟自己吵?明明她们姐妹俩是处不下去的。   “难道想听说我谢谢你不争不抢之恩?”采薇微微一笑,谢秀秀这点小道行,在她面前都是不够看的。要知道,她之前的对手可是那些老奸巨猾,一句话能在肚子里打转七八圈才说出来的朝臣呀。   “你……”原本还一张冷静脸的谢秀秀神色挂不住了,转身就是气冲冲地离开。   采薇见状莞尔一笑,这算是姊妹斗气吗?对她而言,真的好陌生好陌生了。   看着镜子里那张因为风吹日晒而很是粗糙的脸,采薇一下子就是把铜镜阖上。   要是明衍看得见的话,他当初肯定不会答应跟自己的婚约的。   虽然没什么悦己者,可是对自己容貌向来有几分要求的采薇还是决定好好调整一番。起码每每自己照镜子的时候,就不会因为现在的面孔而怀念自己曾经的那张脸。   不怀念,也就慢慢遗忘了。   该怎么调理自己的皮肤呢?   看着手上的几个老茧,采薇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她是被小玫喊醒的。   向来有几分起床气的采薇睁眼的时候带着几分不耐,原本还着急的小玫被这么冷眼一看,心里忽然间咯噔了一下。   那感觉很奇妙,好像坐在床上这人随便一句话就能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似的,就像是,对,就像是长公主那样权倾天下,让人不敢直视。   可谢采薇哪是什么长公主呀,她就是一个猎户女罢了。   小玫自我安慰一番,这才觉得好点了,只是说话的时候却还是有些磕磕绊绊,“夫人,那个,那个陈氏又来了。”   “知道了。”采薇慢慢起身,被喊醒之后她也没有继续睡的打算,“你是想跟我说她去找秀秀了是吗?”    ☆、006 藏了个男人   陈氏执意要让秀秀住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采薇很是清楚。之前走得匆忙没来得及交代,现在自然是免不了交代几句。   甚至于,她连陈氏会说些什么都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看着震惊的小玫,采薇倒是觉得她有些可爱,说是傻傻的,不过有时候也挺有眼力价的,只不过性子直,大概也是被明衍宠坏了的缘故。   “你忘了,我们同一屋檐下住了那么多年?”采薇揉了揉脑袋让自己醒醒神。   小玫看到她那手法愣了下,什么时候这猎户女都跟着京城的那些闺秀学起来了,还学的有模有样的?   余光看到小玫那惊讶的神色,采薇有些压力,她的身份不再是呼风唤雨的长公主了,为了不让人怀疑,是应该把一些习以为常的习惯抛掉。   只是那些都伴随着她二十多年了,只怕是这一时半会儿还没办法改掉。   想到这,采薇觉得自己的脑袋越发的疼了。   ……   “听到了没有?”陈氏看着女儿那不上心的样子,她恨不得去拽女儿耳朵让她长长心。   “秀秀,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呀!你不是心心念念要过好日子吗?只要是勾搭上那个明衍,你还愁没好日子过?你看谢采薇那丫头她有什么呀?整天跟着你爹在山林里跑,活脱脱的一个疯子,明衍那样的公子哥儿会喜欢她?除非她眼瞎。”   谢秀秀抬头看了眼她娘,“他可不是眼瞎吗?”   陈氏被这么一抬杠,扬手想要打谢秀秀,不过到底还是忍住了,“他眼瞎没事有钱就行了,你看看这里的吃穿用度。”陈氏一进来就注意到这房子里的摆设,哪一样物事不比他们家里好?   “你不是从小就跟谢采薇不合吗?现在看着她飞上枝头变凤凰难道你不羡慕,你不嫉妒?”陈氏冷哼一声。   谢秀秀垂下眼睛不说话了,陈氏蹲在女儿面前,一脸的语重心长,“我知道你不屑得跟谢采薇争,可是秀秀,要不是你爹偏心,这婚事本就是属于你的。”陈氏说起这个来就生气,“他就觉得我虐待他宝贝女儿了似的,我对谢采薇那丫头哪里不好了?哦,她整天里风吹日晒的比村姑都土怨我呀?也不想想明衍是有见识的人,怎么会娶一个拿不出手的女人当媳妇。可是秀秀你就不一样了,你从小就跟着娘做针线活,你看看你这皮肤细腻光滑,谢采薇骑着骡子也比不上你的。”   看着女儿那年轻的脸蛋,陈氏一时间感慨万千,要是自己还年轻,说什么都会去试一试的,可是自己老了,现在也没那个精力了。   “娘的下半辈子还指望着呢,不把明衍抢过来,你以为将来你还能嫁一个更好的?”陈氏捏了一把谢秀秀的脸蛋,“记住了没有?”   谢秀秀连忙挣脱开陈氏的手揉了揉自己的脸,“行了,我知道了。”   “那你可上点心,去读书的时候注意……”陈氏正说着,忽然间听到门响了,她连忙住嘴,看着站在门口的小玫,陈氏皱了下眉头,“你来干什么?”   小玫觉得这泼妇简直是不可理喻,这里是明宅,除了公子的书房,自己哪里去不得?   “饭菜做好了,夫人说要是秀秀小姐要是饿的话,也去一起吃点。”   “我……”谢秀秀刚想要拒绝,结果被她娘拧了下胳膊,“快去陪你姐姐姐夫吃点,记得机灵点。”   小玫假装没看见陈氏的小动作,反正陈氏说话就没啥好事,她这一点倒是清楚的很。   至于谢秀秀嘛,要是敢骚扰公子,她有一百种手段让她知道什么叫后悔莫及。   谢秀秀还没进去,就是听到了里面的声音,“你之前到底病了一场,这两天也是操心忙碌,定然有损身体,我让田嫂熬了这红稻米粥,滋补血气,若是喜欢,就多吃点。”   采薇没想到明衍这么细心,这红稻米粥滋补血气之余,也能美容养颜,记得早些年宫里的妃嫔是很喜欢吃这粥的,便是母后也喜欢吃这红稻米粥。   据说滋补血气能够活通经血,这样皮肤自然就会好。   正是纠结着该怎么进行自我形象改造的采薇无疑是遇到了及时雨,她有些纳闷的看了眼明衍,说实在话从明衍的脸上她还真是看不出什么情绪。   所以,明衍到底是单纯为了让自己滋补血气将养身体,还是也觉得自己这一身黑皮老茧实在是给他丢人。抑或者,这本就是一石二鸟呢?   不过到底是解决了自己的当务之急,采薇还是很感激的,只是她刚刚张嘴,就是听到了门口传来的声音,“我姐什么时候病了?我怎么不知道?”   谢秀秀好奇地睁大了眼睛,“她不是才嫁过来没几天吗?难道是水土不服?”说这话的时候,谢秀秀有些不怀好意,“姐夫你是不知道,我姐姐从小跟着我爹在山林里跑,是一天都闲不住的,村里人都说她是野性子,坐不住。姐姐,你总不能是嫁人之后闷在家里,所以憋病了吧?”   看着谢秀秀那生动的神色,采薇不得不说,有其母必有其女,谢秀秀真的是陈氏的亲生女儿,这说话的本事可真是得了她娘的真传。   “不过是那日下雨淋了点雨罢了。”明衍开口解释了一句,采薇没想到他替自己找了理由。投桃报李,她夹了一块鱼肉,把刺挑了出来后放到了明衍的碗里,“田嫂的这鲤鱼做的不错,你尝尝。”   “公子不……”小玫到的晚一步,看到明衍夹起那块鱼肉放到嘴里,她傻傻地站在那里,公子并不喜欢别人给他夹菜,便是别人好心夹了,他也不会吃的。   这一点,她跟在公子身边这么些年,是再清楚不过了。   只是看着公子竟是吃了那一块鱼肉,除了震惊,小玫更多的是郁闷。   “谢谢,很好吃。”明衍吃饭的时候动作行云流水,一点都看不出来他其实双目有疾。   采薇不由感慨,也不知道他之前得下了多少功夫,才能做到现在的游刃有余。   “等到了秋天,咱们去山上打猎,相公你会烤肉吗?”   “姐夫他又看不见,怎么会烤肉?”谢秀秀嘀咕了一句,“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喜欢往山上跑,像是山上藏了个男人似的,能在那里私会情郎。再说了姐夫是读书人,不都说君子远离庖厨吗?姐姐你还是读过书的人,总不能连这都不知道吧?”   说这话的时候,谢秀秀脸上带着些刻薄,采薇皱了下眉头。谢秀秀前半句话似乎意有所指,就好像原本的谢采薇真的有个情郎似的。   只是,她有些事情并不记得,也不知道谢秀秀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要不是夫人自幼在山林间生活,怕是我今天已经在棺材里腐烂着了。”明衍玩笑着岔开了谢秀秀的话。   采薇发现,面对来自陈氏和谢秀秀的挑衅,好像都是明衍出面解决的,自己反倒是被他庇护着。   “见其生不忍见其死,不过我看不见,没关系的。”明衍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只要娘子不嫌弃我是伪君子就好。”   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   采薇牢牢记得这段话,那还是自己跟着沈太傅在军营的时候他说过的。   当时叛军节节败退,竟宁二十二年末宫变后持续了将近三年的战乱终于要结束了,沈太傅站在山丘上,指着不远处的京城对她说了孟子这段话。   “一将功成万骨枯,臣虽然是军功封侯,可并不喜欢打仗。这一场生灵涂炭,不知道多少年休养生息才能缓过来,到底这苦了的还是老百姓呀。”   采薇记得当时自己承诺给这位护卫她平定叛军的臣子,“侯爷放心,长宁定当好好教导皇弟,让他成为一代明君。”   想想,当时的她也不过才十四岁,哪来的这少年意气。   采薇不由莞尔,有些事情回想起来,可真是觉得当年幼稚。   应湛能不能成为明君采薇不知道,只是昔日护卫自己的沈太傅却是亲手杀了自己,这一切可真是讽刺。   谢秀秀纳闷,她看着采薇脸上古怪的笑容,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的样子。   而且谢采薇吃饭的动作,什么时候这么,这么优雅了?   对,就是优雅。   谢秀秀找到了一个词来形容采薇的动作,看她喝汤的时候汤匙都不会碰到碗发出声响,和之前那就着碗直接喝汤喝水的谢采薇简直不是一个人。   这样的动作出现在明衍身上一点都不奇怪,可是出现在谢采薇身上,谢秀秀总觉得不对劲。   她满怀心思地拿起了碗筷,只是喝到那粥的时候,谢秀秀动作僵硬了下。   脑子里不知道怎么想起了她娘之前说过的话,看到谢采薇现在穿着锦衣罗缎吃着山珍海味,她真的不羡慕不嫉妒吗?   之前她是看不上明衍,毕竟明衍是个瞎子,就算是长得好可是看不到她的花容月貌有什么用?   可是现在,谢秀秀改变主意了。   毕竟,一眼望去,她并不觉得明衍有什么不妥之处,好像外人看来,他跟正常人没啥两样。   采薇自然感觉到谢秀秀那频繁打量的目光,她无动于衷,好像根本就没看见似的,倒是看到明衍放下碗筷,采薇有些关心,“怎么就吃这么点?”   “我向来胃口小,你们继续吃,我去族长那里看看,商量些事情。”   小玫跟着一块走人,一时间这正厅里就剩下姐妹两人,谢秀秀看着慢条斯理喝粥的人忍不住开口,“姐姐,我忽然间想起来,这次咱们这边山崩咱们小祝庄看起来是没死伤,可是我听说少了个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你说奇怪不奇怪?”   “是吗?”   没有慌张失色,好像根本就不在乎似的。谢秀秀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是惊讶和好奇,“是呀,姐姐你不知道呀,刘文德不见了。”   她倒是想要知道谢采薇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请同事来家里吃饭,然后,我发现自己厨艺还是挺好的,哈哈 ☆、007 夫人在看书   刘文德?   谢秀秀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都是刻意咬着音的,显然这个人应该跟自己有关系的。   可是偏生她想不出到底有什么关系。   吃饭的时候谢秀秀说她过去经常去山上跑,像是去私会情郎似的,难不成这刘文德就是她的情郎?   看着谢秀秀那讥诮的神色,采薇觉得自己应该是猜对了的。   “那应该报官府的。”   “……”谢秀秀傻眼了,这话完全出乎她预料呀。就好像,就好像谢采薇根本就不在乎刘文德的死活似的。   总不能说,嫁给明衍几天,她就真的忘了刘文德了吧?   谢秀秀不信,谢采薇习惯了装模作样,就像是她根本不想要嫁给明衍可还不是欢欢喜喜嫁给了他?所以现在肯定是在跟自己装不在乎呢。   “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我看姐夫是眼盲心不盲,等到时候他知道了这事,管保你吃不了兜着走!”愤愤地把筷子拍在了桌上,谢秀秀出去找人,小斌这熊孩子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看着那气冲冲离开的人,采薇不由摇了摇头,这个继母带来的拖油瓶妹妹,可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   慢条斯理的又是喝了一口红稻米粥,采薇这才是放下了手中的汤匙。   明宅并不大,一出小小的二进的院落,布局很是精巧。   因为这会儿小玫和寸心都是跟着明衍出了去,家里一时间空落落的。   采薇趁机熟悉环境,既然现在已经这样了,她索性过好眼下好了。   头些年不也是没想过,若是有朝一日还政给应湛,自己就过些简单的日子好了。   不用去处理那些家国大事,脑子不用时时刻刻紧绷着弦。   现在的日子,可不就是那简单惬意的日子吗?   除了这夫婿自己一点都不熟悉,是个温文尔雅的瞎子以外,好像一切都还不错的样子。   ……   “夫人呢?”   正在厨房里收拾的田嫂听到这话还真是愣了下,“不知道,公子要找夫人吗?”   “才不是。”小玫没好气,她还是觉得谢采薇配不上她家公子,问田嫂也就是随口问一句而已。   田嫂把手里的菜放下,拉了个小杌子坐了下来,“傻姑娘,公子再怎么纵容你,可到底主仆有别,别忘了现在她是咱们公子的妻子,别跟自己过不去。”到底是过来人,田嫂比小玫想得开。   “那可不一定,万一老爷不同意呢?”小玫蹲在那里,食指在青石板砖上画圈圈,“田嫂,你说要是老爷真的不同意,那公子会不会……”   她真的不想让公子成为别人眼中的笑话,明明,除了双目有疾以外,公子一点不比其他人差,甚至比他们更优秀。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问题。”田嫂叹了口气,都是女人,她还能不知道小玫的想法?   可是这孩子怎么不明白呢?若是公子真的跟老爷闹起来,那最后还不是公子难受吗?   公子比他们所有人都要聪明,娶夫人那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哪里用得着他们这些蠢人操心呢?   小玫这丫头,真是当局者迷。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尝尝我自己弄得红盐荔枝。”田嫂从橱柜里拿出来一个青花瓷小碟,上面是红艳艳的荔枝干果,衬着这青花瓷碟,更是红艳了几分。   “我刚刚晒好,便是公子那都还没送过去呢,便宜你这小蹄子了。”   “嘻嘻。”小玫不客气地捏了一颗塞进嘴里,“我这是在替公子尝尝好不好……”小玫觉得这红盐荔枝一点不比京城点心铺里的那些干果差,她觉得自己舌头都要被咬掉了。   “田嫂,你教我呗,这怎么做的呀?”她要是学会了,肯定弄出来给公子尝尝,让他知道自己除了舞枪弄剑以外,还能炮制这干果呢。   “就你,得了吧。”这红盐荔枝炮制起来不算麻烦,不过需要耐心罢了。   这是她老家那边创造的一种方法,毕竟荔枝难以长途运输,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唐明皇那样一骑红尘妃子笑的。而为了能在外地也吃到荔枝,当地人便是用扶桑花汁和着盐水腌制这荔枝,而晒干后的红盐荔枝能放个三五年不坏。   这原本是为了让离家在外的游子能够吃着荔枝以慰乡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红盐荔枝倒是外面的一道出了名的干果了。   不过地道的当地人都知道,在炮制这红盐荔枝的时候,多加一味木香,更是能让人食欲大振。   田嫂是早就盘算着了,她知道每每天气热了明衍便是食欲不佳,所以早早就是备下了这红盐荔枝。   “馋猫,行了,把这些给公子和夫人送过去。”大概是原本也是苦出身的缘故,田嫂也可怜采薇。都是父母之命,她也没办法。   说起来,她到底是救了公子一命不是?现在在这九江府还能安生些时日,真要是回了京城,只怕是……   公子,他向来聪明,也不知道想没想到日后采薇可该怎么办。   “就你拿她当夫人。”小玫不耐烦,却还是左手一个右手一个端着两碟红盐荔枝走了。   只是这卧房里并没有人,小玫纳闷,把一碟干果放下便是往书房那边去。   她不知道采薇到底在哪里,可是却清楚自家公子在哪里。   从第一天跟着公子她就知道,若是没什么要紧的事,她家公子就会去书房。   只是这书房,她去不得,田嫂去不得,只有寸心能随着公子进去。当初小玫也想着读书认字,这样就能进书房陪伴公子了。   可是她发现读书认字远不及舞刀弄枪有意思,而且公子也说了,学好武功保护自己不比读书认字轻松。   只是现在,寸心站在书房门前,而里面却又是有人在说话……   “谁在里面?”小玫警惕地问了一句,要是谢秀秀还有她那个便宜弟弟的话,自己说什么都要把他们赶出去,她都不能乱进的书房,谢秀秀他们凭什么呀?   “夫人。”寸心抬头看了眼天,然后眼观鼻鼻观心。   “夫人?”小玫震惊,手里的青花瓷碟险些都掉到地上。   是呀,就是夫人。   他陪着公子从外面回来后就是来了书房,只是进去的时候就发现夫人正在看书。   是真的在看书,绝对不是装模作样。   “她一个乡下野丫头能认识多少字?还看书?”简直是笑话。   看到小玫这神色,寸心着了急,“我以我项上人头做担保,夫人绝对是在看书。”   而且看得很是入神的那种,达到了公子说的那种忘我境界,根本就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到来。   小玫还是不信,听到书房里隐约传来的谈话声,她冷笑一声,“那等到时候公子用不着你了,我再把你脑袋拿走。”   “爱信不信。”寸心也生了气,说的好像自己是在撒谎一样,可是他就是看到夫人在看书。   而且夫人要是真不懂的话,那公子干嘛把她留在书房里?   书房外,俩人在赌气。   而书房里,采薇目光更多的时候是落在了明衍身上,以及他的手上。   明衍正在写字,虽然看不见可是这并不妨碍他写字,甚至于那簪花小楷格外的工整,不见丝毫凌乱痕迹,便是比朝臣们的奏章也差不到哪里去。   采薇觉得,明衍浑身上下都是那种让人舒服的温和的气息,然而他也浑身上下都是谜。   “我写错了吗?”明衍忽然间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轻松。   采薇笑着摇头,“没有,写的很好,很有卫夫人当年风骨。”美人登台仙娥弄舞,红莲碧水遥相辉映。也不知道明衍下了多少功夫,才能有今天这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   “看来岳母也是见多识广。”明衍轻轻一笑,继续抄书。   听到这话采薇脸上笑意微微僵硬,明衍进来的时候察觉到自己在里面,偏生寸心又是一句“夫人你在看书呀”让她一时间着了急。   便是说了句早逝的娘亲教过她读书认字。   只是刚才这一句卫夫人似乎还是说得有些托大了,采薇暗暗警醒,“我就知道卫夫人是书法大家,总之相公你那么厉害,怎么夸都不过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就好比她明知道朝堂上有人对自己奉承,可是有时候她也享受这种被人奉承的感觉。   明衍也是俗人一个,肯定是的。   明明知道谢采薇这是在奉承,可是他好像还是挺受用的。看来,他还真得好好感谢感谢这位早逝的岳母才是,毕竟要是自己从头开始教,只怕是难度不小。   “若是喜欢的话,我可以教你练字。”   “可以吗?”采薇惊讶,她是惊讶明衍一个瞎子竟然要教自己练字,这吃惊一点都不含水分。   只是明衍却是把这惊讶理解为惊喜以及震撼,“当然,我教村里的孩子也是教,不过让你跟一群孩子一起读书不太好,这样,我另外拿出时间来教你读书练字。”   “那会不会占用相公你的时间呀?”采薇其实挺想要“练字”的,她害怕自己不小心暴露,所以能多一些烟雾遮掩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无碍。”   “也是。”采薇想了想,“小皇帝说了,长公主殡葬同天子待遇,百姓守丧三个月,晚上的时间倒是多了不少。”   这话她说的粗鄙,就差没挑明说是夫妻生活时间没了,用在了读书练字上。   明衍却是面不改色,因为他双目有疾,采薇也看不出他的眼神是不是在躲闪,不过她本就是猎户家的女儿,说话粗鄙很正常不是吗? ☆、008 老天开玩笑   家破人亡教会了她抛掉过去的骄奢适应普通百姓,甚至于可以说是比寻常人还不如的流亡的生活。   而回到皇宫,她又是用了半年的时间重温过去那就像是在梦里一般的天之骄女的日子。   兜兜转转,如今又要学当一个村姑,采薇觉得老天爷特别喜欢跟自己开玩笑。   “无碍,不过你还是晚上早点休息的好,灯下看书太过于毁眼睛。”明衍落下最后一笔,采薇想要伸手帮他把笔放到笔架上,却不想明衍像是看得见似的,分毫不错地将笔挂在了笔架上。   采薇慢慢收回了手,将散落在脸颊的那一缕碎发拨到了耳后,她刚才那话是不是有些太草率了。这白天还是黑夜,对明衍又有什么区别呢?   灯下看书,对他而言这就是四个字的组合而已。   “我没那么用功,不过相公你有什么好看的话本吗?我比较喜欢那个。”采薇觉得自己还是假装不知道的好,心思太细,反倒是会招惹明衍的嫌疑。   而作为一个猎户家的小村姑,自己喜欢的……   采薇认真想了想,大概话本是最合适的,她要是喜欢四书五经,只怕是更要让明衍怀疑了。   “话本?”明衍微微挑起了眉头,眉眼间似乎带着几分笑意,“那你可以问问小玫。”   说完,他便是唤寸心和小玫进来,老天爷让他双目有疾,倒是让他有不错的听力,刚才就是听到小玫和寸心在外面窃窃私语。   看到半个屁股坐在书桌上的采薇,小玫想说,乡下人就是乡下人,一点礼数都没有。幸亏公子看不见,不然知道自己这位新婚妻子这么没礼数,还不得气死过去?   不过要是公子看得见的话,哪还轮得着谢采薇嫁给公子?   想到这,小玫就是矛盾的很,一时间都没听清楚明衍的话。   “想什么呢,公子问你话呢。”寸心扯了扯小玫的袖子,这让小玫回过神来,“公子您刚才说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采薇还能看不出小玫那点小心思,真是写在脸上一点都不遮掩。不过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姑娘来调剂生活倒是挺有趣的,“我刚才跟相公说想要看点话本小说,让他给我推荐几本,不过相公看得都是圣贤书,话本小说看的不多,所以便是让你给我推荐几本。”   宫里的司坊也经常有话本小说改编成戏本上演,不过都是些陈年曲目,这些年来采薇也没怎么听过,估摸着也没什么新鲜的。   她就说嘛,谢采薇哪里是看书,分明是装模作样。跟自己一样,看不懂书里面那些端正的小字块,喜欢的就是话本小说里那些可歌可泣的故事而已。     “这个说来话长,公子你先吃点红盐荔枝,田嫂特意给您腌制的。”   看着忽然间话锋一转,然后狗腿地把干果碟送到明衍面前的人,采薇微微一怔。   她倒是觉得这小玫越发的有意思呢。   虽然,聪明的一点都不是地方。   “田嫂的红盐荔枝是一绝,便是宫里也吃不到这地道的荔枝干果,你尝尝。”   明衍像是开了天眼似的,将那干果碟递给了采薇。   采薇皱了下眉头,捏起了一颗,“说得好像你吃过宫里的点心似的。”   “井底之蛙,你知不知道公子……”   “小玫。”明衍打断了小玫的话,他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去跟田嫂说一声,晚上记得多做两口人的饭,去看看秀秀和小斌回来了没有,问问他们可是有什么忌口的。”   看着心不甘情不愿离开的小玫,采薇觉得有点可惜,就差那么一点点,她就是得到了重要的线索了。   她之前猜测明衍的身份,可无论是杭州明家还是梅州明家,这些年来都不曾跟宫中有过来往,至于凤翔府渭州的明家早已经破落。   若是明衍不是这三家的人,那又是什么来历?   能够跟宫中接触有来往,吃到宫廷的点心,双目有疾,明姓。   采薇脑子里过了好几遍,始终没能找出这么一个人。不过这红盐荔枝的确和宫里的味道不同,好像是多了几分清冽的味道,应该是腌制的时候多加了味草药,宫里的御厨可不敢做这些个事情,味道自然不如田嫂炮制的。   “小玫向来口无遮拦,她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的。”   看着那伸手去拿干果的人,采薇觉得那果碟的位置似乎有点熟悉,就好像,在餐桌上,明衍右手边两寸的地方也会有这么一碟菜。   晚饭的时候,采薇看着桌上的碗碟,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想,并不是明衍像是开了天眼一般知道每一样菜都在哪里。而是这每一样菜的位置都是固定的,而这样一个固定的位置,明衍也早就习惯了的。   所以,他才能如此得心应手。那练字呢?   采薇觉得从小玫嘴里似乎能够套出话来,不过她并不着急,反正她现在有的是时间。   谢秀秀觉得哪里不对劲,看着桌上这些菜色,她觉得自己这辈子能吃到的好吃的菜大概也就这些了。可是看看坐在那里安之若素好像是见惯了这些似的采薇,她有些心里不平衡。   她俩差不多大,甚至于自己要比谢采薇还要娇养几分。如今谢采薇嫁给明衍后见多识广竟然都装得习以为常了,要是当初嫁给明衍的是自己,那是不是她现在也是谢采薇这般神色?   采薇倒是不知道谢秀秀这些心思,她在宫里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眼前的这些又算什么?不过她吃饭的时候还是注意了些。   不是优雅中透露出慌忙,而是慌忙粗鲁中模仿那股子优雅高贵。   “这道清蒸八宝猪田嫂可是特意用了猪里脊肉和珍珠米粉做的。”小玫看着狼吞虎咽的谢斌,忍不住说了句,真是牛嚼牡丹暴殄天物,吃那么快干什么?还能吃出点滋味吗?   “你怎么不说这荷叶还是你特意去湖里摘得最是新鲜的呢?”寸心忍不住打趣了一句,小玫白了他一眼不想说话,“用你说?”   采薇看着拌嘴的俩人,她低头喝了口汤。   小玫无非是看不惯谢秀秀姐弟两个,嘲笑谢斌的时候顺带着也把自己骂进去了而已。   可是不过是七八岁的孩子又哪里懂得这么多,他哪里晓得什么里脊肉、珍珠米。   反倒是小玫这么一说,谢斌下手更快了几分。毕竟这清蒸八宝猪一听名字就很山珍海味,又是味道那么好,他又岂会管别人怎么看?   谢秀秀看冷眼旁观的采薇,忍不住地转过头去,看着她跟小斌丢人现眼难道她就能在明宅扬眉吐气?别忘了他们可都是姓谢!   “若是喜欢,回头告诉田嫂就是。”明衍缓缓开口,很是好脾气的样子。   采薇看他吃的不是很多,似乎胃口真的不怎么好的样子。   晚饭后,趁着田嫂收拾碗筷的时候,采薇问了句,“相公他一直都这样吗?”迎上了田嫂那好奇的眼神,采薇补充了一句,“我是说他吃得少。”   田嫂叹了口气,“是呀,现在还是好多了呢,之前胃口更差,这些年慢慢调理倒是好了些。”   这些年,采薇抓到了关键,“是吗?我都有些好奇了,田嫂你跟着相公很长时间了吗?”   “可不是吗?”田嫂笑了笑,“夫人可还习惯我做的饭菜,您要是有什么喜欢的就直接跟我说就行,千万别客气。”也就是这几天的好日子过,将来只怕是连这清闲心都没了。   田嫂多看了眼采薇,五官倒还算可以,眉眼间带着几分野性,倒是跟京城里的那些名门淑媛很是不同。只是皮肤差了些,估摸着做姑娘这些年也没注意过,听说经常跟着她爹在山林中跑,风吹日晒的,这皮肤粗糙也是难免。   公子虽说是看不见,可还是交代自己在饮食上多加注意。   红稻米粥活络血脉,清真八宝猪也是有养颜的功效。   “夫人,我早前在乡下的时候听说这猪蹄膀营养丰富,有美容养颜的功效,这猪骨汤也是能丰润肌肤,不如我炖汤给夫人试试?”想起公子的交代,田嫂决定还是直接点,她觉得采薇应该是那种利落人,所以也不拖泥带水。   “那就多谢田嫂了。”她现在是正瞌睡着呢有人送来枕头,自然是求之不得。   田嫂多年掌厨经验,做饭的心得肯定比自己丰富,而且,采薇也不觉得明衍的书房里能够找到菜谱,索性还是听田嫂安排好了。   “夫人休息去就是了,这里我来收拾就行。”田嫂本来也是打算找机会跟采薇聊聊,现在既然双方目的都已达到,她也不指望主母帮自己收拾厨房,这也不合规矩。   采薇没有反驳什么,到了院子里用桶里的井水净了净手便是回卧房,她有从书房里拿了一本书看,是一本描写风土人情的书籍,大雍朝的三十六州涉及半数有余,其中六十多个府都有详细介绍,不得不说这书写得实在是精细。   惯常,采薇只需要知道哪个州府出了问题,又是派谁去解决就是了。   如今却是抱着这书看州府的故事,采薇竟是觉得游戏意犹未尽。   明衍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的时候,采薇才回过神来,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明衍竟是回了来。   她有些慌张地放下了手里的书,“你怎么回来了?”是来拿东西吗?她记得这几日明衍都是在书房休息的。   对面站在的人在翻书,手好像是无意识地动作,应该是有些紧张。   而她的声音也带着几分试探,又好像是真的在质疑自己的决定,明衍唇角微微扬起犹如春光明媚,“时候不早了,娘子收拾收拾,我们也早点歇息。” ☆、009 跟公子圆房   采薇下意识地用手指摩挲书页,这些年养成的习惯,不是说改一时半会儿就能改得了的。   只是看到明衍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什么,采薇连忙收起了手,“那个,我让馨……”馨儿是她之前的贴身侍女,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想起那杯毒酒,采薇脑子慢慢清醒了过来,“那相公你先坐在这里休息下,我来铺床。”她怎么就没意识到明衍是在跟自己在开玩笑呢,这国丧期间,明衍又怎么会“顶风作案”呢?   刚才可真是慌张了。   不过这也是,谁能想到明衍会跟自己开这样的玩笑呢?   说话的人应该是站在床前,明衍转头过去,那神色就像是在看着采薇说话。   “不过我睡觉不老实,晚上别打扰到你才是。”能把明衍吓走那就绝对不用其他的方法,毕竟明衍是读书人,一看就知道属于那种知礼守礼的人,所以……   “无碍。”明衍缓步走了过来,采薇觉得背后又是一凉,她这几日听到最多的大概就是“无碍”吧,甚至于她都有些好奇了,什么对明衍而言才是“有碍”的呢?   作为“村姑”,采薇自然不会伺候更衣洗漱,“我去叫小玫。”她想等明衍躺下后再进来,虽然之前不是没有过婚约,可是对于老天爷开玩笑赏赐给自己的夫君,采薇应付起来还是有些吃力。   尤其是明衍双目有疾,她有时候都会心虚,大概明衍并不知道,无意识中他招惹了什么样的麻烦人物。   “不用。”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隔着衣袖,采薇似乎都能感觉到明衍手心的温度。   “我素来都是一个人惯了的。”   听到这话,采薇没由来的心疼,她不是没见过瞎子,战场上什么样的人没有?缺胳膊断腿的,脸上一道伤疤的,当然也有双目失明的。   被叛军一刀砍了过来,侥幸的是战友的一箭让叛军手上力道减弱,那一刀没有让他脑袋和脖子分家,只是却划在了他的眼睛上。   流血不流泪的汉子那嘶喊声几乎是响彻了整个城门口,采薇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当时沈太傅还特意派人照看,只是那个副将还是死了。   是在一场战事中死的,他想要去杀敌,只是看不见,最后死在了叛军的枪下。   大概对于他而言,死在战场上已经是最好的归属了。   没由来的,采薇想起了当年的那些事情,她问出口时,根本没意识到这个问题,“相公,你是从小眼睛就不好吗?”   若是曾经看得见的话,那对于明衍而言,双目失明该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明衍正在更衣,听到这话他的手微微一颤,然后解开了袍带,“有十来年了。”   采薇听到这话怔怔看着明衍,好一会儿她才没心没肺地说道:“要是相公好端端的,只怕是我这辈子都遇不到你了呢,老天爷对我可真是情深义重,不过对相公你不是那么友好。”   明衍想说,情深义重并不是这么个用法,当然友好也不适用于自己跟老天爷,不过回想下适才采薇那忽然间凝重了的呼吸,他觉得自己的娘子似乎并不完全是一个没心没肺的样子,这话有三成是为了宽慰自己。   “遇到娘子,也是我的幸事。”明衍摸索着坐在了床上,采薇看着自己睡了几日的雕花床如今躺了另一个人,她想了想,还是换了衣服。   反正明衍也看不见,自己又有啥不好意思的?   越过明衍躺在了里面的被窝里,采薇几乎把自己团成了一团,倒是明衍宽慰她,“娘子不用紧张,我不是衣冠禽兽。”   采薇:……   有这么宽慰人的吗?她更加紧张了好不好?   假装没听见,采薇装睡着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的,只是却没想到这是这几日来睡得最是安稳的一觉了。   醒来的时候,采薇觉得自己床上多了点什么东西?好像她腿下压着什么?   猛地睁开眼睛,看着自己横过去的腿,再看看几乎要被自己挤下床的明衍,采薇连忙把腿收了回来。   她可是当了二十多年的公主,什么时候这么放浪形骸过?所以,这一定是原本的谢采薇留下的坏习惯。   只是这动作有点生猛,采薇撤腿慌忙,不小心就是撞了下。   “碰着哪里了?”   听到明衍的声音,采薇想要把自己挖坑埋了的心都有,她怎么就这么狼狈,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撞到一起了似的。   “没……”看到明衍那有些担心的神色,采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就是不小心碰到脚了,没什么大碍。”她要是说没有事的话,明衍只会更加难过。   不知怎么的,采薇并不想要在明衍那犹如冠玉一般的脸上看到这样的神色。   大概,这是一个正常人对于一个有着后天缺陷的人的潜意识的怜悯。   明衍闻言忽然间俯过身来,采薇看着跟自己近在咫尺,甚至于她都能透过中衣看到明衍那无意中露出来的一片肌肤时,采薇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没……”   明衍支着胳膊,越过了采薇伸手去拿里面的东西,“这跌打膏还是我之前配制的,虽然不是什么大毛病,不过用点总是无害的,要是娘子信得过,我帮你推拿几下。”   看着明衍手里的小瓷瓶,采薇松了口气,她有点想多了,不过更多的却还是好奇,“相公你会推拿?”   “小时候跟着练过拳脚功夫,不过后来……后来再捡起来的时候有些麻烦,顺带着就是学了些推拿之法。”   说这话的时候明衍神色坦然,采薇倒是能从这话里面猜测出一二。   大概也就是那个小时候,明衍看不见了的,只是当时的他就像是那个战死的副将一样倔强,不过他又是比那副将更为勇敢,摔倒之后知道曲线救国,而并非自暴自弃。   “是这里吗?”   采薇看着不知道何时覆在了自己脚后跟上的手,她点了点头,只是很快采薇就意识到一个问题,明衍是看不见的。   “嗯。”   努力忽略明衍的手,可是那跌倒膏药像是发热了似的,采薇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发烫,尤其是脚后跟那里,烫得厉害。   小玫站在门外,看着从里面出来的人时,她有些不明所以,大早晨的,谢采薇这脸怎么还有点红。   而且,走路的时候还有些不对劲的样子,像是……   觉得自己知道了什么的小玫连忙跑到厨房找田嫂,她得确认一件事。   “怎么这么快,这粥马上就好了。”   “不是田嫂,我想问你一件事。”小玫吞吞吐吐,田嫂也没注意,熬粥的时候最是要注意火候,她可不想送过去的粥味道有差。   把自己的疑问说了一遍之后,小玫好一会儿都没得到答案。她刚想要再问,就听到田嫂开口问道:“你刚才说什么?”田嫂分出点精神,她刚才没注意听,好像小玫问了自己什么问题。   “那个我看夫人出来的时候走路有点不自然,而且她脸红红的,是不是……”是不是跟公子圆房了?小玫想要问这个问题,她记得她看得话本小说里,公子佳人洞房花烛后,美人总是行动有些不便,而且脸红如绯玉。   田嫂微微一怔,“不可能吧?”公子不是那种好色的人,怎么可能会在国丧期间做这种事?   只是……   看着站在门口的几乎要哭出来的小玫,田嫂皱了下眉头,“你好奇所以就不伺候公子和夫人洗漱了?虽说公子对你颇是纵容,可是这般没规矩礼数,跟乡下人有什么区别?”   与其说担心夫人将来不能适应,田嫂倒是觉得小玫可能会被更早一步赶出家门。   谢采薇怎么说也都是公子明媒正娶的人,可是小玫,充其量也就是一个小丫鬟而已。   没等小玫开口,田嫂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是关心公子,可是小玫,你得清楚主仆有别。”   看着那在眼眶里打转转的眼泪,田嫂别过头去盯着炉子上的粥,她没儿没女的,向来把小玫和寸心当自己的孩子看,寸心倒也好说,只是女大不中留,小玫这是真的要盯着,不然自己怎么对得起老夫人的托付呢?   采薇再看到小玫的时候有些奇怪,“这是被谁欺负了?”   小玫倔强地一扭脖子,“谁还能欺负我?”除了公子和她,这明宅,乃至这小祝庄,谁还能欺负她呀?   “哦,那就是沙子吹进了眼睛。”采薇知道,这是女孩子家哭的时候最爱找的借口。   当然,至于今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一点风都没有,这沙子是怎么吹起来的,采薇不想要知道。   她刚是说完,就听到东侧厢房那边传来的谢秀秀的叫嚷声,“起来,从今天开始早睡早起,按时吃饭跟着姐夫去读书,你以为还像是在家里的时候那样呀,我跟你说,你要是敢不听我的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正说着,谢秀秀几乎是拎着谢斌的耳朵从厢房里出了来。   她穿了件玫红色的拽地裙,只是上面却是搭配着一件翠色的如意衫。   采薇额头微微一跳,这可是她见到过的最是大胆的穿法,“这是你送过去的?”她记得明衍吩咐小玫给谢秀秀送几套衣服过去。   看着那摇曳生姿的谢秀秀,小玫别开了眼睛,多看一下她都觉得眼睛受到了极大的伤害,“管我什么事,管吃管住难道我还管着她怎么穿?” ☆、010 娘子说的是   采薇竟然觉得小玫说的有几分道理。   再者,谢秀秀这般打扮,大概是为了给别人看的吧,不过不管是给谁看的,都不会是给明衍看的,毕竟他看不见。   看着转身离开的小玫,采薇也打算离开,却是被谢秀秀拉住了,“我说你现在好歹也是姐夫明媒正娶的老婆,能不能拿出你当家主母的气势来,被一个小丫头欺负,你不觉得丢人吗?”   对于谢秀秀的同仇敌忾,采薇是很好奇的,这是哪只眼睛看到自己被欺负了?   她只是觉得小玫说的在理而已,“国丧期间,还是不要这么花枝招展的好。”   她不是非要谢秀秀穿的素淡些来祭奠自己,只不过这一身玫红配翠色实在是刺激了她的眼睛。   看着远去的采薇,谢秀秀气恼地跺了下脚,“管不了别人,就拿我出气。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说完,谢秀秀戳了下自家兄弟的脑瓜,“小斌,姐姐穿着一身好看吗?”   谢斌睡眼朦胧,他还没睡醒呢,哪知道好看不好看,只是他姐提问,他还是回答了这一问题,“好看,比镇上的豆腐西施都好看。”   得到了肯定的谢秀秀很是得意,“走,咱们吃饭去,吃完饭还得去学堂读书认字呢。”   对于谢家姐弟这么上进,明衍微微一笑似乎表示欣慰,“去学堂是好事,不过这两日村里琐事多,只怕我也抽不出身来亲自教你们读书认字。”   谢秀秀听到这话忍不住的失望,只是看到谢采薇看着自己的时候,她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给谢斌夹了个水晶包,“你现在长身体的时候,多吃个包子。”   说完,她又是看向了明衍,“没关系的,反正读书认字什么的也不着急。”   采薇忍不住的摇头,谢秀秀之前跟自己说没有抢人的打算,不过现在这又算是怎么回事呢?穿的好看点,大概是为了跟小祝庄其他的女孩子炫耀。   可是主动要求读书认字求上进呢?   想想她那日听到明衍让谢斌读书的时候也是眼神明亮,采薇想谢秀秀应该是真的想要读书认字的。   可是如今明衍一说不能亲自教他们又是不着急了。   她这位妹妹,可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倒是明衍,听到这话微微一笑,“我这两日忙碌,不过寸心可以教你们姐弟的,若是再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过两日等我空闲了些,一并来问我。”   看着谢秀秀那颇是几分复杂的神色,采薇觉得自己要真是笑出来那就是太不友好了。   至于坐在那里狼吞虎咽的谢斌,采薇对这个孩子有些心情复杂,她跟应湛也是同父异母的姐弟,当初她跟母后是豁出命去保护应湛,母后死了,自己也死了。   兄弟,这个词让采薇很是不喜欢,尤其是这原本模糊的记忆中,她跟谢斌并不怎么亲近。   “寸心是相公身边的书童,教秀秀跟小斌入门功课定是小菜一碟,你们姐弟俩要争气,可别给你姐夫丢人才是。”身为长姐,采薇不痛不痒的交代了几句。   谢秀秀刚想要反驳,却是比明衍慢了一步,“娘子说的是,这两日就先委屈娘子跟着我处理村子里的一些事情,等忙过这几天,娘子也跟我去学堂好了。”   “好啊。”采薇欣然答应,去学堂正好趁机读书认字,将来也不至于露出马脚没得解释,采薇本来还想说等自己过两日有空也去学堂,现在由明衍提出,那是再好不过了。   谢秀秀看着这夫唱妇随的两口子,说话的时候带着几分刻薄,“姐姐去学堂干什么?虽然大娘是秀才家的女儿,自幼也是读诗书的,不过我记得她去世的早,也没有教姐姐什么。姐姐你去了学堂,可别是误人子弟才是。”   说完谢秀秀笑了起来,“姐夫你可别见笑,要知道我们祝庄这三十多年来都没出过什么读书人,姐姐跟着大娘读了点书认了些字,那也是我们小祝庄赫赫有名的才女呢。”   谢秀秀这是在臊自己呢,不过采薇倒是更在意她说的其他的,原来她的亲娘是秀才家的女儿,只不过好歹也是读书人家的闺女,怎么嫁给了谢老爹?   这段公案,采薇并没有什么记忆,怕是还得从谢秀秀或者其他人嘴里才能知道这因缘。   “岳母有远见。”明衍说了一句,到底是夸奖还是讽刺,采薇没去考量,而谢秀秀是没想出个所以然。   寸心之前并没有任何反驳明衍的意思,不过趁着谢秀秀和谢斌姐弟俩回去收拾东西的时候还是弱弱开口,“公子,要不然还是等过两日消停了再让谢家姐弟去读书吧。”   他实在是不放心,一来根据他这些日子的观察还有打听,大致能够确定一件事——夫人并不是什么细心的人,只怕是由她跟着公子并不能让公子舒心;二来呢夫人这些天很是反常,谁知道她是不是又在默默策划什么,他就算是多了一个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让公子跟夫人独处。   “你且去就是了。”明衍固执,脸上依旧挂着笑意,只是采薇知道这时候的明衍看似好说话,其实根本不给人商量的机会。   采薇一个外人都能看出来,寸心跟着明衍这么长时间难道还不知道?   “那小玫今天老老实实跟着公子和夫人,别到处乱跑去闯祸。”   明明也就是十六七岁的少年郎,怎么说这话的时候这么老成?采薇有些担心,她担心寸心再这么下去的话,假以时日会未老先衰的。   “说得好像你不闯祸似的。”小玫冷哼了一声,看着寸心的眼神带着鄙视。   “不用,小玫今天有别的事情。”   “公子!”   看着异口同声的两人,采薇低头看自己脚上的鞋子,虽然跟之前相比这修鞋颇是几分粗糙,这绣花也并不精致,不过穿着倒是舒服。   “娘子,我们先去族长家。”明衍忽然开口,这让采薇回过神来,“哦,好的。”   只是问题来了,族长家到底在哪儿呢?采薇一时间记不起来了。   “那个相公,你还没说小玫今天有什么事呢?”无奈之下,采薇用拖延战术。脑子里的记忆像是一团混沌,她需要时间来整理。   “守在家里就是,若是有人来,她自然知道该如何应付。”明衍简单说了一句就是出门,采薇也顾不得想明衍说的这有人会是什么人便是追了上去。   她承认明衍有过人之处,耳力和记性都不错,可是这外面可不是明宅。万一磕着碰着可一点都不好玩,所以她还是跟紧点比较好。   “小心,这边有坑。”采薇下意识地拉了一把明衍,看着自己扯住的衣袖,采薇松开了手帮着明衍整理了下,“不好意思,粗鲁惯了。”   “娘子生性自然,多少人求之不得。”   采薇觉得明衍这话里有话,自己是这样的人吗?起码这几天里,她不是这生性自然的人。   所以,这个眼盲心不盲的明公子,是在暗示自己什么吗?还是,明衍他已经察觉到一些异样了?   “采薇,明先生。”宋氏一嗓子打断了采薇的思路。   不过也解决了采薇的当务之急,明衍不是说要去族长家吗?族长家的儿媳妇正好过来了,正是给她送来了及时雨。   “婶子,你怎么过来了?相公说正好有事情要去找族长。”   “嗨,那不正巧了,我家那口子今天一大早就去县里头找官老爷说这次受灾情况了,村子里一些事情我家公爹也拿不了主意,还想请明先生给出谋划策呢。这不他年纪大了,这几天一折腾也是身子发虚,我知道这些天明先生给我们出主意也是累坏了,也不好请明先生来回跑,所以就打算自己多跑几趟传传话。”   采薇这几年来接触的都是那些朝廷命妇和名门贵女,像是宋氏这般的这几年来还真没怎么接触。   京城的那些贵女们也是各有心思,和朝堂上一样是拉帮结派,说话的时候也是处处小心,跟她们的叔叔伯伯父亲爷爷一个德行。   明明是豆蔻年华的女儿家,偏生为了皇后的那个位置各自用劲,采薇看着都心累,偏生自己还得跟这些贵女们打交道。   想想那些女孩们明里暗里言不由衷的恭维,再听听宋氏这话,采薇再度觉得现在这样的生活挺好的。   虽然这小祝庄也有其他嚼舌根子的人,不过比起朝堂上那些每□□自己下跪行礼却又是恨不得自己死去的人,简直是一股清流了。   “多谢婶子关心,我这还好,既然族长要事情要跟我商量,那就还得去婶子家讨一口水喝。”   宋氏听到这话乐了,只是看到前面的祠堂她又是迅速收敛了笑意,“瞧明先生这话说的,用你们读书人的话说,明先生你去我家那破窝是让我那蓬荜生辉,别说是一口水,就是一口井都喝的。”   不过话说回来,之前明衍可都是喊自己嫂子的,如今这喊自己一声婶子,宋氏还是觉得别扭。倒不是说把自己喊老了,只是,他这是随着采薇改的口吧?   看着采薇,再看看明衍,宋氏总觉得哪里有点别扭。   采薇知道宋氏一直在打量自己,只不过她很是沉得住气,直接假装没注意到。不过到了族长家,采薇刚搀扶着明衍进门,就是听到宋氏嘹亮的一嗓子,“虎哥儿,明先生来了,快过来带他去你爷爷屋里。”说完,宋氏亲热的拉住了采薇的手,“采薇,你跟我过来,婶子有话跟你说。”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写着写着电脑忽然间死机了,趁着周末我尽快恢复到一个稳定的更新时间,不过明天还是晚上更新 ☆、011 歹竹出好笋   采薇犹豫了下,不过看到宋氏的儿子赵小虎时,她松了口气。赵小虎长得很是对得起他的名字,虎头虎脑的小家伙,看着跟谢斌差不多高的身量,不过看到明衍的时候却是格外的礼貌,“见过先生。”   很是虔诚,学生见到老师的标准动作。   采薇松了口气,毕竟这是族长家又不是明宅,若没人指引着,明衍磕着碰着的概率那可就大了去了。   长得这么好看的一个人,磕着碰着了多可惜呀。再说了,真要是磕着碰着了,小玫那小丫头还不得找自己拼命?于情于理,采薇都不想要给自己找这么大的麻烦。   “那相公你过去跟族长说事,有什么事情喊我就行。”   看到明衍点头后采薇如释重负的模样,宋氏忍不住取笑了句,“还担心我这有吃人的老虎,把明先生给拉到山中吃了不成?”   宋氏凑在她耳边取笑,举止十足的亲热,这让采薇有些抗拒。   她向来不喜欢这般,而且这些年来也是孤家寡人习惯了的,只是她也知道宋氏没什么坏心,借机慢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当初宫变的时候,她带着应湛过了段风餐露宿的日子,也知道百姓疾苦。   不过刚才一路过来看小祝庄倒还是可以,族长家的院子好歹也是青砖瓦房,虽然比不上明宅,不过被宋氏收拾的干干净净,很是利落。   宋氏引采薇坐下,“这些日子事情多,婶子本来想跟你说说掏心窝子的话也没这工夫,今天看你跟明先生小两口恩爱也算是放下了心,你娘要是地下有知也能瞑目了。”   采薇知道宋氏有话跟自己说,当然她也想从宋氏这里知道的更多些,“婶子你疼我我是知道的。”   “嗨,说什么疼不疼的。你娘是个好人,当初还教我认了几个字,本来是打算教咱们村里的孩子们都认几个字的,只是她身体不好,生了场病竟然没熬过去。”   宋氏感慨,“当初娘死的时候你娘死得早,后来你爹又是娶了陈氏那个泼妇,头些年你日子不好过婶子也知道,可是这日子都是各家过各家,关起门来过日子,谁还能插手别人家的家务事?”   陈氏不是省油的灯,带着个拖油瓶还能嫁给谢一平不就是仗着自己长得好吗?娇俏的小寡妇一个人带着女儿住在那里,晚上村里的二流子去敲门,偏生被谢一平撞上了。   一个是死了丈夫带着女儿一个人过活的小寡妇,一个是没了老婆带着女儿过日子的大老爷们,便是宋氏当时也觉得这两个人搭伙过日子也挺好的。   毕竟谢一平就是个粗人,怎么照看小采薇呀?   陈氏也是个细致的人,有她照看采薇不是挺好的吗?   采薇她娘死了,可是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谁知道她心思这么重呢,当初那楚楚可怜也好、细致也罢都是装的。”为的就是嫁给谢一平让自己生活有保障些,虽然谢一平就是个猎户,粗枝大叶的男人,可是小日子倒也是过得不错。   陈氏刚开始嫁过去还装了一段时间,等到她怀了谢斌之后就原来面目暴露了。   采薇原本就有些模糊的记忆,结合着宋氏这么一说,大概也算是明白了前因后果。   这大概就是俏寡妇为了追求生活保障所以略施手段实现完美上位的过程,说起来也是一部励志史,这种情况在京城她也没少见过。   能说什么?朝廷大臣的内眷,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自己无外乎敲打敲打,总不能让他们和离吧?只怕真要是自己下了这旨意,那大臣还得找自己要说法呢。   “采薇,今天婶子跟你说这么多就是为了提醒你一件事。”宋氏看了眼门外,确定没什么人之后才小声说道:“虽说歹竹能出好笋,可是这概率跟人死而复生有什么区别?”   早在几年前,有人跟她说人能死而复生她会选择把这人拖出去打三十大板让他长长记性,可是现在……这就发生在自己身上呀。   不过宋氏也就是举个例子而已,“咱乡下人向来公认的还是好竹出好笋,好师出好徒。陈翠娘她心机深重,那秀秀住到你那里去也不见得是存了什么好心,你可是得注意着。”昨天陈氏闹那么大的阵仗把女儿儿子都送到明宅,她不信陈氏没有点别的心思。   虽说让明先生非要娶采薇是谢一平太过于霸道,可是明先生这不也没拒绝吗?木已成舟谁也不好再说什么,而且今天自己看到的,这小两口的感情似乎也不错。   因缘不是好的,不过胜在结果不错,宋氏可不想这好好的事情再被陈氏母女搅和成烂稀泥。   采薇一脸的深以为然,“我一定会注意的。”她怕自己不这样宋氏觉得自己不上心。   看到采薇听进去了,宋氏这才松了口气,“不是婶子心比针眼小,只是你这好日子实在是来的不容易。”   虽然都是穷人家的女儿没那么些讲究,可就算是她们小祝庄,又是哪家女儿小小年纪就跟着大人满山林的跑着去打猎呢?   想想采薇她娘还活着的时候,宋氏没由来地叹了口气,“你也是苦尽甘来,往后可得好好过日子。”   采薇这次是真的深以为然,虽说明衍残疾,不过除了眼瞎别的也没什么。   再说了,自己丑,明衍眼瞎,挺公平的。   不用再过那些来回算计的日子,也挺好的。   又是跟着宋氏说了一会子话,采薇跟明衍一道离开了族长家。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离开的时候身体不适卧床的族长竟然还勉强着身子出了来,关键是还意味深长的看了自己一眼。   是觉得明衍这朵鲜花被自己这坨牛粪给霸占了吗?   这都是命呀,谁都想不到的。   “族长这么大年纪了还赶上这些,真是难为他了。”便是朝廷官员到了这个岁数,该告老还乡的也告老还乡颐养天年了。   “他老人家操劳命。”明衍笑了笑,“不过也还好,小祝庄受损并不算严重,族长说就有一个刘文德不见了踪影。娘子,这刘文德也是猎户,娘子对他可是熟悉?”   刘文德。   谢秀秀特意跟自己说过,如今明衍也提及。   采薇不觉得明衍这是无意中跟自己说起这件事,肯定是这刘文德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那他这是在扞卫自己作为男人的尊严警告自己,还是仅仅在试探呢?   采薇想了想,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向来都是跟着我爹行动,对这个刘文德不算是很熟悉。”   她有些庆幸,明衍是看不见的,不会察言观色来考量自己。   “那找个时间问问岳丈好了,毕竟也是人命一条。”   采薇仔细思考明衍这话,她觉得明衍还是在怀疑什么。不过她也不怕,谢老爹一心想要自己抓住明衍,即便是自己真的跟刘文德有些什么,谢老爹也会说没有任何关系的。   这一点上,采薇很是确定。   路上碰到了几个村民,采薇倒是都有印象,好在也没出什么纰漏。   好不容易回到明宅,她松了口气,“相公过会儿还要出去吗?”   她倒不是走得累,只是心累罢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遇到个自己喊不出名字的,她怎么应对明衍?想想就是心累。   “不用……”   明衍话还没说完,小玫就是从里面跑了出来,“公子,家里来信了。”看着那信封,采薇皱了下眉头。   信封上的字被小玫遮挡着,不过单是看信封,还是印证了采薇之前的猜测——非富即贵。   只是,她始终没办法将明衍对上号,难道说明衍并非是他的真实姓名?   “嗯。”明衍接过了信,“娘子若是累了就回去休息就是。”   采薇倒不会觉得明衍会让自己帮他看信,她不累,不过也打算回去看看书,昨个儿从明衍的书房里找了本书,她准备从书上找找古法,起码把自己这一身粗糙的皮给更换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本身就有点颜控的采薇呢?   “我回去休息,相公要是出门喊我一声就行。”   小玫看着那离开的身影,好一会儿才道:“公子,京城来的人原本是打算让世子来接你回府的,只是正好赶上长公主的事情,世子要留在京城,侯爷说让您尽快回去。”   明衍两根手指夹着这信,似乎在掂量这信的分量一般,“知道了,这件事先不用告诉夫人。”   “是。”这点小玫自然是知道的,她怕说了吓着谢采薇。   仗着救了公子就赖上了公子,等回去之后才是有苦头呢。   “那公子,咱们是不是开始收拾准备回去?”小玫有些迫不及待了。   “不着急。”明衍的冷淡让小玫脸上的心奋劲荡然无存,看着往书房去的人,小玫郁闷地跺了下脚,这破地方有什么好玩的,她都玩了一遍了,实在是找不到好玩的了。   台阶处,明衍忽然间停下了脚步,这让小玫又是燃起了希望。   “去跟夫人说一声,要是闲着无聊就去书房。” 作者有话要说:  往后早八点日更,这不是flag ☆、012 美容大作战   希望之火被这一盆冷水兜头泼灭,小玫又是跺了下脚,这次是气恼居多。   看到站在那里的明衍,她话里都带着几分赌气,“是,我这就去。”   小玫过来的时候采薇正在看书,她小时候宫里的那些妃嫔们倒是争奇斗妍,喜欢摆弄那些脂粉。只是那时候她还小,也不放在心上,倒是母后跟自己说过一句——一群狐狸精。   狐狸精们在宫变的时候都变成了孤魂野鬼,等她跟应湛再回到京城的时候,宫里也就自己和应湛了。她没空捯饬这些脂粉,如今看这书,倒是觉得颇为有趣。   “你……夫人你在看什么?”小玫总觉得采薇是在装模作样,可是她想了想自己当初假装认真看书的样子,好像……夫人这像是真的在看书。   难道真的如寸心所说,其实夫人认得字能看得懂书?小玫觉得有点挫败感。   “随便看看,怎么了,相公有什么交代?”   “你怎么知道是公子让我过来的?”小玫诧异,她还没传达公子的交代呢。   不用想就知道呀。小玫并不喜欢自己,那神色是写在脸上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采薇又不是瞎子,自然知道。   没由来的,小玫会来找一个不喜欢的人聊天?除了明衍的吩咐,采薇实在是找不出其他的理由了。   小玫其实说完就后悔了,问这问题显得自己很笨,她语气生硬,“公子说了,你要是闲着无聊可以去书房。”   说完她就走了。   人不大,脾气倒是不小。   采薇看了眼那《草本真经》,想了想还是打算去问问明衍,说不定他博学多识,能给自己推荐几本更是有用的书呢?   “养颜?”正在写字的人听到采薇的话时手上一顿,墨从笔尖滴了下来,纸面上顿时泅出一朵墨花来。   “嗯。”采薇掐着嗓子,“我可不想和相公一块出去的时候被人指指点点,说相公你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又是一滴墨落在那白宣纸上,溅出一滴墨花。   明衍脸上那几乎是招牌式的如沐春风的笑容消失无踪,看着那破裂了的神色,采薇露出一丝笑容,“相公你这个神色,是嫌我长得丑吗?”   原本写的好端端的字被采薇彻底毁了,明衍收敛神色,露出一丝笑意,“娘子你想多了,相由心生,美丑并不完全在相貌。”   “可相公你也说了是不完全在相貌。书里头都说女为悦己者容,我想自己变好看点,要是哪天相公你眼睛好了,看见我不至于嫌弃我。”   人都是视觉性的,便是采薇自己也是如此,可不见得人人都是登徒子,家有丑妻还异常恩爱。   何况便是连圣人都说君子好美呢。   明衍闻言哭笑不得,他倒是不知道自己的娘子倒是能言善辩的很,之前她救自己的时候可是沉默寡言的很,和现在似乎完全不是一个人。   “我是不会见异思迁的。”明衍低声一句,采薇说他要是哪天眼睛好了,他还有那一天吗?十多年了,他也是习惯了的,习惯了自己的世界一片黑暗,只能从声音中辨别一切。   明衍的失落也感染了采薇,她并不相信明衍的话。应湛也曾经说过:皇姐,只要有我一天,就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可是朝堂上那些大臣表面上对她恭敬,实际上呢?   而应湛呢?   曾经跟她做出承诺的人,慢慢的不再信任她,甚至于指示沈太傅害死了自己。   她曾经豁出命去救了应湛,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眼前这个救过一次的男人,会比应湛好吗?   采薇并没有这个信心,“我自然是相信相公的。相公你读书多,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古方能帮我养颜呀?”   听着这故作轻松的语气,明衍笑了笑,“《黄帝内经》中素问一节说‘心者,其华在面,其充在血脉’,人体毛发、颜面、皮肤与五脏六腑、经络气血息息相关。娘子若是想要美白养颜,那得要从调节气血做起。气血方面可以从饮食改善,这我已经交代田嫂了,娘子不用担心。”   采薇觉得明衍很是细心,自己这几日的早膳就能看得出,明显是滋补气血的。   “至于美容养颜,前朝的永和公主是大家,我把这方子写下来,娘子可以试试。”   永和公主?那个以美容养颜着称的永和公主?   采薇倒是听说过,不过却也只限于听说过而已。她一个当朝公主,跟这个已经死了两百多年的前朝公主实在是没什么跨越时空的相知的机会。   不过眼下,看着明衍写出来的方子,采薇皱了皱眉头。   木沉香十钱,瓜萎仁、白芷和川芎各二十钱,皂英四十钱,大豆和赤小豆各三十钱。将其研磨成粉,筛去筋皮,早晚洁面时各用一次,可美白肌肤。   “这些材料倒是寻常。”到底有过民间的生活经验,采薇记得这些便是寻常人家都能用得起。   “永和公主探索多年,就是为了让这成本降下来,让更多的女儿家能够美貌。”明衍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几分感慨,“娘子昨个儿拿走了《草本真经》,想来也知道这几样的用途。”   采薇记性好,多少记得。   这皂英、瓜萎仁和豆粉都能够清洁皮肤,至于川芎和白芷则是有活血美白之功效,木沉香也是差不多。   “那我回头就试试。”   听到采薇这雀跃的声音,明衍微微一笑,小玫和寸心都向自己形容过采薇的相貌,并没有她自以为的那么丑,不过有事做倒是好的。   反正他也不着急回去,索性就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好了。   采薇是行动派,“其实不用寸心帮我跑腿,我自个儿去买就是了。”正好也熟悉熟悉周遭的环境。   “无碍,他闲着也是闲着。”   采薇有点懵,不是说让寸心带着谢秀秀姐弟俩读书认字吗?怎么就又是那么空闲了?   不过既然明衍这么说了,采薇倒是没再多说什么。本来她也不想顶着这么一张粗糙的脸四处跑,有人跑腿那是再好不过了。   当然,采薇并不知道,明衍让寸心跑这一趟还有别的缘由。   “把这信交给何伯。另外,按照我给的方子,买来那些药材。”   寸心点头应下,“是,那要是何伯问我公子您什么时候启程的话,我该怎么说?”   “就说过些天好了,让何伯代我向父亲母亲他们问好。”   寸心觉得自家公子说的这个过些天并不靠谱,不过他是公子的书童,自然是听从公子的吩咐,其他的不该问的也不会去问。   至于按照这方子抓取药材,寸心一头雾水,公子好端端的怎么就研究起这个来了?好像是娶了夫人之后,公子整个人也都有些奇怪了似的。   疑问归疑问,寸心办事还是很利落的。   傍晚的时候他就是回了来,也把东西给买了回来。   采薇看到那一大堆药草时,她愣了下,在明衍心里自己到底是有多丑呀?用得着这么多才能见效果吗?   “姐姐,姐夫是病了吗?怎么抓了这么多的药?”   谢秀秀出来的时候被这大包小包吓了一跳,这草药味实在是浓厚,想要闻不到都不可能。   “他好着呢,这是我要用的。”采薇随口答了一句,看着谢秀秀那细白的脸蛋,她转过头去。自己虽然皮肤粗糙,不过身子骨好在,这点谢秀秀比不上自己的。   好吧,她也就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采薇开始研磨这些药材已经是两天后的事情了,毕竟还在守丧期间,她白日里也有其他事情要处理,晚上被明衍要求着早些休息,等真的空下来开始自己的养颜大计,这些药材已经买来两天了。   这几日小崮山山崩引发泥石流的事情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这次对小祝庄的影响并不算很大,除了损毁了谢老爹的屋子外,就是刘文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官府的人倒是有去他家里查看,据说县衙的捕快得出来的结论是刘文德自己走了。原因是他家里值钱的东西似乎都没影了,又不像是被人乱翻的样子,极有可能是他自己收拾着带走了。   刘文德原本就是自己一个人住着,他向来独来独往的,找不到就找不到了,小祝庄的人也没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至于谢老爹那房子,族长召集庄子里年轻的后生帮忙,如今谢家的新房子已经竣工,据寸心说今晚就可以住进去。   “那这倒是个好消息。”采薇笑着看了下谢秀秀姐弟,“爹他们终于不用再寄人篱下了。”   谢秀秀听到这话觉得不是滋味,她觉得谢采薇这是在嘲讽自己呢,她跟小斌现在不就是寄人篱下吗?   她正想着怎么能够反驳谢采薇还能占据上风,就听到外面田嫂的笑声,“这么晚了,怎么亲家老爷您还过来了。”   谢老爹来了,他是一个人过来的。   “家里已经收拾好了,都是新屋子宽敞又明亮,你们姐弟俩也收拾收拾,跟着我回家去,总是住这里像什么话。”   谢老爹是个爽快人,说话做事是开门见山,不用让人去猜测。   不过采薇还是好奇,这是瞒着陈氏过来的吧?那要是陈氏过会儿杀到了,谢老爹想好怎么应付了吗? ☆、013 明衍出手了   而眼下,谢秀秀是不乐意的。   就算是新家再好,还能比这里好?   自己现在住的房间是窗明几亮,每日里的饭食比之前十几年吃的不知道好到哪里去,她脑子里有坑才会选择跟谢一平回去。   谢秀秀不吭声,用沉默表示自己的态度。   谢老爹有些意外,他声音沉了下,“秀秀!”   这一嗓子谢秀秀无动于衷,倒是吓得谢斌哆嗦了一下,扯着谢秀秀的袖子,不过也没吭声。   采薇眼观鼻鼻观心,这时候她才不能说话呢。   明显谢老爹是来给自己撑腰的,她开口赶人不是,不过一开口挽留谢秀秀肯定是不会走了,这个时候就得装傻。   至于明衍,采薇看了一眼。幸亏明衍失明看不见谢秀秀那楚楚可怜的神色,不然的话,她还真说不好呢。   正想着怎么把明衍支走,省得他在这里为难,寸心忽然间从外面进了来,“公子,族长身子有些不好,您要不要过去一趟?”   别说是明衍了,便是采薇也愣了下,“我和相公一起去。”   这两日她才是知道,小崮山泥石流那天族长一把年纪还带人出去找她,也不知道现在身子不好是不是跟那天操劳有关。   采薇知道,族长找她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明衍的缘故,可到底也是一把年纪的人,这般身体力行,她弱真是丝毫不放在心上,那可真是狼心狗肺了。   而且,正好把地方留给谢老爹,想吵就吵,想骂就骂,自己回来的时候,把事情给解决了就是。   想到这,采薇又是补充了句,“爹,有话慢慢说,别着急。”   明衍听到这一句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看来他的小娘子比他想象中还要聪明几分。   外面天色已经黑了下来,采薇看着前面提灯笼的寸心,她回过神来有些奇怪,族长这身子不好的时机未免太好了,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像是……一个契机而已。   只是到了族长家的时候,采薇才发现族长身子是真不好,就这么两天工夫,族长像是迅速地萎缩了下去似的,那张脸像是干枯了的树皮,没有半点水分和生机。   “年纪大了,就这样,有劳明先生跑一趟了。”   房间里弥漫着苦涩的药味,采薇看着那枯瘦的手,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采薇丫头,好好过日子,嫁给明先生是你几辈子积攒的福气,可千万别糟践这福分啊。”说完族长又是咳了起来,似乎心肝肺都要被他咳出来似的。   “我知道的。”采薇想起那天她跟明衍来这里,临走时族长在门口看自己的那眼神。   如今族长说这番话,绝对是有目的的,只是她记忆缺失,实在是想不出个所以然。   “爹你说什么呢,采薇是个贴心人,懂福惜福的。”宋氏抹了把眼泪,“让他们爷们说几句,你跟婶子出来。”   族长家这院子外面这会儿聚集了不少人,到底是小祝庄的族长,村子里的人都是过来探望,“嫂子,族长他……”   看着宋氏摇头,那人叹了口气,“到底是上了年纪了。”油尽灯枯就是这么一眨眼的事,阎王爷想要你三更死死,你还能活到五更天吗?   采薇在外面听着一群人说话,她也不知道明衍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只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走吧”,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族长家已经在身后了。   “这件事也不怪你,人各有命。”明衍低声一句,采薇听得模糊,看到明灭的烛光在明衍的脸上交错,她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回到明宅的时候,谢老爹已经走了,谢秀秀和谢斌姐弟也不见了踪影。   “公子你都不知道,谢秀秀吵起来简直像是泼妇骂街,将来谁娶了她谁就等着家宅不宁吧。”小玫丝毫不加掩饰,甚至于说是当着采薇的面故意说得都不为过。   采薇闻言一笑,在小玫眼里自己跟谢秀秀那是一个老鸹窝出来的,能好到哪里去?她现在没什么心情搭理小玫,愿意说就说去吧。   看到采薇不说话,小玫神色间更是几分嚣张。寸心轻轻拉扯了下她的衣袖,只是却被小玫挣开了。   “小玫,帮我去办件事。”明衍忽然间开口,一旁寸心觉得大事不妙,只是小玫却没反应过来,“公子您尽管吩咐。”   “你回家一趟,告诉父亲我过几天就回去。”明衍说这话的时候一如既往的温和从容,只是小玫的神色却是彻底垮了下来,“虽说我书信里说了,不过怕父亲他们还是担心,有劳你亲自跑这一趟。”   采薇没想到明衍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这么狠——把这个跟随他好一段时日的丫鬟直接支走了。   她多少知道小玫的心思——自诩为明衍的守护者,可是关键时候却没在明衍身边,反倒是被自己捡了漏。偏生这么个人成为了女主人,她要是欣然接受的话采薇反倒是觉得小玫脑子有病。   虽然接触时日不长,不过这小丫头的心思采薇还算是清楚,小玫是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贴身守护明衍的。   如今竟然被明衍支开,表面上是替明衍排忧解难回家报平安,可实际上怎么回事,这一屋子里的人都是清楚的很。   “公子我……”   “对了,过些时日我也要回去,所以回去之后你也不用再回来了,太过于折腾。”明衍说完就是转身离开,只是也不知道是谁把椅子挪了位置,明衍看不见一下子就是撞在了上面。   采薇慢了一步,就看到小玫脸上挂着泪去搀扶明衍,“公子你没事吧?我去给你拿跌打药。”   “不用。”明衍站直了身体,“娘子,麻烦你帮我一把。”   采薇连忙过去帮忙,看着固执地站在那里一脸泪水的小玫,她只能说小玫太过于任性,自己懒得计较,可是明衍却还要维护自己作为主子的自尊。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自己多少算是女主人,这般出言不逊,明衍真要是不处置的话,只怕是日后更是家宅难宁。   沈太傅将兵的时候曾对自己说过规矩的重要性,而在朝廷也是尤其规章制度的。无规矩不成方圆,家国天下莫不是如此。   采薇不由多看了明衍一眼,只可惜朝廷惯例,残疾者无法入朝为官,不然的话明衍也能够泽被一方百姓吧。   那跌打药就是床里头的小抽屉里放着,采薇拿出来给明衍用。   “我自己来就好。”察觉到采薇似乎要帮自己宽衣,明衍拦住了她,他并不是很习惯这么亲密的接触。   “相公在怕什么?”采薇一句话让明衍无话可说,任由着采薇对自己为所欲为。   那椅子撞到了明衍的腰窝处,采薇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解开了明衍的衣带。   她不是没见过男人的身体,当初跟着沈太傅在军营时,即便是贵为公主,她也曾为将士们处理过伤口。当时叛军首领说她堂堂大雍朝公主不知廉耻,用不入流的手段拉拢人心。   是拉拢将士们的心不假,可是看到那群鲜活的面孔忽然间遍体鳞伤,当时的她想做的就是能尽可能的缓解他们的痛楚。   可是现在不一样,眼前的明衍并不是她的将士,而是她的夫君。   明衍的身体看起来有几分消瘦,不过实质上却是结实的。皮肤颇是白皙,以至于那腰窝上的一块淤青很是明显,而旁边也是零落着几块颜色轻浅的痕迹,像是之前留下的。   这几日相处,明衍给她的感觉是不管什么事都能够从容应对,好像这世上没有他无法处置的事情似的。可是看到明衍身上这些或深或浅的淤青,采薇知道,他其实是一个双目失明的残疾人,若是想要好好活着比其他人更是困难。   “要是疼就跟我说一声。”采薇在手心搓药膏,感觉到那药膏都有些热了之后她这才用掌心轻轻按揉。   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撞着碰着了,不过这些年来习惯了看不见,他磕着碰着的次数也是少了不少。因为嫌寸心唠叨,这几年来偶尔磕碰着明衍也都是自己处理的。   他是看不见,不过哪里疼还是知道的。   喊采薇过来只是为了拒绝小玫,让她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只是没想到他的这个小娘子也是固执的人,而这处理的手法似乎也颇为娴熟,腰窝那里疼痛夹杂着几分酥酥麻麻,那跌打药的药效似乎透过采薇的手心渗透到自己的皮骨里。   明衍觉得自己嗓子都有些涩,“在山林里打猎,辛苦吗?”   采薇不知道辛苦不辛苦,不过之前皇家秋猎的时候,她还是得露面的,尤其是头些年应湛还小的时候,多数时候都是自己替应湛撑场子。   想一想,那时候大雍朝可真是只知道有长公主,不知道有小皇帝。   “跟相公你一样,习惯了就好了。”采薇笑了笑,“我记得相公说你之前也学过拳脚功夫,是不是当初看得见的时候也去打过猎?”   “没有,我自幼身体虚弱,学习拳脚只是为了强身健体。”明衍脸上有些回忆往昔的神色,不过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只怕是没办法跟娘子你一较高低了。”   采薇心虚,现在让她去打猎,估摸着她乱放的箭能把人吓死,所以不存在什么较量的问题,“相公你谦虚了,谦虚了。” ☆、014 不告而娶   明衍也就是胡乱一说,不过听他娘子的语气似乎有点心虚,他不由哑然。   那日春游时他的坐骑意外发疯,当时小玫和寸心都不在他身边,若不是采薇当时恰好路过出手处置了那疯了的骏马。   只怕就算那日自己侥幸不死,却也得在床上瘫着了。   俩人各有心思,不过还是采薇先回过神来,“相公,你刚才说过几日就回去……”   “嗯?”   采薇郁闷,她不信明衍这么聪明的人不知道自己问的是什么,分明是在这里跟自己装糊涂。有些气恼地,采薇张牙舞爪,好像手是抓在了明衍的脸上一般。   “这卧室里有蚊虫吗?”明衍状似无意地问了句,采薇脸上神色一僵,耳力可真是好。   她轻咳了一声,虚空拍了下双手,“刚才飞过来个,我过会儿点些熏香。”   明衍轻轻点头,两人之间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倒是明衍先开口道:“娘子刚才想要问我什么?”   他不说,采薇一时间还真是忘了。   “也没什么,我就是好奇,相公你家里头知不知道你成亲娶了我?”   这个问题能延伸出一系列的问题。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而不告而娶,为无后也。要是明衍没说,那自己的身份具不具有合法性呢?   若是回去,能否得到明家人的认可呢?   再或者,明家的人若是知道了是谢老爹无理取闹般地胁迫着明衍娶了自己,会不会跟小玫一样,看到自己恨不得生啖其肉饮其血呢?   还有,如果明衍跟家里人说了,那么明家的人又是何反应呢?之前来信是不是就是来催明衍回家的,是因为明衍成亲才来信的吗?那信中又是说了什么呢?   采薇觉得这些问题很多的,毕竟明衍不可能在外漂泊一辈子。   让小玫现在回去是有惩罚小玫的意思,可是却也表明他是准备回去的。   既是如此,采薇得做好准备,鬼知道她跟着明衍回家后会面对什么,起码也得先做到心里有数吧?   当然,采薇更是好奇明衍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什么她想了很久,始终不能确定明衍的出身,到底是哪家的公子。   听到这个问题,明衍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好像这在他预料之中似的。   “我写信告诉了父亲。”   写信告诉了父亲?   写信告诉了父亲!   这和不告而娶有什么区别!   有那么一瞬间,采薇在想,这该不会是明衍在故意报复吧?他碍于救命之恩不得不娶了自己,可是也没打算给自己好日子过。   那她现在跟明衍和离,来得及吗?   “娘子是在担心什么吗?”   明知故问,采薇没好气,只是迎上明衍的眼睛,她又是莫名地把那点子怒意都压了下去。   乍一眼看上去,并不能看出明衍双目有疾。他的眼睛很漂亮,和这一张俊朗的脸相得益彰。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明衍并不喜欢别人以为他眼睛看不见,他总是能够“看”向说话的人。   这一点,采薇深有体会。   “我只是在想,你……你要是把我带回去,你家里人会不会把我扫地出门呀?”如果明衍真的是出身朱门高户,采薇觉得自己被容纳那才是痴人说梦呢。   当初海昏侯世子徐彦不就是闹了这么一出?非要迎娶一个风尘女子为妻,还扬言什么非卿不娶。   海昏侯只有这么一个嫡子而已,徐彦也是看准了这一点知道海昏侯会妥协的。   海昏侯向来是混吃等死的那种,可是那次却是难得的干净利落,他直接上书请求罢黜徐彦世子之位,过段时日考察一下他再选本家的子弟承继海昏侯爵位。   那还是向来胡闹的海昏侯府呢,明家呢?   看明衍的吃穿用度,采薇不觉得明家的家风会比海昏侯府不如。   自己也不知道得面临着什么样的公爹和婆母呢。   想想,采薇觉得和离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采薇正在进一步思考若是自己跟明衍和离之后该何去何从的问题,忽然间大腿上的异样让她回过神来。   刚才,为了跟明衍进一步交流,采薇坐在了他身边。   只是现在,明衍的手在自己的腿上,好像是碰到了马蜂的后尾似的,他收回了手,却又好像是根本没发生什么一般从容。   “娘子多虑了,父亲母亲向来尊重我的决定。”   “是吗?”采薇多少有些诧异,“没想到你父母这么开明。”   “开明算不上,只不过对我多有几分怜惜罢了。”说这话的时候明衍语气中带着几分苦涩,采薇也觉得自己心头涩涩的。   也是,身有残疾,而且明衍这还是眼睛上的毛病,十之七八没办法承继家族事业。偏生他又是一个优秀的孩子,父母对于他最大的补偿大概就是对其所求尽可能的满足。   “娘子不用担心那么多的,若是担心跟我回家人生地不熟,到时候你可以跟我小妹一起玩耍,她天性活泼,最是与人为善。”   “是吗?”那要是小姑子知道自己强迫着她哥哥娶了自己,还会与人为善吗?采薇对此深表怀疑。   “娘子不比担心,如今天气正是闷热,若是回家也是路途辛苦,我们暂时还不回去,且在这里再住一段时日。”   如今正是六月天,这几日这九江府的天气倒是难得的清凉,不过谁知道其他地方呢?真要是赶路的话,还真不是好日子。   不过……   “相公你是担心族长去世后,小祝庄会出乱子吗?”看着明衍唇角的笑意,采薇知道自己猜对了。   今天在族长家院子的时候,采薇多少也听了几耳朵。   族长德高望重别人都敬重,可是族长的儿子也就是宋氏的丈夫赵子才资质平庸,也是一把年纪了可是做事还丢三落四,并不能让人完全放心,也不能让人完全信服。   而早些年跟族长分家的胞兄家的孙子赵德俊虽说年轻倒是有才干,只怕是会成为堂叔赵子才的竞争对手。   这两家好像有些芥蒂,采薇也不是很清楚,不过看着也是一件麻烦事。   一山不容二虎,资历、资质还有声望,这叔侄俩人还真是有热闹瞧。   “娘子可真是兰质蕙心。”明衍现在倒是对他这位娘子越发好奇了,自己也不过是说了一句而已,她便是猜到了自己的想法。   他可真想看看,他的娘子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中时,明衍都觉得有些荒唐。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没想到现在竟然又是有些痴人说梦了。   “哪有哪有,就是村子里这点家长里短的事情。”采薇挥了挥手表示自己实在跟兰质蕙心挂不上钩,起码现在这副模样是配不上兰质蕙心这么个词的。   明衍是聪明人,采薇怕他猜出自己的心思,也没再多问明家的事情,便是问起了学堂里的事情。   对于采薇的提问,明衍倒是颇为耐心,一五一十的说了起来。有些趣事提起来的时候,便是他也忍俊不禁。   听到里面传来的笑声,寸心有些无奈,小玫站在这里已经有小半个时辰了,他也是陪着站在这里小半个时辰。   图什么呢?   “走吧。”寸心拉了下她,跟在公子身边这么些年,难道还不知道公子的脾气?   他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便是侯爷都阻拦不了,何况是小玫呢?   平心而论,寸心觉得公子的做法并没有什么问题,小玫对夫人的态度实在是太有问题了。若是继续这样的话,那回到京城后,府里的下人有一学一怎么办?那公子往后还如何在府中立足?   小玫倔强地不转身,寸心看她这般,也是忍不住道:“你信不信再这么无理取闹,公子直接把你赶走,从今往后你休想再在公子身边伺候!”   因为怕惊动房间里的人,寸心已然是压低了声音,可是还带着十足的威慑力。   小玫眼泪忍不住流了出来,好一会儿她才转身离开。   “我往后肯定对夫人尊敬的,寸心你帮我去公子那里说说好话好不好?”自从她跟在公子身边,很少有这般长时间不陪伴公子左右的时候。   “要是我走了,你自己一个人忙不过来,夫人笨手笨脚的,肯定照顾不好公……”被寸心瞪了一眼,小玫意识到自己又是说了不该说的话,她悻悻不敢言语。   “先回府去好好学学规矩,不然谁都不敢保证将来你还能不能在公子身边伺候。”真是一点记性都没有,公子就因为她对夫人不敬重所以把她赶回京城。   这倒好,当着自己又说夫人笨手笨脚。   夫人是不是笨手笨脚且不提,眼前的小玫是个脑子再愚笨不过的倒是真的。   “行了,别哭了,往后说话注意点,现在公子成婚了,只怕是往后在外面的时间就少了,府里规矩多,你要是还这样没规矩可不行。”   小玫闻言抹了把眼泪,“你倒是守规矩,跟个小老头似的。”   “你……”寸心想打人,只是看着气鼓鼓转身走的小玫,他又是无奈一笑,小玫为什么能留在公子身边,还不是府里的觉得公子本来就性子沉稳,加上眼睛残疾,所以才让小玫这么个生性不羁的在公子身边照顾。   可是现在,好像公子找到了能取代小玫的人。   寸心回头看了眼,房间里烛火微弱,只是那笑声却又是明朗的,带着三月天的明媚。 作者有话要说:  前半生看到32集实在是不敢追了,我唐晶女神呀。 ☆、015 私奔出逃   采薇也不知道自己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记得她跟明衍聊天,好像说了很多有的没有的事情,然后……   “采薇丫头,做人可是得知足,你可不能再想着私奔了。”   老族长那干树皮一样的脸变得模糊不清,采薇猛地惊醒。   外面一道惊雷炸响,她只觉得自己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明。   刘文德,头几年来的小祝庄,当时他家乡洪州的一场大水让他没了家人,怀揣着最后一点希望刘文德来到九江府的小祝庄来投奔早年嫁到这边的姨妈古氏。   却不想就在前不久古氏因为跟丈夫赵一水一点口角就是上吊自杀了。   而赵一水内心有愧也是缠绵病榻一个多月命不久矣的样子。   刘文德再无亲人,索性就在小祝庄住了下来。   后来赵一水又是强挨了两个月后终于去黄泉路上找自家婆娘去了,刘文德就是住在他那破落院子里。   村子里的媳妇们对于刘文德也有过考量,做自家女婿差了点,毕竟一穷二白的,连点聘礼都出不起。   也有媒婆问刘文德想要找个什么样的姑娘做婆娘,不过他就是笑一笑,然后低头就不说什么了。   采薇之所以知道的这么清楚,那是因为这两年来她跟刘文德私交甚笃。   小崮山山崩那天她之所以会出现在山上险些一命呜呼,那是因为那天她和刘文德约定了私奔出逃!   那天上午天气倒好,只是下午不知道怎么的就下起了雨。因为怕被村里人发现,采薇和刘文德约定在山上见面,到时候顺着南山坡偷偷离开。   她在约定的地点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刘文德,只是刚举手跟他打招呼就是忽然家听到一声闷雷似的响声。   采薇正是惊讶这天空也没见得有闪电出现怎么就有了雷声,忽然间就是一阵地动山摇。   小崮山山崩了,而她丧命在那泥石流之中,也是因此借尸还魂。   所以,谢秀秀应该是察觉到什么,所以这才提到刘文德来要挟自己。   而老族长,那天正是老族长带着人不顾危险上山找自己。怕是他也发现了什么线索,所以这才委婉的提醒了自己一句。   其他人的话,采薇一时间也分辨不出谢老爹到底知不知情。   “怎么了?”   明衍的声音忽然响起,采薇看着坐起来的人,她有些歉意,“被雷声吓到了,是不是吵着相公你了?”谢老爹就算是知情也不会透露什么,那么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明衍知情吗?   这些天她看明衍行事,几乎找不出什么毛病,这么一个谨慎又是聪明的人,在娶妻之前难道没有调查过?即便是之前他不知情,那这几天老族长是不是也提醒他了?   一时间,采薇觉得自己脑子都是一团浆糊,好像怎么都掰扯不清楚似的。   “无……”明衍刚开口,忽然间有人叩响了门板,接连四下。   采薇脑子忽然清明起来,“老族长他……”这个时候来报丧的,除了老族长,小祝庄内只怕是找不到其他人了。   明衍点了点头,神色间带着几分凝重,“你再躺下歇会儿,等天亮了再去不迟。”   听到这话采薇看向窗外,外面电闪雷鸣,的确还是夜间,只是明衍怎么知道现在天还没亮?还是说他这一夜就没怎么休息?   她好不容易清醒了的脑袋一时间又是糊涂起来。   沈太傅都夸她聪明,所以现在这般肯定是因为原本谢采薇的脑袋就不怎么好使的缘故。   就这么一愣怔,明衍已经在换衣服了,采薇连忙从床上起来,“我陪你过去。”   老族长人已经没了,究竟有没有把他知道的事情告诉明衍,除非明衍告诉自己,否则谁都不知道。虽说现在她不并不是必须要过去,可是一来老族长一把年纪的还上山找过她,二来明衍毕竟看不见她也是担心,小祝庄是庙小妖风大,万一族长家那边打起来怎么办?   倒不是担心传出去丢小祝庄的脸面,她只是担心万一真的打起来,寸心照顾不过来伤到了明衍怎么办?   “不用。”明衍刚想要解释,他的手却是被人抓住了,他娘子的手上有茧子,应该是经常拉弓引箭的缘故。   他手上也有,只不过是书茧。   那手上的皮肤并不细腻,甚至于说都有些粗糙,可是那手心的温度却又是格外的真实,“反正我也睡不着了。”   采薇觉得自己这理由格外的任性,不过她就算是任性明衍这时候也不好发作。   倒是寸心,在外面等了好半天,看到从里面出来的两个人时他愣了下,“夫人,也过去吗?”   毕竟是刚死了没多大会儿,而且还是夜里,女人家胆子小,还是不要过去的好。   “再去拿把伞。”   看到采薇伸手,寸心不由自主地就是把伞递给了她。   明明脸上带着笑意,可是他却是觉得采薇像是在发号施令,而自己情不自禁地就是屈服于她。   这种感觉,寸心不由多看了采薇一眼,他怎么都觉得奇怪。   “愣什么呢,快去。”采薇不知道这小少年在想什么,大概她跟一群老谋深算斗久了,已经搞不清年轻人的想法了,不然她怎么跟应湛离心离德了呢?   一行三人到了族长家的时候雨势已经弱了下来,院子里汇聚了不少的人,看到明衍到来都主动让出了路。   赵子才连忙迎了上来,“这时候打扰明先生实在是我们的不是,只是我爹他……”   采薇已经被宋氏拉了过去,赵子才家汇聚了不少大老爷们,却没什么女眷。   “你说你,怎么也跟着出来?”宋氏埋怨,虽然年纪轻可是那也得照看好自己才是,尤其是头些天采薇还是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那种。   “婶子,节哀顺变。”采薇不知道该说什么,过往朝中大臣的父母老泰山去世,她惯例都是派遣人去慰问一番,该追封的追封,该赏赐的赏赐。   那些冠冕堂皇的安慰之词其实采薇都能背得出来,只是在这里她却只能说一句节哀顺变。宋氏的眼圈红红的,精神也是憔悴的很,只怕是这些天都不会好过了。   “嗨,你叔公一把年纪了,我们早就预备着了,只是没想到事赶事,这边长公主驾崩没几天,他老人家也跟着去了。采薇你那时候小估计都不知道,你叔公说当初竟宁之变的时候,他见过长公主的。”   老族长见过自己?采薇是一点印象都没有,“是吗?”   “可不是,这两天还念叨着,虎子都学会了。当初长公主不是来过咱们九江府吗?你叔公说他当时正好在府衙那边办事,见过长公主。说是像仙女下凡似的,穿着一身……”   老族长没见过自己的,虽然已经过去十多年了,可是关于竟宁之变的事情她都印象深刻。当初她带着应湛一路风餐露宿到了九江府,和街上的乞儿并没什么区别。   又是哪来的绫罗绸缎呢?   即便是后来等到了沈太傅,她那段时日也过得颇为艰辛,几乎每日都是男装打扮,老族长是在对着儿子儿媳说谎呢。   不过死者为大,即便是说了些谎也没什么的,毕竟不管是长宁还是老族长,现如今都死了。   小祝庄接连迎来噩耗,采薇倒是还好,只是明衍这几日又是忙坏了。   早出晚归,整个人都憔悴了几分。   田嫂一直在饮食上下功夫,只是明衍的饭量不大,没有特别喜欢吃的饭菜,便是那红盐荔枝都没什么发挥余地了。   相比明衍,采薇倒是清闲了许多。   老族长在小祝庄德高望重,可乡下人讲究一个入土为安。而且这跟女眷的关系也不大,所以采薇难得的清闲。   老族长下葬后她便是着手自己的养颜大计了,明衍没说什么时候回家,也不知道时间上来不来得及。   田嫂对于这位主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说她没心没肺吧,老族长去世的时候大半夜的就是过去了。   说她情深义重吧,瞧瞧这又是折腾起来美容养颜了。   “我已经按照夫人的吩咐把这米泔水煮沸,寸心买来的鹿角胶也是放在了这里面,就等着过会儿融化了把糯米加进去熬成粥制成香皂。”   采薇丝毫不怀疑田嫂,毕竟明衍敢把饮食交给她,足以说明其可信。   “那就麻烦田嫂了,到时候你可以留下也用用。”采薇很是大方,毕竟女人家都是爱美的,田嫂虽然常年在厨房里忙碌,应该也不例外吧。   “那我先谢过夫人了。”田嫂有些无奈,小玫走了,不过她看采薇的杀伤力不比小玫弱多少,关键是公子对她态度很是不一般。   也不知道,过段时间回了京城,这位少夫人会掀起什么样的波澜呢。   小玫再怎么不靠谱也不要紧,她不过是一个小丫鬟。可是眼前这人就不一样了,公子娶进门的妻子,何况听京城来的人说,侯爷对这门婚事很是不满意。   公子现在用一个拖字诀,可是能拖多久?   这小媳妇总是得见公婆的,也不知道日后见了侯爷,眼前这人会不会吓晕过去呢。 ☆、016 一对璧人   若是说不担心,那是假的。现在这身份,和离目前是没戏,那就得看看自己未来的公婆怎么般人物。   采薇心里有了大概判断,可是却又说不好。如今她也懒得这般走一步看三步算十步的,索性就过好眼下的日子。   没了小玫冷嘲热讽,有些事情就得她自个儿来了。   必要时出席小祝庄的一些活动,其他日子就是在明宅“读书认字”,顺带着美容养颜保养自己一番,这样的日子还挺好的,采薇觉得颇是惬意。   若是就这么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当然,这样的日子也是有人嫉妒着。   谢家的新院子里就是陈氏那压着嗓子的声音,“看看谢采薇那小蹄子,再看看你。”昨个儿看到谢采薇那一身素色的罗衫衣裙,那疯丫头竟然带着几分娉婷袅娜气质。再看看自己的宝贝女儿,明明更是清秀可人,可是却过得不如谢采薇,陈氏越想越是气不打一处来,“我好不容易找了个理由把你送到你姐夫那里去,你就不知道把握住机会呀?你爹说让你回来你就回来,你怎么那么听他的话?”   听到这话,谢秀秀抬起头来看了眼她娘,“他供我吃供我穿,我不听他的话还能听谁的话?”   说句摸良心的话,谢一平对自己已经不错了。她娘什么样的人她还不清楚?   表面上对她还有谢采薇很是公平,其实还是偏向自己多一点。   谢一平夹在媳妇和女儿之间不好说什么,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平衡。   至于执意要谢采薇嫁给明衍,她其实也无话可说,毕竟是谢采薇救了明衍,又不是自己的功劳。   虽然,她也是眼馋现在谢采薇的生活。   明明之前还不如自己,现在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还真是让人有些窝火。   谢秀秀这话说的是理直气壮,陈氏听到只觉得自己胸口窝火,像是被人塞了一把火炭似的,直呛得慌。   好一会儿,她这才是平静了下来,“行,你听你爹的话我无话可说。那你怎么不去学堂读书了?你不是自己想读书认字的吗?”   谢秀秀知道她娘向来刻薄,说话总是能说到人的痛处。   比如不经意地拉着谢采薇的手夸自己皮肤细腻。   再比如拿着谢采薇猎来的狍子去做人情,满嘴却是夸自己体贴能干,采薇只知道满山林的跑,要是没有自己她都不知道怎么风干这狍子肉。   天知道谢秀秀向来不喜欢这些,弄这活的时候总是躲得远远的,也就是顶多帮她娘把这风干了的狍子肉从山上拎到山下的乡亲家而已。   而现在,陈氏也说到了谢秀秀的痛楚,这让她脸色很是不好看,一下子就是站了起来。   她是挺想读书认字的,自小没了爹的谢秀秀见惯了她娘早些年在男人堆中应付,来到小祝庄第一次看到谢采薇的时候,她就是羡慕。   小祝庄同龄的女孩子有不少,可是像谢采薇这样从小被她娘教着读书认字的却是独一份。   在小祝庄呆了不久,她就是听说了采薇她娘的各种故事,温柔可亲,待人最是和气不过。秀才的女儿自幼饱读诗书,所以教着自己女儿读书的同时,也带着小祝庄其他的人一块读书认字。   别看谢一平五大三粗的,可是在他娘子面前都不敢喘粗气。   年幼的谢秀秀想过,为什么这样一个温柔贤惠的女人,不是她的娘亲?   那一段时间,看着她娘温柔贤惠起来,谢秀秀是惊讶的,只是这种惊讶并没有持续太久。   她娘到底是她娘,比不上死了的采薇她娘。   她渴望这么一个死人,与之同时则是羡慕嫉妒谢采薇。   羡慕谢采薇能够读书认字,而自己却是个睁眼瞎。   小祝庄没什么读书人,她也曾拿起书本来认字,可是却根本看不懂,不知道那些是什么。   想要读书认字,那就像是谢秀秀心头的一个执念。   所以当有机会的时候她说出了心底里的声音——我也要。   谢采薇有那么好的一个娘亲,如今又是有那么好的一个夫君。   谢秀秀那压抑着的嫉妒之火一点点燃烧起来,她堵着气想要认识更多的字,比谢采薇更是博学,让明衍对自己刮目相看。   可是接连几天,出现在学堂里教他们读书认字的都是明衍的小厮寸心,而今天早晨,寸心直接撂下一句话就走了——公子病了,等过些时日他身体恢复些,我再来继续教大家,这些天大家且在家温习功课,到时候我抽查。   陈氏听着女儿冲自己吼了一句,她愣了下,“病了?什么时候病了,怎么病的?”她怎么都不知道。   “估摸着是这段时间又是山崩又是长公主的祭拜,加上族长的葬礼,累着了。”谢秀秀想了想,好像离开明宅回家后,她也就在族长出殡那天看到过明衍。   明明是一个瞎子,可是她却一点都不觉得明衍的眼睛有毛病,那是多漂亮的一双眼睛呀。   “说你傻你还不承认,你姐夫病了更是你的机会!”陈氏狠狠掐了女儿一把。   谢秀秀一时间没转过弯来,对着切肤之痛都没什么感触了,“娘你什么意思?”怎么姐夫病了,自己还有机会了?   “傻呀,你算是他的小姨子,又是他的学生,这时候去看望他不是正好吗?”陈氏恨其不争,明明是她肚子里蹦出来的,怎么就这么不开窍,一点都不随自己呢?   谢秀秀终于明白过来,“你是让我去……”   “知道就行。”陈氏坐在了女儿身边,“那个刻薄嘴的丫头不是走了吗?谢采薇什么性子你还拿捏不住?想要过好日子就别在乎面子什么的,你这点面子值什么呀?屁用都没有,朝廷都能出叛贼,谁还管你一个黄毛丫头?过好你的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谢秀秀不是不明白这些道理,可是……   “娘,你没发现谢采薇跟之前不一样了吗?”谢秀秀总觉得是这样的,之前的谢采薇也挺沉默的,在这个家里像是外人。   毕竟小斌再怎么顽皮还是跟他们娘,跟她亲近,而爹也不好说什么。所以原本的谢家更像是她们娘仨儿的家,谢采薇是外人。   现在的谢采薇依旧话很少,可是却又跟之前完全的不一样。   就好像,她根本不在乎这些,自己的任何动作都是小孩子的把戏,她根本不会往心里去的那种。   “有什么不一样的,穿上皇袍也不是太子,秀秀,你就不一样了的。”陈氏拉着女儿的手,“小斌娘是不担心的,可是你不一样。你得自己去争去抢,知道吗?”   谢秀秀见她娘根本没把自己的话往心里去,她也不再说什么,好一会儿才点点头,“我知道了,我过会儿带着小斌去看姐夫。”   “带他干什么,你自己去就行,不用去那么早,晚饭前过去就行。”陈氏算盘打得响亮,“吃晚饭聊天,多聊一会儿就不用回来了。”   谢秀秀:……她自以为看得透彻,可是跟她娘比起来,还差得远呢。   傍晚的时候,明宅迎来了不速之客,正是谢秀秀。   “哎哟,可真不巧,夫人不在家。”田嫂在围裙上擦了下手,连忙出来招待客人,这是夫人娘家的人,怎么说也得好生招待,起码得有人招待不是?   而现在,明宅就她一个人,舍她其谁呢?   谢秀秀听到这话愣了下,“不在家?”要是她娘在的话,肯定会高兴得要死,这不正好遂了她的愿,谢采薇不在家,自己更便宜行事,不是吗?   “可不是,公子这两天在家养病闷得慌,非要拉着夫人一块出去散心,这不还没回来嘛,正是一个个的都不让人省心。”田嫂无奈,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公子现在性情好像更为恣意了些,不好好养病非要出去。   可是已经这样了,她好像也更喜欢现在的公子。   不过这是因为夫人才改变的吗?这一点,田嫂还拿捏不准。   “明……姐夫也不在?”谢秀秀傻眼了,“他不是病了吗,怎么还出去,姐姐也真是的,怎么一点都不体贴人呢。”   陈氏要是在这里,肯定对谢秀秀大夸特夸,瞧瞧这话说的,关心有了,顺带着也暗戳戳了一把谢采薇不体贴,简直是一石三鸟。   “瞧瞧,我说不带你出去你还非要出去,现在秀秀都说我不体贴了,那再这么下去,估计我变成母老虎的日子都指日可待了。”   门口,明衍、采薇还有寸心主仆三人忽然出现,谢秀秀看着站在那里的人愣了下。   明衍一身浅蓝色的缎面长衫,脸上带着几分微笑,也不知道是在笑什么。   而他身侧的采薇则是穿着一身素色对襟薄衫和水草纹的罗裙,头上简单的挽了一个发髻,上面斜斜插着一支银簪显得格外随意。   这两人站在门口,竟像是一对璧人。   当然要是能忽略谢采薇那脸上的讥诮笑意再好不过,她是丝毫不掩饰刚才那话里头的嘲弄之意。   谢秀秀不由脸红,偷偷说采薇的坏话却是被抓了个正着,她只能厚脸皮假装没听见采薇刚才那话,“姐姐你们回来了呀,姐夫你身体好点了没,怎么病着呢就往外跑,别再加重病情。”    ☆、017 公平交易   装无辜这种事情,她八岁的时候就不做了的。至于谢秀秀那拙劣的演技,采薇也看不在眼中,“这得问你姐夫呢,非要出去,我拦着都要跟我吵。”   谢秀秀脸上笑意僵硬了下,她看向了明衍,只见他笑意温和,似乎带着几分宠溺的味道,“是我的不是,劳累娘子照顾了我许久。”   “夫妻一体,说这些干什么。”采薇余光看了眼谢秀秀,她不屑得跟谢秀秀去泼妇骂街,不过那也是个聪明人,自己说这话想必也能懂。   最好知难而退,不然自己若真是不打算忍了,谢秀秀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田嫂在一旁看热闹,她见过村里的妇人为了一斤豆子半斤米吵架,也见过豪门大户里那些勾心斗角。   而眼前这俩姐妹唇枪舌剑倒是让田嫂觉得新鲜,主要是这姊妹俩都是出身乡野,怎么这说话的技术含量差别有大点呢?   莫非是近朱者赤,这些日子公子熏陶感染,所以夫人这才说话有理有据?   “公子夫人,你们回来的可巧,这汤刚刚炖好,味道正鲜着呢。”总是在院子里说话算什么回事,眼看着这天也要黑了,就算是谢家姑娘要在这吃饭,那也是早吃完早回去的好呀。   “大老远的就是闻到了香味,田嫂今天炖的什么汤,味道这么好,相公你可得多喝一点,别总是吃那么点,又不是辟谷要成仙的人。”采薇是真的不明白,明衍怎么胃口就这么小。   一个七尺男儿,竟然每日里就吃这么点东西,采薇都有些怀疑了,“寸心,是不是你藏了什么零食给相公吃?”   寸心傻了眼了,他实在是想不出夫人的脑袋究竟是什么样的构造,竟然问得出这样的问题,他像是会藏零食的人吗?   不对,应该说公子像是会偷吃东西的人吗?   明衍扯了下采薇的袖子,“走吧,去吃饭。”对于他这个小娘子稀奇古怪的想法,他一时间也是无话可说。   而被晾在一旁的谢秀秀看到这一幕她傻了眼了,这是一物降一物吗?谢采薇这么一句话明明是太不讨人喜欢,可是明衍好像是无奈多了点,而并非恼怒。   还是说明衍就喜欢谢采薇这个调调呢?谢秀秀觉得自己脑子混乱的很,正想着忽然间听到田嫂跟自己说话,“秀秀姑娘是在这儿吃还是回去,这天色也不早了的。”   还没等谢秀秀开口,采薇回过身来,“就是,天色不早了,你姐夫你也看了,这不挺好的吗?回去跟爹还有你娘说一声,让他们不用担心。”   她明晃晃的下逐客令,根本不给谢秀秀反应的时间,“对了,寸心你去把秀秀送回家,女孩子家的,这时候在外面跑别遇到危险才是,速去速回。”   说完,她就是拉着明衍进去吃饭,根本都不给谢秀秀反应的时间。   寸心轻咳了一声,摆明了是来吃晚饭的,可是夫人一点机会都不给,这可真是……   “秀秀小姐,我送你回去。”   看着寸心那几乎没忍住的笑意,她恨恨瞪了一眼,“不用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自己走。”   寸心有些郁闷,这是吵不过夫人没能得逞蹭饭,所以就拿自己撒气吗?   要真是这么说的话,自己是狗,那谁是耗子?   寸心这次是真的憋不住了,看着谢秀秀出门,他赶到门口看了一会儿这才回来。   采薇正在喝汤,是田嫂从林子里采的新鲜蘑菇,炖出来的汤味道再是鲜美不过。   宫里头不是没这道汤,可是哪有这新鲜的食材呀。   且不说这食材从外面运进宫得一道道手续条文,这几年宫里头对饮食上更是规矩诸多,反倒是不如这宫外丰富。   “这么快?”   寸心觉得夫人这是在睁眼说瞎话,他又不是不知道,这边宅院小,在前面说了什么这儿听的是一清二楚,而且也就是这片刻间的功夫,他又不是土行孙,怎么可能这么快呢。   “秀秀小姐自个儿回去了。”寸心倒是不担心,小祝庄虽然也有扯不到台面上的龌蹉,不过整体而言还是民风淳朴的,不至于出现什么大的问题。   “等过会儿我回家去看看。”采薇觉得自己也是该回去一趟,这边谢家的新院子建好,她都没回去过呢。村里的人虽然没说什么,不过谢老爹面子上过得去吗?   不管如何,谢老爹也算是给她谋了个不错的姻缘,且不说之前他因为陈氏而把自己这个女儿当男孩子来教育,只为了现在这门婚事,她也该回去看看。   顺带着,也看看陈氏才是。   “今天也累了,明天我陪你一同过去。”明衍放下手中的汤匙,缓缓开口。   “好呀,那你再喝一碗汤,公平交易。”还没等田嫂伸手,采薇就是直接又给明衍添了一勺汤。   明衍脸上明显是一怔,好一会儿这才又是拿起了汤匙,“好,公平交易。”   田嫂和寸心看得是瞠目结舌,这刚才还夫妻一体呢,现在就谈交易,合适吗?   可是能让公子多喝一碗汤,夫人这手段不高明,可是效果可是出乎意料的好呀。   那是不是下次他们也能……   “不过下不为例。”   明衍补充的一句话几乎是兜头一盆冷水泼到了田嫂和寸心头上。   这是在跟夫人说,可分明也是在警告他们!   采薇点了点头,“嗯。”刚才提及了好几件事,下不为例的是哪一桩?她含糊着应了就是在,至于结果到底如何,那到时候再说就是了。   晚饭后采薇休息了一会儿就是去泡澡。   今天下午陪着明衍在外面散步,走的路比这些天走的都要多。   偏生她又是自幼在山林里跑的猎户的女儿,走这么点路就是嚷嚷着累的话好像又不是那么合适。好在她之前大病过一场,而且明衍也是走走停停的。   不过把自己丢到温水里的感觉可真好,尤其是这些日子用那香皂,配合着白芷、杏仁、白茯苓、沉香的粉末洗澡,看着自己的皮肤细腻了些许,采薇就是觉得心情不错。   她洗完澡回去的时候看到明衍正在那里坐着,也不知道实在想什么,一副很是入神的模样。   采薇放轻了脚步,这段时日她已经习惯和明衍同床共枕,反正现在还是国丧期间,明衍也不会对她动手动脚的,采薇放心得很。   而且明衍也不是那种人,她现在还不是很了解明衍,可是一些人从骨子到面子都是如此的一致,明衍就是那种人。   不像是沈太傅,知人知面不知心。   京城。   小玫把事情一一禀告后站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喘。   有时候她会害怕公子,可是那也比不上侯爷,她见到武毅侯就像是猫见到老鼠,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难怪公子一点都不想待在侯府,这么个压抑的地方,待在这里才是会折寿呢。   “你先回去吧。”武毅侯声音沉沉,这简短几个字犹如天籁之音,只不过小玫不敢表现出来,等离开这书房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至于吗?父亲又不是吃人的老虎。”   背后忽然间传来的声音让小玫心一凉,看到世子沈熠那熟悉的面庞时,小玫没好气,“侯爷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朝廷里的大臣都没几个不怕他的,我怕他那不是正常?”   看了眼沈熠那向来不整的衣冠此时此刻都格外板正,小玫又是补充了句,“你不也一样?”   被揭了短的世子爷顿时寒着脸,只是明显这是没效果的,他很快就是嬉皮笑脸起来,“我这是对父亲敬畏,敬畏好不好?对了,大哥什么时候回来呀,之前父亲都让我去接他了,结果长公主忽然间没了,我也没得空去。”   事情发生的实在是太突然,沈熠都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阴谋了。   长公主这边好端端的在相国寺祈福,怎么就想不开自杀了呢?   身为武毅侯府世子,沈熠是没少见过长公主。他实在想不出长公主她有什么理由去自杀。   总不能说是不想嫁给大将军?   那就不嫁好了,用得着自杀来逃婚吗?   沈熠想不明白,他也不想明白。长公主的死在京城掀起的波澜实在是太大了,听说最近小皇帝上朝的时候沉着个脸,弄得朝官都人心惶惶。   小玫选择性的忽略了第一句和后面一句,至于伤心事的那一句,她冷冰冰地给了个答案,“公子没说,世子要是没什么交代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沈熠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大哥也真是的,就不能怜香惜玉点,怎么让你一个小丫头来回跑。”   小玫听到这话眼眶一酸,不过还是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转身要走,却又是被沈熠拉住了胳膊。   看着小玫盯着自己的手看,沈熠悻悻松了手,“一时情急一时情急,忘了问你了,我那大嫂,怎么样?”他听说大哥身边的丫环回来报信,特意来侯府书房外等着就是为了打探这件事。   偏生刚才跟小玫斗嘴还忘了,好在及时想了起来,只是沈熠再去看。   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小玫这神色,好像很是不对的样子。 ☆、018 没有私情   这简直是来耀武扬威的!   谢秀秀只觉得她看错了,亏得她之前以为谢采薇就是个闷不吭声的,自己这是被鹰啄了眼睛。   她哪是闷不吭声呀,是之前没找到靠山,所以这才忍气吞声。   现在嫁给了明衍,这下巴都要抬到天上去了。   昨个儿自己就是被她从明宅赶了回来,回到家的时候又饿又累。   这一大早的,她就又是带着明衍过来,还带着这大大小小的礼物,不是耀武扬威是什么?   “哎哟,采薇可真是好福气,找到姑爷这么好的人家。”陈氏看到桌上的礼物的时候眼珠子恨不得都抠出来。   之前明衍迎娶谢采薇之前就是有不少的聘礼,可是谢一平直接就又是送回了明宅,说是当谢采薇那丫头的嫁妆!   她原本可是看中了一匹大红色的缎子,准备留下给秀秀做衣服的,可是这聘礼都没经她的手!   之前那么丰厚的聘礼,现在随便回家一趟又是这大大小小的礼物。   要是当初,秀秀能嫁给明衍的话,该多好。   陈氏脸上赔着笑,可心里头却是把谢家八辈祖宗都问候了一遍。   “秀秀,你将来这婚事可是得指望你姐姐姐夫呢,还不快先道声谢?”陈氏心里窝火,订婚的事,聘礼的事,昨天女儿被赶回来的事。   桩桩件件她是都记挂着呢,只是现在人在屋檐下,该说的还是得说。   起码,先套住明衍和谢采薇的话才是。   只不过采薇并不想让陈氏的如意算盘打得这般响亮。   “可别。”采薇伸手拦住了陈氏和谢秀秀,“万一将来小两口闹矛盾,反倒是我这个当姐姐的不是了,到时候您再跟我爹闹,我可不想没了娘也没了爹。”   明衍手指摩挲着茶杯,这茶杯表面都有些粗糙,想必这上面的年年有余图案都是粗制滥造的很。不过听他娘子这话倒是有意思。   似乎,每次和陈氏碰上的时候,他娘子就是格外沉不住气。   看来,果然像村里人说的那般,陈氏这个继母可是十分之不合格。   “瞧你这丫头,说什么胡话呢?”陈氏笑容干涩的很,要是放在平时,她听到谢采薇说这话就借机发作了。   可是现在当家的上山打猎去了,邻居又没围在她家门口,就算是借题发挥效果也不好。   “那个姑爷,你来的正好,这几日秀秀和小斌都有认真温习功课,要不你检查检查他们?”   采薇听到这话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意,陈氏可真是能屈能伸,她话都到这份上了,陈氏还能憋得住,这动心忍性的本领可真是不错。   还没等明衍开口,陈氏就是拽起了女儿,“整日里念叨读书认字,怎么到了你姐夫面前就蔫了?小斌你也过来。”   说完,陈氏有些歉意,“乡下人就是毛躁躁的,姑爷你可别介意。”   明衍脸上微微一笑,“您言重了。”客气疏离,称呼也只是尊敬而已,并没有任何亲近的意思。   采薇冷眼旁观,陈氏这是热脸贴了明衍的冷屁股,可是一点不影响她的积极发挥。   反倒是她这个曾经的谢家一份子彻底被冷落了。   看着明衍耐心询问谢秀秀姐弟俩功课,采薇一时间觉得无聊,便是从这堂屋出了来。   原本在山上她是有一间小木屋的,只是那小木屋在泥石流中毁于一旦。   这新院子里虽然也有小木屋,可是里面除了一张弓,再没什么其他的。   “爹说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谢秀秀的声音忽然间从门口传来,采薇愣怔了一下,她还真不知道这谢秀秀什么时候过来的。   当然,谢一平的下半句话谢秀秀不打算说,他说不给采薇留念想,是为了让她好好过日子,别以为自己有退路。   狠心,可是打心眼里,谢一平最疼爱的还是谢采薇。   看着站在墙边的人伸手抚摸那张弓,谢秀秀扯了扯嘴角,“你原本那张弓没了的,这是爹新给你做的。”   采薇自然知道这是一张新弓,一眼便是能看得出来。   “爹他有心了。”开弓没有回头箭,所以这房间里只有一张弓,什么意思,采薇很是明白。   谢一平夹在继室和原配的女儿之间也很辛苦,他最终找到这么一个平衡来安慰自己,只是他可能永远都不知道,他的女儿在那场泥石流中已经香消玉殒了,活着的是另一个人。   “所以,明明知道这些,你为什么还跟刘文德私奔,你当初就没想过,万一事情暴露了,你让爹他怎么对姐夫,对族长他们交代?”   之于明衍,好,你谢一平仗着有救命之恩让我娶你女儿,我答应了,可是你女儿却跟人私奔了,这算什么回事?   而对于村里人来说,只怕这私奔的事情若是成真,还不等明衍找上门,小祝庄的乡亲一人一口唾沫就是把谢一平给淹死了。   村里好不容易来了一个教孩子们读书认字的先生,你现在这么出尔反尔打得可不只是明衍的脸,还有我们整个小祝庄的颜面,谁能忍?   这道理谢秀秀明白,采薇自然懂得。   当然,她更是清楚,谢秀秀说这话更是有要挟之意,大概这两日自己一个劲儿刺激她,让她有点忍不住了。   采薇没有说话,这让谢秀秀觉得她是心虚了,心中不免有些得意,“爹这么疼你,你怎么做得出这种事情来?”   她等的就是谢秀秀得意忘形的时候!   “说得像是不疼你一样。”采薇把那把弓又是挂到了墙上,“你扪心自问,自从跟着你娘来到谢家,谢家哪里亏待了你?”   小时候吃穿用度是一样的,虽说乡下地方穷,可是谢一平还是一视同仁。   后来陈氏生下谢斌开始作妖,谢一平对待谢秀秀也是一如既往,甚至于为了避免亲女儿跟谢秀秀打架,他想出来的办法是带着采薇去打猎,减少俩小女孩正面接触的时间。   谢秀秀在家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只需要每日帮着陈氏打打下手绣绣花就行了,而她呢?每日里山林里奔走,风吹日晒甚至餐风露宿,便是小祝庄的乡亲都说谢一平对待女儿太狠,哪有女孩子家家的四处跑当猎户的?将来还嫁不嫁人呀。   究竟吃了多少苦,采薇也算不清了。   而现在谢秀秀竟然用刘文德的事情要挟她,甚至还扯上谢一平,简直是送上门来让自己挤兑的。   看着谢秀秀错愕的神色,采薇慢慢逼近她,“便是让村里人来说一句,他们也不会说爹不疼你。村里人谁不说你会心疼人?可是谁知道你这般狼心狗肺,爹对你这么好你却是一点不知道感恩,我倒是想要知道,将来谁还敢娶你。”   “谁说我不心疼他的,你才狼心狗肺呢!”谢秀秀不察觉,声音都扬高了几分。   “你这所谓的心疼就是拿那些子虚乌有的事情来威胁他的女儿?”采薇脸上露出一丝轻蔑之色,“若是我跟刘文德真有私情,为何你之前不阻拦,不跟爹说让他处理?是不是就等着这一天到来,我身败名裂你好趁机取而代之嫁给明衍呢?”   “你……”谢秀秀一时词穷,她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伶牙俐齿的人竟然是谢采薇,还猜出了自己那点心思。   “何况,我跟刘文德并没有私情。”反正一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人,亦或是死人,采薇觉得并不值得自己浪费时间。也许过去的谢采薇对刘文德有感情,可是自己没有。   现在活着的是自己,什么刘文德李文德都滚的远远的。   “你这般造谣生事,又是那般女儿心疼老子的表现?我倒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可真是开了眼界了。”   谢秀秀想要反驳,她只是看到有一次谢一平跟女儿走散,回来的时候刘文德送采薇回来的。向来冷着一张脸像是别人都欠了她几百两黄金的谢采薇那时候竟然脸上带着笑。   不知道是看见了自己还是因为快到家里的缘故,她那笑意很快就是收敛了起来。   只是那笑,谢秀秀实在是印象深刻,所以后来听说泥石流那天谢采薇竟然是在山上,而且刘文德也不见了踪影时,她不由把这些联系了起来。   之前看谢采薇闷不吭声,谢秀秀还以为是她心虚了。而自己一再被谢采薇刺激,她也忍不住只是那种旁敲侧击的提醒,谁知道竟是被谢采薇一阵说教。   谢秀秀面红耳赤,有很多话想要说,只是看到采薇那脸上不屑的神色时,那话却又是都在嘴边徘徊,一时间竟是说不出口。   采薇冷哼一声,斜眼看了眼谢秀秀,她不知道谢秀秀到底知道多少,不过没掌握真凭实据之前先把自己知晓的那点证据暴露出来,这般藏不住心思,也想要赢她?实在是痴人说梦。   “不是正请教你姐夫功课的事情吗?怎么有时间……”采薇边走边说,只是看到不知道何时站在这小木屋门前的明衍时,她微微一怔。   明衍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他向来耳力好,刚才自己和谢秀秀那番话,他又是听去了多少? ☆、019 不喜欢你   不知为何,看到明衍那一双眼眸时,采薇莫名的心虚了下。   “相公怎么过来了,怕我在自家走丢了不成?”   门口的谢秀秀这才发现明衍的存在,她愣了一下只是很快心中又是有些激动。若是刚才明衍听到了她们姐妹俩的对话,那是不是就知道了谢采薇的为人?   想到这里,她不由看向了明衍,便是心跳加快快了几分。   “只是来寻你回去。”明衍伸出手来,这清晨的日头还没那么毒辣,阳光打在他的手上,竟然有几分玲珑剔透的错觉。   采薇看着对面这个朝自己伸出手来的男人,她迟疑了一下,这才伸出手去,把手放到了明衍的手心,任由他握着。   “那我们回去吧。”   或许,明衍早就知道了的。   又或许,明衍只是不想要在陈氏和谢秀秀母女面前表露出什么,所以才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不管如何,采薇笑了笑,起码现在明衍保全了自己的颜面。   “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看着携手离开的两人,谢秀秀恍然。   明衍在小祝庄的身份何等高贵,又怎么会在外人面前表露出什么呢?   他肯定是听见了的,只是碍于颜面,所以准备回到家里再处置这件事。   她只要再耐心等两日就好了,谢秀秀说服了自己。看着那消失在视线中的两人,她脚步轻松的离开了这小木屋。   第二天一大早,寸心便是来到了谢家。   谢秀秀正在梳头,听到外面寸心的声音,草草把头发一系便是出了去。   “姐姐和姐夫怎么了?”   看着颇是有些蓬头垢面的谢秀秀,寸心眨了下眼,“公子和夫人都挺好的。”什么叫怎么了,为什么他觉得谢秀秀好像是期待发生些什么似的。   可是公子和夫人之间能发生什么?总不能两个人还打架吧?   挺好的?谢秀秀有些不太明白,“那你来干什么?”   “公子身体好转,今日起他会亲自去学堂,所以特意嘱咐我过来一趟,若是秀秀小姐姐弟想要过去,那记得辰时到学堂。”说完,寸心点了下头便是离开了。   谢秀秀有些搞不懂明衍的想法了,总不能他这么一个翩翩公子竟是要忍着吧?   怎么想,这样的事情都不适合发生在明衍身上。   不行,她得去瞧瞧,说不定就是粉饰太平呢?   只是到了学堂之后,谢秀秀觉得自己一定是出现幻觉了。   明衍正在那里写字,而谢采薇站在一旁帮他研墨,不知道她轻声说了句什么,明衍唇角微微一扬,露出一丝笑意。   “姐,你不觉得大姐和先生很般配吗?”谢斌忍不住说了句,“就像是书里头的那公子佳人,红袖添香。”   明明大姐不是那种美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那么一种气度,很是奇怪的气度。   “哪有什么佳人?”谢秀秀冷哼了一声,谢采薇这辈子怎么可能和佳人有牵扯?   不过是中人之姿罢了,而且皮肤粗糙的很,一点都不……   好像最近谢采薇白了些,难道是不在山林里头打猎,所以皮肤就开始白皙了吗?   不过就算是这样又如何,就像是娘常说的,穿上皇袍也不是太子,她这一辈子就是个猎户女,即便是现在嫁给了明衍,指不定日后怎么着呢?   采薇起初并没有注意到谢秀秀姐弟俩过来,倒是明衍往那边微微侧头让采薇意识到。   她目光刚刚扫过去,便看到谢斌恭敬有礼地冲明衍弯腰问好,“先生好。”   “谢斌来得早,先坐下温习功课。”   “是。”采薇印象中那个上树下河从来不安分的小男孩此时此刻却是乖巧的很,好像明衍有神奇的魔力能够让性格乖僻的小孩子都乖乖听话似的。   “娘子你也可以先坐下,回去前这段时日安心在学堂读书认字。”   采薇求之不得,她估摸着明衍怎么着也会把学堂书桌上放着的这本《论语》教完的,这至少也得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多月,也足够了。   采薇放下了手中的墨块,她屁股刚是落在椅子上,便是听到谢秀秀那惊讶的声音,“姐夫你要走吗?”   学堂门前,小祝庄来读书的孩子听到这话纷纷跑了进来,“先生。”   却是没有一个直接开口让明衍留下来的。   其实小祝庄的老老少少都知道,明衍在这里不过是呆一段时日罢了,这么一个翩翩公子怎么可能长久地待在小祝庄这穷乡僻壤呢?   只是真的听到这消息,这群孩子们却又是舍不得。   赵小虎作为小祝庄孩子们的代表开口,“先生,您真的要走吗?”   明衍闻言微微一笑,“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分离聚合原本就是寻常,不要被这些困扰自己,知道吗?”他收起了手中的笔,“不过你们也不必担心,我会把这本书教完再离开的。”   一群孩子纷纷入座,看着明衍手中的《论语》,竟是前所未有的希望这本书能够更长一些,这样明先生能够在他们小祝庄的时日也就更多一些。   采薇四下打量,看着孩子们的神色她并不惊讶,这几日逐渐了解了明衍,对于他的魅力采薇并不怀疑,何况乡村的孩子本性淳朴,更是感恩,这般表现并不奇怪。   至于猜中了明衍要回家的时间,采薇也并不觉的有什么稀奇之处,如今是六月下旬,一个多月后差不多进入八月,那时候天气也没这么炎热,赶路回去正是合适。   况且中秋月圆人团圆,明衍总不至于一个人在外面漂泊。   一个多月的时间,也足够了。   起码走的时候不至于带着这一身粗皮,想到这采薇不由一笑,只是她又觉得有什么人正在盯着自己,回头一看却是坐在那里的谢秀秀,她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举动,甚至于有挑衅的意思。   采薇微微一笑,端正了身体听明衍讲课。   “前朝丞相赵则平曾说过自己是半部论语治天下,当然若真是以为读了这论语便是能治天下,那只能说这书并未读进去……”   明衍声音依旧温和,可是这温和之中又带着几分循循善诱。   这让采薇觉得熟悉,沈太傅教导应湛读书时便是这样。耐心却又是带着诱惑力,似乎是在诱导着应湛去思考。她曾经旁听过几次,对于沈太傅的手段自然是清楚。   唯独不清楚的是,什么时候沈太傅竟然对她这般赶尽杀绝。   谢秀秀这些天一直有些心不在焉,明衍和谢采薇好像没有任何争吵的样子,每日里两人都会在学堂。   不过谢采薇读书认字的时间并不是很多,她好像还要忙着别的事情一般。   可是她有让小斌试探过,谢采薇是一点没少学。   难道真像是明衍说的那样,谢采薇读书有天赋,若是男儿身定能够考取功名平步青云?   她越想越是觉得不舒服,索性就没再去学堂。   反正小斌最近也老实了不少,不用自己时时刻刻盯着。   陈氏出门了,谢一平一大早就是出去打猎,谢秀秀一个人在家里竟是不知道干什么才好,把那床头的书拿起来又是放下好几遭,她这才是拿起了绣棚。   只是上面的荷花针脚十分之差,她恼怒地拿起剪刀就是把这半成品的荷花绞了去。   “这帕子又没得罪你,何必呢?”采薇摇了摇头,她在窗前站了许久,这人影都倒映在房间内,可惜谢秀秀根本没察觉。   谢秀秀是被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她一激动,剪刀险些剪到了手。   “小斌说你身体不适,所以我过来瞧瞧,这不挺生龙活虎的嘛。”捡起那半成品的帕子,采薇皱了下眉头。   “你嫌弃什么,再差也比你绣的好。”谢秀秀没好气,一个连绣花针都捏不住的人,凭什么嫌弃自己的针线活。   “说的倒是,的确比我的针线好。”采薇大方承认,反正承认自己女红不好又不会让自己变黑。   倒是谢秀秀对她的坦诚有些怀疑,“你到底来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来看看你而已。”面子上的事该做的还是要做,这一点采薇很是清楚。至于其他的,“既然没事,那我就回去了。”   “你等下。”谢秀秀开口喊住了她,只是看着站在门口的人,她又是不知道说什么。   采薇看着坐在那里的人,“要是没什么说的那我就走了。”   “我不喜欢你。”谢秀秀忽然间站起身来,“你以为嫁给了明衍身份就不一样了,所以就装模作样摆起谱来了,可是你真的很讨厌。”   她讨厌明明谢采薇是装出来的优雅,可是一举一动好像又都是那么回事。就好像那些优雅流畅的动作是她隐藏已久的,而绝非是比着葫芦画瓢现学现卖的。   “哦。”采薇点了下头,“你不喜欢就不喜欢呗,我又没强迫你。”不喜欢她的人多了去了,不差这么一个半个的。   她还以为是什么要紧的大事呢,不过如此而已。   在谢秀秀的目瞪口呆中,采薇转身离开。   她不打算回学堂了,直接回明宅再去捣腾些洁面粉好了。   明宅的大门敞开着,采薇有些诧异,田嫂是忘了关门了吗?   只是她刚提步进去,却见里面出来一个年轻男子,两人险些撞个正着。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愉快,猜猜这是谁 ☆、020 明三公子   男子穿着一件石青色的劲衫,腰间悬着一枚羊脂白玉,眉眼并不算是出众,尤其是那双眼睛有几分深沉,和他的外貌并不怎么相符。   这个人,她有点眼熟。而且,这是属于长宁的记忆。   只是采薇又是说不出,到底是在哪里见过眼前这个年轻的男子。   “夫人怎么回来了?”田嫂跟在沈默身后,看到采薇的时候她有那么一瞬间的愣怔,不过倒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三公子,这是……”   沈默笑了下,“这位应该就是大嫂吧,小玫也提及过。大嫂好。”   采薇觉得明衍的这位弟弟说话似乎有点阴阳怪气,大概这也是因为小玫提及她的时候没什么好话吧。   “你好。”采薇点了点头,“你这是打算去找相公吗?学堂那边今天考试,估摸着再有半个时辰他就回来了。”   便是现在去找,明衍也不一定会回来。   “既是如此,那我就在家里等大哥回来好了。”沈默上下打量着采薇,不过很是匆匆,他就是收回了视线。   “就是就是,三公子你长途跋涉也是辛苦,先进屋休息会儿,等公子回来了,再叙旧也不迟。”田嫂连忙招呼,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三公子和夫人之间不对劲,可是却又说不出什么。   夫人对三公子很冷淡,而三公子那神色也是……说不出的感觉。   “我有点头疼,怕是无法招待三弟,麻烦田嫂你招呼下。”采薇不知道为什么,明衍这位胞弟的打量让她很是不舒服。   而且那种熟悉感就盘旋在脑海中,可是她始终抓不到要点,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   原本打算回来炮制那洁面粉,可现在她一点精神都没有。恍恍惚惚中,院子里传来明衍的声音,采薇侧耳去听,并非是自己幻觉,原来真的是明衍回来了。   采薇到客厅的时候,明衍正在说什么,不过声音有些低。   守在客厅门口的寸心问了一句,“田嫂说夫人之前有些头疼,现在好些了吗?”   “嗯,睡了一会儿好多了。”采薇撒谎面不改色,看着转头“看”向客厅门口的明衍,她扯了下唇角让脸上挂起笑意。   “相公,你的那些弟子都考得如何?”   “还好,除了一个逃学的,其他都表现不错。”明衍脸上露出笑意,“采薇,这是三弟,你……”   “我跟大嫂之前见过了,大哥不用再介绍。”沈默开口打断明衍的话,“再说,自家人用不着这么客气,反倒是见外了。”   明明这话就说的格外客套,采薇皱了皱眉。   明三公子似乎对小祝庄的风土人情很是感兴趣,便是在饭桌上也话题不断。   “听说头些天小崮山还山崩了,好在上苍保佑,大哥你安然无恙,不然父亲和母亲不知道该多担心。”   明衍闻言微微一笑,“让父亲他们挂心了,是我的不是。”   何止是挂心?沈默看了眼在那里安静吃饭的采薇,餐桌上的另一个人差点让侯府翻了天。要不是正好赶上长公主驾崩,怕是父亲就直接杀到九江府来了。   “父亲也是担心大哥你。本来都派二哥来接你了,只是遇上……”沈默迟疑了一下,“遇上点意外所以耽误了原本的计划。这次原本是我硬跟着二哥一块来的,只是没想到到了黄州府的时候,二哥留信说是去找一个老朋友不见了踪影,反倒是把接大哥大嫂回家的重担撂给了我。”   说到这的时候,采薇看到明三公子脸上有些无奈。   不过按照他这么说,这位还未谋面的明家二公子倒是有些不怎么靠谱。   为了找一个老朋友就不管自己的亲哥哥了,莫非原本他和明衍就有嫌隙?   “父亲对他要求向来严苛,好不容易出来趟发了疯也正常,没什么要紧的。”明衍笑了下,脸上带着几分无所谓的神色,“既然来了,那咱们明天便启程回去吧,娘子你也收拾下。”   “这么着急?”这忽然定下来的行程让采薇愣了下,虽然昨个儿明衍就把《论语》教完了,可是这也太匆忙了吧?   “大哥不用这么着急的,我看大嫂似乎舍不得离开……”沈默连忙开口,“毕竟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大嫂跟家里人天南地北,想要见上一面都有些麻烦……”说到后面,沈默声音都低了几分。   采薇有些不好意思,她对于谢家还真是没那么深刻的感情,不存在舍得舍不得这选择。   只是这时间仓促,她之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却还是有些紧张了。   上一辈子天不怕地不怕,现在却是前怕狼后怕虎,采薇觉得自己可真是越活越没出息了。   不过这也不怨她,毕竟她这是第一次结婚,紧张什么的纯属正常情况。   明衍凝眉沉思,好一会儿才开口,“那咱们后天……”   “不用,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只要我过得好,我爹他没什么好担心的,下午的时候我去找他,跟他说一声就是了。”至于陈氏和谢秀秀,没什么好说的。   还有同父异母的兄弟谢斌,想起自己前世那个同父异母的兄弟,采薇决定选择性忽略这个人。   “好,我陪你去。”   “不用了,我爹他应该去打猎了,我去找他好了,放心,我早去早回。”采薇笑了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无意中看到餐桌上另一个人的神色,似乎带着几分不自然。   是她太过于我行我素,吓着这位明家三公子了?   “好。”明衍点了点头。   沈默保持沉默,只是等着采薇回去收拾行李,他还是忍不住说了句,“大哥,虽然这乡下地方民风淳朴,可是大嫂一个女人家去山上,还是不太好吧?”   明衍闻言皱了下眉头,好一会儿才道:“无碍,这里地方狭小,委屈你在这里将就一晚。”   “大哥说的这是什么话,难不成这穷乡僻壤的你住的,我反倒是住不的了?”沈默笑了起来,“不过大嫂倒是跟之前不一样了。”   看到明衍微微侧头,沈默不慌不忙补充了一句,“是小玫之前说过,说大嫂似乎常年在山林里谋生,所以不比京城的名门淑媛。不过我看她吃饭的时候倒不像是乡野之人。”   细嚼慢咽不发出响声,一举一动竟是比那些京城贵女还要优雅几分。若是说匆匆忙学出来的,却也不像,好像是天生就这般一样。   “是吗?”明衍眼睛茫然的“看”向外面,“这我倒是不知道了。”   被两兄弟议论的人此时此刻正在小崮山上,小崮山不算高,但是绵延数里倒也算是有些气势。   之前山崩造成的泥石流还能看得出来,采薇看了眼原本谢家的所在地,那里已经被泥石流掩埋。   若是那日陈氏没有非拉着谢老爹他们进城,只怕是谢家的那四口人也会被掩埋在那里。   采薇叹了口气,转身沿着那一条小路往丛林深处去,这个时间,她想要去找人,那就只有一个地方。   那就是她娘的坟前。   远远的,采薇就是看到了坐在那里的人,那向来宽厚的脊背看上去竟然像是塌下来了一样。   采薇正犹豫着自己要不要过去,忽然脚下发出一声响,她不小心踩到了枯木枝,而这一声响也吸引了谢一平的注意。   看着女儿,谢一平觉得熟悉又是陌生,好像比之前白了很多,大概嫁给明衍之后不需要像之前那样在山林里风吹日晒,所以就又是像小时候那般白皙可爱了。   “明衍家里来人催他回去了,我们明天就走。”采薇点燃了一根枯枝,当香烛一样用。   谢一平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看着女儿的侧脸,他恍惚中以为自己看到了早已经去世的妻子。   “嗯,那就去吧,家里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只是嫁了人了不比当姑娘的时候,明衍是个好人,你对他有救命之恩,只要不太出格,他会对你好的。”   采薇也是席地而坐,看着那经历了多年风雨已经有些圆润了的石碑,她笑了笑,“是呀,明衍的确是个好人。”   山林中一时间寂静了下来,偶尔有虫鸟鸣叫,才不至于一片死寂。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采薇才开口,“小时候娘经常跟我说要当一个淑静的女孩子家,将来嫁给个读书人,等他出息了自己也能当官太太。明衍眼睛看不见,怕是没办法当官了。不过他家应该挺有钱的,反正吃穿用度是不用愁。只不过就是浪费了爹你教我的一身打猎的本领。”   谢一平听到这话莫名眼睛一酸,这哪有女孩家打猎的?可是他自己除了这一身打猎的本领再无其他,要是阿眉还活着的话,他怎么都要把采薇养成一个金尊玉贵的女儿家,可是阿眉死了。   原本还以为是个温柔贤惠的翠娘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只能希望采薇学了自己这一身本领,将来无论如何都能有口饭吃。   可就算是如此,听着采薇说出这话来,谢老爹还是忍不住老泪纵横,“去吧,明天我就不送你了。若是,若是想爹了,那就写信给我。”他原本想说,若是在明家过不下去,那就回来。   可是若真是回来了,采薇的日子会好过吗? ☆、021 长宁军   采薇也没有回来的打算。   死了的娘亲已经在坟墓里腐朽,而谢一平有妻有子,还有谢秀秀这半个女儿。   自己若是将来回来了,又是什么身份在谢家?   思来想去,还是跟明衍好好过日子比较靠谱。   虽说盲婚哑嫁,可目前看来明衍还不错,而且她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来了解明衍。   从山上下来的时候,采薇无意间看到明家老三在那里,看那方向,好像是在看那因为泥石流而形成的那个浑浊的湖泊。   她当时就是在那附近等着刘文德的。   采薇没有跟他打招呼的打算,只是却不想反倒是被喊住了。   “好巧,竟然在这里都能看见大嫂。”沈默含蓄一笑,虽说神色也颇为温和,可是采薇觉得和明衍那光风霁月不同,眼前这人的神色总是带着几分小心试探的意味。   “是挺巧的。”采薇笑了笑,“不过山林多野兽,你也多加小心才是。”   她总觉得这位明三公子眼熟,可是到底在哪里见过却又是想不出来。   在朝为官的,姓明的,除了礼部侍郎明域平外,采薇实在是想不出其他人。明域平是元延二年的进士二甲第五名,出身并不算好,不过倒是通读诗书,在礼部任职也算是人尽其才了。   可是明域平是孤儿,他的身世京城内人尽皆知,明衍和他没什么关系的。   她刚想要试探下明三公子的口风,却不想他先是开口,“野兽再凶猛,也不过是畜生而已。”   采薇闻言眼睛一眯,畜生顶多兽性大发时会伤人。可人呢,口蜜腹剑暗箭伤人那是防不胜防。   这才是这位明三公子想要说的话吧?   采薇没吭声,她觉得这人是在给自己挖坑,就好像他之前那打量的眼神一样,总是带着几分看透了的不友好。   “大嫂觉得我说的不对吗?”沈默追问了一句。   “我只知道,我自小跟着我爹在山林中打猎,野兽都是捕来吃的。”   沈默听到这话一时间愣在了那里,等他回过神来却见采薇已经走远了,只是那身影娇小,唯独身影被那夕阳无限拉长。   ……   明衍没打算兴师动众,只是明宅大门打开的时候,外面乌泱泱站着小祝庄的村民。   看着那些个眼圈红红的小孩子,采薇想起了一些往事。   竟宁二十三年的九月,在沈棣的帮助下她开始号召各地勤王,只是当时叛军声势浩大,大雍朝三十六州之中响应的不到三分之一。   有些州府只提供银钱,可是光有银钱有什么用?没有身经百战的战士,他们拿什么战胜叛军?   叛军一时间席卷大半个大雍朝,当时长宁只好听从沈棣的建议据守江南,与之同时开始招兵买马,毕竟她到底还有沈棣这个大将。   而当时沈棣给她组建了一支娃娃军。   十岁左右的少年,和其他队伍一起操练。   长宁不是“何不食肉糜”的公主,只是对于这支娃娃军的存在,她还是不解的。   当时沈棣带她去看娃娃军的训练,那些孩子胳膊细瘦,长宁甚至怀疑他们能不能拿起那□□长刀。   “公主可知,他们知道自己是要上战场的。”   长宁并不知道,江南的九月天还是烈日灼灼,一群孩童就在那里操练,声音并不比那些成年的士兵弱。   “自从叛军作乱,北方诸州府百姓流离失所,各地匪乱不断,便是这江南也是危机四伏,今年五月湘水决堤,沿河诸州府百姓受灾严重,这些孩子大部分都在这场洪灾中失去了家人。”   “公主也曾风餐露宿,知道这辛苦滋味。而之于他们,能活一天是一天,当兵能有口饭吃,侥幸立了军功还能成家立业,便是死了也是英雄了一番,总是比饿死街头臭死在护城河里好。”   “这支娃娃军,是为公主你而成立,臣斗胆,给其取名长宁军。”   她的长宁军在竟宁二十五年的三月份上了战场,五百三十二人的长宁军最后活下来的只剩下三百六十八人。   而到了十二月份彻底平定这场持续了三年的叛乱时,长宁军还剩下五十九人。   父皇当初赐自己封号长宁是希望这天下长治久安,家国康宁。   沈棣也曾说过,希望这长宁军永远不会派上用场。   可是一次次的,她的长宁军出生入死。   一次次的,她看到那群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孩子眼睛通红,眼眶里噙着泪水可却倔强的仰着头,不让那眼泪落下来。   她的长宁军,也不知沈棣是不是斩草除根,把那个他起名的队伍干净杀绝了。   沈默冷眼旁观,看着忽然间眼睛里闪烁着光泽的采薇,他皱了下眉头。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采薇回过神来的时候,她被宋氏抱着,“好孩子,明先生是个好人,你好好跟他过日子。”   采薇觉得自己脸上有点湿,她反应过来,大概宋嫂是误会自己舍不得离开所以哭了。   其实她真是误会了。   不过相较于明家那写她还一无所知的情况,采薇更喜欢小祝庄,不过她很早就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这个道理。   “我知道的,婶子你也保重身体。”采薇借机从宋氏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她还是不习惯和陌生人这般亲密接触,哪怕这怀抱是温暖的。   明衍那边就是克制多了,起码他神色很是平静,似乎这就是一次出门,很快就又会回来一般。   小祝庄新晋的村长赵德俊开口,“明先生离家日久,回家是喜事。咱们不能因为自己的那点想法就拦着明先生,不过我在这可以说,只要明先生需要,我们小祝庄当牛做马也会报答明先生这半年来对我们小祝庄的恩情。”   赵德俊本以为明衍会选择扶持赵子才为村长,毕竟老族长余威尚存。也不知道他是用了什么方法让二叔放弃了村长的竞争。   他不认为明衍这是跟他有利益交换,因为明衍根本不需要。   不过明衍为小祝庄所作所为,他都记着呢,只要有需要,他一定会报恩的。   “村长客气了,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而已。”明衍微微一笑,寸心连忙搀扶他上马车。   采薇也跟着坐进了马车里,看着车窗外的乡亲被抛在后面,她准备放下车帘,却看到那边山上的人影。   是谢一平。   昨天下午她去她娘坟前时,谢一平说了明天就不来送她了。   这个时辰,他应该在深山里打猎才对。   可是如今却站在那山岗上,像顽石一般的站在那里。   采薇缓缓放下了车帘,只是收回视线时她才发现明衍在“盯着”自己。   “若是想哭,那就哭吧。”他缓缓开口,似乎看到采薇眼眶又是湿润了一般,“我不会取笑你的。”   “没什么好哭的。”采薇笑了笑,语气都是平静自然,好像真的没什么大不了一样。   明衍闻言也是一笑,“那既然夫人心情尚且不错,就为我读书好了。”   这马车甚是宽敞,不单有茶炉,还有一个小小的书架。   采薇看着明衍递过来的那本书,她这些日子倒是见到过,经常在明衍的书桌前放着。   不过和她手中这一本却又是不一样的,小祝庄明宅的书房里的书大致可以分为三类,一类是正常的印刷书籍,在读书人之间流传着。一类则是刻印书籍,采薇曾经闭上眼睛用手去感触那些字的痕迹,只不过有些生疏,她还特意去观察过明衍的指纹,倒是没被磨掉也不容易。   而最后一类则是明衍默写的书籍,应该说是他抄写的装订成册的书。   采薇也是头段时间整日里泡在书房知道这秘密的,不过明衍好像也没有要隐瞒她的意思。   “我已经读完前十八回了,这几日长途漫漫就有劳夫人了。”   这本书一共一百二十四回,采薇看着那笑容温和的人,她真想要把书丢到明衍脸上去。   不过到底是曾经的长公主,她还是很克制的,“我只怕这书里有我不认识的字。”   “无碍,我会给夫人指出的。”   采薇:她想要把书砸到明衍脸上的冲动越来越强烈了怎么办?   她自然是知道的,明衍饱读诗书,即便是看不见却也是能听出这话里的问题,而往后自己在明家的生活就是要依仗眼前这个看不见自己的男人了。   采薇一时间却又是觉得几分荒唐,她都遭遇背叛了,却又是哪来的勇气相信明衍呢?   罢了罢了,还是为明衍念书好了。   听到马车里传来的读书声,沈默微微皱眉,若是说谢采薇曾经读书认过字也没什么,只是她又是能读过多少书?   这一阵读书声可谓是字正腔圆,而且也带着几分抑扬顿挫,他只不过是听了几耳朵,就被谢采薇带入这书的世界里了。   莫非,这小小山村真的是藏龙卧虎?   亦或者,还是有其他的原因呢?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终于不用五点半起床去做活动了,因为定在了后天!!建军节快乐 ☆、022 斩草除根   这几日,采薇前前后后喝了七八种茶。   之前还在小祝庄的时候,她注意到明衍惯常喝碧螺春。   只是这几日,祁红、滇红、太平猴魁、君山银针、雨前龙井、六安瓜片、普洱还有那金陵雨花茶,他是一晌换一样,弄得她嘴里还回味着红茶甘醇,紧接着又是绿茶的清香,便是住店吃饭的时候嘴里都是茶香味。   偏生明衍泡茶的手艺还真不错,采薇看他手法细腻,一时间都忘了继续读书。   “寸心是不是有些毛手毛脚?”所以,明衍这才自己动手的?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人有时候是不能控制自己的。”明衍微微一笑,将茶杯推了出去,“娘子可以尝尝这蒙顶,是蜀地特产。”   采薇没有端起茶杯,她幼年时喜欢和绿茶,最是喜欢的莫过于雨前龙井,后来一番宫变,能喝到干净的水就是不错了,她对于茶反倒是没那么多讲究。不过在朝为官的,总是要附庸风雅,诗词酒茶是最典型的,她要熟悉臣下,自然也要了解这些。   而眼下的明衍……   这些日子来采薇一直过得随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不过现在她倒是有些好奇了。   “相公你这些年是不是一直在四处跑?”   离开小祝庄的时候,村长说这半年来明衍对小祝庄村民诸多照顾。   而昨晚在客栈打尖的时候,明家老三说过一句“大哥你两年多没回家”,采薇记得很是清楚。   “这些茶都是你四处游玩时收集的?”   明衍闻言微微一笑,他指腹轻抚茶杯,茶杯上梅枝蜿蜒,只在枝头上有梅花绽放。   采薇看着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那茶水。   “一部分是,有些是朋友馈赠的。”   朋友?   采薇没有再去追问,她端起茶杯品尝这蜀地的特产蒙顶茶,唇齿里有淡淡的甜味,的确和其他的茶不一样。   “我有意整理《茶经》,只不过自己怕是整理不成,不知道娘子可否有兴趣?”   听到这话,采薇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下去。   “可是《茶经》……”采薇愣了一下,“《茶经》不是一本书吗?相公你还要整理什么?”   前朝茶博士苏徽呕心沥血整理出《茶经》三十二章,只是在交由朋友送到书局印刷时手稿却遗失了八章。   因此现行的《茶经》都是二十四章,采薇知道这典故是当初在藏书阁看到的。   那是皇家藏书,外人很少看得到。也因为此,很少有人知道《茶经》缺失了八章,便是一些茶道大师也不甚清楚,那么明衍是怎么知道的?   采薇放下手中的茶杯,她知道明衍一身是谜,原本她是打算慢慢了解,不过现在看来,自己似乎托大了。   明衍闻言轻声一笑,“是书,不过不完整。”他细细讲述了苏徽的故事,甚至于比采薇知道的还是要详细几分。   难不成明衍才是那本《趣闻录》的编纂者?可是那是自己十多年前在藏书阁看到的,那时候明衍也才十岁出头而已,怎么可能写下《趣闻录》呢?   应该是还有其他的藏本,加上他四处跑,所以这才刚巧不巧知道的。   “……娘子可否能帮我这个忙?”说这话的时候明衍神色间带着几分期待,甚至于那看不见的眼眸都充满期待似的。   “你我夫妻一体,什么帮忙不帮忙的。”采薇觉得她现在格外的心软,明明拒绝并不是很麻烦的事情,随便找个理由便是,“不过我实在是不懂茶,只怕是要让相公你失望了。”   “无碍,我可以教你。”明衍缓缓一笑,似乎带着几分狡邪的意味。   采薇:明衍说的这么理所当然,她竟然觉得自己被设计了。   好吧,她即将在明家大宅的屋檐下,如今跟明衍处好关系还是很重要的,平日里注意着点应该也不会露出什么马脚的。   沈默发现,这两日马车里经常飘出茶香,原本那读书声反倒是消失了,偶尔会有一两句争吵声。   他起初还有些担心,倒是被寸心拦住了,“三公子不必担心,公子不会真的跟少夫人发火的。”   沈默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跟着大哥这么多年,自然是更为了解他。”   寸心觉得这话似乎意有所指,弄得好像是公子故意和自家兄弟闹隔阂似的。   这哪说得上什么了解不了解的,只是公子向来温和有礼,便是相处不过短短几日的人都一清二楚,反倒是自家兄弟有些不信任,这可真是有意思。   采薇意识到快到明家大本营的时候是在保定府歇脚的时候。   “要是没什么意外,咱们明天一大早出发,傍晚时肯定能到家,父亲母亲看到大哥大嫂肯定会很高兴的。”   保定府距离京城不到一日距离,这念头第一时间闪现在采薇的闹钟。   京城,明家。她依旧是想不出答案。   而她现在眼看着竟是要再回京城,采薇一时间心头五味陈杂。   京城有她太多的回忆。   父皇母后的宠爱,宫变时的仓皇如丧家之犬,父皇那被悬挂在城墙上的头颅和尸体,除夕之夜母后为了保护他们而……   “大嫂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哭了?难道是想家了吗?”沈默敏锐地察觉到采薇的神色变化,他一句一个关心,可采薇依旧觉得不舒服。   “没……”她刚是开口,忽然有手指轻轻抚在了她脸颊上,几乎是摩挲着拭去了她眼角的泪。   看到明衍那温柔的神色,采薇笑了下,“只是想到要去京城有些激动,毕竟是天子脚下,小祝庄可是跟京城没得比。”   沈默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丝错愕,好一会儿他有些无奈地笑了下,“这倒是实话。”   一个小小的山村,拿什么跟京城相提并论?可真是夏虫不可语冰。   采薇自然注意到沈默的神色,不过她没有放在心上,她现在尽可能的降低存在感才是最安全的。至于嘲笑就嘲笑吧,她现在又不是不能犯错的长宁,别人怎么看其实没那么重要。   “等到了京城,我带你四处看看,虽然比不得江南山清水秀,不过京城也有不少好玩的地方。”   采薇立马一脸期待,“好呀,不过相公你可得说话算话,就算是为了报答这些天我帮你忙,你也得带我出去看看长长见识,不然将来等我见到小祝庄的人都没什么能说的。”   是能说的吗?   能炫耀的才是正解吧?   沈默微微摇头,安排一应的事宜,毕竟他向来就是擅长处理这些琐事,也早已经习惯处理琐碎事宜。   晚上的时候,采薇有些睡不着,尤其是听到明衍那绵长的呼吸时,她更是睡不着觉了。   她生于斯死于斯的地方,如今再度回来,只是她已经不是之前的她了。   如果遇到故人,他们能不能认出自己?   她又是不是能控制住自己,别闯下什么麻烦呢?   一时间,采薇脑子里思绪万千,只看到外面月色皎洁透过窗户洒落在客栈房间的地板上,采薇缓缓闭上了眼睛。   只是她不知道,她闭上眼睛没多久,明衍就是睁开了眼。   ……   沈默觉得奇怪,从昨晚到了保定府谢采薇就很是奇怪,现在就更是奇怪了,虽说从保定府到京城这一路都是大道,马车行进的平稳,可也不至于就那么睡着了。   还是说,谢采薇真的就这么心大呢?   采薇做了个梦,梦见她死后,长宁军给自己报仇,却遭遇了沈棣的无情镇压。   相国寺内她的长宁军就剩下那么几个人,被弓箭手包围着,地上是横尸遍野,那一个个都是她熟悉的面孔。便是那古朴的大钟上都沾满了血迹,任是小沙弥怎么擦拭都擦拭不去。   而沈棣则是分外的冷血,负手站在那里一脸肃杀,犹如地狱里的森罗阎王。   “杀!”   他一声令下,弓箭手拉弓引箭。   “不要!”采薇想要阻拦,她已经死了,长宁军就剩下这么几个人,根本不会掀起什么波澜的。   可是换来的却是沈棣的冷酷回答,这个看她自小长大的人一字一句,字字铿锵,“斩草除根。”   斩草除根!   采薇一下子醒来,只觉得自己一身冷汗,沈棣那薄情冷血的神色盘桓在她脑海中。   “做噩梦了?”   明衍递过来一方帕子,采薇迷茫打量四周。这只是一个梦,现在她在从保定府到京城的马车里,一定是因为再度回到京城,所以她才会做这么一个噩梦。   “相公,我听村里人说长宁公主在世的时候好像有一支亲兵,她死了,那这支亲兵是殉葬了还是……”喝了一口冷茶,采薇小心措辞问明衍。   也许,眼前这个人能给自己一个答复,她需要这么一个答复来平缓自己的心情。   “长宁军现在在大……”   “大哥大嫂,到了。”马车外,沈默略有些激动的声音打断了明衍的话。   采薇愣了一下,她这一觉竟然睡了这么久?且先不说这长宁军的去向,她怎么会睡这么沉,这么久?采薇狐疑地看了眼明衍,后者似乎并没有察觉,慢慢下了马车,然后伸出一只手来,“娘子,到家了。”   那只手指节分明,就在那里,自己触手可及。   采薇迟疑了片刻,这才把手放在明衍的手心上下了马车。   只是等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她只觉得老天跟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023 武毅侯   眼前的这宅院她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   她不止一次来过这里。   甚至于,便是这宅邸都是她赏赐给沈棣的。   武毅侯府,这正门上的匾额是她三番两次派人寻找大家周敦儒后求来的墨宝。采薇记得清楚,这匾额还是自己亲自送到这里来的。   一同带来的还有圣旨——任武毅侯沈棣为太傅的旨意。   而接到圣旨后,新走马上任的沈太傅便是劝自己,“长公主如今举止牵扯社稷,万不可像过去那边恣意。”   她从来不怀疑沈棣的才学,毕竟沈家是书香世家,沈棣走上从军之路也是偶然。   对于沈棣的谏言,她欣然采纳。   自此以后,她便是很少随意出宫了。   没想到,再度来到这武毅侯府,竟然是这般的荒唐。   “怎么了?”   明衍察觉到有些不对,似乎有那么一瞬间他娘子的手是冰凉的,而且颤抖着,像是极力在压抑着什么。   沈默也注意到这边的情形,不知道是不是他错觉,他并不觉的谢采薇这神色是因为意外得知自己成为武毅侯府的少夫人而激动,反倒是好像有点其他的情绪在里面。   “大嫂好像有些意外?难不成大哥你之前没跟大嫂说吗?”   采薇慢慢回过神来,她看着不远处那丝毫不加以掩饰的眼神,最后却是握住了明衍的手,“相公可真是瞒得辛苦,可现在我不还是知道了吗?”   她就说为什么明明没见过沈默,却又是觉得眼熟。   到底是沈棣的儿子,跟老子有几分相像并不奇怪。   至于明衍……   武毅侯府的嫡长子沈煜十多年前不知为何忽然间生了场重病,而后就一直在休养。坊间传闻武毅侯府嫡长子不良于行,也有人说是毁容了。   不然,为何沈太傅竟是上书奏请长公主册封继室柳氏的儿子沈熠为世子呢?   其实她也曾问过,只是沈棣却格外的沉默。   对于沈棣,她还是很敬重的,所以也就没再追问。   况且,当时也有沈煜自己的一封书信。   时间久远,采薇对于当年沈煜的那封书信实在是没什么印象,这段时日每日里看着明衍的字迹,却也是没有认出。   当年沈棣勤王,助她和应湛平定叛乱。   两个多月前沈棣夜访相国寺,一杯毒酒鸩杀了自己。   如今她借尸还魂,却是成为了沈棣的儿媳妇。   世间之事,最荒唐莫过于此吧?   采薇想笑,可却又是笑不出来。   明衍听得出来,他娘子的声音不对,只是他刚想要开口,武毅侯府大门内就是传来一阵爽朗的声音,“大哥你可算是回来了,我都怕你再不回来都认不得回家的路了。”   世子沈熠几乎是脚下踩着风火轮出来的,也不管其他人便是一把抱住了明衍,采薇则是趁机收回了自己的手。   “父亲和母亲已经等了好几天了,天天念叨大哥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我总算是不用听他们念叨了。”   武毅侯府世子沈熠并没有承继武毅侯的沉稳,若不是有沈太傅严格管教,只怕是都要成为京城的纨绔子弟了。   不过到了秋猎的时候,这就成了一匹脱缰的野马,便是沈太傅也管束不住。   采薇其实是领教过的,沈熠好玩不假,不过倒是有一颗赤子之心。   如今,她很是好奇,沈熠是否知情自己被鸩杀相国寺呢?   采薇的打量让沈熠皱了下眉头,而且他大哥也不打算直接跟他进家门,反倒是停下了脚步,“娘子,这是二弟,也是侯府世子。”   “什么世子不世子的,大哥你再这么说我就上书长……上书皇上让他收回我这世子。”   说这话的沈熠带着几分怒意,不过很快就又是消失不见了。采薇倒是注意到,他刚才说上书的时候顿了下,而且还说了个长。   是说上书长公主吗?只是想到长公主已经薨逝,所以这才改了口?   只不过,说这话的沈熠对待明衍的态度很是真诚,对自己则是多了几分……忽视。   毕竟这时候沈熠说什么也要跟自己打个招呼的,可是他还是选择了视而不见,拉着明衍就是往府里面去。   “大哥我跟你说,你那丫头小玫最近可是怨气冲天,你要是再不回来的话,我怕咱们侯府的围墙都拦不住……”   “少夫人你别放在心上,世子爷向来直脾气,所以……”寸心想要安慰,可是却又觉得自己说这话反倒是在指责采薇。   沈熠是直脾气,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这不正说明采薇是那么一粒沙子吗?   “无碍。”采薇笑了笑,“走吧。”   寸心都这么说了,看来沈熠跟明衍的关系可还真是不错。这么说来,一切就解释的通了。   自己的兄长被人胁迫着娶妻,而且妻子还是上不了台面的乡野女子,沈熠要是能欣然接受自己这个嫂子那才是奇怪呢。   她又不是真金白银人人都爱,何况也有些人根本不爱真金白银呢?   深深吸了口气,采薇抬起脚来。   走到现在这一步她没有什么退回的余地了,若是早知道明衍是武毅侯府的大公子沈煜,她肯定不会选择跟着明衍回来。   可是如今已经到了京城,到了武毅侯府门口,她便是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而且,也许趁着这个机会,她也能找到沈棣杀自己的缘由。   应湛为什么会不信自己,而沈棣这个老臣子,为什么又是这么毅然决然地就是毒杀了自己?   老天爷再三给跟自己开玩笑,何尝又不是在给她机会呢?   寸心一直在打量着采薇,除了刚下马车时候的震惊神色,似乎少夫人对于眼前的一切都不惊讶。   要知道,武毅侯府可是长公主当年参与设计的,在京城里可是头一份的。   而少夫人,一路过去目不斜视,好像根本没把这些巧夺天工的园艺设计看在眼里。   是根本就不喜欢呢,还是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寸心有些走神,引着采薇一路过去,这才发现前面公子正在等着。   而世子和三公子都不在那里,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二弟向来随心所欲,并没有什么坏心肠,娘子你不要放在心上。”   采薇挽着明衍,哦,应该说是沈煜的胳膊,“不会的,之前他为了见朋友都不去接相公你,何况他跟我也不熟,没什么好说的。”   沈煜觉得采薇这是在生气,瞧瞧,这不是把旧事重提了吗?   不过刚才阿熠的举动的确是太明显了,他也不打算再替他解释什么,“我们先回去休息,等回头有时间我再慢慢跟你细说府里头的事情。”   采薇闻言一愣,“不用去见……去见父亲他们吗?”这个称呼,可真是别扭的很,“刚才二弟不是说父亲他们等了你很久了?”   武毅侯府的人口简单,沈棣的原配妻子苏氏生下嫡长子沈煜没多久后就是去世。后来续弦的妻子柳氏生下了嫡次子沈熠和女儿沈沁岚,而三公子沈默则是一个妾氏生下来的。   早些年采薇倒是经常见到柳氏和沈沁岚,沈默基本上没怎么见到过。   听说是因为身子虚弱,所以不像是沈熠那般活泼好动,再加上是庶子出身也没什么机会参加宫廷里的宴会,采薇也没怎么见到过,因此第一眼也就没认出来。   沈煜闻言笑了笑,“不要听阿熠胡说,父亲进宫去了还没回来,徐国公府的太夫人八十寿辰,母亲带着小妹去给她老人家拜寿今晚怕是要留在徐国公府小住了,所以你不用担心什么。”   徐国公府的太夫人跟武毅侯夫人柳氏是本家,这些年来徐国公府没落了下来,如今的国公爷只能打出亲情牌让老夫人拉拢柳氏来维系国公府的地位。   不过柳氏……能生出沈熠这么个世子,柳氏的性格采薇自问还是看的清楚的,只怕是今晚她还是得跟柳氏见面。   只是沈棣现在在宫里,这又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为何,采薇想起了她在马车上做的那个梦,希望这只是自己想多了。   御书房。   气氛一片凝滞。   “这件事,朕会再好好想想,诸位爱卿先回去吧。”   少年帝王缓缓开口,语气却是带着几分阴翳意味。   几个朝臣听到这话莫不是松了一口气,只是在帝王面前谁都没敢表现出来,待出了御书房,礼部尚书连忙快走几步追上了武毅侯的脚步。   “太傅,皇上早前说要举国上下为长公主守丧三月,如今却又是要大肆操办中秋节,他到底什么个意思?”   长公主六月初八薨逝,这守丧堪堪持续到重阳节前,怎么忽然间连这一个月都忍不了,非要操办什么中秋节呢?   武毅侯停下了脚步,看着花白须发的礼部尚书,良久他才开口,“长公主颇是喜欢甜点。”   “这……”便是中秋节能吃不少月饼,可是平日里宫里也没克扣什么呀,再说了谁还敢克扣到长公主身上去,这甜点想吃多少没有呀,还非要折腾这中秋节?   何况,长公主死的不明不白的,他怎么都觉得少年皇帝之所以要大肆操办其实是心虚。   “那,依照太傅您对皇上的了解,您说明日早朝他会不会……”   武毅侯闻言苦笑,看着远处的红墙金瓦,“皇上的心思,如今我也说不好了。” ☆、024 拖字诀   崔尚书听到这话不由一晒,“你说现在这闹得,之前好歹还有长公主在,现在长公主没了……”正说到激动处,崔尚书觉得自己被人盯上了。   他一个激灵,只觉得自己浑身发凉。   真是被这小皇帝给气着了,竟然敢在宫里说这些。   别说这背后编排天子是大不敬,且看看这段时日又是有谁敢提及长公主呀。   这个曾经在大雍朝万人之上的皇家女儿如今已然成为了朝廷的禁忌,他可真是老糊涂了,竟然还当着武毅侯说这话,竟是忘了武毅侯还是天子的老师,当朝太傅呀!   “太傅,本官身体不适,就先行一步。”崔尚书拱了拱手,连忙离去,动作之迅速一改平日里的慢慢悠悠。   武毅侯苦笑一下,这位崔尚书,可真是如长公主所说,“虽胆小怕事,不过倒也是有他的优势。”   说这话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这个学生是出师了的。   可是,她终究还是……   “侯爷,你说要不要跟那边通通气?”年轻的兵部侍郎小声问了句,怎么着长公主也是他的未婚妻,碰巧这段时间边关不稳,司徒渊不得不镇守边关,别说见长公主最后一面了,便是连她的葬礼都没能参加。   皇上昭告天下以天子待遇为长公主守丧三月,如今三月之期未过,天子却是打算出尔反尔。   若是那位知道了,又该是怎么想?   毕竟,原本大家对长公主之死就是颇多怀疑,只怕是那位的怀疑一点不比自己少。   “不必。”武毅侯轻轻摇头,“这件事,有心人自然会知道的,走吧。”   “是。”对于这位一手提携过自己的侯爷,杜文端很是敬畏。   跟随在武毅侯身后,他说起了自己昨个儿听说到的消息,“听世子说,大公子要回来了?”   武毅侯闻言眉头一皱,杜文端意识到什么,低下头去。   “熠儿又跟你们去喝酒了?”   明明自己已经不是在军营之中,可是听到这话杜文端还是觉得颇有压迫感,“世子年轻,其实找我们喝酒也是想要了解些情况,侯爷您别误会世子的良苦用心。”   良苦用心?   之前派他去九江府接煜儿回来,结果因为长公主的事情耽误了。   头些天他倒是终于出发了,可是呢跑到黄州府就没影了,亏得这次有沈默一块去,不然谁把煜儿接回来?   “不过大公子回来是好事,等过些天大公子休息好了,我们哥几个请他吃饭……”被武毅侯瞪了一眼,杜文端连忙摆手,“不喝酒不喝酒,我知道大公子喜欢喝茶,我们喝茶。”   “何苦给自己找麻烦?”武毅侯摇了摇头,两人一路说着出了宫门,宫门外是各府的车马候着。   武毅侯府的小厮看到主子出来连忙迎了上来,“老爷,刚才府里传来消息,说三公子已经把大公子接回来了。”   “这么快?”杜文端不由惊讶了下,他原本还以为怎么着也得再磨蹭几天时间,莫非沈煜也想家了,知道回来了?   不过想想那张脸,他可真是看不出半点想念的情绪。   失态了一下的兵部侍郎很快就是反应过来,“那下官就不耽误侯爷的时间了。”   沈棣闻言想要踹这小子一脚,明明入朝为官已经六年了,可还是跟在军中的时候一样。   不过,算算时间,他已经两年多没见过煜儿了,虽说平日里也有收到过他的书信,寸心也会定期报平安,只是对于这个儿子,他放心不是不放心也不是。   好在,如今回来了。   小厮骑马跟在沈棣后面,“夫人和小姐去了徐国公府给徐国公老夫人贺寿,不过世子也有派人去通知消息。”   “嗯,难为他想得周全。”   小厮闻言笑了起来,“是夫人千叮咛万嘱咐,之前世子撂了挑子,这次要再不上心,夫人还不得剥了他的皮?”   听到这话沈棣不由摇头一笑,“小心他知道你这么编排他,回头没你好果子吃。”   “侯爷不说,谁又能知道?”   听到这话,沈棣脸上笑容渐渐消失。   长公主的死少有人知,可是京城还是传的沸沸扬扬,树欲静而风不止,哪是自己不说别人就不会知道呢?   想到这,沈棣不由头疼,索性不再去想这件事。   只是再去想家里的事情,却又是绕不开煜儿那封先斩后奏的信。   娶妻,而且妻子是一个农家猎户女。   虽说他没刻意打听,可是小玫实在不是什么藏得住话的人。   幼年丧母。   和继母关系不和。   还有一个异父异母的妹妹和同父异母的弟弟,关系都不好。   从小跟着父亲在山林中打猎。   阴差阳错救了公子,然后就要公子以身相许。   他都能想象小玫那冷淡的语气,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儿媳妇,沈棣几乎能够想象的出来。   只是煜儿这又是为何?是真的喜欢,还是怕自己给他安排婚事,所以早早就断了自己的后路呢?   对于这个从小就是格外有主意,哪怕是后来双目有疾不能像是正常人那样生活的儿子,沈棣发现自己是越来越抓不住他的心思了。   ……   对于自己的新住所,采薇是满意的。   柳氏虽然出身将门,却是粗中有细,单是看着安排就可见一斑。   “相公你不休息下吗?”毕竟是长途跋涉,虽然从九江府到京城这一路道路都算是平坦,马车也算是舒服,可是现在她还是觉得自己跟浑身散了架似的,还真是想要瘫在床上不起来。   明……沈煜,难不成还会比她好到哪里去?   “我可以理解为娘子你这是在邀请我吗?”沈煜站定了身子,“看”向采薇这边。   采薇被他弄懵了,她现在特别想要把枕头丢到这人脸上去怎么办?   邀请,邀请个屁呀!   她嫁给了杀死自己的仇人的儿子,还脑子抽了似的关心他。   采薇觉得自己真的脑子进水了,所以她得先冷静冷静。   “随你便。”赌气似的,采薇站起身来准备去洗个热水澡。   也许她该庆幸,沈棣和柳氏都不在府里,让她有足够的时间来准备应付他们。   沈煜侧耳倾听,知道采薇出去了他不由摇了下头,好像刚才他娘子是真的生气了。是责怪自己隐瞒了她在阿默面前丢人了,还是其他呢?   他自以为自己很是了解人心,可是对于他娘子,沈煜觉得似乎自己了解的还太少。   采薇待在浴桶里已经小半个时辰了,外面守着的丫环有些站不住了,“少夫人,需要鸣鸢进来伺候吗?”   她趴在门上听里面的声音,没听见什么水声,应该是还在浴桶里泡着。   可是这一点声响都没有,好像也不对劲。这算算时辰都要半个多时辰了,怎么着那水也都凉了,该喊人添热水呀!   想到这里鸣鸢忽然间有点后怕,别是这位少夫人骤然间见到这泼天富贵所以羞愧难当,自溺身亡了吧?   鸣鸢再也不顾的其他,连忙推开门进了去。   一眼望去,浴桶里似乎没了人。   只是走近了看,去发现原来人竟是滑落了下去,好在没有整个人都浸泡在水里。   “少夫人,少夫人,您醒醒。”鸣鸢看着脸色酡红的采薇有点着急,也不知道这是因为泡澡泡久了还是因为冻着了。   “嗯。”采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她想要站起来可是却浑身一软又是滑到了浴桶里。   骤然间知道明衍是沈煜,沈棣的儿子。   采薇并没有做好这种心理建设,尤其是今天可能还要面对沈棣和柳氏,她怕自己哪怕是在朝堂上千锤百炼,可是还是会因为激动而暴露马脚。   偏生她又不想要见这两人,索性就是用了这最是简单的拖字诀。   而拖字诀想要成功实施,得有合情合理的解释,生病大概是最好的解释了。   在浴桶里泡着泡着睡着了,结果着了凉。   这就是采薇的打算。   当然她这着凉原本只是计划,却没想到一时间戏演的有点过,从浴桶里出来的时候采薇觉得自己浑身有点冷意。这一路回到卧室,就是喷嚏不断。   “这可怎么好,少夫人你稍等,我去让人请大夫过来给您看看。”夫人早就交代了,一定要尽心尽力伺候少夫人,如今这才回来就是着了凉,鸣鸢觉得自己真是喝凉水都倒霉。   采薇迷迷糊糊的,她觉得自己浑身都冷,可是她还得听母后的话保护着应湛,因为那是父皇的骨血,她的其他的弟弟妹妹们都在宫变中丧生,逃出来的只有母后、她还有应湛而已。   可是母后,你怎么可以这样。   难道你忘了,其实我也只是个孩子吗?   “母……”   “公子,少夫人她在说什么?”小玫向来觉得自己耳力好,可是实在没听懂采薇这话,没比蚊子哼哼好到哪里去。   “说胡话而已。”人在生病的时候最是脆弱,娘子她自幼丧母,可是到底也有过母爱关怀,所以在这生病的脆弱时刻自然会想念母亲。   “按这方子去给少夫人煎药。”沈煜递出了自己开的药方,听小玫转身的动作,他又是补充了一句,“另外去跟夫人说一声,少夫人病了怕是不方便见人,让她今日不必着急回来。”   他话音刚落,门外就是想起了柳氏那关切的声音,“怎么我刚回府就听说采薇病了,怎么样,请大夫过来了没?大夫怎么说的?” ☆、025 将门虎女   出身将门的柳氏行事向来风风火火,话音落下不过瞬间,她已经到了床前,看着躺在床上紧闭双眸的人,柳氏不由皱起了眉头,“怎么刚回来就是病倒了,可怜的孩子。”   倒是跟小玫说的有些出入,乍一看上去不像是京城里的这些贵女那般养尊处优的模样,可是细细一看眉眼倒也是有几分可爱。   肤色嘛,倒算是白皙,不像是军营中那些粗糙汉子。   “快去拿我的名帖去请周御医来一趟。”   几乎被挤到了一边去的沈煜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不用那么麻烦,娘子她不过是不小心着了凉而已。”   听到这话柳氏顿时站了起来,“正是因为不小心所以才需要注意,采薇初来乍到的可能水土不服所以才会生病,煜儿你得多体谅她才是。还有你,,一声不响就离家出走两年多,你父亲心里惦记偏生又不说,这两年头发都白了不少,过会儿等他回来,可是说几句软话,知道吗?”   采薇浑浑噩噩听到有人说话,只是她真的很累。   原本以为这段时日已经把那些事情消化掉了的,可是知道明衍是沈家人时,她还是……   有人不知道在她耳边说些什么,迷迷糊糊的她听得不是很清楚。   柳氏看着眼前这沉默的人,她不由叹了口气,“自从长公主去世后,侯爷心情就不是很好,他表面上没什么,该忙的忙该休息的休息,好像死了的就是一个寻常人一样。可是煜儿,你也是知道的,你父亲向来看重长公主。别人觉得他没什么,可是我这个枕边人总是知道些什么的。你们兄弟三个,熠儿是个粗线条,从小到大都不是什么体贴人的孩子,老三人如其名沉默的很,就算是看出什么也不会开口。岚儿到底是女儿家,有些事情也不方便开口,能劝解侯爷的就只有你了。”   沈煜依旧沉默,只是眉头却是皱了起来,似乎陷入什么艰难的境地一般。   “鸣鸢是个细致的人,这段时间权且先伺候着,若是你想要再给采薇找个丫环,那到时候再找就是了。”   沈煜微微点了下头,“多谢母亲关心,鸣鸢很好,让她伺候采薇便是。”   他话音刚落,寸心就是小心过来,“夫人,公子,侯爷回来了。”   柳氏闻言愣了一下,这些时日侯爷是不到天黑不回家,今日回来的倒是早。不过倒也可以理解。   “那就快过去跟侯爷聊聊,我在这里守着便是了。”   看沈煜一时间并没有挪动脚步,柳氏不由打趣了一句,“怎么,害怕我是恶婆婆,把你娘子生吞活剥了不成?”   “母亲玩笑了,那就劳烦母亲了。”沈煜恭敬一礼,然后这才由寸心引着出去。   看着消失在视线中的人,柳氏回头看了眼躺在床上的人,她不由叹了口气。   “听小玫说,你是农家猎户女,嫁到这公侯人家,也不知道是你的幸运还是不幸。”尤其是和皇家牵扯密切的沈家,真不知道这是福是祸呢。   采薇醒来的时候就看到周御医,她愣了一下,刚想要问一句周御医怎么在这里,听到柳氏那欣喜的声音采薇又是回过神来,她现在不再是长宁长公主,而是沈棣的儿媳妇。   “谢天谢地,可算是醒了,不然我都要杀到御医院拆了周御医的招牌。”   柳氏将门虎女,当年的脾气更是火爆,如今这已经算是好多了的。   周御医也是习惯了,“少夫人初来乍到,怕是旅途奔波所以这才病倒的,夫人您不用去拆我家的招牌。”   柳氏笑了起来,“难怪当初长公主就……”意识到提及的人已经过世了,柳氏笑意收敛了起来,“时候也不早了,我就不留周御医了,鸣鸢替我送送周御医。”   采薇一开始对柳氏是否知情沈棣杀了自己还是有所保留的,如今看来,只怕是她并不知情。   她自问当初和柳氏关系还算是不错,若柳氏知道了,也不知道是会跟沈棣反目成仇还是假装不知道。好在,她现在不用费心去思考这些。   “周御医说的你也听见了,这一路颠簸的着实辛苦,这两日你就好好休息,先把身体养好了比什么都要紧。”说着,柳氏把手覆在了采薇手背上。   采薇手微微一僵,柳氏察觉到什么,只是面上却不露声色,轻轻拍了下采薇的手背,“我也不打扰你休息了,这两日饮食且清淡些,等你好了,想吃什么跟我或者跟鸣鸢说都一样的。”   “谢谢夫人。”虽说人在屋檐下,可是对着柳氏,采薇真是喊不出那个称呼。   柳氏闻言也是一怔,旋即笑了起来,“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吩咐厨房做点清淡的给你送过来。”   采薇撑起身子目送柳氏离开,等看不见人了,她这才缓缓躺下。   如今这不过是面对柳氏而已,早晚她要见沈棣的,到时候看到这个杀了自己的人,她该如何面对呢?   采薇叹了口气,生病这一招只能一时新鲜。况且,她也不是属乌龟的。   “明衍哪里去了?”   刚从外面回来的鸣鸢听到这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明衍是大少爷的表字,“回少夫人的话,大公子去见侯爷了。”   也是,离家时日不短了,回来之后拜望父母是应该的。   只是不知道,当初明衍他为什么要离开侯府?   侯府书房,伺候的老仆这次没有远远躲开,反倒是守在门口,似乎一旦书房内有什么情况就会立即冲过去一般。   书房内的气氛颇有几分剑拔弩张。   沈煜神色平静,“儿子并非与父亲作对,只是于我而言娶谁都一样,娘子于我有救命之恩,报答她也是理所应当的。”   只是武毅侯的神色就不是那么好了,“我从小教你有恩报恩不假,可是我没教你以身相许!别忘了你是武毅侯府的公子,一言一行代表着武毅侯府的颜面。”   臭小子,知情人都觉得这小子是再好脾气不过,又是知法守礼的很。   狗屁,他清楚的很,这小子倔强起来比熠儿还要犟五头驴。   “父亲是觉得儿子娶采薇丢脸了?”沈煜笑了笑,言语中竟是带着几分讽刺,“那父亲告诉我,娶谁我才不丢侯府的颜面,是冯尚书的孙女还是卢相的女儿?”   武毅侯闻言冷哼一口气,却是听自家儿子继续说道:“只是父亲敢保证,冯尚书、卢相不会觉得把孙女、女儿嫁给我丢人?父亲敢保证,我与这些京城贵女能琴瑟和鸣?”   听到这话,武毅侯几乎是脸色铁青,“在外面游荡的你歪理倒是不少。”   沈煜闻言笑了笑,“父亲过誉了,只是儿子清楚自己的选择。”   “那你娶了这个谢采薇,就不怕耽误人家姑娘一辈子?”   “父亲未免又把我看得太低了些。”沈煜唇角微微一扬,“至于我与娘子日后如何,我已经想好了,就不劳父亲费心了。”   “你……”武毅侯脸色由青变黑,只是看着儿子那张脸,他硬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儿子先告退。”沈煜语气平和,行礼后便是转身准备离开,只是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刚才母亲跟我说要我尽可能在府中待一段时日,不知道父亲意下如何?”   没等武毅侯回答,沈煜便是径直出了去。   侯府的陈设十年如一日,他早就了熟于心,便是寸心不搀扶他,也没什么的。   等着沈煜走远了,武毅侯这才低吼了一句,“逆子!”   而此时此刻,他口中的逆子则是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公子,世子那边备好了酒菜说是等您过去秉烛长谈。”   “过会儿去跟他说他大嫂身体不适,我不放心就不过去了。”   寸心愣了下,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到世子听到这消息后捶头顿足的模样,大概恨不得把公子从少夫人这边抢走的人都有了的。   “另外,让小玫和鸣鸢一起照顾少夫人,若是有什么差池,我一个都不饶过。”   一直焦急地跟在沈煜和寸心后面的人闻言脸色一僵,不过很快她就是应了下来,“要是我保护不周,提头来见。”   寸心听到这话不由皱眉,要真是少夫人出了点什么事,小玫便是死了也无济于事。这丫头,原本以为她在京城这段时间有所长进,现在看来跟之前没什么两样,还是一如既往的莽撞呀。   沈煜回去的时候远远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刚才有人过来说相公你要在世子那边吃饭,我就先吃了。”采薇很是无辜地看着沈煜,“那相公你是吃过了还是没吃?”   “阿熠向来如此,不用管他,我略微吃点就行。”鸣鸢很是有眼力价儿地端来温水帕子给沈煜净手。   采薇坐在那里不动如山,“虽说路上辛苦,不过吃饱了才有力气,相公还是多吃点好。”   水声清脆,沈煜拿帕子擦了下手然后入座,“娘子说的是,不过我要力气干什么?” ☆、026 世子之位   说这话的时候,沈煜脸上挂着笑,而那笑意,采薇觉得这人分明是在调戏自己!   一旁寸心一头雾水,而鸣鸢则是低着头,脸有些红红的。   “自然是让别人知道,书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采薇笑着说道,声音中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原来如此,娘子可真是蕙质兰心。”沈煜笑着说道:“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对于这情话,采薇只当做假话来听。   若沈煜真的是一个寻常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她兴许还会以为这人可能是真的喜欢谢采薇这样的女孩子。   可是他不是。   当朝太傅、武毅侯府的长公子,六年前便是一封书信请求自己册封沈棣与柳氏的儿子沈熠为侯府世子。   其实沈棣身子骨一直很好,并不需要急着立世子。不过他又是太傅身份,天下读书人之表率,究竟是立身有残疾的嫡长子还是立嫡次子关系着太多。   当年的长宁也同样被卷入这场争执之中,好在有沈煜主动递交的一封书信。   可是如今即便没有侯府世子这个身份,想要嫁给沈煜的大有人在。   毕竟,没了侯府世子之尊,沈煜依旧是武毅侯府的长公子,太傅沈棣的长子,而且他还有个显赫的外祖家。九江府苏氏,书香传家是百年世家,家族显赫并不弱于柳家。   也许朝中那些一品朝臣的女儿、孙女看不上沈煜,可是不还有其他人吗?   何况自己死后,如今朝堂上应湛最是依仗的就只有沈棣了。   只怕,当初沈煜之所以答应谢老爹迎娶谢采薇,也有想要逃避家族联姻的打算。   一时间采薇怔怔看着眼前的人,她一直觉得明衍是个好人,可是回到京城的沈煜是好人吗?   “可是饭菜不对胃口?”没有听到采薇的动静,沈煜皱眉问了一句。   这让采薇回过神来,“没,只是胃口不太好,相公你慢慢吃,我先回去休息了。”   曾几何时,她还以为明衍是良人,自己就这么过下去也不错。可是现在……   采薇有些头疼。   “少夫人还是不舒服?要不要奴婢去请大夫再过来看看?”鸣鸢小心问了一句,之前夫人就再三交代让自己一定伺候好少夫人,结果她刚开始就是捅了篓子。   这次夫人没见怪,可是要真是再出了什么问题,她可不敢说夫人会怎么样。   “没事,我躺一会儿就好了,你下去吧。”   鸣鸢犹豫了一下,对于这个新主子,她还不是很了解,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听从她的命令。   房间内一时间安静下来,采薇隐隐能够听到这院子外面偶尔传来的声音,偌大的武毅侯府,她熟悉的很,只是如今成为其中一员,她又是陌生的很。   和杀了自己的沈棣见面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该怎样面对沈棣,这杀身之仇又是不是该报?采薇只觉得自己的头越发的疼了。   ……   “大哥,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婆婆妈妈了?母亲不是请周御医来看了吗?没什么事情的,大嫂她好好休息一下就好了。”沈熠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几分不耐,“而且她不是从小就在山上打猎身子骨好得很吗?这点伤风发热哪能打得倒她?”   沈熠手法精准,切了一碟烤肉给他大哥递了过去,只是却没有人接。   坐在火堆旁的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而这笑容让沈熠一时间头皮发麻。   “那个,大哥,我不是有心的,你别往心里去。”沈熠最是受不了他大哥这样的神色,简直是比父亲虎着一张脸还有恐怖几分。   从小到大,他就知道自己有一个出类拔萃的哥哥,哪怕是后来大哥出意外眼睛看不见了,他也一直觉得京城的这些公子哥儿,甚至于放眼整个大雍也没几个人能够比得上自家哥哥。   他从小不怕父亲的棍棒,也不怕母亲的打骂,最害怕的就是他这个哥哥的笑了。   若是那种高兴的笑也就罢了,遇上这种皮笑肉不笑,沈熠只觉得头皮发麻。   看到小皇帝他都没这么头疼过。   堵心的世子爷把那碟烤好的鹿肉往旁边一放,抓起地上的一瓶酒咕嘟咕嘟喝了起来,“我不知道大哥你是怎么想的,可是我就是觉得她配不上你。”   他的大哥,即便是双目有疾看不见,可依旧是响当当的男儿郎,一般人却又是有谁能比得上?   京城的这些贵女他都觉得配不上他大哥,何况是谢采薇这么个乡野女人。   虽说没有像自己想象中那般皮肤黝黑面目可憎,可是想想她家里人胁迫着大哥迫于道义娶了她,沈熠就不开心了。   之前他还劝慰母亲,觉得只要大哥喜欢,娶谁不一样?   可是他现在只想要抽自己一巴掌!   “你说你要娶什么样的没有?要是不喜欢那些矫揉造作的贵女们,咱们娶将门虎女也行,外祖父家的几个表妹也是性格利落,而且咱们也知根知……”   “娘子很好。”沈煜缓缓开口,他伸手去摸索旁边的碟子,听声音刚才阿熠是把它放在这个位置的。   被打断了话,而且还被强行灌输“谢采薇很好”的念头,沈熠觉得自己要崩溃,“我可一点都没看出来。”   “你向来粗心,正常。”   沈熠:……是亲哥吗?   沈煜则是慢慢品尝自家兄弟烤的鹿肉,“烤的有点老了,下次注意着些。”   “这鹿是头些天猎的,放在冰窖里几天,所以味道没这么鲜。”不是他烤肉的手艺不行,是这肉本身的问题。   沈煜闻言不由一笑,还是跟当初一样,一头倔驴,死活不能说他不行,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他还是认他认准的道理。   “你笑什么。”沈熠郁闷地切了一块肉往嘴里塞,“我这手艺,就算是神机营的那群弟兄们都交口称赞的。”   “下次有机会,让娘子跟你一块去打猎。”   听到这话,沈熠忍不住笑了起来,“得了吧大哥,她那点本事在她那小山头还行,真要是跟我去,我可不敢保证她不会被狼给叼了去,你知道的我向来不会照顾人,万一她四处乱跑真的出了事,到时候你可别再以为我是故意的。”   “无碍,我会跟着她的。”   沈熠:他现在特别想要找人打一架怎么办?他为什么觉得他大哥跟之前不一样了呢?是因为,是因为这个谢采薇的缘故吗?   “小玫呢,让她过来跟我比划比划。”沈熠很快就找到了打架的对象,不过得到的却是寸心刻板的回答,“小玫在照顾少夫人,没时间陪世子。”   “正是有其主必有其仆哈。”沈熠气得直哼哼,他敢说刚才寸心那话分明没说完,他想要说的是没空陪世子您瞎胡闹。   别以为他不知道。   不过说起这个,沈熠忽然间想起来一回事,“大哥,虽然说那个……大嫂她今天身体不舒服,不过不去见父亲总归是不太好吧,万一传出去,回头父亲面上无光,在同僚面前也抬不起头来。”   侯府长公子娶妻了,可是京城里的人大部分都不知情。而且武毅侯府的大儿媳妇还是个乡野女子,这事情肯定是瞒不住的。侯府里人多嘴杂,他也不敢确保没人不说闲话,到时候再把谢采薇来到侯府却不第一时间去拜见父亲的事情传扬出去。   想想,沈熠就觉得头疼。   “有长进,知道用脑子想问题了。”   沈熠一阵心累,这夸奖实在是不像夸奖。   “不过,父亲的面子从来是自己挣的,不是那些同僚们给的。”沈煜站起身来,他拍了拍自家兄弟的肩膀,“有时候,别想太多。”   看着转身离开的人,沈熠愣了。   是呀,虽然沈家早年也是书香传家,可是早在父亲弃笔从戎的时候开始,他们武毅侯府的所有荣耀都是自己搏杀来的,什么时候需要在意那些人的嘴脸了?   他可真是糊涂了。   只是……   “大哥你还没说什么时候让谢……大嫂去见父亲。”即便是不为了其他,儿媳妇拜见公爹也是情理之中的,小辈去拜见长辈不是规矩吗?   “等她病好了就去。”沈煜扬起唇角,阿熠是一片赤子之心,只是脑子却总是不用在正经时候,有时候想的太多,有时候未免又是欠缺了点思考。   本以为两年多不见,应该有所长进了,只是自己想多了。   父亲向来明智,百年之后这侯府定然是交到阿熠手中的,只是为何他不点拨一二?   沈煜皱起了眉头,旁边寸心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公子,是不是要再去给少夫人找一个伺候的丫鬟?”   夫人是一片好心,可是也不完全尽然。   “不必。”沈煜闻言又是一笑,母亲这次很是关心娘子,甚至比对自己还要亲切几分。其实他也明白是什么缘故,自己娶了采薇,跟世子之位是彻底无缘了。只要阿熠不犯什么大过错,这世子之位是坐稳了的。   虽说是将门虎女向来直爽,可是她现在的身份是一个母亲,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过得好。   这一点,沈煜觉得无可厚非。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她才更是热情了几分。   所以,鸣鸢还是可信的,不需要再去找什么伺候的丫鬟。   而且,谁又敢保证从外面找来的丫鬟不会是谁的眼线呢? ☆、027 八卦   回到他的竹苑时,鸣鸢就在那里候着。   “公子,少夫人已经休息了。”犹豫了一下,鸣鸢又是补充了一句,“她好像是有些头疼,奴婢问需不需要请大夫,少夫人拒绝了。”   对于这位这些年来都很少见到的大公子,鸣鸢还是有些心虚的。   侯府里世子爷最是直爽,很是好说话。   三公子向来沉默寡言要求少,所以也是好伺候的主儿。   小姐是蕙质兰心之人,而且落落大方也不是为难人的主子。   唯独对于这个长年累月不怎么在侯府的大公子,鸣鸢摸不准他的弦。   只是想到夫人的交代,鸣鸢觉得还是有什么说什么比较好。   沈煜闻言微微皱眉,好一会儿才道:“我知道了。”   看着往卧室里去的人,鸣鸢想要跟上去,却是被拦住了,“我自己就行,你去歇着吧,今天辛苦你了。”   这,伺候主子更衣洗漱是她作为丫鬟应该做的事,可是大公子却……   鸣鸢想要说这是自己分内之事,可是看到沈煜神色,她最后只应了一句“是”,便是离开了。   卧房内采薇其实并没有睡着,心里头存着事,她没办法假装没事人似的休息。   大概是夜色静寂了的缘故,外面鸣鸢和沈煜的对话她听得分明。   也是,鸣鸢是武毅侯府的丫鬟,自然是事无巨细要跟沈煜汇报。   就像是……   “你们烤肉了?”   采薇隐约嗅到了一股烤肉的味道,好像是……   “是鹿肉?”   正在宽衣的沈煜只听见床上那呼的一声,他愣了下,有些遗憾这时候他看不到他娘子的神色,不知道她那双眼睛是不是闪闪发亮熠熠生辉。   “嗯,阿熠头些日子猎的,娘子你喜欢吃烤鹿肉?”   “还可以。不过这个时节的烤鹿肉不好吃,等到冬日里,下了雪,从御……”刚想要说御膳房,采薇骤然间回过神来。   “从什么?”沈煜皱眉问道,他看不到采薇的神色,没办法从她脸色中辨别她想要说什么。   “从于大夫那里要几位药材,碾磨的细细的,洒在烤鹿肉上,别是一番滋味。”   每年冬日里下雪,她都会带着宫里的那些宫娥太监一起烤肉,最是流行的莫过于烤鹿肉。   从御膳房那里拿到最上等的佐料,她带着一群宫娥太监自己动手做吃的,一旁的御厨都急的跺脚,那简直是再美好不过的记忆了。   只是,那些终究只是记忆了。   “是吗?”沈煜闻言笑了笑,“等过几日你身子好些了,秋狩的时候你和阿熠一起去,到时候可以比试一番。”   采薇闻言轻声一笑,“我可不敢跟武毅侯世子比这个,到底是武……武略文韬的侯爷一手教出来的世子,我一个乡野丫头哪里比得上?”说这话的时候,采薇情不自禁地带了几分嘲弄,“便是骑在马背上也追赶不上的。”   她并不掩饰自己对沈熠的不友好,毕竟这不友好也是先来自于沈熠,她若是巴巴的贴上去,反倒是有些不对劲了。   沈煜是聪明人,对待聪明人,有时候就该这么做。   “和他比试,自然是要改变下规则的。”   看着脱下外袍后前去洗漱的沈煜,采薇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不想要动弹。   沈煜面色上没有任何的不愉悦,似乎根本没听到自己话里的嘲讽,或者说他直接便是忽略了去。   如今他这般态度,倒是证实了她一个想法。   当初之所以娶自己,一方面是假意顺从谢老爹的意思——报恩,而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借用这场婚事来阻挡武毅侯府的压力。   也正是因为如此,沈煜会对自己格外的宽容。   也许,老族长已经把那件事告诉了沈煜,又或者沈煜从别的渠道知道了私奔的事情。   只不过,他有自己的目的所以也就没放在心上。   倒是有一件事,采薇想不明白。   最初沈煜是怎么打算安排自己的?   若是将来一切都安定了下来,他又会怎么处理这段婚事?   毕竟门不当户不对,而且其他层面上也并不匹配。   这个问题,一时间盘桓在她脑海中。   甚至于晚上做梦的时候,她都梦到沈煜要求与自己和离。   “你我夫妻本就没什么情谊,你有自己喜欢的人,如今我也遇到了喜欢的人,何不放过彼此各自追求幸福呢?”   她看不清在沈煜身后的那个女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只是站在她对面的沈煜,一双眼睛却是格外的冷酷,没有了往日的温和。   原来,眼睛好了之后的沈煜竟然是这般的冷血。   采薇觉得好笑,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娘子,娘子。”   耳畔是沈煜那有些焦急的声音,采薇醒了过来。   那只是一个梦而已,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   只是看到沈煜那焦急的神色,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身去睡。   大概是刚才真的笑了起来所以吓着了枕边人,不过想到刚才的梦,采薇决定假装自己梦魇了。   至于沈煜,让他着急去吧。   ……   “额头倒是没这么烫了,不过你也不用着急,父亲早早就是去上朝了,等晚上的时候再拜见也不迟。”对于自家娘子拜见公爹的要求,沈煜并不着急处理。   “那好,只是侯爷每日里都这么忙吗?”采薇多问了一句,答案她是知道的,可是还是要问。   而且,她知道沈煜也是乐于回答的。   “朝廷里每三日早朝一次,父亲是行伍出身,如今也是负责京畿卫的训练,所以每三日就要去京畿卫大营一次,另外他现在又是太傅,如今还统筹翰林院修书的事情。”   世人都知道武毅侯权倾天下,可是却少有人找到武毅侯何等辛苦。   这一点采薇其实很是佩服,她即便是有点底子可是也经不起这般折腾。   “那侯爷可真是日理万机辛苦的很。”   沈煜闻言脸上露出笑意,“不过好在阿熠现在长进了,也能替父亲分忧。”   提及同父异母的兄弟时,采薇发现沈煜的神色很是轻松,他是真的很相信也是很疼爱这个弟弟。   “是吗?”采薇笑了笑,她印象中的沈熠是一个小霸王,和替人分忧实在是牵扯不起来。   沈煜闻言恍惚一笑,“其实阿熠就是小孩子心性,没什么坏心眼的,你不要……”   “大哥,大老远的就听到你说我坏话,合适吗?谁小孩子心性呀。”沈熠的声音遥遥出来,采薇愣了下,怎么一大清早的他就是来竹苑了?   武毅侯世子打头阵,带着几个捧着食盒的丫鬟一字走来,“母亲说大嫂身体还不太好,所以特意吩咐厨房做了几样清爽小菜送过来。”   他一挥手,几个丫鬟开始摆饭。   “便是当初我被父亲打的躺在床上不能动的时候,母亲也没这么心疼我。”说这话的时候,沈熠那张英俊的脸上带着几分赌气的色彩,像是在争风吃醋一般。   采薇闻言不由一笑,“夫人这般,也是看在相公的面子上。”   “知道就好。”沈熠低声一句,要不是因为大哥在这里,他还能给谢采薇好脸色看?只是说完这话他忽然间愣了下,刚才她说的什么?   夫人这般?   亏得母亲昨晚就操心嘱咐厨房,换来的却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真是一片好心被人当做驴肝肺。   “母亲向来爽直,娘子你多接触一段时间就知道了,若是觉得无聊你可以去找母亲聊聊天,她那有不少的故事。”   “是京城贵女的八卦故事吗?”这些其实采薇很清楚的。   卢相家有三位千金,大女儿欣兰嫁给了昌平伯的公子张达,夫妻俩倒是恩爱,只不过成亲八年还没有个一儿半女,昌平伯夫人有些着急,毕竟她就这么一个亲儿子,要是儿媳妇不能给生下个孙子,将来还不是得从庶子那里过继?她可是咽不下这口气。   二女儿欣月则是嫁给了元延五年的探花郎,只不过探花郎真是徒有其表,有卢自道这么个老丈人在朝中,如今却还只是翰林院的小小编修,而且很有可能永远这么下去。当年卢欣月其实是在状元郎和探花郎之间纠结的,只是最后嫌状元郎长得不好看所以选择了探花郎。   而五年时间过去了,外放三年的状元郎黄永吉娶了松江府梅家的嫡长女后在苏州府政绩卓着,今年回京述职只怕是又要往上爬一番了。也不知道向来心高气傲的卢欣月会是什么个感受。   至于卢相的三女儿欣妍,据说喜欢的人是临宁伯世子应蔚,只不过应蔚孝顺,而且愚孝,并非良人。卢自道什么样人,还能看不出来这个?所以之前并不同意小女儿的婚事,甚至于因此还卢相府里还闹出了三小姐绝食的传闻,不知道如今卢欣妍是不是还在跟她父亲执拗着。   至于其他朝臣家的事情,采薇也或多或少知道些,毕竟对于宫里人而言长时间的闷着已经够无聊了,若是再不能知道些八卦,她们可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打发时间。   沈熠看着那一双闪闪发亮的眸子,他愣了下,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以为母亲跟你一样无聊吗?”   这一双眼睛倒是长得不错,大哥当初娶她就是因为这一双眼睛吗?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晚了,晚安 ☆、028 兴趣   沈熠不过是片刻的失神,他很快就是反应过来,大哥看不见谢采薇的眼睛,也不会因为别人的描述就娶了她。   大概还是因为欠了她恩情,所以抹不开颜面只好娶了她。   只是大哥怎么会忽然间出现意外?   沈熠之前有问过小玫,只是小玫语焉不详的,看来他倒是得找个机会好好了解一下。   “大嫂你别在意,我向来心直口快。”   采薇闻言一笑,“哪能呀,我爹曾经说过我嘴木,不会说话,只希望别丢了侯府的颜面才是。”   打个巴掌给个蜜枣谁不会呀?   心直口快?   她又不是不知道沈熠这个人,虽说很是直白,可是当初在她面前却也是谨言慎行的。   看碟下菜采薇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只不过她讨厌沈熠这般说法,十足的虚伪,真不愧是沈太傅一手教导出来的好儿子。   “没事。”沈熠并没有察觉到采薇这话里面的意思似的,“少说少错,再说了母亲也会照顾你的。”   一旁沈煜听到这话有些无奈,阿熠这些年来长进是有的,但是并不是太多。娘子她话里的意思,他是一点都没听出来吗?   哪里是说不会交际的问题,分明是冷嘲热讽他这“心直口快”。   他这个娘子呀,倒可真是个机灵人。   采薇一直都知道沈煜胃口不太好,只是对比武毅侯世子,这哪里是胃口不太好,简直是太不好了。   “大哥,你怎么还吃的这么少?”沈熠有些担心,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担忧,“这么下去可不行,你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去弄。”   沈熠开始报菜谱,“五味阁的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怎么样?要不就去太白居,他们家的烧花鸭、烧雏鸡、烧鹅吃着都不错,从西域过来的胡姬风情万种。”   没得到任何的回应,不过沈熠不死心,“那什锦楼呢?我记得大哥你挺喜欢吃卤什锦的,要不咱去尝尝新开的那家黄鹤楼的清蒸八宝猪好了?”   沈煜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但依旧没说什么。   这让沈熠有些撑不住了,“那大哥你想要吃什么?御珍阁的乳蒸鸽还是回味楼的螃蟹?要不咱们找个时间去游湖,莫愁湖上的清蒸寐鱼挺不错的,在湖上听听小曲也不错。”看着自家大哥那神色,沈熠忽然间灵机一动,“大嫂你这是刚来京城,不如我陪着你去四处看看?”   他就不信了,自己还不能找到让大哥多吃点东西的办法。   采薇还能不知道,沈煜没什么口舌之欲,既然一条路走不通,那索性沈熠便是又选了一条路。   他哪有那么好心要带自己四处走走看看,分明是为了要沈煜出去。   要是真的就这么让沈熠称心如意了,她就不是谢采薇。   “这个,我只怕是……”看着沈熠那一副“求求你了千万要答应”的神色,采薇笑了下,带着些无奈。   她幼时受到父皇的宠爱,其他的那些皇子公主莫不是嫉妒她,妃嫔们表面上对她恭敬,其实背地里也没少说她坏话。   她兄弟姐妹虽多,可是却没享受过这种兄友弟恭的亲情,便是有,那也只是流于表面,为的不过是换取更多的来自父皇母后的恩宠罢了。   沈棣虽然是虚伪,到底却是把儿子培养的不错。   “那我只怕是要麻烦世子了。”   听到这话,沈熠松了一口气,他冲着采薇抱拳感谢。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还真害怕谢采薇拒绝,而且明明她那意思就是想要拒绝自己这个提议的。   是不感兴趣还是真的身体不适不想动弹?   又是什么让她改变了主意?   沈熠忽然间对他这个大嫂有了那么点兴趣,也许大哥娶她不单单是当摆设,其实还是有那么点用处的,不是吗?   “只不过我怕自己乡下人没见识,要不相公你也陪着我一起去好不好?”说着,采薇扯了下沈煜的袖子,声音都有些可怜巴巴的。   “好。”沈煜有些无奈,他何尝不知道采薇跟阿熠这是在唱双簧,可是偏偏是第一次求自己的娘子,听到那可怜巴巴的声音,他心就是这么一软,然后就是应下来了。   一旁沈熠闻言不由松了口气,冲着采薇竖了大拇指,起码在这一点上他得承认,他这个男人一点不比女人好使。   “不过得等你身体好些,这两天是不行。”沈煜一句话让饭桌上两人神色都僵持了下。   采薇恍然,她还身体不适呢,是还不适合出门。   倒是沈熠皱着眉头,“我看大嫂今天倒是精神了不少,老是在家闷着反倒是容易闷坏,还不如出去逛逛呢。”   说完,沈熠又是补充了句,“大哥你是担心别人说闲话?管他呢,难道你还能堵住这悠悠众口吗?过会儿要是方便,我带着大嫂去拜见母亲,然后咱们出去玩,等晚上回来的时候正好一并拜见父亲。”   他将这行程安排的很满,采薇倒是并不奇怪。要知道沈棣可是文人出身弃笔从戎然后立了赫赫战功,培养出一个安排周详的儿子并不稀奇。   要是沈熠真的是一问三不知,那才真是危险了呢。   “我觉得世子这安排挺好的,相关你觉得呢?”   沈煜脸上露出笑意,带着几分无奈又是宠溺,“好,那就这样安排好了,要是你身体不适,咱们就回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正好这会儿母亲还有空,大嫂要不跟我去正式拜会一下母亲?”   沈熠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哪是这么好心的还特意带着自己去拜望柳氏?   分明也是借机想要问自己一些问题,只不过随他吧,即便是能逃得过一时,又是能逃得了多久呢?   问题最初出现在沈煜这里,如今打着关心家人的旗帜,他多问几句也属于正常,倘若不问那才是不正常呢。   “那早去早回。”沈煜温和一句,似乎浑然不知自家兄弟的心思一般。   采薇跟着沈熠后面,她走得不疾不徐,倒是让沈熠有种错觉,他有时候去打猎会跑得远,远远看到乡下女子,和京城贵女是完全不同的路数。   生性活泼,而且不拘小节。   只是谢采薇可是没一点乡下女子的模样,走路都不带一丝风似的,即便是自己刻意走快了,她也不会着急,从容淡定地像是在自己后花园散步一般。   和谢采薇较量的第一个回合,沈熠觉得自己输了。   “大哥最是喜欢竹子,所以他这院子里都是种满了竹子,用他的话说是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不过大嫂你也看到了,大哥胃口不太好。”   “从小就这样?”采薇好奇,武毅侯府的长公子并不怎么出现在世人面前,所以她也知之甚少。这在朝廷中也是独一份的存在,而这原因也只是因为当初的她全心信赖沈棣,所以对于他的家中庶务都没怎么关注,怕是这关注会让沈棣多心。   早知道有今日,采薇无奈叹了口气。   “失明之后引发的。”沈熠简短一句,这倒是让采薇有些捉摸不清,“相公他是怎么看不见的?”   眼睛倒是好端端的,可偏生就是看不到。   这是受了重创,还是中毒?她当初学过简单的医术,是用来跟着医官一起给将士们包扎用的,在沈煜是否中毒这件事上还真是没有半点眼力。   “你平日里要是缺什么,吩咐丫鬟来找母亲就是了,大哥喜欢清静,所以竹苑里伺候的人少,你也多担待些。”   沈熠这是故意岔开了话题,采薇笑了笑,这岔开话题的本事可真是跟他父亲一脉相承,一样的没技术含量。   “世子大概忘了,我本来就是乡下丫头,有没有人伺候都一样的。”有人跟着反倒是不自由,只是当初身在皇家身不由己,现在她倒是乐得清闲。   至于鸣鸢,既然是柳氏派来伺候的,那就留着好了,有些事情她也懒得做,总是得有人动手不是?起码比起小玫,鸣鸢更是听话些,用起来也方便。   沈熠觉得这人是话里有话,像是在嘲讽自己。   不过想起刚才她还算是配合,他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这个女人一般见识。   而且就要到母亲的住处了,万一被人打了小报告,最后倒霉的铁定是他,所以他才不傻呢。   “入乡随俗,我看你学京城贵女这举止倒是学得很像,由俭入奢易,很快你就会习惯的。”沈熠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几分嘲弄。   口口声声乡下丫头,可还不是学贵女们的举止做派?不管是现在走路还是刚才吃饭,简直是比贵女还要贵女,要是再打扮的庄重些,不比那些京城名门淑媛差到哪里去。   所以这般口是心非,也不知道大哥怎么就会看中这个乡下丫头,难道是被她蒙蔽了?   沈熠一路沉默,临了到了柳氏的院门口,遥遥听到里面的声音,他忽然间开口,“大嫂,你是不是特别好奇,为什么我都不盘问你?”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周随榜单隔日更,见谅见谅 ☆、029 徐国公府   盘问?   采薇琢磨了下这个词的意思,不可否认,沈熠这是挑衅的成分十足。   她报之以沉默。   “其实当初大哥来信说娶了你的时候我还挺高兴的,毕竟只要是大哥喜欢比什么都强。”父亲当时不是不高兴,自己多说了一句还被母亲耳提面命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才没被唠叨死。   “那我该谢谢世子。”   “你不用谢我。”沈熠很是直白地打断,“要是早知道你们父女俩强迫大哥成亲,我会在你嫁给大哥之前杀了你。”   他不介意大哥娶乡下女子,可是他不能忍受大哥被人胁迫,而且还是在婚姻大事上。   沈熠一点都不是在开玩笑,要是早知道会是这样,他肯定会……   “那我更要谢谢世子不杀之恩了。”采薇笑了笑,若是之前她会觉得沈熠这不过是玩笑而已,可是她可是被沈熠的亲爹害死的,现在的她可没这个信心觉得沈熠单纯无害了。   人若真是被逼急了,什么事情做不出呢?   大概,沈煜便是这位武毅侯世子的底线了。   明明自己这是在要挟,可是沈熠觉得他这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根本就没有半点发挥的余地,尤其是谢采薇的神色更是让他这般觉得自己这要挟就像是小孩子闹脾气,没有半点用处。   沈熠瞪着眼,一时间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刚巧柳氏身边伺候的嬷嬷过了来,“世子、少夫人,夫人还需要交代些事情,要不世子和少夫人来这边坐着等一会儿?”   趁着这说话的工夫,孙嬷嬷多看了采薇一眼。   眉眼倒还算是细致,也没有小玫说的那般土气,而且看这站姿也是可圈可点。整体而言虽然比不上京城的那些贵女,可是也没有太过于差劲。   采薇倒是眼熟这个孙嬷嬷,毕竟柳氏进宫的时候会带着她,到底是武毅侯府的人,她想要记不住都难。   “这是母亲身边的孙嬷嬷,要是大嫂日后有什么事情也可以跟孙嬷嬷说。”有其他人在场,沈熠把刚才那话揭过去不提。   倒是孙嬷嬷听到这话笑了起来,“世子取笑我呢,少夫人有什么吩咐开口就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用拘谨的。”   孙嬷嬷的态度和柳氏一样,“那到时候可能要麻烦嬷嬷了。”   孙嬷嬷闻言一笑,“少夫人客气了,这边请。”   正厅那边,柳氏的声音模糊不清,似乎正在交代什么事情,堂下几个婆子媳妇都站在那里等候差遣。   “刚才看世子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怎么又是闯祸了吗?”孙嬷嬷聊起了家常,采薇慢慢喝茶。   “我是惹是生非的人吗?”沈熠很是郁闷,一张脸顿时生动了起来,“对了,岚儿什么时候回来?”   “夫人一大早就是让人去接了,不过得看那边国公府的太夫人放不放人。”孙嬷嬷又是看了眼采薇。   大公子娶亲的事情肯定是瞒不住的,只怕是这京城其他王公大臣的女眷要来武毅侯府拜访,也不知道到时候这少夫人能不能应付的过来。   要是夫人是大公子的亲生母亲还好说,偏生这两人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   若是直接跟大公子说担心少夫人的礼节,只怕是会惹大公子不愉悦。   可若是不说,只怕是回头真出了岔子,也不好跟侯爷和大公子交代。   想到这孙嬷嬷也是头疼,夫人是个再好不过的人,可偏生武毅侯府情况特殊,她一个爽朗之人要应对这么多风风雨雨也是为难她了。   “少夫人可能不知道,徐国公府的老夫人是咱们夫人的小姨母,两边府上因为这层关系,素来有来往。徐国公府的女儿少,所以老夫人经常把沁岚小姐接过去玩。”   采薇闻言笑了笑,“原来是这样,这我还真不知道,我刚来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只怕是在这人情庶务上还要孙嬷嬷多指教指教。”   只不过孙嬷嬷说这话,采薇并不认同。   徐国公府的女儿少吗?   当今的徐国公并非是老国公爷的嫡子,也就是说并非是国公府老夫人的骨肉。   竟宁宫变的时候,老夫人的独子死在了宫变之中,有人说前国公府世子是叛逆之臣,也有人说前世子那是为了救驾所以才惨死的。   这一场公案到底没能定案,只不过国公府的嫡子却是没了。   老国公爷当时也就没着急立世子,毕竟大雍动乱,他这国公府能不能保得住都还另说,世子不世子的也没那么当务之急。   而老国公夫人觉得也不着急,毕竟儿子死了还有孙子,那是她嫡亲的孙子,承继他老爹的位置那是再合适不过。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竟宁二十五年春,这位准世子爷在狩猎的时候死了,死的格外的窝囊,被一头野猪给弄死了。   一场宫变,老国公爷先后没了儿子又是没了孙子,等到沈棣带着勤王大军收复京城时,他已是病入膏肓。   而世子之位再不确定下来,一旦老国公爷驾鹤西去,只怕是徐国公府就要降爵了。   没办法,国公府的老夫人只好选了一个庶子当世子,谁让她只有一个嫡亲的儿子,一个乖乖孙子呢?   而这位好运的走马上任的世子爷拿到册封诏书没多久就是成功当上了国公爷。   鉴于他那倒霉的哥哥的经历,徐国公对于生孩子还是热衷。   别看现在徐国公府败落了,人丁却是兴旺的很。   不过这么多的少爷、小姐,没有一个跟国公府的太夫人有血缘之亲便是了。   正因为如此,她才格外亲近沈沁岚。当然也不排除拿着武毅侯府的大旗来震慑徐国公的意思。   采薇对京城的这些王公大臣家的事情不说是知道的一五一十,倒也算是颇为了解。   所以孙嬷嬷说徐国公府的女儿少时,她都有些想要笑了。   孙嬷嬷倒是没注意到采薇那眼中一闪而逝的笑意,她更是被采薇那一句“多指教指教”震惊了。看来之前倒是她小瞧这位乡下来的少夫人了。   “少夫人哪里话,只要不嫌弃奴婢唠叨就行。”她刚是说完,就听到外面响起的声音,“夫人过来了。”   话音刚落,柳氏已经进了来,把采薇按在了椅子上。   “一家人哪那么多礼?怪累得慌的。”   采薇闻言不由一笑,“谢母亲体恤。”   其实这个词对她而言很陌生,不过说出来倒也没什么,毕竟这也只是一个称呼而已。   柳氏也是一愣,好一会儿才笑了起来,“熠儿你也真是的,怎么一大早就把你大嫂拉过来了,吃饭了没?我让厨房做点简单的填填肚子?”   “吃过了的,母亲不用这么劳碌。”   “就是,我带大嫂过来其实就是想要跟母亲你说一件事。”沈熠觉得他娘真的是走火入魔了,好像自从知道大哥成亲之后就一直不正常,现在更是到了巅峰。   婆媳关系向来难以处理妥当,可是不管怎么说,婆媳身份是既定的。   瞧瞧他母亲,在谢采薇面洽简直比小媳妇还小媳妇,哪有半点武毅侯夫人的气势?   “你又要胡闹什么?”听到儿子这话,柳氏脸一沉。   采薇觉得,要不是自己在场,只怕是这位世子爷就要倒霉一番了。   “我能胡闹什么呀?就是大嫂刚来京城人生地不熟的,我准备带着她和大哥一起出去看看,了解了解民生疾苦。”   柳氏闻言冷哼一声,“就你,还民生疾苦?鬼才相信呢。”她这个儿子她是再清楚不过,吃喝玩乐行,关心民生疾苦?简直是胡说八道。   “我就问问你,这市场上,大米怎么卖的?”   沈熠闻言愣了下,要不要考试来的这么突然?   “这个……”沈熠支支吾吾,好一会儿才开口,“那母亲你就一句话,让大哥大嫂憋在家里还是去四处看看?”   她不是恨不得当谢采薇的小媳妇吗?现在他就把谢采薇拉出来当枪使,而且还是格外好用的一杆枪。   “这个,采薇你是怎么打算的?”柳氏有点说不好,她怎么都不觉得阿熠像是会为他解忧的样子呢?   “跟着相公和世子出去玩其实还是世子提出来的,他看相公胃口不好,所以说带着我出去逛逛,相公不放心自然也会跟着的。”   “我说呢。”柳氏笑了下,不过很快她又是一脸忧色,“煜儿他还是胃口不好吗?臭小子,你确定自己说的办法有用?”   沈熠越发觉得自己不像是亲生的,喊自己臭小子,喊大哥煜儿……   “我哪里敢保证,就是想要死马当活马医。”   “说的那就什么话?”柳氏皱眉,“行,难得你们兄友弟恭,那就过两天出去好了。”柳氏到底是答应了,不过很快她又是想起了另一个问题,“对了采薇,你身体可是好些了?要不等过些时日再出去也不迟,毕竟你现在还病着。”   别这么四处跑一通,又病了,这可就得不偿失了。 ☆、030 不服气   “多谢母亲关心,已经好多了。相公的意思也是,等过两日再出去,不用急于这一时半会儿的。”   柳氏闻言点头,她很早之前就是认清了这个事实,沈煜比熠儿更是聪明,而且考虑事情也更为周全。若是当初他执意要争这世子之位,只怕是熠儿并不是他的对手。   好在他对于这些从来不在意,主动放弃了。   又是听柳氏说了一番,采薇这才离开。   送她回去的正是孙嬷嬷。   看采薇走远,柳氏这才开口,“你这又是在胡闹什么?”   沈熠听到这话有点不甘心,“我哪有?”是不是在母亲心里面,他就是会闯祸的人,别的正儿八经的事情都不会做?   “还跟我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大嫂刚来的时候你都不搭理她。”   “小叔子跟嫂嫂就该拉开距离,难不成母亲你还让我故意亲近大嫂不成?”说这话的沈熠格外的欠扁,柳氏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   这臭小子分明是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好歹是侯府的世子爷,能不能有个正形?行了,我不管你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熠儿,有件事你得清楚,不管你看得起还是看不起她,她现在是你大嫂,你大哥明媒正娶的妻子,不容得你质疑半分。”   沈熠知道他母亲其实是个再和善不过的人,平日里虽然说话也刚硬,可是却是个刀子嘴豆腐心,比谁都是菩萨心肠。   可是现在的母亲却又不像是那个生他养他的人,“你之前去接你大哥却是半道上不见了踪影的事情我不想再多问什么,至于你父亲,他当时没说什么,可是你也知道他这人素来的脾气。你大哥如今回来了,该去向你父亲负荆请罪的就早早去,别等到时候他兴师问罪,便是我都帮不了你。”   作为武毅侯府的世子,在外面都是跺一跺脚京城要颤抖一下的人物,可是那也只是在外面而已。   武毅侯府的规矩不能破,哪怕是她的亲生儿子。   柳氏觉得自己这些年来真的错了,她一直担心有朝一日沈煜会后悔重新拿回这世子之位,可是却忘了好好管教自己的亲生儿子。   便是双目失明的沈煜都不比她的熠儿差,若是侯爷真的要改变主意,她只怕是也没有回寰的余地。   不过现在这其中却又是多了一个变数。   谢采薇的出现似乎是沈煜的明志之举——他无意于世子之位。   柳氏羞愧自己曾经的想法,对于亲生儿子也是严苛起来,她不管沈煜跟谢采薇之间究竟怎么回事,只要现在但凡谢采薇还是沈煜的妻子,就容不得别人对她不敬。   便是她的熠儿也不成。   “行了,你去接一下沁岚,另外准备点礼物给你们大嫂。”   沈熠听到这话嘟囔了一句,“你这不多的是宝贝吗?随意选一样给她就是了。”   “那些都是我的,算你们的心意吗?你们兄妹俩好好挑选挑选,顺带着也问问老三。”想起庶子,柳氏皱了下眉头,“老三,回来之后在忙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在府里休息,母亲,其实上次我……”   看到柳氏挑了下眉头,沈熠又是把话咽了回去,“我有给大嫂准备礼物,只不过不合适,还是让沁岚给我长长眼好了。”   柳氏点头,看着离开的儿子,她不由叹了口气。   说那么多,只希望熠儿能明白,这皇位都能被叛军给霸占,他这世子之位也并非是牢不可破呀。   采薇回到竹苑的时候看到沈煜正在院子里舞剑,他一身白色的长袍,动作犹如行云流水,一点都不像是看不见的样子。   “很长时间没见大公子舞剑了。”孙嬷嬷感慨了一句,看着一旁正瞧得入迷的采薇,她那带着几分富态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采薇看得有些入迷,竟宁末年宫变后,宫廷里很少再有那种靡靡歌舞,反倒是兴起了剑舞。   不过那些舞伎身姿虽是柔软,却不如沈煜这般流畅,举手投足间动作浑然天成,又满是男儿意气。   “少夫人。”鸣鸢小心提醒。   一舞结束,采薇看着鸣鸢手里的铜盆和帕子,她恍然,“你伺候就行了,我不是……很细心。”   她不是伺候人的主儿,之前照料过将士,只是那些都是有伤病之人,和眼前的沈煜并不一样。   沈煜虽说双目有疾,可是在采薇眼里,和正常人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孙嬷嬷冷眼旁观,她倒是觉得这个少夫人有些意思,这是故意来试探鸣鸢的忠心的吗?   鸣鸢倒是利落人,听到采薇这般,便是端着净手的水盆上前,“公子,少夫人命奴婢伺候您净手。”   采薇听到这话觉得这丫头还真是小心,要是小玫,定然会直接说,“公子,让奴婢伺候您净手。”   哪里还会提及自己?   不过……   “寸心,小玫呢,怎么没见到她?”   好像一大早就是没看到,这可不怎么符合小玫一贯的作风呀。   “公子让小玫出去办点事,再过一会儿就回来了。”寸心恭敬答道。   采薇好奇,小玫还能被委以重任,她是不是有点以貌取人了?   “不过是些许小事而已,娘子放心好了,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忽然听到沈煜这般说,采薇愣了下,这人是不是会读心术?好像什么都能猜得到似的,有人有察言观色的本事,采薇很是清楚。毕竟在朝堂上混,这点本事还是需要的。   可是沈煜又不是这般。   越是相处下去,似乎她对沈煜的欣赏就越多,采薇觉得,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好的讯号。尤其她清楚的记得,当初正是沈棣害死了自己。   父债子还天经地义,可如今这沈棣杀害自己之仇,又该怎么让沈煜来偿还呢?   采薇并没有想出个所以然,耳畔是沈煜的声音,“若是娘子喜欢,改日我也可以教你这剑舞,便是强身健体也不错。”   “我还是算了吧,就算是我学会了,你也看不见,我舞给谁看?”采薇浑不在意说了句。   她喜欢看,可并不代表她喜欢学。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她这剑舞玩得漂亮也没人欣赏,学这个干嘛?   孙嬷嬷听到沈煜这话有些惊讶,而再听到采薇这话,一张嘴里恨不得能吞下一颗鸡蛋了。   大公子和少夫人这两人,可真是……一对妙人呀。   原本打算离开的孙嬷嬷决定再多待一会儿,说不定还能多知道些什么。   “无妨,我听得见。”   说这话的男人眉眼温润,像是那羊脂白玉一样,采薇怔怔的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是回过神来,她接过了沈煜手里的帕子,轻轻在水里洗了下,然后拧干,再去擦拭他脸上的汗水。   “我就怕我笨手笨脚的,相公你发现后嫌弃我。”   沈煜知道,他的娘子这是故意在戏弄他呢,所以这话说的格外的柔软,就像是有羽毛在自己心头轻轻扫过一样,他心口痒痒的,想要捕捉住这羽毛,却又是怕扰乱了它的自由。   “那只能说我这个先生不合格。”   这一瞬间,采薇觉得眼前的人不再是武毅侯府的长公子沈煜,而只是在小祝庄的明宅里看书,去学堂里教孩子们读书认字的明衍。   “相公,我能不能……”   “公子,你吩咐我买的东西我买回来了,刚出炉的玫瑰酥和蝴蝶酥,还有这一份椰汁红枣炖雪蛤也是刚刚好,您现在就要吃吗?”   小玫气息都有点急,她几近于邀功的看着沈煜,好像对方一点头她就会觉得自己吃了蜜糖能飞到天上去一般。   “去放在凉亭里,我跟娘子这就过去。”   听到前半句小玫脸上露出笑意,只是后半句让她笑意又是僵硬。   “这桂香坊的玫瑰酥和蝴蝶酥味道不错,娘子你可以尝尝看,若是喜欢日后我吩咐人经常去给你买些回来吃。”   采薇自然知道,京城里有几家点心铺子的生意是再好不过,她当初从宫里来武毅侯府时,自然也会刻意绕一段路去那边瞧瞧,顺带着也是消费些银钱。   只是再到武毅侯府时,她又会多用几个香囊,把身上那股玫瑰酥的味道压下去。   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竟是这般堂而皇之的在武毅侯府,吃着这些旧日里就有的糕点。   “多谢相公,也辛苦小玫了。”采薇看着一旁梗着脖子的小丫头,她觉得这丫头不长记性,不过却又是倔强的可爱。   毕竟,现在像是小玫这般倔强的人都越来越少了。   “只要是公子吩咐,上刀山下油锅我也在所不惜。”小玫硬邦邦的回了一句,她还以为是公子想要吃所以威逼利诱地插队买了回来,哪想到这些都是公子用来博谢采薇高兴的。   千金博美人一笑她觉得值得,可是她谢采薇算是哪门子的美人,她不服气! ☆、031 怀疑   对于小玫采薇反倒是表示理解,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要是小玫轻而易举就改了性子,她倒是要怀疑这丫头是不是有什么其他打算呢。   “做这点心的还是陈师傅吗?”   “是呀。”小玫有一答一,倒是一旁寸心闻言皱起了眉头——少夫人是怎么知道桂香坊的点心师傅是陈师傅的?   “娘子之前吃过桂香坊的点心?”   采薇看到沈煜那微微皱起的眉头,她心里有些懊恼,看到这旧时的点心她一时间竟是忘了,长宁知道桂香坊的陈师傅,可是谢采薇却并不知道。   “相公真是拿我取笑,我从小就生活在小祝庄,顶多山上跑去打猎,可没跑到过京城。”对于说漏了嘴,采薇现在多少有些心得,“只不过相公你也知道,当初长公主曾经避难九江府,所以村子里总是很多故事,什么长公主吃过的米粉,长公主喜欢的点心,什么都有。”   往自己身上抹黑,采薇觉得她真的是不要脸至极,可是反正那个她早已经死了,抹黑也无所谓了,“怎么,难不成这桂香坊真的有这么一个陈师傅?”   听到那疑惑的声音,沈煜微微一笑,“是有一位陈姓师傅,手艺不错,这玫瑰酥正是出自他的手笔。”   采薇拿起一块玫瑰酥细细端详,“这陈师傅的手艺可真是巧夺天工。”   小小的一块糕点竟然都做成了玫瑰花的模样,而且还渗透着玫瑰花的芬芳,可真是名副其实,又是引起人无尽的怀念呀。   “陈师傅的手艺,向来是很好的。”沈煜微微一笑,“娘子若是喜欢,便是吩咐小玫去买便是了。”   小玫听到这话眉头一皱,嘴巴上都能挂着酒瓶了。   采薇看得开心,“那往后可能就要麻烦小玫你了。”   “不麻烦。”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小玫说出这三个字。   用了点心,采薇回去休息,毕竟她还是有病在身,多休息一会儿也没人说什么。   寸心则是随着沈煜去了书房。   竹苑虽然只是武毅侯府的一个小小院落,可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边的书房藏书更多,虽然沈煜有一段时日不在京城,可是书房里却并没有积攒多少灰尘,想来是柳氏派人勤打扫的缘故。   “公子,你觉得不觉得少夫人有些不对劲?”寸心说得直白,当着采薇的面他不好说,可是独自面对主子时,他还是有一说一。   “好像,少夫人之前吃过桂香坊的点心,而且她好像还认识陈师傅似的。”   沈煜闻言一言不发,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可是从她脸上看出了些什么?”   听到这话,寸心脸上有些挫败,“没有。”少夫人的性子很古怪,甚至于有向主子看齐的意思,尤其是她提及长公主的那些个轶事时,都是一脸好奇神色,又不像是装出来的模样。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寸心才是越发怀疑。   “那大概是真的听闻过这些故事。”   沈煜心中苦笑,他是看不见,可耳朵却是好用的很。   明明他娘子之前说的是“做点心的还是陈师傅吗”,可是后来却又是惊讶陈师傅的存在。   她扯了很多,弄得一般人都是要相信她的话了。   可是沈煜知道,那是她扯出来的故事,真实性并不怎么高。   毕竟,若是早前从长公主的轶事中听过这位陈师傅的大名,她应该问的是——做点心的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陈师傅吗?   而绝不是“做点心的还是陈师傅吗”这一句。   虽然只有这么几个字而已,可意思却迥乎不同。   只不过这些,沈煜没打算说出来。   “公子,要不要我再去调查一下少夫人?”寸心斗胆开口,他实在是有些担心。   少夫人一切都做得很好,也进退知礼节,可正是因为她很好,寸心才更是怀疑她的来历——会不会是有些人安排的?   毕竟有时候一些事情太过于凑巧了。   “不必。”沈煜伸手拒绝,“不需要。”   听到这两句胡,寸心怔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是应道:“是。”   公子对少夫人似乎格外的不一般,若是说当初还是因为救命之恩的问题,现在的话这个缘由可就不是那么好说了。   正在休息的采薇并不清楚这一场关于自己的小小讨论,她坐在窗前有些百无聊赖。   早前还是长公主的时候,她最是讨厌上早朝,最喜欢的就是能过多睡一会。   可惜,即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长公主,她也有要遵守的宫廷戒律,要一举一动符合章法方能为天下人的表率。   只是如今有时间多睡一会儿了,可采薇却又是睡不着了。   “少夫人是不是觉得无聊?”鸣鸢大着胆子问了句,她也很是无聊。   夫人吩咐了,说这些天少夫人怕是身体不好,需要时时刻刻盯着,千万别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鸣鸢也想要去做点针线活,可是却又怕自己一离开少夫人再出现点什么意外情况,索性她就站在那里百无聊赖着。   而看到采薇频繁打哈欠却又是不去休息,鸣鸢小心开口。   “好呀。”采薇笑了下,“我正愁很多东西都不知道呢,有你说出个一二三,我想就算是夫人和侯爷知道了也会高兴的。”   鸣鸢表示同意,“不过京城豪门贵族多如牛毛,不知道少夫人想从哪里开始了解?”   采薇表示来者不拒,“长公主的事情,你知道吗?”   听到这话鸣鸢愣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怎么会不知道?京城里便是三岁小孩都清楚。”   “我是竟宁二十六年出生的,那一年正好赶上了竟宁宫变。我们知道消息的时候,只听说皇后带着长公主和小皇子逃离了京城,只是下落不明。后来皇后因病去世,长公主和小皇子都不见了踪影。当时有人说是叛军秘密俘虏了长公主他们,只是因为还没谈好条件所以才没公之于众。也有人说长公主他们早就死了,毕竟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十多岁的女孩子,能够带着一个小孩子在野外餐风露宿吗?”   “是有些不能相信。”采薇也不知道当初自己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是因为父皇放弃了机会保护他们和母后离开,自己却是死在了叛军手中?   还是母后跟自己说的那一句——长宁,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呢?   采薇也记不清楚了,当初她到底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她只知道,应湛那时候格外听话,一开始经常被自己捂住嘴巴,后来小小的人儿自己捂着嘴巴不发出声音,躲过了一波又一波的叛军搜查队。   她只记得,当初到了九江府的时候,她几乎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情来找沈棣勤王的,甚至于她想了好几天的说辞,想要说服沈棣。   毕竟背叛她的除了叛军还有其他的一些朝臣,她并不敢保证沈棣是不是站在她这一边。   好在,她辗转千里终于等来了希望。   “少夫人应该知道咱们侯府,侯爷早年弃笔从戎成家立业,武毅侯是他当初立下战功后先皇的封赏,这太傅头衔才是长公主赐予的。”说到这,鸣鸢颇是有些有荣与焉。   “是吗?”   “对呀,少夫人你可能不知道,咱们侯府跟乌衣巷的沈学士府其实同宗,沈大学士是咱们侯爷同父异母的哥哥。”   采薇自然知道,宁波府沈家也是江南的书香世家,传承百年家风。   而沈棣是沈家庶子,虽然书读的还不错,可是到底不如身为嫡子的兄长。   少年意气,沈棣弃笔从戎,当年还惹得沈家老太爷大怒。   沈家书香传家,什么时候有子弟要弃书卷而走军功?那是粗人才会做的事情。   沈棣一意孤行,甚至因此被沈老太爷逐出家门,扬言没有这个不孝子。   沈家的不孝子能文能武,很快便是积攒了军功,后来更是在一次大雍和邻国的交锋中突出奇兵,百人小分队直捣敌营立下了赫赫战功。   从军五年,沈棣出人头地,受封武毅侯。   沈老太爷得知消息后甚是高兴,要不孝子回家商讨婚事。   只是沈棣却早已经订下婚约,正是和九江府的苏家小姐。   甚至于成亲之时,沈棣都没有请沈老太爷来观礼。   沈老太爷气得是缠绵病榻,直呼不孝子不孝子。   后来武毅侯长子出生不久,沈老太爷呜呼哀哉驾鹤西去了。   沈老太爷死后,早年考了功名进入翰林院的沈翰林倒是跟兄弟关系还算不错。   京城的这两个沈家也算是恢复了往来。   而后来宫变,沈棣勤王。   武毅侯府沈棣加封太傅,武毅侯府的沈家声名大噪,便是京城的那些国公府也无人敢与其争锋。至于沈大学士府上更是带着几分恭敬,和过去的那种门缝里看人不可同日而语。   鸣鸢很是兴奋地给采薇说着,她说的兴奋,丝毫没有察觉到不知何时站在这小院里的人。 ☆、032 外祖家   采薇也是不经意中看到沈煜站在那里的,她轻咳了一声,“鸣鸢,去喝口水歇歇。”   “少夫人,我不累的。”   采薇:她第一次见到这么耿直的人,亏得之前还以为鸣鸢是个再机灵不过的。   “少夫人吩咐了,那就听她的。”沈煜缓缓开口,这声音吓得鸣鸢哆嗦了一下,看着脸上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女主子,再看看大公子,她嘴唇都在颤抖。   “去吧。”如果沈煜真是想要处置鸣鸢的话,早就开口处置了,又何必等到现在呢?   虽说聪明,可那也就是些小聪明,大事上却还是看不通透。   鸣鸢连忙退下,只是经过沈煜身旁时,她还是瑟缩了下。   “她见到相公像是老鼠见到猫似的,倒是好玩。”采薇虽然不喜欢当初沈煜隐瞒身份,害得自己颇为被动,可是她倒是不怕沈煜。   毕竟他是一个脾气再温和不过的人,虽然人生有过坎坷,可也是相当照顾别人的想法。   而这样一个沈煜,吓得鸣鸢颤颤巍巍,这让采薇不得不面对现实,眼前的人不再是那个小祝庄里教书的明衍明先生,而是武毅侯府的长公子,哪怕不能承继侯爵,却也是跺跺脚能让京城小小震动一番的存在。   “若是让她知道你取笑她……”沈煜心情不错,而这份心情更多的是因为采薇的缘故。   采薇笑了笑,却是说起了刚才的事情,“侯府里的故事可真多。”   一些是她知道的,例如和沈大学士府上的恩怨,也有一些是她所不知情的。   “还想要知道些什么,我倒是可以跟你说说。”回到京城,无聊的不只是他的小娘子,沈煜也觉得有些无趣。   那些权贵想要结交自己无非是因为武毅侯府的招牌,而自己便是想要结交些朋友,却也会慢慢变了味道。   京城繁华,却也是规矩多,反正自己现在没什么事情,索性就讲故事打发时间好了。   采薇一时间还真是被难倒了,她想要知道的其实都是侯府辛秘,可是沈煜会说吗?想了想,她还是选择比较保险的话题,“我听二弟说沁岚这就回来了,相公不如跟我说说沁岚喜欢什么?别一不小心,我这个乡下人触犯了她的禁忌。”   听到这话,沈煜眉头皱了下,旋即却又是释然,“没什么禁忌不禁忌的,小妹不是那样的人,不过过几天我们怕是要去外祖家去一趟,到时候可能娘子要注意些。”   外祖父家?   采薇犹豫了一下,“苏家还是柳家?”   沈煜的亲生母亲苏氏是沈棣的原配,苏家是沈煜的外祖家;而柳氏虽然是继室,可也是堂堂正正的武毅侯夫人,柳家也算得上是沈煜的外祖家。   她当然知道沈煜说的是柳家,毕竟苏家在京城根本没人,当年苏氏是一个人带着几个丫鬟到京城的,苏家向来在江南,即便是女儿死后也只是来了这么一两趟而已。   说沈煜跟外祖家关系不好采薇都是相信的。   倒是柳家,大概是因为沈煜不是武毅侯府世子的缘故,对于这个便宜外孙还是蛮疼爱的,这一点采薇当年也是有所耳闻。   柳家是将门,柳氏的父亲柳镇江老将军是个再爽直不过的人,几十年来镇守边关,竟宁末年大雍内乱战火纷扰,当时叛军曾经招降柳老将军,不过被他拒绝了。   当然,当初她平定叛军的时候柳老将军也不曾出兵相助,用他的话说——柳家军是镇守边关抵御外敌侵扰,不是用来屠杀自家兄弟的。   对于柳老将军这种做法,有人称之为另类的墙头草,看似两边不偏不倚,其实就是等着坐山观虎斗,最后好等这边两败俱伤,选择有希望赢的一个。   甚至于还有人认为,柳老将军是打算趁着双发两败俱伤,自己捡便宜当个皇帝玩呢。   毕竟风水轮流转,皇帝到我家也不是不可能。   应湛登基后,慢慢又有奏折弹劾柳老将军,不过她都没有处理。   其实她知道文官集团害怕的是什么,柳老将军现在是沈棣的岳父,柳府和太傅府,这两者加起来的势力让文官集团感到害怕。   而沈棣根本没有辞官的打算更是戳动了文官集团的那细弱的神经。   所以才会有这试探。   只是她当时冷处理整件事情,慢慢地朝臣也就没多少人再追究这件事,毕竟文官集团也扶持了他们的军中代表——大将军司徒渊。   按道理来说司徒渊不属于文官集团的,毕竟他是武将。   可是司徒渊出身史官司徒家,而司徒家正是文官集团的中流砥柱,所以连带着司徒渊都成了文官集团的新筹码。   当然,这个文官集团的新筹码,也正是自己的未婚夫。   也不知知道自己死了,司徒渊是不是会象征性的挤一点泪。   “是老将军府上。”沈煜的回答让采薇回过神来。   “柳家将门虎父,也是出巾帼英豪的宅邸,不过沙场上厮杀的人向来直爽性子,怕是娘子都会有些不习惯。”   嗯,直爽地很粗鄙。   其实采薇很是不明白,柳家好歹也是子承父业百多年了,怎么一点进步都没有?   便是柳老将军,在朝堂上也是用词粗鄙,因此没少被御史台的人弹劾。   “没事,我本来就是粗鄙之人。”采薇无所谓道,她说的粗鄙自然是和京城其他官员对比,比起乡下的泼妇骂街,柳老将军已经算是温和很多了。   “外祖府上故事回头慢慢跟娘子说也不迟,不过另一桩关系娘子你得知道。”   “相公说的是徐国公府和咱们府上关系吗?”采薇揣着明白装糊涂。   沈煜微微一怔,旋即笑了起来,“是阿熠还是孙嬷嬷说的?”   她就知道根本瞒不住沈煜。   “孙嬷嬷。”采薇实话实说,“我们回头也要去拜访老夫人吗?”   “这倒不必,国丧期间一应从简,老夫人这次也没做寿,不过是熟识的一群人聚一聚聊聊家常而已。”采薇闻言不由笑了起来,这让沈煜有些诧异,“怎么了?   “我就是想要知道举国禁止礼乐三个月是不是有些过分?”   当然她更想要知道的是,解禁之后他们是不是会有那种如鱼得水的快乐?   恨不得一天能听上几遍小曲儿呢?   “礼是治国之标本。”沈煜轻描淡写说了一句,至于这标本是否正确,他并不打算进行讨论。   想着他娘子并不清楚京城里的关系,沈煜又是一一给她讲解,甚至于谁有什么癖好都一一记录在册。   采薇叹为观止,这沈煜的作风实在是跟自己的太像了!她当初也是把这些朝臣之间拐七拐八的关系画图给应湛看。   现在想想,应湛早早便是成熟,说不定当时早就知道了,只是碍于颜面所以这才做出了回应。   “怎么了?”沈煜明显的感受到身边人的沉默,他问了一句,声音刚落就是听到有人在院门外喊道:“大公子,少夫人,侯爷回府了。”   采薇闻言看了眼沈煜,后者脸上没什么太大的神色变化,“知道了。”   门外的小厮也不多说什么,便是走开了。   “那我们现在就去拜见父亲?”采薇想了想,“应该是相公你现在就带我去看看父亲?”   毕竟,沈煜昨天就是见过了的,只是当时自己身体不适,所以没有跟着一块去罢了。   现在这,完全属于丑媳妇要去见公婆。   “不用着急。”沈煜笑着开口,“一切都有我呢。”   采薇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可是却又是犯着嘀咕。   有沈煜陪着,他自然不会让沈棣为难自己。   可是她现在更为纠结的是,她该如何面对这个杀了自己却又是变成了自己公爹的男人?   如果,如果将来她的秘密暴露了,沈煜知道了这一切又是会做什么?   采薇一时间有些迷茫,随口应道:“是呀,有你呢。”   这话说的很是不上心,沈煜闻言皱了下眉头,却也没再说其他的什么。   半个时辰后,采薇这才是跟着沈煜去玄机阁见了沈棣。   玄机阁的名字还是自己起的——内藏玄机。   其实这是武毅侯府的一个藏书楼,书中有黄金屋,有颜如玉,有各种玄机,所以采薇当初取名为玄机阁。   而如今故地重游,物是人非,她竟是觉得沈棣老了。   他明显的苍老了许多,身材越发显得消瘦,即便是掩藏在朝服下。   是因为心虚所以这才内心有鬼,都变老了吗?   还是说他被老天爷折磨着呢?   采薇不知道到底什么缘故,只是看到沈棣那憔悴的模样,她竟是想要说,“太傅何必这么辛苦?有些事情放给下面的人去做便是了。”   可是这话到了嘴边,采薇却又是恍惚了下,她现在不是长公主长宁,而是沈棣长子儿媳。   “采薇,见过父亲。”   有这么一瞬间,采薇无比的希望沈棣折寿。 作者有话要说:  明后天公司团建,所以明天更新不来,周天晚上再更 ☆、033 夺人所好   对于这个儿媳妇,沈棣思前想后了许多,心情很是复杂。   武毅侯府并不需要煜儿去撑起来,他还有兄弟,所以他更希望的是自己这个命途多舛的儿子平安喜乐。人生大事上,他原本也不强求。   可是到底是读书人出身,儿子成亲了,他这个当老子的却是后知后觉,这让沈棣怎么能很快接受?   而紧接着皇上召他入宫,长公主又是……   一日之内,他两次三番遇到这些,以至于哪怕是已然两个多月过去了,看到采薇的时候,沈棣还是心情复杂。   “坐吧,一家人不必这么拘谨。”沈棣扫了一眼便是挪开了眼睛,不管如何,现在这人已经是他儿媳妇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至于细细打量儿媳妇长什么样?这不是他该做的事情。   虽说煜儿自幼丧母,可是还有柳氏。   柳氏虽然有时粗心了点,可是对于煜儿也是真心实意的好,这点他还是清楚的。   扶着沈煜坐下,采薇这才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也不过一段时日不见,沈棣这是明显的苍老了许多。   朝堂上的武毅侯何等风光,像是有无穷无尽的精力一般,大概是文人出身后来投军的缘故,注重保养又是习武强身,所以哪怕是年近半百也不见半点老态。   上上届的状元郎黄永吉长得原本有些老相,今年却也不过三十有二,跟沈棣站在一起,哪像是差了一辈的人,说是兄弟都不为过。   可是现在的沈棣,原本乌黑的头发中肉眼可见的一根根白发。   便是神色间虽然依旧威严,可是却带着几分倦色,似乎他若是现在倒下来,很有可能便是永远都起不来了。   是朝廷事情忙碌吗?   还是他沈棣心虚,因为害了自己心中有鬼,所以这才会如今这般?   采薇想要问他一句为什么,她自问从没有对不起沈棣的地方,因为当年他率先勤王救驾,采薇对他可以说是敬重有加。   京城有人可能不知道皇帝,可是谁人不知武毅侯?   她所能给与的,功名地位荣誉,采薇从来不吝啬。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沈棣要背叛她!   她想要问他一句,为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沈棣竟是觉得奇怪。   他不明白,难不成是熠儿那臭小子说了什么,为什么儿媳妇对他竟是有恨意一般?难道是因为当初自己并没有对这门婚事表示赞同的缘故?   可他同样也没有反对。   而这种恨意,让他竟是觉得有些熟悉,因为那眼神,好像,好像是长公主死的时候不甘心地瞪着眼,问他为什么一样!   不过是一个乡下的女子,怎么可能跟长公主相提并论呢?那简直是侮辱了长公主。   沈棣再去看时,却发现儿媳妇低眉顺眼的坐在那里,一副颇是乖巧的模样。   “最近朝廷事情忙碌,我无暇照看府中,若是有什么需要就尽管朝你们母亲开口。既然回来了那便是在家好生休息,若是想要出去游玩,让熠儿带着你去便是。”   采薇听到这话后想笑,她知道沈煜和沈熠兄弟关系好,可是沈棣这话分明是把沈煜当小孩子一般,好像他都没办法照顾自己一样。   武毅侯,未免太小瞧自己的儿子了吧?   “是,孩儿知道了。”沈煜起身离开,“若父亲没什么其他吩咐,那孩儿就……”   “爹爹,大哥大嫂是不是在你这里?”   娇甜的女声从外面传来打断了沈煜的话,采薇也是熟悉这声音,除了沈沁岚还能有谁?   武毅侯不好银钱不好女色,府中除了两个嫡子一个庶子外,就只有一个嫡女了。   而沈沁岚,几乎是被全京城的适婚青年盯上了。   武毅侯府的嫡小姐,武毅侯夫妻最是宠爱的女儿,便是长公主对其都是疼爱有加,娶了沈沁岚都能少奋斗半辈子。   更何况,武毅侯虽然疼爱女儿却并不溺爱,沈沁岚脾气爽朗并不骄纵,也不会故意矫揉造作令人作呕,简直是京城贵女中的另类风景。   甚至有坊间传言说沈沁岚是皇后人选,只是小皇帝还年幼,等他过了十五岁,便是会册封沈沁岚为皇后,也用这无上荣耀来牢牢抓紧武毅侯府。   对此,采薇只想说放屁,她相中的未来皇后的人选从来不是沈沁岚。   作为一国之母,皇后要做的很多。   单是身为丈夫的皇帝有数不清的姬妾这一点就是够让人头疼的了。   沈沁岚从来不是那种细心的人,只怕是丢到皇宫里在,注定就是炮灰的命。   哪怕是册封为皇后,她也不会开心的。   更何况,采薇从来不觉得沈沁岚的性格适合当一个皇后。   所以,她从来没有考虑过沈沁岚作为皇后人选。   至于谁来当皇后,她当初选的人明明是苏云芷。   当初她也有跟应湛商量过这件事,等自己出嫁后,应湛便是昭告天下册封苏云芷为皇后。   只是自己到底没能出嫁,到死都是个老姑娘。也不知道,过了这三月丧期,应湛还会不会册封苏云芷为皇后。   采薇正想着,沈沁岚已经从外面冲了进来。   “大哥,好久不见,你有没有想我?你量量我现在多高了。”   豆蔻年华的少女很是活泼,虽然身上衣服颜色素了些,可是掩盖不住那神色间的活力四射。   这样的活泼劲儿采薇也曾有过,只不过那都是十多年前的旧事了,那时候父皇还在世,她还是无忧无虑的长宁公主。   “一点规矩都没有。”沈棣呵责女儿,可是神色中却也是带着些无奈。   采薇明显注意到,他原本的那些倦色似乎因为沈沁岚的到来消减了不少。   “是是是,要有规矩,多谢沈太傅教诲,小女子知道了。”沈沁岚做了个鬼脸,然后看向了采薇,“沁岚见过嫂嫂。”   标致的不能再标致的行礼,柳氏当初从自己手里讨了个老嬷嬷教沈沁岚规矩到底是没白费的,看这行礼便是自己都挑不出一丝毛病。   “自家人哪用得着这么见外?”采薇不慌不忙过去,不管沈棣如何,沈沁岚这个几乎是她看着长大的女孩儿,始终是一颗少女的纯粹的心,并没有什么坏心眼。   “嫂子你比我想象中好看多了。”肤色健康,没有涂抹太多的脂粉,但是身上却又是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很是好闻的样子。   “嫂子你用的什么香脂?味道这么好闻。”像是小狗似的,沈沁岚又是嗅了嗅。   “没什么香脂,不过是一些方子,你若是喜欢回头我可以抄一份给你。”   “好呀好呀。”沈沁岚雀跃,活脱脱的小女孩模样。   采薇余光看了眼沈棣,却见他脸上带着笑意,似乎看到爱女,他整个人的神经都松弛了下来。   “对了大哥,你还没说我长高没长高呢,这次回来你给我带了什么礼物?我要去看看,爹爹你要不要一起去?”   说着沈沁岚就是去拉沈棣的手,只是武毅侯还是威严惯了,顿时脸色一沉,“行了,自己去就行,我这还有事情要处理。”   沈沁岚闻言撇了撇嘴,“整日里处理不完的事情,皇上都没你忙。”   她小声抱怨着,带着几分小女儿家的娇嗔,一如采薇从前见到的那样。   到底是武毅侯府的嫡小姐,纯粹却也聪明,便是她当初宠爱,除了武毅侯府的因素,也因为从沈沁岚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大哥,你是不是都不打算认我了,现在还没说呢。”   听着越来越远的声音,沈棣脸上笑意慢慢消失。久经沙场的他从鬼门关前捡了命回来,而在朝廷这十年,他也是如履薄冰小心谨慎,所以之前他的感觉没有错。   他这个儿媳妇对他的确是有敌意的。   甚至说是恨意。   可是究竟是为什么?   一时间,纵横朝堂的武毅侯都是说不清。十年的朝堂磨炼他原本以为自己能看透人心,哪想到现在连一个女子都是看不透,果然是老了吗?   书房门口,武毅侯感慨长叹。   ……   沈沁岚话很多,而且采薇看得出,她是真的很依赖兄长,据丫鬟说“小姐昨个儿就想回来了,只是国公府那边老夫人不同意,说是她一年也就是这一个寿辰而已,小姐跟公子兄妹相见的时日多得是,所以……”   徐国公老夫人越老越是无赖,采薇还能不清楚这个?   只是这从上午到晚饭,沈沁岚似乎还没有走的意思……   “娘子,我记得你这里还有一些香皂,不如先分给小妹一些?”   采薇忽然间想起来,“我都是忘了这事,相公倒是提醒了我,不如小妹先拿去用一些试试,若是觉得好用那回头我再弄得时候就多弄些,哪用得着给你方子什么的折腾。鸣鸢,我记得还有一大块香皂在冰窖那边放着,你去取来直接送到听涛苑。”   “那我就夺人所好了。”沈沁岚笑得开心,“嫂子可真是体贴,我跟着鸣鸢一起去拿,省得她再来回跑了。大哥大嫂,那我先走了。”   外面天色已经黑了下来,采薇看着打着灯笼离开的人,她松了口气,总算是走了。   她都担心沈沁岚会不会突发奇想找她秉烛夜谈,还好被沈煜想办法给弄走了。   “什么时候小姐的院子改名了?”沈煜忽然间开口,这让采薇愣了下。 ☆、034 荒唐   那还是今年三月份的时候,她邀请京城的名门淑媛赏花,当时沈沁岚小孩子心性说是最近看了苏子的那篇《竹论》,现在喜欢上了竹子。   要把自己的院子改名为潇湘苑,而且要多种一些竹子。   当时采薇嫌弃潇湘未免太过于幽怨,林海听涛,不如改成听涛苑好了。   沈沁岚很是有眼力价儿的说多谢长公主赐名,闹得其他贵女也一个个要长公主赐名。   采薇哪有那精力来折腾这些?   便是找了个借口离开了,这也是上位者的好处,你便是离开,其他人又能奈你何?   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而已,却已经物是人非。   而看着沈煜那有些错愕的神色,采薇一时间拿不准,这到底是沈煜在试探自己,还是他真的并不知情。   难道他在九江府的时候,与京城这边没有联系吗?   沈沁岚如此亲近与他,难道住的院子改了名字,会不跟沈煜说?   采薇越发觉得,沈煜这举止可疑,分明是在骗自己。   “公子大概是忘了,今年四月份的时候,小姐写了封信给公子,说是她的沁园蒙长公主赏赐,改名为听涛苑。”寸心一旁很是恭敬地回禀。   采薇静静看这主仆两人演戏,她一点都不相信沈煜忘了,这人的记性多好呀,听到的事情似乎都存在他脑子里,只要是有需要,随时都能够拿出来,又怎么会忘了呢?   “是吗?”沈煜皱起的眉头微微松弛。   寸心答道:“当时公子春游受了惊吓,当时还在卧床休养,怕是精力不济,所以也没记住这些琐事。”   听到寸心这话采薇又是一愣,可不就像是寸心说的,早春三月的时候,沈煜骑马春游受到惊吓,当时寸心和小玫都不在身边,是她出手制住了马儿,这才……   难道说是沈煜真的没记清楚?自己冤枉了他?   若是说沈煜是假装不知情,可是寸心也那么聪明反应这么快,一瞬间就是明白了主子的心意吗?   而且自己也是无意中提到听涛苑的……   算了,大概是自己想多了。   采薇摇了摇头,“原来还有这层缘故,不知道侯府里,还有哪些院子是长公主赐名的?”   “这侯府都是长公主赏赐的。”小玫不知道从哪里出来,忽然间一句。她看向采薇的眼神带着几分不友善,似乎像是在看土包子一样。   “少夫人可能不知道,这侯府还是长公主她……”   “小玫,之前去哪里了,公子到处找你都找不到。”寸心一句话打断了小玫的话头,哪壶不开提哪壶。   谁不知道侯爷是长公主的心腹,肱骨之臣。   长公主薨逝后京城有不少传闻,其中也有不少牵扯到武毅侯府。   更有人说长公主的死肯定与武毅侯有关,不然武毅侯为什么神色憔悴,而且对于长公主的死不闻不问,好像根本不认识这人一般。   侯府里的人早就得了柳氏的吩咐,这段时日以来很少提及“长公主”、“长宁”这些个字眼,虽说是才回到侯府,可是寸心对侯府的事情也算是掌握的七七八八。   听到小玫这般肆无忌惮地提及长公主,他担心会惹怒公子,便是岔开了这话题。   偏生小玫在这上面没有她牙尖嘴利那股机灵劲儿。   她还真以为寸心说的是真的,眼睛都亮了好几分,“公子有什么要小玫去做的?”   “也没什么,替我去送一封信。”看着沈煜拿出一封信来,采薇有点懵了。   寸心分明是为了制止小玫才说的那般话,可是沈煜怎么就能拿出这么一封现成的信,似乎早就知道小玫会忽然间出现,然后问他有什么吩咐一般。   “是。”有了新的任务,小玫喜笑颜开,这总比让她照顾谢采薇来的舒服,她乐意四处跑,才不要像鸣鸢那样处处低眉顺眼矮人一头。   看着脚尖轻点翻墙离开的人,采薇忍不住笑了起来,“万一侯府的侍卫是个生面孔,看到小玫怕是要上前阻拦吧?”   寸心脸上带着几分尴尬之色,“下次我会提醒她的。”   采薇说这话也是有感而发,当初她经常来武毅侯府以至于侯府的侍卫都眼熟了她。不过也不知怎么的,有一天她微服私访来侯府时,被一个眼生的侍卫拦在了门外。   堂堂长宁长公主竟是被人拦在了门外,这简直是比笑话还可笑的事情,可是它就这么发生了。   其实在这武毅侯府也有着她很多的故事,只是采薇没想到的是,她两世为人,却都是跟这武毅侯府脱不了干系。   采薇回过神来的时候,寸心已经离开了。   沈煜坐在那里,似乎在想什么事情,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时候不早了,娘子也收拾收拾休息吧。”   看着起身要走的人,采薇喊了一句,“相公你不打算睡觉?”   怎么这个时间还要往外去?   “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娘子先行休息就是了。”   什么事?采薇想要问,可是这话到底还是憋在了嗓子眼里,她觉得自己也需要时间冷静冷静。   ……   鸣鸢进来伺候采薇洗澡的时候发现主子似乎心情不太好。   她鼓起了勇气,小声说道:“少夫人,公子其实人挺好的,只是他到底有些不方便,若是有时候忽略了您,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回应她的是采薇坐在浴桶里,眉头紧锁。   完了完了,瞧瞧这肯定是小两口有误会了,可是她不比主子们聪明,哪知道这小两口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之前是在夫人那里伺候吗?”   鸣鸢正是蚂蚁热锅上爬之际,忽然间听到这么一句她愣了下,然后很快反应过来,“是。”   “那你见到沈……侯爷的机会多吗?”   这话什么意思?鸣鸢有些不清楚,却还是实话实说,“奴婢原本是在夫人跟前伺候的,所以见到侯爷的次数还是比较多的,侯爷是个顾家的人,对夫人也是尊重,有时候朝廷事务繁忙他就在前院的书房休息,不然的话都是在夫人那里歇着。”   顾家的人?   她倒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评价沈棣。   “是吗?那是不是长公主去世后,侯爷的心情就不是很好?”这才是她想要问的问题,她便是问了鸣鸢也不会怀疑什么,毕竟谁能够把长公主和一个乡野丫头联系到一块呢?   “这个……”鸣鸢犹豫了一下,“奴婢也说不好,不过这些日子来侯爷憔悴了不少,大概是长公主去世后,朝廷的事务压在了侯爷肩上,所以这才……”   鸣鸢小心看了一眼浴桶里的人,为什么少夫人闭着眼睛,可是唇角却带着那么一丝讥诮呢?   她恍惚中以为自己是看花了眼,鸣鸢连忙揉了下眼睛,却是发现好像是自己真的看花了眼。   “对了,我今天拜见了夫人,只是不知道三公子的生母是哪一位?”   她之前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武毅侯府还有这么一位三公子。   沈默,人如其名格外的沉默,也是默默无闻。   这两日鸣鸢也好,沈煜也好跟自己说了不少侯府的事情,可是牵扯到沈默的却是很少提及。   鸣鸢说,沈棣是一个顾家的人。   不论她与沈棣的恩怨,说沈棣一句忠厚也不为过。   这么一个人,为什么会让自己的额小儿子默默无闻呢?她不相信沈棣会教不出一个优秀的日子来,也不觉得这是因为沈默是庶子的缘故。   其中的缘由,大概也只有武毅侯府的人才是清楚吧。   “这个,奴婢也是不清楚。”鸣鸢小声回答,看着外面没什么影子,她才又是道:“少夫人有所不知,侯府里除了夫人,侯爷没什么侍妾的。”   沈棣过得这般清心寡欲?   采薇愣了下,她记得头几年文渊阁的宿老学士已经花甲之年还给自己增添了一段红袖添香的轶事,沈棣虽然年过半百,可是看着也不过三十来岁的人而已。   侯府里竟然没有姬妾,这好像是……   “奴婢来府里晚,听之前的姐姐说,好像是之前侯爷的一个侍妾冲撞了微服私访的长公主,所以侯爷把那侍妾逐出了家门,原本的几个侍妾也都逐出了侯府。”   荒唐!   她什么时候被沈棣的侍妾冲撞了?   她这个当事人怎么一点都不知情。   还有,这流言又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说沈棣是因为自己把侍妾逐出家门,过起了清心寡欲的日子?   这简直是荒唐的不能再荒唐。   “那府里有没有传说长公主和侯爷有私情呀?”采薇随口问了一句,却不想鸣鸢竟是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采薇被她这举动弄得一愣。   “少夫人,这话可不能乱说呀。”   她就是随口一说呀,干嘛这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再说了,她过去对沈棣只有感激之情,对于这个能当自己父亲的人,她没有半分兴趣   何况,与她订下婚约的是司徒渊。   虽然沈棣是一等一的男儿,可是比起年富力强的司徒渊,他还是被拍死在沙滩上的。   “知道了,这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起来吧。”采薇有些无奈,只怕是即便自己光风霁月,可是却也管不住别人的悠悠众口。   她算是明白了,当初沈棣不让自己造访武毅侯府,不仅仅是担心朝臣心里不平衡,更是怕影响自己的名声。   他可真是考虑周全。   可沈棣,你又是为什么要毒杀了我呢?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为啥写着写着跑偏了这么多,算了,反正写我自己喜欢的好了,哈哈,就是这么任性 ☆、035 请安   沈煜回来的时候,采薇正是辗转反侧,大概是夜间格外幽静,所以她闻到了沈煜身上那淡淡的熏香,便是沐浴之后,这味道也是驱之不散,正是龙涎香。   刚才他出去,是见了沈棣吗?   采薇看着正在更衣的人,这京城之中使用龙涎香的并不多,毕竟每年宫里能够得到的龙涎香也就那么点,也就是赏赐给一些近臣。   龙涎香有活血助精,通利血脉的功效,记得年前武毅侯感染了风寒,当时御医就是特意求了些龙涎香配药。   平日里沈棣是不用熏香的,因为这龙涎香还被朝臣围观过,采薇记得还是很清楚的。   京城里家里再有龙涎香的,大概就是丞相卢自道和皇叔景王爷了。   只不过这夜间,沈煜去见卢自道和景王叔?   采薇自然而然就是否了这两个选择,虽然她也猜不出,沈煜又是去找他父亲的缘由。   “抱歉,把你吵醒了。”   沈煜忽然间开口,这让采薇愣了一下,“你……”你怎么知道我醒了?采薇想要问这个问题,可是迟疑了瞬间,到底还是改了口,“你出去难道还有要紧的事?”   沈煜微微一笑,“那倒不是,只不过忽然间想起来一些琐事罢了。这几日我也忽略了你,可是来到府里不适应?”   谈不上什么适应不适应,这武毅侯府自己参与了设计,便是闭着眼睛走,她都能摸到侯府的大门,又哪来的需要适应?   至于侯府里的人,她大部分都是熟悉的,只是如今身份不同,却又是别番滋味罢了。   “还好。”采薇缓缓开口,“小妹极为率真,像极了母亲,父亲虽然威严,却也不是那般不可亲近。至于世子,可能对我有些不满,嫌我配不上相公你吧。”采薇是故意的。   沈熠那嫌弃的神色一点都不掩饰,相信沈煜也是知情的。   她没想着故意破坏兄弟间的感情,不过却还是想要探探底,起码打探打探沈煜的态度。   她的这个相公,虽然眼盲,可是心里明镜儿似的,甚至是一颗七窍玲珑心,便是自己都看不穿,看不透的。   “哪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若真说配不上,娘子你健康活泼,嫁给我这个瞎子反倒是受了委屈。”   听到这话,采薇皱了下眉头,这是标准的沈煜式答案。   采薇有些无奈,也是,她还能听到其他的答案不成?   “不过阿熠那边我有说他,若是他再对娘子你不敬,直接告诉我便是。”说到这话,沈煜神色间带着几分严肃。   采薇点了点头,意识到沈煜看不到,她又是开口,“世子虽说瞧不上我,却也是朗朗男儿,不会欺负我这个女人家的。”   沈煜正要上床,听到这话他动作微微一僵,不由笑了起来,“阿熠还是年轻了些,不过娘子你且忍耐几日,过些时日我们就搬出去。”   “搬出去?”采薇听到这话愣了下,这话什么意思?   离开京城两年多,这才刚刚回来而已,怎么就要搬出去?   沈棣能允许?   柳氏会同意?   沈熠没意见?   这怎么可能呢?   而且这搬出去是指另找一处院落,还在京城住着,还是离开京城呢?   难道说,早前沈煜出去见沈棣,难道就是为了这事吗?   听到这带着几分急迫的话,沈煜微微皱眉,好像他娘子比他想象中要关心这件事,“嗯,搬出去,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看着躺下了的人,采薇忍不住举起了拳头,这人怎么能这样!   挑起了一个话头,结果这才说了几句就是暂且不提,怎么就这么让人讨厌呢?   挥了挥拳头,采薇缓缓躺了下来。   只是她现在很是好奇沈煜那一句搬出去背后的意思,颇是有些辗转反侧不能入眠。   倒是睡在她外侧的人格外的平静,安然便是入睡,似乎一点都没注意到枕边人的异样。   鸣鸢伺候采薇起床的时候发现了异样,“少夫人你昨晚没休息好吗?”   这眼眶都有些发青了,而且神色困顿,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实在是太糟糕了。   这过会儿怎么去跟夫人请安呀?   若是夫人看到了,岂不是要被夫人教训?毕竟还是国丧期间,小夫妻间就不能忍一忍吗?   只是四下里打量,好像也没看到铜盆什么的,寸心跟自己说夜间这边不需要伺候。   总不能说是公子早起收拾了吧?   想到这鸣鸢不由一阵面红耳赤,她一个没订过婚的姑娘家,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才是。   采薇有些奇怪,“天很热吗?”   不然,怎么鸣鸢一下子就是脸红了呢?   “没。要不我去拿点冰块,说不定用冷帕子能消消青肿。”   鸣鸢越说这声音便是越低,这让采薇慢慢回过神来——她现在这副模样这么容易让人误会吗?   “不用了,我……”   “少夫人,奴婢方便进来吗?”门外传来的孙嬷嬷的声音打断了采薇的话。   “孙嬷嬷怎么来了?”鸣鸢一阵激灵,会不会孙嬷嬷看到自己动作这般吞吞吐吐,到现在都还没有伺候少夫人洗漱完毕,会忍不住教训自己?   想到这,鸣鸢觉得自己似乎前途晦暗。   “请进。”采薇看着好像是看到了猫的耗子一般的鸣鸢,开口让孙嬷嬷进来。   一大清早的,孙嬷嬷精神不错,看到采薇的时候神色微微带着错愕,不过她到底是跟在柳氏身边这么多年,城府可是比鸣鸢深得多,“昨个儿夫人忙,也没顾得上交代。所以刚才特意吩咐奴婢过来一趟跟少夫人说一声,咱们侯府没那么多规矩,少夫人不用早起请安,夫人可是担心这个,怕是一请安,自己就像是徐国公府的老夫人那般苍老了。”   说这话的时候,孙嬷嬷神色是变了又变。   采薇细细琢磨了一下,最后笑着开口,“是母亲体谅我所以容我睡个懒觉,麻烦孙嬷嬷替我转达谢意。也劳累嬷嬷一大早便是赶过来传话。”   孙嬷嬷看着眼前这人,若是说京城的贵女是汝窑出来的精致瓷器,那么她们这位少夫人多少有点像是一个普通窑洞出来的瓷器。   没有精致的容貌,也没有什么匠心在其中。   可是这天底下有几个人用得起汝窑的名贵瓷器?更多的,还是这些普通的瓷器罢了。   这人,看着顺眼,这话却也是舒坦。   一个小小的乡野山村的猎户女竟然能说出这般话,孙嬷嬷一时间都是有些好奇,少夫人那早逝的娘亲到底是何方人物,竟然还能教出这般识进退的女儿。   “谈不上辛苦,老奴也是忙里偷闲让她们年轻的去伺候夫人,自己多走动走动松松筋骨。”孙嬷嬷一时间并没有走的打算,“鸣鸢早前跟在夫人那边伺候,夫人看她是个麻利人所以把她调到竹苑来伺候少夫人,若是少夫人用着有什么不满意便是直接说,这孩子聪明,一点就透。”   柳氏把自己身边人送到竹苑来,当眼线还是纯粹的把得力干将派给沈煜?   采薇更倾向于后者,毕竟现在的沈煜跟她的儿子没有丝毫的利益相争。   若是单纯为了放置一个眼线,那只能说柳氏实在是太蠢了。    而她,向来不是这么个蠢笨的人。   “我还没谢谢母亲体贴,鸣鸢是个贴心的人,只要母亲不怪我夺其所好便是。”采薇看到站在那里的鸣鸢有些瑟瑟发抖,看来老好人孙嬷嬷手腕也是不浅,只不过当着她的面,孙嬷嬷从来都是一副好人面孔罢了。   送走孙嬷嬷,鸣鸢长舒了一口气,她都有些承受不住这般压力了。   “少夫人,您现在是……”吃饭还是……   好吧,看着已经躺在床上的人,鸣鸢只能换一个说辞,“要不奴婢帮您把头发放下来?”这般盘着发髻睡觉,未免辛苦了点。   “不用。”采薇摸索着把那发钗拔了下来,“先放那里,半个时辰后再喊我起来。”   既然柳氏已经说了她不用请安,采薇觉得没必要这般辛苦自己,所以她还是再睡会儿觉好了。   沈煜跟柳氏隔着一层肚皮,而柳氏也不可能把自己当亲儿媳妇一般对待,对自己的态度是近了不是,疏远了也不是。   她在寻找一个度,而采薇也是投桃报李。   她睡懒觉说明无意向柳氏邀功,也不在乎别人的看法,这样只能是让沈煜距离世子之位更远一步。   相信,这也是柳氏愿意看到的。   采薇觉得自己可真是体贴。   沈煜不想要世子之位,柳氏想要巩固自己儿子的世子之位,而偏生自己夹在中间,那就……成全他们两个人好了。   采薇欣然一笑,她现在觉得自己瞌睡虫正在四处飞,相信很快便是能够入……   “大哥,大嫂,小玫,大嫂在吗?”外面沈沁岚清脆的声音响起,采薇觉得那瞌睡虫一下子就是距离自己八百里开外了。   她现在脑中唯一的念头是——沈煜说他们很快就搬出去,很快是多快?   她迫切的想要搬出去,起码能睡一个安稳的觉。 ☆、036 秀色   武毅侯府的大小姐是来找她的嫂子玩的,顺带着也是夸赞采薇昨天送给她的香皂。   “可是比我平日里用的好多了,感觉着很舒服,而且味道也不浓。”轻微的香味,似乎都浸透到体香里去了,她真的很是喜欢。   只是得知她这个刚进门没多久的嫂子竟然还在睡觉时,沈沁岚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了。   “那我下午再来好了。”   “别听小玫胡说,我只是回房间收拾些东西而已。”采薇披散着头发出了来,喊住了正要离开的沈沁岚。   后者将信将疑,这披头散发的,怎么着都不像是已经起床了的模样。   “是奴婢手笨,给少夫人梳的头发不好,所以这才准备重新给少夫人梳头,没想到小姐就是过来了。”鸣鸢灵机一动给采薇圆谎,也是把这锅给背了起来。   沈沁岚将信将疑,不过看采薇那气定神闲的神色,她又不觉得这主仆两人是在说谎。   “那肯定是小玫骗我,在外面呆久了,性子都野了。”   小玫想要反驳,只是看向采薇时却只是接触到那一双冰凉凉的眼睛,她心中不由一瑟。   她是实话实说,可是也有看热闹的意思。只是被这么冷冷的眼神警告,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此时此刻却又是害怕起来了。   “是有些,回头我会管教的。”采薇笑得平静,“快进来坐吧,一大早就是过来,用过早饭了吗?”   “小姐急着来这边,都没去给夫人请安,也没来得及吃早饭。”沈沁岚身边伺候的丫环梅香开口,只是说完被主子瞪得低下了头。   “那正好一起,过会儿用过早饭一并去母亲那里。”柳氏虽是说了不用自己去请安,可是听沈沁岚这丫头的话,便是她亲生女儿都要去,自己这个儿媳妇好像不去也不好。   去早去晚的,起码得表表心意。   沈沁岚微微惊讶,这到底是原本就起晚了,还是其他缘由,这个时辰还没去跟母亲请安。   只是她做小姑子的似乎也不好问这问题,索性就是憋在肚子里,反正回头到了母亲那里什么都知道了。   两人这早饭吃的都是各有心思,沈沁岚吃饭秉承着京城贵女的习惯——食不言,当然她也想要多了解了解她这位嫂子。   不管大哥是不是世子,武毅侯府的长子媳妇总是要出去见人的。   看在父亲的面子上,那些人也许明面上不会说什么,可是背后呢?   而且父亲这些年来改革政务,也是得罪了不少的人,偏生又是都在京城,少不了来往的,那些大臣家的女眷会口下留情吗?   沈沁岚可觉得不好说。   所以她想要观察观察她嫂子在餐桌上的言行举止,看看有什么需要提醒的地方没。   不然,想要来说那香皂好用什么时候不行?干嘛非得一大早晨就过来呢?   小玫之前说过,谢采薇很怪。   沈沁岚现在明白,小玫说这话什么意思了。   坐在她对面的人吃饭细嚼慢咽,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多余的声响。   动作可能还有点不到位,可是却也算是优雅。   或许,她低估了自己这位嫂子,她对于侯府的事情应该还是很上心的,起码这餐桌礼仪一项做的已经很是不错了。   “沁岚总是往我这里看,莫非觉得我秀色可餐?”   骤然听到这话,沈沁岚手里的汤匙差点落到地上,好在她反应的快。   “嫂子可真是会开玩笑。”她轻咳一声,拒绝梅香再给她拿一个汤匙的请求,“刚才也忘了问嫂子,怎么一大早的不见大哥?”   采薇闻言有些无奈,“其实我也不知道相公去哪里了。”   她醒来的时候沈煜就是不见了踪影,也没有留下话。   反正偌大个活人,又是在武毅侯府,采薇索性不再去想什么。   面对沈沁岚的提问,她也是格外的从容,这倒是让沈沁岚有些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大概,又是被二哥拉着出去了,嫂子不用担心的。”   采薇扯了扯唇角,她本来就没担心呀。   ……   倒了柳氏那里已经是辰时了,不过今个儿倒是没仆妇等着柳氏吩咐。反倒是柳氏很有闲情逸致的在那里修建她院子里的那株海棠花。   看着那专注修剪花枝的人,采薇这才想起来,柳氏单名一个棠字,据说她母亲当年孕中喜欢海棠,所以这才给女儿取名为棠。   再去看柳氏那专注神色,如珍似宝,她也真是喜欢这海棠花。   “母亲,又在伺候你的宝贝呀。”沈沁岚不管这些,直接过了去,嘴里带着几分埋怨,“嫂子你都不知道,有了这海棠花,我这亲女儿都得靠边站。”   “胡说。”柳氏瞪了女儿一眼,“谁不知道你是侯府的女霸王?采薇,若是岚儿敢胡来,你就直接告诉我就行,我来收拾她。”   看着沈沁岚亲昵的躲进柳氏怀里,采薇有些羡慕,当初母后也很是宠爱她,可是母女之间却也没这般亲昵过。   母后最后一次抱她,那还是在京郊的那破庙里面……   采薇猛地回过神来,看着正在说话的母女俩,她静静站在那里听着。   “过些天孝期一过,京城又是该热闹起来,到时候我怕嫂子就会讨厌这热闹了,这几日能偷得浮生半日闲就偷懒会儿。”   沈沁岚是做好了打算,自从她知道自己多了个嫂子她就有想这些事情。   母亲向来对这些交际不感兴趣,而且都是年轻人之间的事情,到时候还是自己出面的多,所以也得想着这些个事情。   “也不着急,倒是过两日便是中秋,虽说还在孝期,可是一些礼物该送也是得送,你这两日若是得闲就过来帮帮我。”柳氏想了想,“采薇也一并过来,正好了解下京城的权贵世家。”   节日的时候总是免不了这些人情往来,哪怕现在是长公主的丧期。   不庆贺便是了。   “母亲,我之前听说,好像皇上要大肆庆贺中秋,你说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君无戏言。   先前说是要天下人为长公主守丧三个月的是小皇帝。   现在又是要在这第三个月大摆宴席的也是小皇帝。   沈沁岚有些不明白,小皇帝这脑子里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不过她很是庆幸,自己跟皇宫没什么关系。   “假的真不了在,真的假不了,你小小年纪就别想这么多了。”这是朝廷的那些大人们该想的事情,和她们这些女眷没什么关系。   沈沁岚觉得这话没意思,可又是不好说什么,索性便是说起了这两日在徐国公府的事情,“我听说,徐国公又是多了段红袖添香的轶事。”   “胡说。”柳氏面色严肃,“现在可是在孝期。”   沈沁岚面上有些不甘,“我又没胡说。”   采薇一旁听着,若是说徐国公做出这档子事也并不稀奇,毕竟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恪守礼法的人。   不过刚才沈沁岚说应湛要大肆举办中秋晚宴,这应该不是空穴来风。   她一手带大的孩子,究竟是为什么这般恨自己?   采薇很是想不明白。   难道说,他这般出尔反尔,只是为了证明他现在是天子,是天下百姓的君王,是所有人都不可逆的存在吗?   从柳氏那里离开,采薇一路上有些魂不守舍,她回到竹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才是,索性便是去那书房里看书打发时间。   一句“若是没什么大事,不要打扰我”让鸣鸢迟疑不前。   现在的确没什么大事,只是这午饭时间到了,少夫人究竟要在哪里摆饭?   鸣鸢想了想,正准备敲门,却是被人喊住了,“你先去让厨房摆饭。”   听到主子的声音,鸣鸢松了口气,“是,那奴婢先过去。”   对于公子的神出鬼没,鸣鸢表示自己努力适应。   采薇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只是她又是没心情去问沈煜去做了什么,应湛的事情盘桓在她脑海,让她不得安宁。   “在看什么?”   采薇看了眼封面,“《海国志》。”虽然这一个多时辰,其实她并没有看进去什么。   “这本书是残卷。”沈煜开口说道:“记得之前我还让娘子帮忙整理《茶经》。”   采薇自然记得这件事,只是沈煜他忽然间提这件事做什么?   “如今那书已经整理好送到了书局,这是我从书局拿到的样本,娘子你先看看。”   看到沈煜放在桌上的书采薇愣了下,她原本以为沈煜整理这《茶经》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哪想到他竟是找到了书局印刷。   很快,采薇想到了一个问题,“那书局会给你钱吗?”   听到这个问题,沈煜失神一笑,眼中带着几分笑意,“会。”   采薇觉得这还好,起码没被别人骗了,这也证明沈煜不是不知五谷为何物的大少爷。   “莫非娘子是担心我不能挣钱养家?”   采薇想要说并不是这个道理,却是被他拦住了,“娘子放心便是,这钱我都交给你。” ☆、037 联姻   她不是这个意思。   武毅侯府的长公子,哪怕不会承继侯府爵位,可是沈煜是绝对绝对不会缺钱。   只是听到这话时,采薇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就好像她跟沈煜是寻常百姓家的小两口,一个挣钱养家,一个操持营生。   这种感觉很是别扭,采薇想要反驳,只是看到沈煜那诚挚无比的神色,她又是犹豫了。   “那,有多少?”   这些年来,除了朝廷上的银钱她要跟丞相卢自道和户部尚书冯勃商讨,其他的时候也就是赏赐赏赐朝臣而已。   自己管银钱的时候,还真是没有过。   可是那是长宁的人生,而不是谢采薇的。   小门小户的谢采薇,听到丈夫说银钱要交给自己管着,应该是高兴的,然后又是要问一些问题,例如这书局会给沈煜多少银钱。   “也不多,一千五百两。”沈煜想了想,“只不过这银钱得过两日才能拿到。”   一千五百两好像也不算多,采薇仔细想了想,“那要是在京城开个铺子的话,得多少银钱?”   “娘子想要做什么买卖?”沈煜眉头微微一皱,他倒是有些意外他娘子的生意头脑。   “我就是问问,问问而已。”她能做什么?一般都是些脂粉铺子,可是现在自己手下没人,谁来照看?总不能自己抛头露面来看顾这铺子吧?   采薇不觉得自己有这个精力来做这些,不过就是该问问,所以就问了两句。   “娘子不用担心,我母亲虽然去世的早,不过却也是给我留下了点东西。”   采薇闻言愣了下,“是吗?”   九江府苏家是读书人家,也算是清贵人家,会留给沈煜一些遗物倒是并不奇怪。   不过苏家的根基在江南,也不知道留给沈煜的是哪边的产业。   沈煜微微点头,“过几日等空闲了,我跟娘子细说这事。”   过几日空闲了?采薇闻言有些不解,现在他有什么事情要做吗?   只是采薇没想到的是,沈煜说的这个空闲并不是指他,而是指自己。   回到武毅侯府的第三天,采薇就是忙碌了起来。   尽管长公主去世,可是如今的武毅侯沈棣依旧是太傅,是皇帝最为信任的朝臣,是朝廷的肱骨栋梁。   武毅侯府的长公子回府这消息是隐瞒不住的,而采薇这个侯府长子媳妇自然也成为了焦点。   对于这些上门拜访的贵妇和贵女,采薇倒是熟悉的很。   卢相的夫人蔡氏带着小女儿卢欣妍前来,看卢欣妍脸上掩藏不住的喜色,向来卢自道耐不住女儿苦苦哀求,最后还是答应了小女儿和应蔚的婚事。   只不过现在还在孝期,所以这喜讯自然是不能公布的。   冯尚书家的千金也跟着一块过来的,她是年前就定下了婚约,原本都已经定好了婚期,正是这中秋节,只是如今不得不推迟。   相较于卢欣妍的喜悦,冯雨薇就是有些强颜欢笑了。   “你家大公子是个有福气的人,如今又是成家,倒是省去了你和侯爷的心。”   采薇一旁当哑巴,至于蔡氏说的这话,她权当做恭维。   柳氏亦是如此。   “煜儿向来都是懂事的,我们为人父母的,自然是喜欢孩子们过得好,其他的那就是缘分了。”说着柳氏拉起了采薇的手,“说来也奇怪,我跟这孩子也是有缘分,看着就是喜欢。”   柳氏虽然将门虎女,可却也是心思细腻。   采薇早就有所领教,对于这轻轻拍打着自己的手也没表示抗拒。   倒是蔡氏闻言一笑,也是抓起了采薇的手,“可不是嘛,孩子自己喜欢就是了。我看采薇也是长着一张有福气的脸面,看着也是喜欢,若不是她嫁到你家,说什么我得给我娘家侄儿求去。”   蔡氏的娘家侄儿,采薇假装不知道是何等纨绔。   只是她这般说话,也不怕让柳氏心存芥蒂吗?   “瞧瞧蔡夫人这话说的,我嫂嫂和大哥是天定的缘分,就算是嫂嫂没嫁到我们侯府,只怕是蔡夫人也没办法给令侄求娶。”   装什么装,谁不知道蔡家的公子是个一年到头半数日子都在青楼的人,拿他跟大哥比,蔡氏不觉得丢人现眼,沈沁岚还觉得恶心呢。   什么东西,也配跟她大哥相提并论?   这般明晃晃的在母亲和嫂子面前挑拨,沈沁岚都觉得可笑。   爹爹说过卢自道是不倒翁似的圆滑人物,说话处事向来八面玲珑。只是他夫人可真是跟他一点都不像是夫妻俩。   听到这话,蔡氏脸上依旧挂着笑意,“这缘分嘛,也是说不定的,若不然我跟采薇这辈子可能都见不到面的,可现在不也是见到了吗?”   “缘分还……”沈沁岚刚想要辩驳,却是被柳氏瞪了一眼。   她有些不甘心的转过头去,没有继续说——缘分还有深浅之分,缘深缘浅难道还没数吗?若真是缘深,又何须因为哥哥才是遇到?这话说出来简直就像是一巴掌扇在了脸上,沈沁岚觉得这分外可笑。   “这孩子被我宠坏了,蔡夫人您别放在心上。”   蔡氏点头应下,“怎么会呢,我还羡慕妹妹你,教出这么好的孩子,若是我们家欣妍有沁岚这孩子一半,我现在也不至于这般担心。”   夸沈沁岚贬低卢欣妍,尤其是两人还都在场的情况下,一时间采薇明白,为何朝廷命妇进宫请安的时候,蔡氏总是生病。   她若是不生病,只怕是就要要人命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蔡氏,采薇还没歇息多大会儿,便又是有人前来拜访,这次前来的依旧是两家。   国子监祭酒苏大人的夫人尤氏和女儿苏云芷,以及临宁伯府夫人带着女儿应雨桐。   听到仆妇说苏云芷的时候,采薇愣了下。   应湛年龄也差不多了,到了该亲政的岁数。   她早就做了还政的打算,而且也问了应湛的意见,最后确定皇后的人选是苏云芷。   去年的时候她就有请京城的这些贵女进宫玩耍,当然更多的缘由还是为了考察苏云芷。   国子监祭酒的女儿,苏云芷从小便是知书懂礼,而且性格也是温和。   应湛似乎对她也是满意,后来采薇再想要见苏云芷的时候就没拉那么多贵女当掩护。   周边都是年轻的女孩子,叽叽喳喳的其实她也觉得头疼的很。   苏云芷也是聪明的人,自然知道其中的意思。   对于能出一个皇后,苏家也是惊喜万分,早早便是准备着。   只是采薇不知道,自己忽然去世,对于这场皇室婚事是否造成了什么影响。   可是转念一想,怎么会没有影响呢。   自从她属意苏云芷为皇后人选后,苏家和外面的往来就有意识的减少了,自然是为了避嫌,表明自己的衷心——没有趁机勾结。   如今尤氏带着苏云芷来了武毅侯府,未免没有借着探望采薇来打探消息的意思。   毕竟沈棣是最能揣测圣意的人,这一点谁都清楚。   应湛最近变化颇多,怕是苏盛源那老头也熬不住了,所以让妻子和女儿来打探打探。   看到苏云芷随着尤氏进来,采薇愣了一下,她也就是三个月不见苏云芷,不曾想她竟是消瘦的厉害。看来对于这场和皇家的联姻,便是苏云芷都很是在意。   尤其是和旁边临宁伯府的应雨桐那娃娃脸对比,苏云芷简直都要消瘦成纸片了。   怎么会这样?   “瞧瞧,都看傻了。”柳氏一声笑把采薇的思绪拉了回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几人,“苏小姐花容月貌,所以一时间有些痴了。”   “可不是吗,云儿可是咱们京城第一美女,不然怎么会被长公主频繁召见入宫?”临宁伯夫人笑了起来。   采薇倒是没想到对方这么不加以掩藏,临宁伯夫人是一开口就在试探。   看来这两人结伴而来绝不是偶然,而是早就商量好了的。   “可不是吗?”柳氏笑了起来,只是很快神色就又是黯淡下来,“可惜长公主英年早逝,不然咱们京城可是得热闹一阵子。”   尤氏和临宁伯夫人闻言面面相觑,似乎对于六柳氏耍太极有些不满意。   “是呀,长公主和大将军的婚期不就是订在九月初吗?”苏云芷忽然间开口,和之前那温柔的声音相比,她现在有些情绪低落,便是声音都有些沙哑。   “天有不测风云,谁能想得到呢?不说了不说了。”柳氏感慨了一句,却是把这个话题彻底给抛开了。   尤氏没想到柳氏竟然这般三两下就是把自己的嘴给堵上了,她有些不甘心,想要再问却是被临宁伯夫人给拦住了。   “临宁伯夫人的娘家侄子跟苏家旁支的一个庶女订了婚约,所以现在两家关系有些近。”   难怪。采薇顿时明了。   临宁伯之前被自己呵斥过,可是依旧死性不改。临宁伯夫人只怕是看透了这一切所以干脆把精力投入到给娘家人谋福利上面。   而和苏家联姻就是其中一个,难怪现在她们同进退,却也不过是因为利益相关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隔日更,见谅 ☆、038 神医   想起方才临宁伯夫人和尤氏的那着急神色,采薇不由觉得好笑,“母亲这么说我就明白了,我们乡下也有这样的。”   “嫂子,乡下也这么好玩吗?”沈沁岚好奇心重问了句,她还从来没有去过穷乡僻壤,不知道哪里的人怎么生活呢。   “还好,就是邻里之间的一些事情纠葛。我们村一个媳妇口碑不是很好,不过刚嫁过来的一个新嫁娘和她关系不错,后来我也是听族长家的婶子说的才知道的,那新嫁娘和那媳妇有些亲戚关系。”   乡下地方也是讲究亲缘关系的,尤其是女人们出嫁后,跟娘家的联络本身就少,所以需要组织更多的人际关系网,毕竟娘家给她撑腰的可能性并不是那么大,她只能选择自救。   而在京城,这种权贵之间的联姻情况也更复杂些,毕竟谁能确保百年富贵家族屹立不倒?   就是皇族都有被推翻的可能,何况只是一些权贵呢?帝王的不喜欢,很容易让他们荣华富贵一朝成为幻影。   这种联姻情况很是复杂,哪怕是子女联姻,父辈兄辈有仇恨的也不在少数,采薇也是清楚,不过在柳氏和沈沁岚面前却也要适当装傻。   沈沁岚缠着采薇要她讲乡下的故事,她听着新鲜,哪怕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却也比整日里见到的这些贵女们暗戳戳的言语官司要有趣得多。   采薇拗不过,就是说了起来。   “那是不是在乡下寡妇再嫁比较寻常?”沈沁岚忽然间问了一句。   采薇闻言一愣,“乡下女人自己过日子辛苦,而且死了丈夫的话没有依靠,面临的问题也多,所以寡妇再嫁并不稀奇。”   娘家再把女儿接回来?那跟儿媳妇这边产生矛盾怎么办?   婆家那边会把儿媳妇当亲女儿对待吗?若是有孩子还好说,没有孩子的寡妇不被老人家说成克夫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当然,采薇知道,沈沁岚并不是单纯的问寡妇这个问题,她更想要问的是谢家的情况,毕竟陈氏可就是寡妇再嫁,嫁给了谢老爹的。   在京城的贵女中,沈沁岚的确是那种爽直脾气,可是却也不是任人利用的小丫头,她也是聪明人,也是会潜意识的维护自己家族的名声,保护自己的兄长。   采薇心里头有那么点不舒服,可是却也很快烟消云散。   “怎么,打探这么清楚,莫非是想要嫁到乡下去?”柳氏打趣了女儿一句,不过眼神中带着几分不赞同,沈沁岚欲言又止,被母亲这么一瞪便是撒娇起来,“那我嫁过去也得母亲你同意才是。”   采薇看母女俩这么一唱一和,心里却是平静。   沈沁岚也是突发奇想所以才问了这么一句,而柳氏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却是阻止了女儿,只能说对于她而言,很大程度上自己和沈煜的这桩婚事柳氏很是满意,也不打算再去探究什么,起码不打算从自己这里下手。   “没想到今天来这么多人,采薇你也是辛苦了,孙嬷嬷你送采薇回去休息,今天就不见客了。”   “谢谢母亲体谅,我正好回去看看相公在做什么。”采薇起身离开,沈沁岚也打算跟着一块出去,却是被柳氏一个眼神留下了。   柳氏也没立刻说什么,喝了半盏茶这才让伺候的丫鬟一个个下去。   “这是你大哥的事情,用不着你操心,往后别再这么犯傻了。”柳氏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教育出了问题,怎么一儿一女都是傻不拉几的。   若是熠儿和岚儿有沈煜一半的聪明,那她也就省心很多。   “说的我好像是傻子似的,母亲,大嫂她没想那么多吧?”沈沁岚有注意到,她大嫂根本就没那么多神色变化,好像并没有想那么多,以为自己是在打听什么。   “你以为你很了解她吗?”柳氏有些无奈,她可真打这孩子一顿,“若真是脑子拎不清的,只怕是刚才就把她家里的事情捅出来了,还会这么避重就轻的随口说两句?”   她刚才说尤夫人和临宁伯夫人的关系时,谢采薇拿乡下媳妇的关系对比,而当沁岚提及寡妇再嫁的时候,她就是说起了空话。   这还能是没察觉?   嫁入公侯人家,那可是一颗心都要时刻警惕着,这个儿媳妇她不算是很了解,可绝对是一个聪明人。   沈沁岚听到这话神色一变,“那她嫁给大哥是不是有所图谋?”   一个乡下的猎户女,想尽办法嫁给了她大哥,那大哥岂不是有危险?   看着女儿一副就要冲出去找人理论的模样,柳氏连忙伸手拉住了她,“你以为你大哥是傻子吗?”   沈煜从来不是傻子,而且他比大部分的人还要聪明,在娶谢采薇之前肯定有打听过,甚至权衡过利弊。   既然娶了她,他又岂会让事情超出自己的掌控?   总比自己这俩蠢孩子好,一个比一个容易激动,简直是头疼死她了。   “可是……”沈沁岚还是担心,她现在觉得她这个大嫂深不可测,大哥简直是小白兔娶了个狐狸回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她大嫂生吞活剥了去。   “行了,我跟你二哥说过,也再跟你说一遍,这是你大哥的事情,若真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绝对不含糊,可是现在他们夫妻恩爱,咱们没什么好插手的。”   毕竟是小两口的事情,她现在若是插手,只怕是恶毒继室这个帽子就要一直戴着了,她嫁到武毅侯府将近二十年,一直是忙里忙外打点一切,可不想现在背负这等名声。   “你也是,你嫂子聪明不跟你计较,你就别在她面前卖弄你的小聪明了。”柳氏有些恨铁不成钢,她希望女儿一直开心下去,虽然聪明却也吧自作聪明,只是现在看来这好像有些难度。   “往后别在她面前耍心眼,她也不会跟你一般见识,明白吗?”   沈沁岚点了点头,她是真的没想到这些,如今被母亲点拨一番,只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傻的人。   “那我该……”   “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她是你大嫂,敬重她便是,就像是对你大哥一般对待她总是没错的。”柳氏拉着女儿的手,“你父亲疼爱你,所以就任由着你胡来,可是岚儿你也要知道,这世上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外祖家是武将出身,而往上追溯了去,你可知道,创下柳家家业的并不是男儿,而是女儿家。”   沈沁岚有听说过,柳家也穷苦出身,先祖的妻子是个极为聪明的乡下女人,帮着先祖打下了基业,这才有了现在的柳家。   “是我偏颇了。”沈沁岚知错就改,这让柳氏松了口气,不管聪明与否,她的孩子总是懂事的,这就好。   “行了,你也回去休息吧,只怕是到明日,这来府里的人只会更多,到时候还要你帮着你大嫂应衬着。”   沈沁岚懂得,离开的时候却是脚步带着些沉重。   守在外面的丫鬟看到主子这神色有些担心,“小姐,咱们是去大公子那里,还是直接回听涛苑?”   这现在在岔路口上,偏生主子心里头有事,那只能丫鬟想着了。   “去竹……竹苑跟大哥说一声,我就不过去打扰他了,明天再去找他还有大嫂玩。”她得回去冷静冷静,一时间沈沁岚还不能接受采薇比她聪明的事实。   “翠筱,你去竹苑跟大公子和少夫人说一句。”   小丫鬟翠筱到了竹苑的时候,发现竹苑里颇是热闹,远远就是听到了世子的声音。   “我好不容易三顾茅庐请的神医出马,大哥你就算是给我点面子好不好?”   采薇也是回来后就发现这兄弟两人陷入争执之中,她问了寸心一句才算是知道了始末。   原来沈熠不知道从哪里请来了一位神医,说是要给沈煜治疗眼睛。   可是沈煜这些年来有些讳疾忌医,并不领情,结果一个冷若冰霜不开口,另一个则是苦苦哀求就差跪倒在地了。   采薇回来就是赶上这么一出,她原本没打算说话。毕竟这神医她并不熟悉,谁知道是不是什么江湖郎中,又会把沈煜的眼睛治成什么样。   奈何,沈熠这边苦口婆心了小半个时辰始终没有得到回复有点着急,挤眉弄眼地便是要采薇帮忙。   采薇想要假装看不见,却不想沈熠竟是忽然间朝自己跪了下来。   她顿时傻了眼,这男儿膝下有黄金,便是下跪也要朝着沈煜下跪,没事跪自己干什么?   偏生他还声东击西,这边跪的悄无声息,那边手还拍了下大腿迷惑沈煜。   采薇有些无奈,只能开口,“相公,你看二弟都说了是他三顾茅庐请来的人,要不你就试试?”   沈煜没有开口,犹如冠玉的脸上还是那般神色,采薇见状也是无奈,可是沈熠却并不起来,“大哥,就算是你不相信我,难道也不相信大嫂吗?”   采薇:早知道她就不该心软开这个口!   “起来吧。”忽然间沈煜开口,跪在地上的人愣了下,他都声东击西了,大哥是怎么知道自己跪下了的? 作者有话要说:  兄上邀我去吃饭,然后到点了还没起床也不给我地址,索性约下周,只能说是亲哥,坑我一点不含糊 ☆、039 胡说   采薇反应过来,她怎么就忘了,因为看不见,沈煜的耳力异于常人,虽说刚才沈熠是明修栈道,可是这暗度陈仓的计谋早就被他瞧破了。   她的相公,看透人心的本事还是有的,何况这两人是再熟悉不过的兄弟。   示意沈熠站起来,采薇刚想要开口,却是听沈煜道:“这几日你都在府里,哪来的时间三顾茅庐?”   沈熠闻言怔了一下,旋即瞪了采薇一眼,似乎怪她说什么三顾茅庐。   采薇无奈耸肩,其实她也好奇,这些天沈熠一直都在侯府,哪来的时间去找什么神医,只怕就算是真的找到了大夫,也不一定是什么神医,很有可能是蒙古大夫吧?   “大哥,难道我还会害你不成?”沈熠有些着急,他差点要说出口,只是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采薇看他神色忽然间想到了一件事,“莫非世子之前去黄州找老朋友便是去寻这位神医?”   记得这事还是沈默说的,采薇当时还有些纳闷,她所认识的武毅侯世子虽然还是个大男孩,可是正经的事情不会靠不住。   沈熠没有说话,不过那神色却是告诉了采薇答案。   果然如此,采薇当时就觉得有些不对,不想现在才是知道了缘由。   “相公,既然是世子费劲千辛万苦好不容易请来的神医,要不你就让他瞧瞧?”   沈熠对自己是有敌意不假,不过他不会害沈煜,这一点采薇很是清楚。   反正现在沈煜这样,死马当活马医也不是不行,毕竟结果再坏却又是能坏到哪里去呢?   一时间,空气都是凝滞的,沈熠在一旁有些着急,几次想要开口可都是忍了下来。   好半晌,才是听到了他大哥的声音,“既然如此,那就试试吧。”   “太好了,我这就安排时间。”得到了肯定的武毅侯世子言语中丝毫不掩饰他的激动。只不过却又是被他大哥拒绝了,“等过了中秋节再安排也不迟,另外,这两日需要麻烦你一件事。”   “大哥你尽管吩咐就是,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兄弟之间说这个,未免太过于疏远,沈熠是一点都不喜欢这种感觉。   “侯府事多,既然我要接受神医的诊治,定然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我想搬出去住,只不过这边你大嫂也不熟悉,所以这两日得劳烦你派人去打扫整理一下别院。”   “搬出去?”沈熠原本脸上的喜色荡然无存,“大哥你这还需要人照顾,要是搬出去,她,大嫂她一个人照顾得来吗?”   不是他怀疑,就谢采薇这出身,他不觉得她能把大哥照顾的舒舒服服的,只怕是比起伺候人来,她连侯府里的丫鬟都比不过。   采薇耸了下肩,她还看不出沈熠那神色什么意思?这小子,过河拆桥的本事倒是不错,不过她之所以帮沈熠说话也并非是看他可怜,只是为了给沈煜多一点机会罢了。   虽然老天爷不长眼习惯了,说不定这次就是可怜沈煜,让他走了运呢?   只是她现在有些想不通沈煜的想法,之前倒是跟自己说搬出去,这个节骨眼上提出,是在跟沈熠谈条件,还是他原本的计划?   “有你大嫂、寸心他们就够了,我也略懂医术,知道病人最是需要静养。”   说这话的人神色温和,只是语气却不容人拒绝,沈熠有些无奈,只能搬出自己最后的法宝,“可是就算是我让人去整理,只怕是父亲也不会同意大哥你搬出去的。”   他还不清楚父亲是什么样的人吗?   虽说是再威严不过,可是在双目失明的长子这里他还是一颗慈父心,恨不得能把儿子留在自己身边时时刻刻盯着。   天下父母都是一般如此。   “父亲那里,我自由安排。”说这话的沈煜格外的从容,似乎已经笃定了自己会得到沈棣的同意一般。   沈熠无奈,“那好,不过得先征得父亲同意才是,不然我这条腿还不得被他打断?”他倒是不在乎这条腿,只是害怕父亲的态度。   “你的腿,自然会好好在你身上。”沈煜开了个淡淡的笑话,“娘子你也准备收拾下,若是得空也可以去别院瞧瞧,喜欢布置成什么样便是按照你的心思来。”   采薇点头应下,“谢谢相公。”她现在觉得这并不是沈煜一时兴起,绝对是他蓄谋已久的事情。   今天自己在柳氏那里接连跟京城的贵女贵妇打交道,只怕是沈煜也是听闻了的,所以这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选择带自己离开侯府,去到别院里过些清净日子。   那她是不是该感谢沈煜的体贴呢?采薇笑了笑,她并不喜欢这种感觉,被人掌控的感觉。   虽然这人是沈煜,她感受不到半点的危险气息。   可是当初他的父亲,当朝太傅武毅侯沈棣呈现给她的不也是赤胆忠心吗?可最终还不是……   采薇回过神来的时候,沈煜兄弟两人已经离开了,倒是小玫不知道什么时候过了来。   “公子说,少夫人你要是累的话便是先回去休息,若是想要出去散散心,让我带着你出去。”   说这话的小玫明显的不情愿,匆忙又是补充了句,“前提是你信得过我,别乱跑。”   “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采薇心烦意乱,她真的需要出去走走散散心。   顺带着,也瞧瞧现下的京城是何等风光。   ……   “这宫里的事情谁说的准?咱听说咱们的皇上这几日一心想要办什么中秋宫宴,不过被沈太傅给拦了下来。”   “胡说八道,皇上跟长公主姐弟情深,还让大伙儿守丧三月,怎么会这节骨眼上办什么中秋宫宴,赵老四你再这么胡说八道,小心被京畿卫抓去割了舌头。”说话的人喝了口酒水,胡子上都有些湿漉漉的。   果然,这天香楼永远都是听八卦的好地方,虽然被这些人八卦的正是自己。   如今采薇已经习惯,她是长宁,也是谢采薇,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也许,是她太过于固执,所以这才没办法走出来。   或许,从其他人的视角来看,她能够找到沈棣杀自己的原因。哪怕是有应湛指示,她还是想不通单单是皇命就能让沈棣毫不犹豫地取了自己的性命吗?   “我哪里胡说了?”赵老四蹭了一杯酒,“我这几日刚谋到一个营生,这是从宫里听到的消息,难不成还假了?刘全你若是不信,要不咱们打个赌?就赌明天宫里会不会有中秋宫宴。”   说话间,赵老四往嘴里塞了一个鸡腿,他斜斜看了刘全一眼,似乎在等他的答复。   “赌就赌,要是你赢了,我在这天香楼请你吃最好的一桌三十六道。可要是我赢了,你赵老四往后别出现在这天香楼,如何?”   “好,一言为定。”赵老四吐了一口鸡骨头,“那我等着你的三十六道。”他站起身来离开,只是路过刘全桌子的时候还是顺了一把熟牛肉切片。   采薇见状不由莞尔,鱼龙混杂的天香楼,她过去也挺喜欢这里的,甚至于有很多旨意都跟这天香楼有关联。   不过她死了,应湛怕是也不会微服私访,这天香楼的事情往后跟朝廷怕是也没那么多牵扯了。   “走吧。”采薇一时间意兴阑珊,她戴好了兜帽离开,小玫跟在她身后。   这些年来因为长宁长公主摄政的缘故,大雍朝女人的地位上升,未出嫁的女儿家出门再不是抛头露面不知廉耻。便是在这天香楼,也坐着几个零散的女客。   采薇和小玫在这其中并不算是很显眼的那种,不过小玫并不喜欢这里,听到采薇说离开,她顿时兴奋起来。   只是出这天香楼大门时,走在她前面的采薇却是忽然间被闯进来的人撞了一下,要不是小玫及时搀扶,只怕是采薇就要跟地面亲密接触了。   “长不长眼睛?”   采薇倒不是第一次见恶人先告状,朝堂上那些大臣更是其中的佼佼者,而且还能面不红脸不赤的叫嚣,引经据典来佐证自己。   比起那些老狐狸,眼前这个人道行都是浅的。   只是采薇看到那人露出的衣袍一角时,她愣了下。   这人里面穿的是飞鱼服,除了宫里的侍卫,采薇想不出其他。   下一瞬间那响起的声音让采薇觉得自己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   “明明是你横冲直撞,怎么能怪这位小姑娘?”   那声音像是可以柔缓了几分,可是却还是掩藏不住的冷意。   采薇想要笑却又是笑不出来,她可真是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在这天香楼看到应湛。   十六岁的少年似乎又长了个头,神容间不是少年郎的那种朝气蓬勃,反倒是带着几分抑郁寡欢。   他有什么好忧郁的?毕竟让沈棣杀自己的是他又不是其他人,又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呢?   采薇觉得可笑,可是她又是笑不出来。   应湛觉得有些奇怪,酒楼门口有风,将兜帽吹开让他得以看到这女子的容貌。   也不过是一般容色而已,只是他有些不太明白,这女子究竟是为何在笑,又是在笑什么? ☆、040 明衍公子   不过下一瞬,那女子就是离开了。   应湛皱着眉头,他最近习惯性的皱眉头,身边的侍卫看到低声问了句,“要不要去看看?”   应湛犹豫了下,没有答应也没有反驳,不过这对于侍卫而言已经足够了,他们要做的就是为主子排忧解难,眼下也不例外。   “有人在跟踪我们。”小玫没想到,自己带着谢采薇出门一趟还被人盯上了。   她有些不开心,很明显是天香楼里的那人。   而她更不开心的是,被跟踪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缘故。   那个年轻的公子都知道是自己家人的错,那为什么又是要跟踪她们?若真是谢采薇的问题,小玫还会幸灾乐祸嘲笑一番,可是现在却没有这个资格。   “随他吧。”大内侍卫追踪还被小玫发现了,看来她很是低估了小玫的实力。   不过要是应湛发现自己是武毅侯府的人,又会是什么表情呢?   采薇竟然有些期待,虽然她很是清楚自己根本就看不到。   小玫听到这话愣了下,不过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也是,跟踪就跟踪吧,到回头知道是一脚踢在了武毅侯府这块铁板上,希望那公子哥不要太头疼才是,不对,脚疼。   “那现在咱们四处逛逛还是回府?”因为低调出来逛着玩,所以根本就没有乘马车出来,两人纯粹就是走走看看。   “再四处看看吧,毕竟京城这么热闹。”   “那是,九江府就算是拍马屁也不上京城的繁华。”何况,小玫觉得采薇便是连九江府的热闹都不见得见过。   不过她现在也学聪明了,起码虽然是这么想的,可还是忍住不说。   采薇闻言一笑,她还能听不出小玫的意思?不过随她好了,反正她现在没心情跟小玫计较。   小玫对京城的好吃的好玩的去处可谓是如数家珍,对于这一点采薇觉得自己可是白活了上一世,虽说也没少在京城晃悠,可是这些犄角旮旯里的店铺,她还真是都不知道。   “王老伯家的猪蹄黄豆最好吃不过,现在又是豆子下来的时候,味道最好,你要是喜欢吃,下次我再带你来。”   “那我可记着了。”宫里的御厨也会做这猪蹄炖黄豆,可是味道不如这王老伯的。   高手在民间,大概便是这个道理。   现在她都觉得,大概民间老百姓吃的都比她当初还要美味几分。   “我言出必行,那也得看你回头还能不能出的来再说,咱们府里规矩多,我怕是今天能出来,往后就难了。”小玫嘟囔了一句,她跟谢采薇不一样,她是公子的丫鬟,所以四处跑府里人也不会说什么。   可是旁边这人可是武毅侯府长公子的妻子,说得严重点一言一行都是代表着武毅侯府,自然不能有差错。   若是今天这事传扬出去,怕是都要成为京城那些达官显贵的太太小姐们的笑话。   而且,侯爷和夫人知道后,怕是往后也不会让自己带着少夫人四处乱跑了。   其实,小玫觉得要是撇开谢采薇的身份不说,她还是挺喜欢自己多一个一起吃东西的伙伴的,起码不是一个人那么无聊了。   “放心。”沈煜说了中秋节后从侯府搬出来,到时候自己空闲了许多,也就有时间看看这繁华的京城。   当初叛乱初平,京城一片狼藉,如今这般,也是对自己过去那十年最好的交代了。   小玫不太明白少夫人这句放心什么意思,不过她转眼看到采薇那神色中带着几分伤痛,她更是不明白了,刚才吃得好好的,怎么忽然间就有些不开心了呢?   “对了,这附近哪里有书局,小玫你带我去找找看。”沈煜说他校订的《茶经》已经印刷了,她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不过这样的消息书局肯定是知道的。   采薇还是决定去验证下这消息,顺带着也买些书回去看看。   她自然知道朱雀大街拐角处有一家珍珑书局藏书丰富,而那边的甜水巷有一家李记书局则是学子们经常光临的店铺。   可是这些都不是谢采薇应该知道的,所以只能先问小玫一句曲线救国。   “不需要价钱太贵,便宜些就好。”采薇又是补充了句,她还是比较中意甜水巷的李记书局。   虽然不比珍珑书局家大业大,不过胜在物美价廉藏书丰富,那《茶经》,李记书局应该也有贩售。   “那就来这边好了。”小玫说话的时候向后看了眼,余光扫到了那匆忙躲开的人,她笑了笑,这跟踪的水平可真是够次的。   甜水巷之所以起这个名字,是因为巷子深处有一口井,井水甘甜,所以这边街坊邻居就是把这名字喊了起来。   采薇倒是听说过这说法,不过她还没机会尝尝甜水巷的井水是否盛名之下名实相符。   倒是路过那口井时,小玫忽然间开口,“其实这口井早就废了的,听说里面死过人。”   看着猛然间回头冲自己做鬼脸的人,采薇愣了下,“然后呢?”   还有什么然后?小玫有些郁闷,然后就是很少有人喝着甜水巷的水了。毕竟井里面是出过死尸的,别说是喝水了,单是想想都觉得有些恶心。   再去喝这水?   到底是哪家这么丧心病狂?   采薇看着那凉棚下的甜水井,她缓缓摇头。   这甜水巷究竟死没死过人谁也不知道,只是这话传开了,甜水巷的宅子就便宜了些许。   “那这边院落是不是有很多出售的?”   小玫闻言一副你怎么知道的样子,采薇笑了笑,“猜的。”   猜的。   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公子跟自己说这话的时候也是脸上带着笑意,说出真相——猜的。   “再往前走点就是书局了。”小玫微微转头,她又是看到了躲在墙角里的人。   “少夫人,想要买什么书?”小玫很是好奇,谢采薇可没什么嫁妆,她哪来的银子买书?   “随便看看,我在这边看书,你可以先出去玩,半个时辰后过来找我就是了。”   小玫并不是一个能静下心来看书的人,她没必要强迫小玫喜欢爱上它,毕竟那样只会物极必反罢了。   闻言,小玫犹豫了一下,她附到采薇耳边,“那个人还没走。”她这样离开,把采薇一个人丢在这里,好像不太好吧?   “没事,这里那么多人,他不会动手的。”应湛派来的这人也就是为了调查她的身份而已,又不是来杀人越货的,她有什么好害怕的?   死过一次的人,并不畏惧死亡的到来,起码现在从容许多,不像是上一世,便是死都是匆匆忙忙的。   小玫还是有些担心,她索性坐下来也看书,只是刚看了半刻钟,她就是有些忍受不了,“那我先出去玩了。”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谢采薇,对了还有公子,她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明明那么疲倦,却还是那么坚持。   看着几乎是一溜烟似的蹿走了的人,采薇忍不住笑了下,“老板,不知道你这里可否有修订版的《茶经》?”   当着小玫的面,曲琪没好意思问这话,不过她此行最大目的就是为了检验他的话真假与否。   现在看来,还真是有很多。   “有的有的,这位姑娘好眼力,这《茶经》是明衍公子批注修改的,不过当前还没上市,咱们书局倒是预售了不少,要不姑娘你也预定一本?”   “预定?”   “是的,姑娘只需要交付定金就行,到时候也一并抵扣在书款里面。”书局的伙计很是热情的介绍,“姑娘可能不知道,明衍公子的书很是畅销,偏生印刻的书局又是印刷的少,所以每每都是一书难求。”   大雍朝对于私自印刷书籍的惩罚格外严苛,所以这书籍都是交由大的书局印制,若是出现私自印刷,那是要判刑的。   采薇自然是清楚这些,不过她倒是有些意外,明衍公子,沈煜的书莫非很多?   “那不知道店里面还有没有明衍公子的其他书籍,我想要一并买下来。”   “这个……”伙计犹豫了下,“有倒是有,不过是抄写的,而且价钱也贵。”   抄录是不受罚的,毕竟读书人格外喜欢抄录,尤其是遇到珍本的时候。   不过采薇记得沈煜给自己的那本书好像是他手写的,若是这样的话,其他人抄录的版本她不看也罢,实在是吃到了山珍海味就不想吃那些家常小菜了。   “你先拿给我瞧瞧。”   李记书局这会儿没什么人,伙计也是干脆,他遇到不少这样的姑娘,都是拐弯抹角打听明衍公子的事情的。   要真是清楚明衍公子的事情,他还用在书局辛苦干活?早就去当明衍公子的小厮了好不好?   虽然现下这女客没有买这些抄录本的意思,不过相信很快她就会出钱的,这一点伙计再清楚不过,女人嘛,都是这样的。   “姑娘你稍等,我这就去拿。”   采薇看着转身往后去的伙计,她随手拿起一本书看。   是一本草药集,采薇对其中一些倒是熟悉,只是却不曾想还有这种功效,她一时间竟是看得有些痴了。   “姑娘还真是厉害,那本《百草录》也是明衍公子撰写的书,可是被京城的药房大夫奉为圭臬。”   看着伙计抱出来的那一尺多高的书,再看看手中的这《百草录》,采薇一时间脑子有些轴了——也就是说沈煜其实精通药草?   那么是不是他本身也久病成医呢?   这样一来,也就解释的通为什么他起初并不愿意接受沈熠请来的那沈熠诊治。   大概,他清楚自己的情况,所以根本不抱任何希望了。 ☆、041 糊弄   “姑娘,要不我帮你把这些书包起来?”   伙计很是热忱,只是却被采薇拒绝了,“不用,把这本《百草录》给我包起来就行了。”   其他的那些书,她觉得都能在沈煜的书房里找到。   伙计有些失望,不过看到采薇给出的那一小块碎银子,伙计很快就是笑意满面,“我这就给你包好。”   花钱买沈煜的书,好在这书不是刻字版的,不然的话不知道他会怎么嘲笑自己呢。   离开书局的时候,采薇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的茶棚下喝水的人,看到自己出来,那跟踪的大内侍卫连忙喝茶掩饰。   茶棚老板看到又是端起了茶杯的人,“客官,要不再给您添点水?”这已经第六杯了,虽说他这边茶水比茶楼的便宜多了,可是也可不住这么喝呀。   “不用了。”人都已经离开了,他还喝什么茶?   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普通茶叶罢了,他放在皇上赐的贡茶不喝还喝这个?又不是下雨天脑子进水。   丢下一块银子,吕远迅速追了上去。   只是没想到一拐角,他就是看到了采薇和小玫在一起。   明明,刚才俩人还不在一块呢,没想到这小丫头脚下还挺快的。   吕远自然不知道,其实小玫一直都在这边,只不过她是坐在树杈上吃糖葫芦等着采薇而已。   “那人是不是死心眼呀,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跟踪水平很糟糕?”小玫狠狠咬了一口糖葫芦,要不是因为采薇没说话,她肯定会冲到那笨蛋面前嘲笑他的。   “他又不知道你是武林高手。”   “我算是哪门子的武林高手?”小玫虽然嘴上嫌弃,不过眉眼间都是带着笑意,很显然她还是满意这个夸奖。   其实采薇也是挺嫌弃的,好歹是大内侍卫,负责拱卫皇族的安危,怎么现在的大内侍卫水平这么次,跟踪人被发现了都不知道。   她记得这也是沈棣负责的,难不成他现在也不那么兢兢业业了吗?万一出了点什么意外,那他可真是……   忽然间,采薇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现在的身份不同以往,又是操的哪辈子的心来想这些,至于应湛的安危、沈棣的前途,这些一概都不是自己该关心的问题。   “我们回去吧。”   小玫有些纳闷,她正准备跟采薇聊聊她在江湖上的那些事,忽然间听到这落寞的声音,她有些反应不过来,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间就郁郁寡欢了呢。   都到了嘴边的话,小玫硬是又咽了回去,“回去就回去呗。”   下次再跟自己出来玩,可是得先说好了玩多长时间,现在这多不尽兴呀。   吕远跟着这主仆两人,等到了那金水巷他脑子一凉。   定远侯府的墙占据了金水巷一半的街道,而另一户人家那就是武毅侯府了,除此之外倒是也有其他的小门小户,不过吕远都不认识就是了。   难道说这主仆两人会是武毅侯府的?   怎么会呢,肯定是这边的小门小户的女眷,自己一定是想多了的。   只是眼睁睁的看着采薇和小玫从武毅侯府进了去,吕远只想要把自己的眼睛扣下来。   他眼花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这两个人竟然进了武毅侯府。   她们会是武毅侯府的女眷?吕远觉得自己很难回去向主子交代。   武毅侯府门前的侍卫看到过来的人时都警惕了几分,侯爷有过交代,遇人要礼让三分,即便是讨饭的那也给点银钱。   都说是宰相门子七品官,不过武毅侯府的侍卫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   “是这样的,刚才我们老板说武毅侯府的两位女客去我们那里买书,不过当时老板和伙计手忙脚乱也没找到那女客想要的书。等女客走了之后这才发现那书就在书柜上放着,怕是贸然送来不太好,所以特意让我来问一句,不知道那女客还要不要这书了。”   门卫闻言皱了下眉,“你是说我们少夫人去你们书局买书了?”刚才好像是看到少夫人手里拿着一个书似的东西,只是外面被包裹着看不清楚,难道说真的是书?   “是是是。”吕远懵逼了,那女人竟然是武毅侯府的少夫人,难道说最近京城的传言是真的,武毅侯府的长公子真的娶了亲?   据说还是娶了个乡野女子,这些天每每下了朝他轮值的时候都能听到那些大臣在讨论这件事,宫里的宫女太监也有讨论,说的还有鼻子有眼的。什么准皇后也去了侯府,这几日武毅侯府车如流水马如龙什么的。   他原本还以为是宫里的人和那些朝臣实在是太无聊了编织出来的笑话,哪想到这竟然是真的。   毕竟,武毅侯府的家人不会拿这件事胡说八道吧?   “那等过两天我再来好了。”吕远连忙遁逃,很是狼狈仓皇。   侯府的侍卫看到这人觉得奇怪,明明说是来问少夫人还要不要书的,怎么现在问都不问就走了,还真是……太不靠谱了。   采薇回到竹苑的时候竹苑里就鸣鸢一人。   “公子去了世子那里,要不要奴婢去请他回来?”鸣鸢其实也挺想跟着出去的,可是竹苑这边总是得有人伺候才是,她根本脱不了身。   “不用了。”采薇下意识地拒绝,“要是相公回来了,就跟他说我在书房就是。”   她觉得沈煜的书房总是能找到那些署名明衍公子的书的,要是能看到沈煜的手抄本啊就是更好不过了。   采薇之前也来过这书房,比起小祝庄的那书房,竹苑的书房更大,藏书也更是丰富。   只不过因为太大,却又是显得格外的冷清。   大概是因为下午的缘故,这书房里都带着几分阴冷的氛围。   采薇知道沈煜的分类习惯,只是从那医学一列找去,却并没有《百草录》。   书局的伙计说的明衍公子的其他几本书采薇也都没有找到,她一时间迷蒙了,难道说这是避嫌,所以才没收藏吗?   “不应该呀。”   “什么不应该?”   背后响起的带着几分迷惑的声音吓了采薇一跳,等她回过神来却见沈煜不知道什么时候过了来,他手中拿着一本书,“娘子你在找什么?”   采薇觉得还是不应该,沈煜这里藏书丰富,便是书局里一些压箱底的书都有收藏,却是刻意把明衍公子的书给忽略了,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采薇忍不住笑了下,“相公,我今天去了趟书局。”   沈煜闻言眉头一挑,“是吗?”虽然看不到对面的人什么音容笑貌,可是脑海中却又是能浮现这么一张脸。   也许,他之前就应该答应阿熠的,说不定有着那千分之一的希望,那神医能够医治好自己的眼睛,到时候他就能看到他的娘子了。   “相公,你的手写稿还在吗?”采薇不再跟他揣着明白装糊涂,简单直接就是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她很是好奇,沈煜究竟把那些书收到了哪里。这书房这么大,她要找的话,似乎难度不低,尤其是沈煜还有意隐瞒的情况下。   所以这时候,她直接把问题抛出来就是。   “书局的活计说,明衍公子的书向来畅销,所以书局也没有存货,只剩下一些让人抄写的手抄版。”   她明明可以近水楼台看到沈煜的手写稿,为什么却要看那些模仿沈煜自己的手抄版呢?   采薇原本还是挺犹豫该怎么跟沈煜说这件事,只是话到了嘴边却又是格外的轻松。   看着面对自己站立的人,书房外的阳光照射进来让他笼罩着几分阴暗。   可是他向来都是能给人带来温暖的人,采薇忍不住抓住了他的手,“相公能让我看看吗?”   明明知道这人是装的,刚才还言语中都是得意和狡邪,现在却又是可怜巴巴的,不是装的又是什么?可是这声音带着几分软糯,和那种狡邪又是不一样,这让沈煜觉得自己的心都软了许多。   “那些,不知道被放到了那里,一时间也是找不到了。”   这是在糊弄自己玩呢。采薇摇晃他的手,“相公你过目不忘,怎么会把这事给忘了呢,好好想一想,我这段时间还指望着看你的书打发时间呢。”   这人是在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已,可是沈煜却觉得自己无法拒绝,“等回头我让寸心给你找找。”他反手抓住了采薇的手,“出去了那么久也累了,先去收拾下咱们过去吃晚饭。”   采薇脸上笑意消失,“父亲今天倒是回来的早。”   沈煜点头,“明日便是中秋,难得能休息这么一两日,所以便是早早回来了,往年中秋总是各种事情,所以今年且先聚一聚。”怕是万一再出点事,月圆人却没办法团圆。   去年他不在府中,头些年记得这中秋节都是过得冷清。   宫宴,突发事件,武毅侯府的家人从来没有安稳过一个团团圆圆的中秋节,也不知今年会怎么样。   “那是该好好聚聚。”采薇笑了笑,在朝堂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是得罪了帝王,一家人就要面临着妻离子散的困境,及时行乐倒是有必要的。   可千万别学她,辛苦了一辈子,还没等着清闲下来享福,这小命说没就是没了。   皇家的性命不比寻常人顽强到哪里去,采薇脸上泛起一丝苦笑。   从书房出来的时候,采薇看到那夕阳西下,将整个天空渲染成一片金红色。   她竟是觉得这日光刺眼,只觉得自己的眼眶都是湿润的。   “怎么了?”沈煜感觉到采薇似乎有哪里不对,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间停下了脚步。   “没什么。”采薇缓缓转过头来,她看着沈煜,其实她挺想知道一些答案的,就是沈煜当初的计划里,将来是如何安排自己。   而现在他即将接受神医的治疗,若是真的好转了,他又会如何对待自己这个糟糠之妻。   采薇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可是到最后她还是冷静了下来。   “我有些饿了,我们去吃饭吧。”挽起沈煜的胳膊,采薇笑了笑,夕阳西下天下之大,也许她不应该纠结这些,在这浩瀚的夕照下都显得如此的卑微渺小。 ☆、042 当众宣布   到了荣欣堂的时候,柳氏和沈沁岚母女俩正在说话。   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很是热闹的样子。   沈沁岚活泼,整个人都要挂在柳氏身上了。   采薇不由想起当初,母后也是任由着她胡闹。   都说宫廷里规矩森严,可是森严的规矩是给别人的,一国之母和她最是宠爱的女儿,从来都不是被宫规约束的人。   “大哥和大嫂过来了呀。”沈沁岚笑了起来,胳膊也是松开了。   在其他人面前,她还是端庄大方的武毅侯府嫡女。   “嗯。”沈煜轻轻点头,然后便是落座。采薇则是坐在了他身边。   沈沁岚见状微微一愣,刚想要开口,只是却被柳氏拦住了,“听说小玫带着你出去玩了,等过些日子有空了,让沁岚带着你出去,她也是喜欢玩的,你们姑嫂间也能玩到一块去。”   侯府里是没有秘密的,何况采薇也没打算隐瞒什么,毕竟,她是光明正大的从侯府大门出去的。   只是沈煜说了中秋节后就要搬出去,到时候只怕是找沈沁岚和自己一块出去玩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采薇有些纳罕,难不成沈煜还没有公布这事,不单沈棣不知道,柳氏亦是不知?   “好,只要小妹不嫌弃我无聊就好。”   “怎么会呢。”沈沁岚笑着开口,“其实我也不经常出去,有些地方也不熟悉。”她刚才想说,采薇现在坐的位置是三哥沈默的,可是一想到大哥是夫妻两人,若是分开坐似乎也不合适,再加上母亲有意阻拦,她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沈熠和沈默是跟着武毅侯一起进来的。   父子三人中,沈熠倒是继承了沈棣的七七八八,样貌中也带着几分英武利落。   沈默有些相像,可是和沈熠一对比,却又是差了些,眉眼间是有些像武毅侯,不过仔细一看却又是没有沈棣那种疏落豪气。   他容貌普通,也就是个普通人。   “明日我得在宫中,怕是不能陪着你们过中秋节了,到时候熠儿也跟着我。”   柳氏听到这话微微一怔,往年要么是有中秋宫宴,要么是其他缘由,侯爷一直不在府中,可是好歹有阿熠和沁岚陪着,怎么今年便是连阿熠都要被他带走?   “难道皇上明天还要举办宫宴吗?”柳氏小声问了句。   “不是。”沈棣言简意赅,直接否认了这个答案。   “行了,开饭吧。”   武毅侯府起家于将门,现在沈棣又是太傅,侯府里的规矩是武将门庭规矩和文官家规的结合。   就像是餐桌上,每个人吃饭都不慌不忙,却又是没有秉承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父亲,我从黄州请来了一个名医,想要给大哥看看眼睛,大哥已经同意了。”沈熠忽然间开口,这让餐桌上几个人都愣了下。   沈默最先反应过来,“黄州,难道是当初去九江府的时候?”   看到沈熠笑了下,沈默有些无奈,“二哥你当时一走了之,我还以为你是去会哪位红颜知己了,你怎么不早说是去给大哥找名医。”   “那神医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也是担心自己找不到。”沈熠其实当时扑了个空,他只好留书一封交给了药炉的童子。   原本也没抱什么希望,不曾想这神医竟然是找到了京城,难道是被自己的诚心打动了吗?想想,沈熠都觉得自己办了件了不得的事情。   “二哥你运气好,也是大哥幸运。”沈默笑着说了句,然后就没下话了。   采薇轻轻抬头瞥了眼沈棣的神色,他脸色沉着冷静,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既然请来了,那就看看好了。”他对于长子始终是亏欠的,既然熠儿请来了人,煜儿又是同意,他这个当父亲的除了支持也没什么表示了。   再说了,即便是反对,他也不可能一天到晚盯着他们哥俩,所以还是支持好了。   而且,便是煜儿的眼睛再坏,却又是能坏到哪里去呢?   “什么时候开始?”柳氏关心的问了句,“那神医现在落脚在哪里,用不用我给他准备个院子?”   “不用,母亲不用如此操劳,到时候我跟采薇会搬出去住。”沈煜忽然开口,便是身边采薇也是吓了一跳,要不要这么突然。   她觉得不光是自己还没准备好,便是这饭桌上的几人,又是有谁没被这话吓一跳。   即便是早就知道了的沈熠,听到这话也是明显的一愣。   大概他没想到,沈煜竟然会在饭桌上当众宣布,给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吧?   “好端端的,大哥你搬出去住干什么?”沈沁岚不理解,“难道是府里伺候的有什么不如你意的地方?你跟我说,我去教训那帮子人。”   沈沁岚几乎要撸起袖子来干了,那边柳氏按住了她。   “煜儿,若是竹苑住着不舒服,那就换个院子好了,怎么要出去住?采薇刚来京城,也是不熟悉,你们小两口出去住,也是太多不方便。”   柳氏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再说了,不是请了神医来吗?府里人多照应着也让我们大家放心,不然可不是所有事情都压在采薇肩上,多累呀。”   便是沈默也开口,“大哥,母亲说的有道理,你怎么忽然间想要搬出去住,那不是不方便的很吗?而且传出去,对咱们府里头的名声也不太好,像是有人不想让你住侯府似的。”   沈沁岚冲动,柳氏进退有度,可是沈默这话,采薇却是听着有些不舒服。   柳氏也是皱了皱眉头,似乎在想些什么。   “我习惯了清净,又是打算治疗这眼睛,身边有小玫和寸心伺候就够了,母亲给的那鸣鸢也一并跟着过去就是。”   柳氏预想到了这些,和熠儿比起来,沈煜实在是坚决的太多,不然他也不会说走就走离开京城两年时间。   如今听到这话,她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倒是沈沁岚还有些不甘心,“咱们侯府单独辟出一个院子也行呀,不让下人去打扰,大哥你不照样养病吗?”   “下人不去打扰,你去打扰。”沈熠忽然间开口,他知道大哥的意思,一方面是为了养病清净,另一方面大概是为了谢采薇吧。   这些日子,京城那些贵妇淑媛来侯府多少趟了,一方面是想证实大哥娶了谢采薇的事情,另一方面则是对谢采薇品头评足。   要是自己,他也受不了。   偏生母亲和小妹也推脱不干净,所以到最后,还是大哥出面解决这事。   被自家亲哥哥吐槽了的沈沁岚嘴巴顿时撇了起来。   “父亲,你也劝劝大哥。”看到端坐在正位上的人,沈沁岚又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希望。   只要父亲不同意,这件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是打算去别院?”沈棣终于开口,他看着长子,只可惜那双眼睛却没办法给他回应。   “我这两日已经派人去收拾了,等过完中秋,便是搬过去。”   “那好,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跟你母亲说就是了。”沈棣不再强求,已经回到了京城,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已经不敢再奢求什么了。   “父亲不用担心,这件事我肯定给大哥处理的妥妥当当的。”沈熠打包票,自己派人去收拾的别院,只是大哥担心暴露了自己会让母亲喋喋不休,所以索性把这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柳氏看了儿子一眼,满满都是无奈。   采薇不由低下了头,柳氏对沈煜很客气,也为沈煜考虑,可是却没有将沈煜当成自己的儿子,不然不会只有客气客气,而缺少了这些埋怨和小不满的神色。   大概沈棣也是知道这些,所以对于沈煜要搬出去住并没有过多阻拦。   晚饭结束后,采薇扶着沈煜往外走,却又是被沈棣喊住,“我再给你们派两个人过去,若是有什么急事,让他们直接找我就行。”   这是他一个当爹的,能够为自己的儿子做出的最大的努力。   柳氏闻言拧了下眉头,很快就又是笑了起来,“哪能呀,京城是天子脚下,还能出什么事情不成?再说了那别院不远处就是京畿卫的衙门,若真是有事,找侯爷还没有找京畿卫来的快呢。”   武毅侯府的别院是在京畿卫衙门附近?   这个采薇还真是不知道。   “那孩儿多谢父亲。”沈煜没有拒绝,这是采薇注意到,听到这话的沈棣神色中似乎带着几分无奈。   大概是痛惜自己没办法跟儿子亲近的缘故吧。   回竹苑的路上,两人之间有些沉默。   采薇看着在前面提着灯笼的鸣鸢,她借着灯光看了眼沈煜,从他的脸上,她始终没能看到太多的情绪。   “明天上午我带你去别院看看,若是需要置办什么东西,便是直接跟寸心说。”   采薇想要置办的东西倒还真有,“相公你说静养,这别院靠近京畿卫衙门,会不会太吵闹了些?”   “也不算是靠近,大概得有一里多地,只不过别院不是很大,而且又要吃田嫂做的饭菜是真的。”   采薇拿这话当打趣,“这话我学给田嫂听的话,你说她会不会往后不给你做饭了?”   沈煜闻言一笑,他伸出手来,摸索着落在了采薇的头上,“不会,即便是田嫂不做饭了,还有娘子你呢。”   “感情相公你娶我就是为了娶一个煮饭婆备用?”采薇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还能跟煮饭婆这个词联系到一起。   “若是我眼睛好了,那我下厨给娘子你做饭。”   采薇听到这话只觉得自己耳垂都是热的,一定是沈煜就站在自己面前的缘故。   可是她干嘛要因为一个男人说给自己做饭就是心跳加速?   “那我可不吃,我怕相公你手艺不佳,毒死我。”采薇哈哈笑了声,然后跑了个没影。   这声音,分明是往卧室去了。   沈煜不由摇了摇头,他娘子难道就不能对他有些信心吗? ☆、043 报平安   元延十年的中秋节,皇帝应湛前往皇陵凭吊皇姐长宁长公主,武毅侯沈棣、世子沈熠护驾随同前往。   采薇知道这消息已经是晚上的时候了,白天她随着沈煜前往侯府的别院。   虽说京城她也是熟悉,之前也听说过沈棣有一处别院,可是京城的达官显贵,但凡是有钱的又有谁没有个别院呢?   所以,她之前还真是没放在心上。   武毅侯府的别院不算大,起码对不起主人家的地位。   一个普通二进的院落,从正门进去之后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绿油油的菜地。   虽说她上辈子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宫里,可是这二进的院落却也是见过的,眼前这似乎有些……   “这些青菜是父亲闲暇时种的,过些时日倒是能吃个新鲜的。”   前院还是宽阔,有小小的荷塘,里面有呈现出枯败模样的荷花。   正门对着的是一条数丈长的抄手游廊,而正门左侧是一排房屋。   从外面看去,屋子也不算大。   采薇想,若是下雨天,倒是可以在这南屋小憩,听这秋雨打苦荷的声音。   一排排的篱笆将这前院划分为大大小小九块,各自种着一些青菜,采薇一时间也是忍不住究竟是些什么。   “没想到父亲还有闲暇的时候,我一直以为他很是忙碌。”   沈煜闻言微微一笑,“我也是听阿熠说的,其实也是抽时间而已,父亲说朝廷事务繁忙,事事马虎不得,所以万事都需要小心谨慎,在朝堂中久了,总是需要换换心情,所以便会来这别院领略另一番天地。”   “是吗?”采薇笑了下,可是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笑得有些苦涩。沈棣也是知晓这个道理,只不过他比自己命好,起码有时间享受,自己想要享受,却都是不能。   顺着抄手游廊一拐,便是到了垂花门,墙壁上爬着爬山虎,虽然已然入秋,却还是绿意盎然。   “小心。”采薇伸手打了下那垂下来的爬山虎,这才搀扶着沈煜一起进去。   里面这一进院子和外面大小差不多,正北坐落着正房,正房两侧是两间耳房,而内院的东西则是两排厢房,东厢房一角是厨房,采薇之所以认出,那是因为那里有一个大水缸。   “东耳房改成了书房,西边则是客厅,窗前之前种了一株海棠树,不知道现在长得如何。”不知为何,采薇竟是从他声音中听出几分怅然,难道这海棠树还有什么来历?   “那我们住在这东厢?”采薇好奇,两边厢房和正房的门都是关着的,从外面还看不出什么。   “不用,我们住在正房。”沈煜摸索着抓住了采薇的手,“娘子看看哪里想要布置什么,直接跟我说就是。”   正房一般都是长辈居住,这边别院沈棣有时候也会来,她和沈煜住在正房,似乎不太好吧?   似乎察觉到采薇的困惑,沈煜解释,“父亲虽然来这边,但是并不住在这里,这是母亲留给我的院落,娘子你放心住便是。”   原来如此。   “那片菜地也是母亲留给相公的?”   沈煜闻言轻轻摇头,“之前是种了一片玫瑰花,不过母亲死后那玫瑰花也都枯萎了,空闲了许久,还是父亲后来自己捯饬的。”   玫瑰花。   玫瑰有刺,芬芳危险。   不过万物都有灵性,便是这玫瑰也使然。   “那当初这前院一定很是漂亮。”   “听说是这样,母亲喜欢用玫瑰花来制作精油,所以还折腾出了两家铺子,等明个儿安顿好了我把这铺子的地契给你,若是你想要做些买卖,那等过年的时候就把铺子收回来。”   忽然间得知自己要被塞地契,采薇觉得有些紧张,“不用了,我又没有经商的头脑,还是出租好了,吃租子还有相公你写书,也够咱们过活的。”   沈煜听到这话不由笑了起来,“娘子倒是好养活。”   是呀,是好养活,她享受过锦衣玉食的生活,知道这生活其实并不像是表面看着光鲜,所以如今能够平淡生活也不错。   至于沈棣当初杀自己的缘由,采薇想知道,可又是怕知道。   大概这其中是多了一个沈煜的缘故。   “相公若是怕我节省,那我明日便是去回香楼定一桌鲍鱼海参宴,天天大鱼大肉,如何?”   明衍听到这话不由哑然失笑,他的这个娘子倒真是一个有趣的人。   “少夫人,明天公子要见神医,怕是没空陪您一起去回香楼。”寸心好心提醒。   “哦,我倒是忘了这个,那等相公好了再说,到时候咱们一块去大吃大喝。”   听到这寸心不由扶额,威慑么听这话的意思,好像是侯府亏欠了公子他们两口子似的,明明没有的。   看到寸心那神色,采薇不由一笑,她也就是开个玩笑而已,偏生寸心还信以为真了。   推开正房的门,入眼便是堂屋,东侧是卧房,西侧则是饭厅。   卧房里的陈列简单,不过能进入武毅侯府别院的定然不是什么物美价廉的东西,看似普通却也是价格不菲。   “挺好的,就是缺了张梳妆台而已。”   “已经让孙木匠做着了,说是明日便能送来,到时候娘子看看若是不满意便让他重新再做就是。”   沈煜已经想到如此周到,倒是让采薇无话可说。   这边别院她很是满意,和竹苑的风格不同,这里透着生活的气息,她喜欢。   回到侯府的时候,沈沁岚已经在竹苑等候多时了。   “早知道我就不出去了,跟着大哥你们去别院好了。”   采薇看沈沁岚神色有些不对,眼睛似乎有点红,她犹豫自己要不要关心下,就是听到沈煜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没意思,父亲和二哥陪着小皇帝去了皇陵,怕是今晚都回不来了。”   “去皇陵干什么?”皇家并没有中秋节去皇陵祭拜的习俗呀。   “听说是去看望长公主了。”沈沁岚也是听卢欣妍说的,“你说皇帝是不是有毛病,头些天还闹着说要大肆庆祝中秋节,如今又偷偷去祭拜长公主,九泉之下长公主知道小皇帝这样会不会气死?”   沈煜听到这话微微摇头,“不要妄议皇家之事。”   沈沁岚闻言撇了撇嘴,这一点她的两位哥哥跟父亲还真是一模一样,每次自己说起来都是一句“不要妄议皇家之事”,可是谁私底下还没个议论呀。   采薇在一旁有些出神,沈沁岚说的应该是真的。   应湛去皇陵看她了,作为大雍朝的长公主,她的陵寝原本是被父皇安排在他陵寝左侧的。   只是谁能生前预料死后之事?父皇不能,母后也不能。   合葬在皇陵的帝后合葬陵寝是帝后的衣冠冢,怕是父皇母后生前都没想到吧?   而自己的陵寝则是应湛当初为他自己选的帝陵,采薇虽然没有打听,可是不用想也知道,当初应湛一意孤行让自己葬在元陵在朝堂上会引起什么样的波澜。   这些,明明和她息息相关却又是那么远。   “大嫂,大嫂?”沈沁岚多喊了一声,她不太明白采薇在想什么,竟是这般出神。   “怎么了?”采薇回过神来,应湛的心思她猜不透,早就想不明白了。毕竟他不再是当初那个要自己要母后护着的小孩了。   随他去吧,不然自己现在又能如何呢?   “我就是想要问问,你们当初是怎么过中秋节的。”沈沁岚好奇,她虽然也去庄子里住过,可是这等节日之际还是回了侯府的,实在是不清楚,乡下会怎么过中秋节。   乡下呀。   采薇想了想,“吃些饼子,然后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并没有什么特殊。”   不过是应景吃点饼子而已,这都是十多年前自己碰到的乡下人家过中秋节的情形,也不知道这些年如何。   “哦。”沈沁岚一时间没了兴致,“反正在这里也没事,咱们去母亲那里说会儿话吧,大哥大嫂你们明天就要搬出去住了,往后想要跟你们见面都麻烦。”   采薇没吭声,毕竟沈沁岚主要说的还是沈煜,她跟自己没什么感情,其实并没有什么好见的。   “我和你大嫂得要收拾些东西,你先去陪着母亲聊聊天,过会儿我们就过去。”   沈沁岚还想要说些什么,可是看到自家兄长的神色,她到底还是沉默了下来。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来京城的时候她就是轻车简行,现在从武毅侯府到别院,也没多添置什么东西,至于柳氏送的一些,放在这里好了,她也用不着。   “沁岚小孩子脾气,娘子别跟她一般见识。”沈煜开口,到底是大小姐惯了,若是让沈沁岚为他人考虑,那得费点心思。   采薇闻言不由一笑,“没有,不过相公要收拾什么,我帮你。”采薇想了想,“书吗?我记得相公的那些书还没给我找出来,不如正好趁这个机会收拾找一找?”   沈煜还是第一次发现,他家娘子竟是这般执着,他唇角扬起一丝笑意,“我问了寸心,他想起来那书放在那里了,娘子不用再找了。”   “那在哪里?”采薇追问道。   “之前带到了小祝庄,上次回来的时候书一并留给了村里的孩子,只怕是那几本书也都在那些孩子手中,不如娘子写封信问问小斌,顺带着也给岳父他们报一声平安。”   听到报平安采薇愣了一下,沈煜脸上神色如故,好像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可是他说的没错,来到京城后她还没有给家里写一封信报平安,这本身就是有些问题的。   沈煜忽然间这么说,到底是在怀疑还是纯粹的关心?一时间采薇觉得自己这个中秋节先甜后苦,味道很是不好。    ☆、044 海国志   采薇犹豫了下,这才开口,“那我就写一封信好了。”至于那几本书,她也就没再提。   谢一平并不识字,其实这信写出去还是谢斌或者谢秀秀看到,而对这两个人,采薇也没什么感情,所以这信很是鸡肋。   其实沈煜应该也知道的,不过就是想让自己全了礼数而已。   提起笔来,采薇却又不知道写什么,到最后却是写的格外简单。   “我猜猜你写了什么。”沈煜心情不错,这倒是让采薇有点紧张起来,明明双目不能视物,可是却能透察人心,这样的沈煜比寻常人更难应付。   “没什么。”   “已到京城,勿念。”沈煜开口,唇角却是噙着一丝笑意。   采薇愣了下,看着信纸上的内容,难不成这人是装瞎?   她伸出手指,在沈煜眼前晃,站在那里的人并没有任何反应。   采薇惊呆了,回过神来却是手被沈煜抓住,“看来我还真是猜中了。”   “要不咱们去算命吧?”采薇脑中一闪,肯定能成为人人追捧的老神仙的,而且画本子里不经常算命算得准的都是瞎眼老头吗?   沈煜跟老头扯不上什么关系,不过这么玉树临风的,估计能吸引一票的少女,到时候……   “我也就能猜猜你的心思而已。”沈煜笑了起来,他娘子可真是天马行空,想一出是一出呢。   “那怎么就猜不了别人的心思?”她可不信,沈煜有那么一双能够看透人心的眼睛,采薇很是确定。   “娘子确定要我跟别人同床共枕?”   采薇:……   “能猜对娘子你的心思并不难,毕竟我们朝夕相处,彼此都熟悉。娘子你娘家人口虽然简单,可是岳丈夹在女儿和妻子中间却也是为难,所以你对岳丈的感情也是淡泊。”   采薇听沈煜分析,她觉得沈煜说这话时有些像沈棣,不过转念一想也是,毕竟他们俩是父子。   “所以这报平安的信你也不想写,岳父看不懂,要么是请外人来告知,要么就是让秀秀和小斌读信,所以索性便是写得简短些,对吗?”   在谢一平看来,只要女儿过得好,其他的其实无关紧要。   而这边他娘子也不想让陈氏母女过多的窥视到自己的生活,所以索性写的简单些。   采薇点了点头,“说的没错。”沈煜对自己的分析很到位,这也让采薇更为确定,他的确是了解过谢家的。   “那我想要再问相公你一个问题。”中秋团圆夜,不过去吃团圆饭的时候采薇还是想要问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等神医给我诊治后,我再告诉娘子可好?”   他知道自己想要问什么,从沈煜的神色中,采薇能够看出来。   “好。”   两人都是聪明人,没有点透,所以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从竹苑到荣欣堂不过是一刻钟的时间,采薇和沈煜过去的时候,正好在路上遇到了沈默。   说起来,这段时间她见到采薇的时候也不多,好像这位侯府三公子隐匿了自己的踪影一样。   “大哥大嫂好。”   沈默彬彬有礼,脸上带着恭敬。   沈煜微微点头,“三弟又是去读书了?”   读书?   采薇想想,似乎还不知道这位沈三公子平日里做些什么,不过他身上可没怎么有读书人的那种气质。   “是,这两日和几个朋友正在探讨那《海国志》中的几个篇章,大哥博览群书,不知道看过没有?”沈默脸上有些期待,似乎想要与兄长讨论一二。   “倒是听过,不过远在千里,也是难以落实,不知道这书中所言是真是假。”沈煜微微一笑,“倒是听说过,去年有番邦之人朝见,只可惜我当时在徽州,没能有机会一见。”   《海国志》?   番邦之人?   采薇颇是意外,这书竟然流传出去了,这还是去年那番邦之人觐见时,她令翰林院学士做的记录。   那番邦之人金发碧眼,别是一番样貌,采薇倒是翰林院的老学士说过,几十年前也有番邦之人朝见,还有画师留下了那番邦人的画像。   倒是能对的上,不过那时候采薇还没出生,便是她父皇也只是太子,当时宫里除了那一幅画便是一些零星的文字记载。   这次学士也做了记录,她朝廷事务诸多,又不是天天盯着,没想到竟是被薛辞折腾出一本《海国志》,他倒是挺有清闲心的。   “说的正是这事,去年薛学士整理出这初稿,后来几经修改,也是三月份定了稿子,不过当时他没能刊印,都是我们手抄着传看,大哥手头也有?”   沈煜微微一笑,“从朋友那里得来了一本,寸心读与我听了。”   “那下次大哥也可以跟我们一起,我还想着若是得了空闲,弄一条海船,去那番邦瞧上一瞧,也不枉费今生了。”沈默眼睛都在发光,比浪荡子看到美人都要闪亮几分。   采薇闻言不由摇头,番邦又岂是那般容易去的的?   来京城觐见的那鲁尼说,他们一行三十六人乘船探险,途中死的死逃的逃,到最后来到大雍的就他跟一个仆人。   初来大雍他被人当怪物,也是摸摸索索了半年多这才说话流利了些,然后来到了京城。   海外与大雍语言不通,海上又是风浪危险,那是那么简单就能去瞧一瞧的。   “大嫂莫非也看过这书?”沈默脸上带着几分诧异,“我看大嫂刚才摇头。”   “没看过也没听说过,只不过听村里的人说过去海打鱼的不易。”   “你大嫂说的是,海上风险万分,便是仆从也难以照料,父亲怕是也不会同意你的想法,若真是待在京城无聊,便是四处去走走看看,不一定非要去番邦。”沈煜颇是有些苦口婆心,采薇瞧着沈默神色,却有些不确定,他这到底是不是听进去了。   不过听不听得进去,都跟她没什么关系。   “我也就是随口一说而已,大哥不必如此紧张。”   “这就好。”   这兄弟两人说起谎来,那可真是有意思的很。   正说话间已经到了荣欣堂,沈沁岚站在门口,“大老远就听见大哥跟三哥聊天,说什么呢?”   “没什么,说看书的事情而已。”沈默答了一句。   原本还有些兴致勃勃的人忽然间神色便是变了,采薇不由一笑,沈沁岚还是不喜欢看书呢。   “那就算了,对了,大哥你猜我今天碰见了谁?”沈沁岚亲热的挽起沈煜的胳膊往里走。   沈默见状退后一步,让采薇先行进去。   “多谢三弟。”   柳氏在那里吩咐仆妇们摆菜,听到女儿这话有些哭笑不得,“不就是见了康宁郡主,值得这么大惊小怪吗?”   “母亲你这是什么话,好歹郡主当年还差点成了我二嫂呢。”沈沁岚笑了笑,“我怎么就说不得了。”   采薇闻言一愣,康宁什么时候跟沈熠谈婚论嫁了?   “那就是景王爷随口一提的事,谁都知道不可能的,你胡说什么,在府里说一两句也就罢了,敢在外面胡说,看我不禁了你的足。”柳氏语气严厉,可是神色却还是温柔。   景王叔曾经想要跟武毅侯府联姻?这件事她怎么一点都不知情。   要知道康宁那可是景王叔唯一的嫡女,她的婚事还得由皇家做主,怎么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出?   “我知道分寸的。”沈沁岚吐了吐舌头,继续跟沈煜说道:“大哥你可能不知道,去年重阳节的时候,宫里头长公主设宴,当时我跟着母亲也一块去了,我当时闷得慌便是偷偷出去玩,正好听到父亲跟景王爷聊天。”   这事采薇倒是记得,当时武毅侯府去了四口人,沈棣柳氏夫妻,还有就是沈熠和沈沁岚。   不过沈棣有和景王叔同时出去过吗?她一时间也是想不起来了。   “……就听见景王爷说康宁郡主也待嫁了,说是喜欢英武男儿。你想呀,京城的适龄的英武男儿有几个?大将军司徒渊算一个,可那是长公主的未婚夫,就景王爷那胆量,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让女儿跟长公主抢人呀,剩下的那些也就是二哥他们几个了,毕竟景王爷也不可能让康宁郡主嫁给一个粗莽武夫吧?”   公侯人家联姻,还得看着门当户对不是?   “这么说来,景王爷并没有明确说阿熠跟康宁郡主的婚事?”沈煜侧头问道。   “明说也不好嘛,再说了,他一个男人跟父亲说女儿的婚事,那还不是想要把女儿嫁到咱们侯府吗?”   谁都知道武毅侯是再公正不过一人,而且侯府关系简单,关键是武毅侯深受帝宠,这就足够了。   “那可是皇家,想要嫁什么人不行?你还真以为侯府是香饽饽?”柳氏忍不住打击女儿一句,和其他公侯人家比,武毅侯府是上乘选择,可是跟皇家比那可是差了许多。   竟宁末年的宫变,应氏皇族凋零,现在跟当今血缘关系最深的也就是景王府。   虽说景王爷没担当,可是毕竟也是皇叔,想要攀龙附凤的不知几许,怎么可能上赶着把自家郡主嫁到侯府。   “我看是你想要嫁人了才是,你倒是说说看,想要嫁给哪家儿郎,我舔着脸皮去给你问问。”   “至于说的我像是嫁不出去吗?”沈沁岚不由低头,只是脸上神色却又是带着几分不自然。   采薇瞧得明白,只怕是这沈家小妹也是有了意中人。不过今天这种种,莫非就是为了给柳氏表明心迹?不然,想要遮掩一下自己的心思,她也是能做到的。   “看来小妹还真是心有所属。”沈默不解女儿家小心思一言点破,沈沁岚瞪了他一眼,却又是娇羞的低下了头。   柳氏见状嗔怒,“没规矩,不过便是有意中人也别急,等过了长公主的丧期再说。”   国丧期间谈婚论嫁,备受帝王信赖的武毅侯府绝不能做出这等事情。 ☆、045 我丑他瞎   沈沁岚吐了吐舌头,显得格外的娇俏可爱,“母亲就这么急着把我嫁出去吗?我舍不得。”   “得了便宜又卖乖。”柳氏无奈摇头,她这个女儿呀,自己真是拿她没办法。   丫鬟仆妇已经摆好了饭,柳氏象征性的说了两句便是招呼大家吃饭。   大概是沈棣不在的缘故,饭桌上气氛倒是活络了几分。   “大嫂,你觉得别院怎么样?”沈沁岚很是好奇。   柳氏微微摇头,不过她管不住女儿的嘴。   “挺好的,相公很是喜欢,我也喜欢。”采薇娇羞一笑,似乎一切都以沈煜的意见为主。   柳氏不由多看了采薇两眼,这个儿媳妇可真是会说话,不说那边具体怎么个好法,这样避免了和侯府对比。   直接以煜儿的心思为主,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她还真是好奇,现在的乡下女儿家都这般聪明吗?还是谢采薇并不是普通的猎户家的女儿,这身份不过就是一个托辞呢?   沈沁岚听到这话也是一愣,不过也就是那么瞬息间而已,“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那别院她也是去过,沈沁岚并不喜欢。   她虽然不喜欢奢华,可是也不太喜欢那般清净的日子,她还是喜欢热热闹闹的,过自己随心所欲的日子。   餐桌下,沈煜抓住了采薇的手,这让采薇微微一愣,看着他唇角的笑意,她知道自己这般说辞还是让沈煜满意的。   不管沈沁岚什么心思,她都小心些就是了。   公侯人家多龌龊,虽说沈沁岚性格好,可是有时候太过于“直爽”,也是折腾出很多事情来。   晚饭之后,柳氏带着几个人出去拜月。   采薇站在那里,看着天空的圆月有些出神。   “大嫂不许个愿吗?”沈默有些好奇,小声问了句。   “我没有这个习惯。”她笑了笑,中秋节是因为后羿嫦娥而出现的,这本身是一个悲伤的故事,指望着一个并不幸福的女人保佑自己梦想成真?   采薇并不觉的这有多么靠谱。   不只是中秋,七夕亦是如此。   而且她也没什么愿望好许的,如今只是简单的生活,能有机会查明真相报仇最好,找不到真相也就那样了。   沈默看了眼那边合十默默祷告的柳氏和沈沁岚,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带着几分古怪。   采薇瞧着有些奇怪,再去看时却不见了那古怪的神色。   ……   从竹苑搬到别院,采薇除了收拾一些衣服,其他倒是没怎么折腾。   沈煜让老木匠做的那梳妆台已经送了来,采薇瞧着喜欢,“这样式很是新奇。”   “若是娘子喜欢,回头便是让他多打造几样。”   采薇听出了点什么,“这是相公你设计的?”   沈煜微微一笑,却没有再说什么。   这妆台和寻常的那些倒也没什么特别不同,乍一眼看去也是中间有镜台,左右是空格用以放花瓶,镜台下面设计了三层,存放着女儿家用的胭脂水粉。   新奇之处在于这镜奁台下的各个门户中都有一个惟妙惟肖的妇人,而妇人手中托着面巾、眉黛等物,显得格外精巧。   好点的梳妆台用黄梨木、红枣木打造,再名贵的便是紫檀、沉香打造,不过也就是体现在材质上,而在设计上都远远不如眼前这个。   采薇瞧着新奇,拿起了妇人手中的盒子涂抹了点脂粉。   “公子你把我师父教你的机关术用在了这上面?”从外面进来的小玫看到这梳妆台时也是一愣,不过她是惊多于喜。   机关术?   采薇倒是听说过,大雍朝有一个鼎鼎大名的机关大师,据说是墨家的传人,是小玫口中的师父吗?   不等沈煜开口,寸心便是拉扯着小玫离开,“那边还没收拾完呢,你怎么就跑了?”   采薇还能不知道寸心的那点心思?   看着气鼓鼓被寸心拉走的人,她不由笑了下,“相公这是不是杀鸡用牛刀?”   那可是机关术呀,结果被用来设计梳妆台。   “能博得娘子开心,也算是用在了正途上。”沈煜一本正经,好像说的并不是情话一般。   采薇哭笑不得,外面鸣鸢敲门,“公子,少夫人,有一个大夫在外面等着,说是来给公子瞧病的,您看……”   沈熠请的神医自己找上门来了?   采薇连忙跑出去,“快去请。”她自己亲自去请。   沈煜听到这动静不由一笑,其实他对这神医并不抱有希望,只是阿熠苦口婆心,他娘子又是一旁助阵,如今看来倒是他太过于悲观了。   或许,这位大夫能给他带来一丝转机呢?   黄裳看到出来的女子时不由皱了下眉头,沈家的公子只说了地点,他等的有些不耐烦便是自己寻来了,怎么出来的是个女人?   采薇注意到这位神医在打量自己,她倒是不在意,“今日刚刚搬来,所以没能前去接先生真是抱歉。”   “没什么。”原本沈家公子说是他去接自己,可是忽然间他没了踪影,自己又是心急看到这个病人,所以便是自己寻上门来。   却不想,这病患家的女眷倒是有意思。   “是我不请自来,病人在哪里?”   黄裳往里瞧了去,却见到一人站在庭院中的海棠树下,只见他一身月白色的袍子,看向这边,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   只是很快黄裳就是发现了其中蹊跷,这人虽说是看向了这边,可是他并不是用眼睛看,而是听。这人便是他的病人。   果然是有意思的病症,看来自己来京城这一趟倒是没错。   采薇看了眼这大夫,又是看了眼沈煜,她不知道这两人都是什么主意,只是如今光是站在这里怕是不行,“鸣鸢,给先生沏茶,先生这边请。”   “我只喝水,不用泡茶。”黄裳生硬拒绝,他现在没工夫品茶,遇到这么一个病患,如何妙手回春展现他的本事,这才是他最喜欢的。   采薇闻言笑了笑,“那就为先生端一杯水。”个人有个人的习惯,只是这位神医似乎有些奇怪,采薇虽然也听说过,但凡是有本事的人都是有脾气的,不过对于眼前这人她还是保留意见。   黄裳随着采薇去了客厅,“他这般情形多久了?”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先生……”   “叫我黄大夫就行。”   “黄大夫可以自行问我相公。”采薇从善如流,只是这回答让黄裳哭笑不得,“他不是你相公吗?”   “我们成亲没多久。”   “那你怎么嫁给他了?”   这神医都是这么个古怪脾气吗?采薇耐着性子回答,“我丑他瞎。”   黄裳闻言点了点头,“你的确不是个美人。”带着点野劲儿,不像是这几日自己在京城里遇到的那些其他女人。   “谢谢黄大夫夸奖。”即便她不是个美人,也不喜欢这么实诚的回答,这人真的是很欠抽!   黄裳觉得有意思,这两口子都是有意思,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沈煜进了来。   “有劳大夫千里迢迢来给我看病。”   “吸引我的不是你,是你的病情。”黄裳硬邦邦地回答,总是有些人喜欢自作多情。   “原来白马非马。”   听到这话黄裳脸色一变,采薇忍不住笑了下,跟沈煜斗嘴皮子,这黄裳可以说是关公面前耍大刀,是自找没趣。   再说了,即便是因为对病情感兴趣,这病情也是出现在人身上,说句软话又能如何?   不过到底是有求于人,采薇觉得还是有安抚下黄裳,只是还没等她开口,却听黄裳道:“你这眼睛坏了多少年了,几岁时候看不见的?”   采薇也倾耳去听,对于沈煜的眼疾,她还真是不怎么清楚。   “六岁的时候看不见的,现在已经十七个年头了。”   黄裳闻言点了点头,“一直都是一点都看不见?”   他伸手去探沈煜的脉象,采薇注意到他眉头紧皱,似乎这脉象很是糟糕的样子。   沈煜微微一顿,“起初是完全看不见,后来……”   “后来你找人给你诊治,能够模糊感受到光线,对吗?”   他伸手翻看沈煜的眼睛,能够瞎了十五年眼睛却还没有变形,就冲这,这个病人他接了。   采薇一旁听得一愣,沈煜曾经有过好转的迹象?   “的确如此。”当时他以为自己就是要重见光明了,只是那只是一场梦,梦醒之后,一切又都是恢复如初。“   黄裳继续检查沈煜的脑袋,恨不得把头发丝都剪掉能让他看得清楚些,“当时是受了重击?”   “是。”   “几年前的事情?”   “十二年前。”   两人对答如流,采薇一旁微微一愣,十二年前,当时沈棣正带兵拥护自己反抗叛军,那时候他的儿子有机会重见天日,只是……   这重击是意外,还是有人蓄意为之?   重活后的采薇日子过得颇是平静,可是现在却忍不住的愤怒。   那时候的沈煜也不过才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一个看不见的孩子,照看他的人为什么不能细心点?只要照看的人细心些,不管是意外还是别人刻意为之,都可以避免的呀!   “嗯,当时毒素已经聚到了一起,只要再过些时日便是能排出,只是这忽然一记闷棍,那毒素又是重新回到各处,所以你也就失去了机会。当时给你诊治的大夫没敢再冒险为你继续诊治吧?”   沈煜点了点头,“没错。”   甚至于那大夫再也不能为任何人治病了,因为夸下海口能让自己重见光明,可是因为醉酒却又是使得自己病情加重,内疚之余他投湖自尽而亡。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排尽你体内毒素,不过这方法怕是会让你吃尽苦头,你敢不敢试一试?”   不等沈煜回答,黄裳又是道:“我保证能够让你重见天日,不过你也应该知道,这毒素在你体内徘徊日久,即便是我现在把毒素尽数除去,只是你这身体却也受到它影响,只怕是你很难长寿。”   ☆、046 并非良人   采薇听到这话一惊,她看向沈煜,却发现他神色从容,似乎早就知道似的。   “当然,你也不用太过于担心,很难长寿只是一个几率,不是还有那么点希望吗?”黄裳安慰采薇,要不是为了能有这么个病例,他才不会安慰病人家属。   只是这安慰对于采薇而言并没有什么用,这跟刀架在你脖子上你却被告知没事,也许我不会杀你有什么区别?   “大夫,能否让我跟娘子说几句话?”   沈煜开口,却又是觉得这一句话对他而言其实很难开口。   黄裳耸了下肩,“随便多少句都行。”就算是两人都不想,自己也有办法让他们同意。   “你家这院子不错,回头我也这么设计设计我的药庐。”说着,他便是走了出去。   “昨天你不是想要问我当初为何娶你吗?”   采薇闻言一愣,她没想到沈煜会用这话来开始这番话,她这么一犹豫的时间,沈煜又是说道:“当时我说等神医给我诊治后我再告诉你缘由,原本是想等治了之后再说,不过现在看来得早一步了。”   “我……”我现在并不是那么想要知道。   “我当时出事并不是全然的意外,而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当时娶你一是为了日后回京城做准备,你也看到府中情形,父亲执意要我回府,如果我现在未婚,只怕是成亲会成为他考虑的头等大事。”而对沈煜来说,他最是不喜欢的就是自己被控制。   当年他双目失明从此被黑暗控制,他不喜欢却得适应。可是他不想自己再被控制婚事。   娶一个还说得过去的达官显贵家的女儿,然后夫唱妇随?   他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妻子会如何看待自己,所以索性便是自己掌握主动权。   “二来,也是为了报恩。”沈煜顿了下,“毕竟当初若不是你,只怕我已经死在马蹄之下。”   采薇觉得自己嗓子眼堵得慌,其实这些缘由她都猜测到了的,可是听沈煜亲口说出来却又是另一回事。   “那你当初是计划怎么安排我的?现在有望重见光明,是不是也可以把这门婚事给取消了?”   沈煜闻言一笑,却是带着几分无奈。   “不要笑,我只要你的回答。”   采薇觉得自己有些失控,大概是因为自己之前一直掌控着一切,可是现在却发现被人利用,她内心有失落感,所以才会这样。   “侯府情形复杂,我无意世子之位,可是母亲并不是十分放心,娶你之后绝了我与其他贵女成亲的这一层可能,一来能让她放心,二来也成全了我和阿熠的兄弟之情,再者便是岳丈曾经找过我。”   采薇恍惚,谢一平找过沈煜?在还未成亲之前。   “岳丈知道自己对不起你,所以希望我能帮你过新的生活,办法无非是两种,一来是给你银钱,二来则是娶你。你对银钱并不在意,只怕是这钱财最后还是落入陈氏之手,跟你没有什么瓜葛,而娶你就简单多了。”沈煜一点点说出。   “娶你能解决我的后顾之忧,同时也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可以说是两全其美。至于日后会如何……”   “三年,你给采薇三年时间,到时候秀秀差不多也嫁人了,她也不会再这么折腾,我会跟采薇说明。”谢一平的话还在耳边徘徊。   沈煜自然不会怀疑谢一平的诚意,他作为一个父亲是不合格的,可是他又是真心疼爱女儿的,哪怕这办法也可能会伤到采薇。   “三年后你若是还愿意生活在我这个瞎子身边,那我们就这么一辈子过下去;如果你不愿意,我会给你一笔银钱,让你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绝不勉强。”   “不怕给武毅侯府的名声抹黑?”采薇声音很紧,猜到了缘由,听沈煜这般解释,她知道沈煜已经做出了最好的安排,可是却还是带着点不甘心呀。   “你若是不喜欢这般生活,离开之后怕是也不会再提侯府半句,到时候谁也不会将你跟曾经的侯府少夫人联系在一起。”   “那倒是。”所以她不会影响侯府的名声,沈煜看人倒是准。   这声音带着点赌气,“我知道这件事原本将你蒙在鼓里不好……”   “那你明明知道刘文德,为何还要娶我?”   听到这话,沈煜脸上神色微微一变,好一会儿才道:“他并非良人。”   “这你也调查清楚了?”对于刘文德她并没有丝毫的感情,毕竟那是一段不属于她现在的故事,现在提出不过是知道沈煜当初的想法而已。   “若真是想要跟你在一起,他又怎么会迟迟不向岳父提亲?小祝庄穷苦,乡下人家对于婚姻嫁娶并没有那么多要求,岳父手里还有当年你娘留给你的一些东西,足够你日后的一段生活。”   “那是他还想要再好点,才有底气……”   “所以就鼓动你私奔?”沈煜微微一笑,“我若是没记错,你们私奔的时候是在我们成婚之后。”   采薇一愣,她明白了沈煜的意思。   明明在两人成亲前便是有那么多机会,为何非要等到成亲之后呢?到时候谢采薇已经是他人妇,和刘文德私奔,骂名只会……   “而且,明宅里当时少了些金银细软。”   沈煜一一点明。   刘文德有他自己的打算,并非是因为成亲后自己这边会放松警惕,只怕更多的缘由还是希望拿到那金银细软吧。   这些都是沈煜的怀疑,当然也是结合当时的问题来看的。   采薇怔怔坐了下来,她看着窗外,外面日头正盛,艳阳高照却并不闷热,现在正是秋意凉爽的时节。   “只是我没想到,阿熠会请大夫来给我诊治,我原本对这件事并不抱有希望。”毕竟当初他险些就是要重见天日,可还是差了一些。   可如今黄裳言之凿凿,很是清楚明白的告诉他有希望,只要吃点苦按照他说的做。   虽然已经十多年没见过斑斓的世界,可是沈煜知道,自己想要答应下来。   这样,他就能看到这个色彩斑斓的花花世界,看到那些奇妙的文字而不是用手去触摸,听寸心读书。这样他就能知道,他的枕边人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   可是这一切都是需要代价的,而这代价,沈煜不知道他的娘子能否接受。   所以,他给出她选择的机会。   只不过是把三年的时间提前了而已。   “也许治疗过程中可能会出现意外,也许我有几率会重见光明,可是这些都是不确定的事情,便是我自己都没有把握。”沈煜缓缓开口,“如果你还满意这别院,满意现在的生活,那……”   “那就陪着你,若是你还是像现在这样,我随意选择,可若是你好了,看到我就是一个小村姑,你会不会休了我?”采薇忽然问道。   沈煜蓦然笑了起来,“不会,你不是说了吗,你丑我瞎,天生一对。”   她那是跟黄裳开玩笑的!   不过沈煜是怎么知道的?他偷听自己跟黄裳聊天?   “抱歉,对于一个瞎子来说,耳力有时候会比较好。”   采薇看着有些歉意的人,她冷哼了一下,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偷听就偷听呗,她又不是没做过这事。   不过……   “若是娘子想要离开,随时可以。至于我,若是背叛娘子,不得好死。”   “别,你要是看见了,哪天对其他美人儿动心被雷劈了,岂不是要我早早做寡妇?不过那也不错,到时候我也有大笔银子,四处去找小倌去,把你们武毅侯府的名声给彻底败坏了。”几乎是赌气似的,采薇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神经不对,可她就是想要这么说。   “我不会。”沈煜笑了笑,却又是异常坚决,他不会再对其他女子动心的。   “别说那么早,当初侯爷不也是对你母亲一往情深吗?可还不是……”采薇悻悻闭嘴,看到沈煜神色虽是有些黯然却没说什么,她连忙转移话题,“行了,就赌一把吧,要是好了那是咱们的运气,要是好不了,这样过活也不错,反正有吃有喝,总是比大部分都要强一些。”   只是刚才黄裳说的时候她一时间有些震惊罢了,转念一想也是如此。   “不过相公你当时是怎么中毒的,难道没查出来是谁下的毒吗?”   沈煜微微摇头,“当时府中兵荒马乱,父亲当时在边疆,一时间疏忽了。”那时候柳氏整日里惶惶,说是要查出真凶,可是调查一番最后什么也没发现。   “那你就没有再调查?”采薇皱眉,这件事当时沈煜年幼还查不出来,不过后来应该……   “时日有些久远,虽然找到了一些旧人,可是还是差了些。”   “没事,等你好了,咱们再重新调查。”采薇拍了拍他的肩膀,这让沈煜微微一愣,然后又是一笑,“好,到时候咱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047 施针   黄裳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采薇坐在一旁,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样子两位是想好了,不过我还是得强调一句,既然想要诊治,那就听我的,这位小娘子可别看到你家相公痛苦难耐,就于心不忍,打断了我的治疗。”   采薇抬头看了他一眼,“我是这样的人吗?”   黄裳为之一噎,他怎么知道采薇是什么样的人,不过既然她这般说了,黄裳反倒是放心下来,“即使如此,那明日再开始吧,我还要回去准备准备。”   “如果……”   “对了,还麻烦小娘子你给我收拾出一间客房,我这些日子怕是要住在这里了,你这小庭院倒是清净,我喜欢。”   她还真没见过这么有自觉性的大夫!   目送黄裳离开,采薇撇了撇嘴,却是听到沈煜道:“娘子不必在意,但凡是神医,多少是有些脾气的。”   “庸医狐假虎威的更多。”只不过她也知道自己只是逞口舌之快而已,这个黄裳有本事,他单是望闻问切便是能看出沈煜的病情,甚至曾经的治疗,说他没本事这般违心的话,采薇还真是说不出来。   看着沈煜端正地坐在那里,采薇站起身来,“若是他治不好的话。”   “左右还能更差到哪里去?”沈煜笑了笑,“我命大的很,娘子不必担心。”   抓住了那只放在自己膝盖上的手,沈煜觉得这手不像是之前那么冰冷,现在有了温度,让他也觉得温心了几分。   沈熠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候了,田嫂还在厨房里忙活,就见沈熠冲了进来。   “大哥,你真的要黄老头给你诊治?”   他今天下午才从帝陵回来,从宫中离开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了黄裳,结果那老头竟然跟自己说他并不是有十足的把握!   这让沈熠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一砖头敲了黄裳的脑袋。   不行,他后悔了。   他宁愿大哥就这么活着,也不愿意冒着那三成的失败风险让他大哥接受黄裳的诊治。   “阿熠,我记得我最后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才这么大,当时胖乎乎的,也不知道现在你长什么样。”沈煜淡淡开口,这话却是让沈熠忍不住的眼眶一酸。   “大哥。”他知道,若是他大哥从来不曾看到过,也许对于外界的期待并没有那么大,可是他是见识过这花花世界的,知道这世界的斑斓,便是换了自己,也不会甘心就这么下去的。   “可是大哥,黄裳说了,他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若是出现一点偏差,那最坏的结果,不是他能承受起的。   “可他不是说,还是有成功的希望吗?”沈煜笑了起来,“不如我们打个赌好了,若是我好了,那我就许你一件事,若是我不好,那你就答应我一件事。”   “我不要!”沈熠断然拒绝,“我不跟你打这个赌,你一定会好的,一定会的。”他紧紧抓住门框,好像稍微再用点力气,这门框便是会被他捏碎。   采薇一夜都心神不宁,她没能睡安稳。   梦里是沈煜站在自己面前,两个眼眶里却是空洞洞的,嘴里说着,“娘子,现在我这样了,你还要跟我在一起吗?”   采薇吓得醒了过来。   她只觉得自己浑身潮兮兮的,再也没有心情继续睡觉了。   而身边,原本该是躺在外面的沈煜,却是不见了踪影。   随意披上了件外袍,采薇出去寻人,却见沈煜就站在那海棠树下。   也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只是近了看才发现他发丝上都有些潮湿。   “母亲最是喜欢海棠花,乳娘告诉我说,母亲怀我的时候总是坐在窗畔看书,桌边的梅瓶中插着一束海棠花。临终时,她说希望坟前有一株海棠树,父亲若是得空了便去浇浇水,看看她。”   沈棣的原配夫人也是喜欢海棠?   那他续弦柳氏,难道是因为……   采薇被这个念头惊了一下,却又是听到沈煜道:“我若是死了,也劳烦娘子在我坟头种一株海棠,引着我九泉之下能够找到母亲,不然我怕都找不到她人。”   “好。”   采薇低声应下,她原本以为,看到母后的惨死后,她便是再不会为其他人难过,可是现在看来是她太自以为是了些。   “若是相公好了,我便是告诉相公一个秘密。”   采薇踮起脚尖,在沈煜耳畔轻轻说道。   ……   黄裳将银针铺开,这是他昨日里从自己的药箱中翻出来的银针,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是还有用上它们的时候。   “这些银针,难道都要用在公子身上?”小玫看到那三寸有余的银针时愣了下,这要是用在公子身上,那公子得遭多大的罪呀!   不知觉得,她拉住了采薇的手,似乎想要让采薇制止黄裳的举动。   “这算什么?”黄裳不以为意,“之前我用过比这还粗的银针,如今这个看似长,不过却也是极细的,只是……”这银针若是使用起来,也是极为麻烦的。   因为这银针要从颅骨刺入,因为银针细软,把它刺入到一定深度,可是大有难度。   “这是我按照古方调制的麻沸散,你用了之后会是失去痛觉,不过等醒来的时候怕是……”要更疼痛三分。   医者父母心,当爹娘的总得为孩子们想好一切。   黄裳觉得自己的心又是沧桑了许多。   “那就不用了,黄大夫也得了解我的情况,怕是没人比我更清楚了。”沈煜微微一笑,他接过了鸣鸢递来的帕子,擦了擦脸。   “这段时日就有劳娘子了。”   采薇看着坐在浴桶中的人,她点了点头,“好。”   “既然没什么要交代的了,那你们都先离开,在这里站着,打扰我施针。”   银针入穴,深入病灶。   然而这中间不得有半分差错,否则有毒素遗留体内,那便是后患无穷,如今沈煜的身体,是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小玫有些担心,“少夫人,你说那江湖郎中真的没问题?”她看到那些银针就发憷,有些不太相信黄裳了怎么办?   采薇淡淡看了小玫一眼,这让小玫浑身一冷,“若是想要找人说话,去街上,别在这里打扰黄大夫的清净。”   小玫听到这话委屈的眼泪都要落了下来,郁闷地跺脚离开。   鸣鸢一旁一惊,她可从来没觉得采薇是这么一个有气势的人,明明没有生气,却是不怒而威,甚至于这种气度比侯府的夫人还要强烈几分。   “大公子诊治的事情,不得传出这别院,若是有其他人知道了,你应该知道是什么后果。”   “少,少夫人放心,鸣鸢绝对不会胡说八道的。”鸣鸢只觉得自己膝盖发软,忍不住的就是跪倒在地。   采薇扶她起来,“这里没事,你也先回去歇着吧,这些日子也是要辛苦你了。”   御下之术,在于恩威并施。   昔日沈棣便是这般教导她的,十多年的浸淫,采薇早就了然于心,只是她以为现在自己用不着了,却不想还是用上了,而且还是用在了武毅侯府家人的身上。   西厢房内传来闷哼声,那是压抑的痛苦声,采薇在受伤的将士那里听到过——沙场无情,因为缺乏药材,随军的大夫只能把受伤的将士的小腿锯掉,那可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呀。   站在营帐外,采薇听到里面传来的闷哼声,极致的压抑,她知道若是自己进去就能看到那将士额头豆大的汗珠。   只是她到底还是站在那里没有动弹,只是在外面听到那一声声闷哼,脑海中却是母后的模样……   “好了。”黄裳出来的时候就是看到采薇站在那里,双拳紧握,眼睛茫然无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个时辰后我会将银针取出来,这段时间你们且小声点,不要跟他说话,也不要让他说话。”他之前就是做了交代,只要严格遵守,是没问题的。   采薇点头,她这才看到黄裳竟是一身青色衣袍都被汗透了。   “有劳黄大夫了。”   不过是客套话而已,黄裳没心情搭理她,“半个时辰后喊我,我为他取针。”   采薇看他进入西厢房收拾出来的客房,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这才进到这花厅之中。   沈煜还是在浴桶中坐在,只是浑身上下布满了细细长长的银针。   模样甚是恐怖。   采薇愣了下,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响。   浴桶里的人脸色苍白,一看就知道是刚才施针太过于痛苦,所以便是连唇瓣都失去了血色。   而这样的诊治,要前前后后持续半月,这才能够初见成效。   哪怕是沈棣有负于自己,哪怕是父债子还天经地义,可是看到沈煜这般,采薇还是觉得自己心微微一疼。   他原本就是个苦命人,已经承受了太多太多,足够了的。   母后,若是你在天有灵还保佑我这个不孝女,那你能不能保佑沈煜他平平安安?   他是沈棣的儿子不假,可是如今,他也是我的夫婿。 ☆、048 忍   黄裳取针的时候,采薇就在一旁站着。   银针已经黑了半截。   而浴桶里那些药材泡着的水也是微微变了颜色。   “换干净的水为他清洁下,不过别着凉。”黄裳也是有些累,半个时辰的休息,他勉强恢复过来,可是现在却又是跟刚才没什么两样。   外面鸣鸢听到这吩咐连忙准备水,采薇和寸心一起把沈煜从浴桶中搀扶出来。   他现在昏迷着,并非是服用了黄裳的药物,而是疼晕了过去的。   “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这可说不好。”黄裳有些可惜,自己这才打造的银针就这么废了,不过这□□倒是够猛烈的,这么些年来越发毒烈。   “你们轮流守着就是了,对了,最近不要给他喝茶,只喝白水就行。”   听到这话采薇皱了下眉头,却还是应道:“好。”   小玫和鸣鸢已经把水准备好,寸心帮着采薇把鸣鸢放到这新的浴桶里,也是躬身出了去,“少夫人若是有吩咐,喊我就行。”   采薇点了点头,“辛苦了,你也去换一身衣服。”   若是自己,她是办不来的,好在还有个寸心帮忙。   黄裳若有所思,看着寸心离开他也准备走,不过刚走两步就是想起了一件事,“对了,最近也不要行夫妻之事。”   手里的帕子差点就是要飘出去,采薇看着目光炯炯看着自己的人,她微微扬起了下巴,“多谢黄大夫提醒,我知道了。”   黄裳见状不由一笑,还真是有意思,寻常女子听到这话都是低着头娇羞不语,这位沈家的少夫人倒是挺大胆。   “少夫人知道就好,告辞。”他转身离开,只是走了两步忽然又是停下脚步,“对了,我听说京城吃喝玩乐都是有趣,不知道能不能借少夫人一个人?”   “黄大夫随意,不过明日还要给我家夫君施针,希望黄大夫不要醉酒误事。”   “少夫人放心,医者父母心,我不会拿病患开玩笑的,只是去走走看看而已。”酒有什么好喝的,他又不喜欢。   采薇目送黄裳离开,这才转身过去给沈煜清洗。   他身上还沾染着那药材,又是有那被逼出来的毒素,自然是要清洗干净的。   只是转过身去,采薇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沈煜竟是醒了过来,他神色还是虚弱,脸色苍白没有血色宛如那上好的宣纸。   “相公可是有哪里不适?”采薇上前问了句,之前黄裳不让自己跟他说话,也不知道沈煜当时是什么个心情。   “还好。”沈煜开口,却觉得自己口齿干燥,像是在戈壁滩上行走了多日似的,“劳娘子担心了,我没什么要……要紧的。”   脸色惨白不说,便是声音也是嘶哑的很,这样的沈煜怎么能说还好呢?   “鸣鸢,送一壶白水进来。”   门外有人应了一声,采薇宽慰沈煜,“相公稍等。”之前黄裳并没有说什么,所以这房间里准备着的还是茶水。   这人,简直是故意的。   鸣鸢动作迅速,送来了水之后又是匆匆离开。寸心说了,在别院里的生活很简单,少说话多做事,主子没要求的不用做,主子的要求一定做到就是了。   “慢点。”采薇将茶杯送到沈煜唇边,帮他润润嗓子。   丰神俊朗的沈家长公子此时此刻神容憔悴,出去可一点不像是一个翩翩佳公子。   采薇想要取笑,可又是取笑不出来。   而这才是第一天。   “从今往后六日,我会每日里为你施针,不过这每日疼痛将会加剧。”   黄裳慢慢开口,“若是稍有差池,沈公子还是得过跟从前一样的日子,既然已经受了苦累,我想不妨再忍忍,左右不过是这几日时间罢了。”   采薇觉得这人说的轻松,简直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毕竟疼痛的又不是他,他又怎么会感同身受。   “少夫人不用这般看着我,我之前为学这针法,受过的罪不必少夫人少。”他又不是师傅那冷血无情的,拿别人做实验。   向来针都是扎在自己身上,黄裳可是知道这痛楚,当然他也承认,远不及沈煜所要承受的。   “黄大夫放心,我自是能承受的。”   沈煜笑了笑,“娘子你且出去等着就是了,无碍。”   采薇看他那笑意,半晌这才离开。   “看来令夫人对公子可真是一往情深。”黄裳笑了笑,他不知道这小两口怎么回事,不过他一双眼睛却是不瞎,能看得出人眼神中最原始的那些情愫。   沈煜闻言脸上又是绽放笑意,“是吗?”他只知道,他娘子不似当初那般厌恶他,至于黄裳所说的一往情深,也许等自己重见光明,他就是能够知道黄裳所言是真是假了。   沈熠过来的时候正看到采薇和寸心在院子里下棋,“大哥怎么样了?”他昨个儿原本是想来的,结果被小皇帝召入宫中,等离开皇宫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倒是拐弯来了这边,可是这别院的院门早就关闭,他也就没再进来。   好在今日小皇帝没抽风,沈熠去京畿卫一趟,得了空便是来了这边。   “回世子的话。”寸心要站起身来,却是被采薇拦住了,“该你了。”   他只好坐下,“黄大夫正在给公子施针,让我们不要打扰。”   听到这话沈熠也是一屁股坐了下来,“那昨个儿大哥怎么样?”   “施针之后公子昏迷了一会儿,后来清醒了过来,等到晚上的时候睡的更早了些,其他的也没什么了。”捡重要的,寸心一一禀告。   “黄大夫为公子施针后似乎有些疲倦,中午休息了一段时间,下午的时候由小玫带着去四处闲逛,主要是去了几个铺子。”   “什么铺子?”   “是几家当铺,也不知道在找什么,小玫有心问他,却是被他糊弄了过去。”   沈熠听到这话也是不明所以,黄裳去当铺找什么?之前他药庐找黄裳的时候说了他将有求必应,有什么事不是吩咐自己一句就行了吗,为何却还要自己大费周章?   一时间,沈熠有些想不明白,却见场上局势,采薇手执的黑棋占据绝对优势,寸心的白棋已经没有……   “大嫂会下棋?”   采薇点了点头,一旁寸心小声说道:“少夫人的棋艺,还是公子教的。”   沈熠闻言微微一怔,“是吗?我记得你也是跟大哥学了琴棋书画。”   “寸心愚笨,只学了个皮毛,不如少夫人聪明,一点就透。”学什么都很快,哪怕是不熟悉,可是很快也能上手,这棋艺便是最好的证明。   沈熠闻言有些意外,寸心跟在大哥身边多年,他是不会说谎话的,可是谢采薇真的这么聪明,真如寸心所说的一点就透吗?   这个,沈熠还是有些怀疑的。   “是吗?那我还真没看出来。”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世子看不出来正常。”采薇淡淡一句,然后手中棋子落下,“你输了。”   沈熠扫了眼棋盘,他余光打量采薇。   父亲也经常说这句话——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万不可骄纵大意不可一世。   如今听到采薇说这话,莫名的他有种自己又被老子教训了的错觉。   而偏生好像听到采薇说这话,并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不如我跟大嫂来一盘?”沈熠决定还是下盘棋来的稳妥,棋品如人品,也许自己能从这盘棋之中看出点什么。   “不了,黄大夫这就施针结束。寸心,你陪着世子下一盘吧。”   采薇站起身来,显然无意再在这棋盘上打发时间。   沈熠听到她这话自然也坐不住了,果然没多大会儿,就见黄裳开门出了来,这次他浑身都湿透了,说是从水里捞出来的都不为过。   “怎么……”这么严重吗?   “一个时辰后喊我。”他得回去歇歇,不然这把骨头怕是要散了。   沈熠原本还想要问黄裳他大哥的事情,只是听到这话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跟着采薇就是想要进去,却是被采薇拦住了,“想要进去可以,别说话,别问任何问题。”   “怎么可能!”这可是侯府别院,里面的人是他大哥,他怎么可能会听谢采薇这个陌生女人的话不闻不问。   “那你就等着给你大哥收尸好了。”采薇斜斜看了他一眼,这才走了进去。   沈熠被这话吓了一跳,什么叫等着给大哥收尸就好了,这女人这是在威胁自己吗?   “世子,少夫人没有开玩笑,黄大夫交代了,说是施针期间公子不能开口说话,一旦开口就会造成血气逆流什么的,就会功亏一篑。”寸心一旁连忙解释,“少夫人也是担心公子,昨个儿公子夜间休息不安稳,少夫人一直守候着,一夜都没怎么闭眼。”   “那你跟我说大哥没事!”这是没事吗?这开始诊治之后便是休息都休息不好了。   寸心有些委屈,但还是实话实说,“这是公子交代的,说若是世子问起就这么回答。”   沈熠有些无语,“知道了,我有分寸。”说着他便是进了去,只是刚进去,沈熠就是被里面的情形吓到了。 ☆、049 局外人   他从小听母亲说战场上的故事,知道沙场无情。   在竟宁末年的宫变后,也曾随着父亲一段时间,见识过那万箭穿心的惨状。   如今他大哥浑身上下扎满了银针,与那惨死在万箭齐发下的将士,却又是有何区别?   “这个黄……”沈熠怒不可遏,只是刚一开口却是被采薇瞪了一眼。   他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却是一下子都咽了回去。   明明她就是一个乡野女子,为何这一眼,他竟是觉得像是父亲生气时?虽然没有动手,可是那种威严肃穆让他一时间都不敢呼吸。   就像是他十岁时第一次见到营帐中的长公主,虽然就是寻常姑娘家的穿着,可是看到她的第一眼,沈熠当时就觉得自己不会呼吸了。   他后来觉得那就是皇室宗族的压迫感,带着先天的威势。   然而现在,他又是出现十岁时的那种窘迫,却是因为他的大嫂瞪了他一眼。   “相公需要清静,若世子大吵大闹,不妨出去。”采薇淡淡一句,只是看到今日沈煜身上的银针数量有增无减时,她也是一惊。   身后有脚步声,只是那脚步声却是越来越远。   采薇出去的时候就看到沈熠坐在台阶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哥这般治疗,还要多久?”   “六日。”黄裳说这般还需要六日,而这六日,只怕是夜间沈煜要痛的睡不着了。他执意不用那麻沸之药,如今勉力忍耐,可是到了夜深人静时,又怎么能忍得了?   “六日。”沈熠笑了起来,采薇觉得这笑声有些不对,却见他竟是眼角带着泪水,“大哥可曾跟你说,他是为什么中毒的?”   采薇摇头,她甚至还有意无意试探了寸心,可惜寸心也是不知道。   “我说了你可能不信,如果可以,我宁愿我替大哥承受这痛苦。”毕竟,当初要不是他顽皮,在外面偷偷玩耍吃饱了后回府没办法再吃母亲给做的糕点,所以把那糕点送给了大哥让他帮自己吃完,只怕这些年来不见天日的就是自己,而不是他大哥!   采薇听到这一段旧事愣了下,“这种事情宫里头也是常见,怎么你们府中也不注意些?”   母后当初便是跟她说过,便是去了其他妃嫔那里,也不可吃她们给的东西,便是水最好也不喝。   谁都知道竟宁帝宠爱长宁长公主,而这宠爱在其他妃嫔和公主眼里是什么?是她们做梦都想要得到的。   为此,杀人放火也是在所不惜。   而据她所知,这些后宅有不少龌蹉事,怎么当时的柳氏也不知道看顾好自家孩子?   “注意?你觉得我母亲会在我吃的东西里下毒?那可是她亲手做的点心,我怎么可能怀疑?”当时的武毅侯府也从没有过后宅的争端,父亲身边便是连个侍妾都没有,又是会有谁能想到竟是有人会对他下毒手!   采薇被他这反驳呛了一口,好一会儿才回答道:“那后来真的没有查出来吗?”   这手段倒是有意思,在柳氏做的糕点里下毒,若是沈熠当时出了事,只怕是侯府世子就只能是沈煜的了。   不对,当时武毅侯也只是个小小的侯爵而已,还没有现在这般德高望重,武毅侯世子的位置也没那么的惹人注目。本来沈煜当时没事,这侯府世子之位就该是他的。   嫡长子,于情于理于宗法,这都是没有问题的。   当时如果沈熠出了事,柳氏虽然会大闹,却也不至于能阻拦日后沈棣将沈煜立为世子的举动。那这就奇怪了,当时那人为什么会下毒,这又是想要做什么?   一时间,采薇也是想不明白。   “母亲怎么会不查?尤其是知道大哥是代我受过之后,可是却根本查不出来。”   武毅侯府人口简单,当时府里伺候的人也少,所有人种种盘查,可是到最后还是没能查出蛛丝马迹。   就像是那毒是凭空而来。   沈熠这两年也有再调查当年的事情,可是还是一筹莫展。   “你说你当时是偷偷出去玩,有没有人跟着,或者侯府里有人知道吗?”   沈熠闻言皱了下眉头,“什么意思?”   采薇有那么一瞬间是怀疑柳氏的,柳氏只有一儿一女,然而在沈熠前面还有一个原配所出的沈煜,若是想要儿子承继侯府世子之位,那只能把沈煜除掉。   除掉沈煜的办法有很多,可是大部分都会让人联想到这件事与她有关,所以这事情就得做的格外的巧妙。   沈煜和沈熠两兄弟关系好,若是沈煜平日里便是对二弟沈熠的请求有求必应,那么帮他吃点心也是不在话下的。   而这时候柳氏所要做的就是打探清楚儿子的行踪,然后知道他已经吃撑了不会再吃的条件下送来一盘亲手做的点心。   打探沈熠的行踪这并不难,毕竟她就这么一儿一女,平日里上心派人盯着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采薇想到这个可能性,可是看沈熠神色,她终究没再问什么,也许是自己小心之人了。   自己是局外人,所以会考虑种种可能,不管是真是假,毕竟这对她而言无关紧要。   可是为人子,为人兄弟,沈熠则是不然。   现在没有任何的证据表明与柳氏有关,采薇也不想贸然说出这些,毕竟一旦开口只怕是会毁了沈煜兄弟两人多年情感,这点采薇不想。   她当初和应湛相依为命却又是被他坑害,她不想眼前再出现这种人间惨剧。   “时日已久,这公案怕是也查不出来了,你也别太纠结了,好在现在皇天不负有心人,相信相公能够好转的。”   沈熠也只能这般祈祷,他第一次觉得好像自己这个大嫂还不错。   大哥之前给自己留了一封信,昨天回到府中他才收到的。   信里说若他出现了什么差错,到时候大嫂去留随意,希望自己能帮着大嫂。   现在看来,谢采薇虽然举止中没有京城贵女的那般从容雅致,不过人却是比她们好多了,起码对大哥是真心的好。   ……   一连几日,沈熠每日里都来这别院,这让沈沁岚有些受不了了,“我也去。”   “你不是说要跟卢相家的那位大小姐品茶吗?”   “昨天已经品过了。”沈沁岚没好气。   “那就去再尝尝。”   沈沁岚:……   “行了,别耽误我事。”   沈沁岚不松手,“二哥,你别是借着去看大哥的借口,去勾栏院了吧?”看着沈熠神色不自然,沈沁岚以为自己猜对了,“你还真是大胆!”   她狠狠拍打了沈熠一下,“要是让父亲母亲知道了,还不得剥了你的皮?”沈家家规严苛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现在是国丧期间呀!   “别胡说八道,我就是出去有事,行了,你别缠着我,等过几天我再带你去大哥那里。”沈熠不想跟他家妹子纠缠,现在让沁岚过去,看到大哥那样子还不得把她给吓死?   而且还怎么瞒着府里的人?   大哥可是交代了要自己瞒着府里的,他可不想言而无信。   沈沁岚气得直跺脚,不让她跟着去,难道她不会自己跟着去呀?   沈熠到了别院时愣了下,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   “世子。”   武毅侯沈棣的小厮恭敬行礼,这让沈熠只觉得自己心口都是凉的,他只记得不让沁岚跟来就行了,怎么就忘了他们完全可以自己过来,现在父亲可不就是自己来了吗?   “父亲来了多久了?”   “侯爷刚进去,今天宫里……”小厮正说着,却见沈熠已经匆忙跑了进去。   只是刚一进去,沈熠就是看到了站在那一片菜田前的人,似乎被他惊动,沈熠明显察觉到他父亲眼神中带着淡淡的不悦,“怎么这般匆忙?”   还没进去,还好还好。   “没,只是父亲怎么今天这么早就从宫里出来了?”往常,不都是要下午才能离开宫里吗?   “近日宫里没什么事。”沈棣淡淡开口,他从那边的水缸里舀了一瓢水,“既然来了,跟我一块浇浇水。”   “是。”沈熠连忙过去也拿了个水瓢。   能拖延多久就拖延多久,起码也给里面的人应对的时间,他实在是不确定,要是父亲知道了大哥和自己瞒着他这般诊治,会是什么样个表情。   “照你这么个浇水法,明日这赤苋都要死去。”   沈熠骤然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给这苋菜浇水浇多了,“所以我不如父亲有耐心收拾这些。”   沈棣闻言摇了摇头,不只是在这上面,便是读书上熠儿也是极为不上心,甚至还不如沈默。   他文成武就,希望儿子们也能继承,可惜现在看来除了煜儿,剩下两人都是瘸腿的很,也不指望了。   将这边一片菜地都是浇了水,沈棣洗了洗手,“去看看你大哥在做什么。”   沈熠听到这话只觉得脑门一凉,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说现在大哥正在被黄裳施针,却见黄裳从里面出了来,脸上带着些惊讶之色。   “侯爷最近可否胃口不佳,两眼干涩有时候还会昏花?” ☆、050 跪祠堂   沈棣微微点头,他近来的确有些精神不济。   沈熠有些着急,“我父亲怎么了?”这怎么听着像是中毒的意思?沈熠精神紧张。   黄裳倒是不紧不慢,“世子爷别紧张,侯爷也无大碍,只是我也不是活神仙,不知道能否跟着侯爷去侯府看看?也许能看出其中缘由。”   “你是说府里人手脚不干净?”沈熠第一时间否定了这个可能性,“不可能呀!”母亲现在管理侯府大小庶务,因为当初的事情可是小心的不能再小心,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事情。   “我也只是猜测而已,侯爷身系家国,万不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当然如果侯爷并不相信在下所言,那黄某人也是无话可说。”   一直保持沉默的沈棣看着对面站着的人,良久才开口道:“先生这边请。”   沈熠也匆忙跟着离开,一时间倒是忘了最初来这别院的原因。   “少夫人,侯爷和世子他们都走了。”鸣鸢小声禀告。   采薇点了点头,“知道了,你也辛苦了,先回去歇着吧。”   沈棣父子俩过来的时候采薇在内院听到了动静,好在他们并没有立刻进来倒是给了她反应的时间。   让黄裳出面一阵糊弄,起码先把两个人折腾走再说,至于其他时辰若是沈棣再来探望,采薇也不担心。   黄裳倒是有本事,三言两语就把沈棣给哄走了。   采薇看着浴桶里坐着的人,这已经是第一轮治疗的最后一日,不能出差错的。   这次施针时间长,两个时辰后黄裳才会将银针取出。   所以采薇也不担心,黄裳出去的时间过长会耽误沈煜的诊治。   这几日下来沈煜精神并不是很好,施针后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甚至于有时候去探他的脉象,采薇都觉得这人下一瞬间就可能没了气息。   可是看到那银针上的一片黑色,采薇还是选择相信黄裳。   沈熠如今别无选择也只能相信,可是其他人呢?   若是沈棣知道了,会怎么选择?   他会冒着可能失去这个儿子的风险答应让黄裳继续诊治,还是只要沈煜活着,无论看见看不见都无所谓呢?   采薇现在猜不出她这位曾经的老师的心思,所以只能隐瞒。   宫里头的事情多,沈棣也不会日日这么得空在上午就来别院,所以今日暂且瞒过,日后一段时间都是安稳的。   又是看了眼浴桶里的人,采薇出门,却是看到小玫匆匆跑了过来,“少夫人,小姐过来了。”   采薇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今个儿这是怎么了,武毅侯府的人相继登门拜访。   “在这里守着,别打扰相公清净,知道吗?”采薇交代了一句,看着小玫郑重点头她这才出去。   沈沁岚并不是一个人过来的,一并到来的还有景王府的康宁郡主。   这让采薇微微一怔,怎么康宁竟是随着沈沁岚一起过来了?   沈沁岚刚是进了这别院就看到正在那里浇菜的采薇,“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父亲就是喜欢浇菜,改日大嫂都能跟父亲讨论讨论这种菜心得了。”   沈沁岚心直口快,采薇也没多想,“这再过几日这苋菜就是能吃了,小妹若是喜欢,可以让人来采摘些回去做汤,味道很是鲜美。”   “好呀,母亲还挺喜欢喝这个汤的,我可以做给她吃。”沈沁岚爽快答应。   “侯夫人听到这话肯定欣慰,不过沁岚你做的汤,夫人她敢喝吗?”康宁郡主打趣沈沁岚,这让沈沁岚吐了吐舌头,“怎么不敢喝。对了大嫂,忘了跟你介绍了,这是康宁郡主,景王府的独生女,咱们皇上的堂姐,独一无二的哟。”   “又是编排我。”康宁嗔了一句,不过眼神中倒是带着几分倨傲,“刚才沁岚就跟我说了他大哥成亲,我还以为是她又胡说,看来是我多想了。”   身为大雍朝皇族为数不多的女儿家,尤其是竟宁宫变后仅存的一位郡主,采薇自然知道,康宁是什么样人。   再加上有景皇叔宠爱,不无法无天掀翻京城的天已经是菩萨保佑了,指望她能跟自己好声好气的说话?那除非自己现在是长宁,而并非是沈煜的娘子谢采薇。   “见过郡主。”采薇放下手中的水瓢行礼,“不知郡主大驾光临,是民妇招待不周。”   “罢了,我只是随沁岚过来瞧瞧而已,怎么不见沈煜?这次过来是想要借他几本书。”康宁郡主转头跟沈沁岚说话,“若是真找不到,我还要进宫去找,想想就是头疼。”   “你又不是不去宫里,这又有什么好头疼的,行了,我哥哥这里藏书多,肯定能找到的。”   看着要往里进的两人,采薇微微挪步,“若是郡主来借书,今日怕是不巧,相公并不在家中,不如郡主留下自己要借的书名,等相公回来了,找到书,我让人给郡主送去。”   采薇拦住了两人的去路,这让康宁郡主皱起了眉头,沈沁岚有些惊讶,“大哥出去了?”   “相公说是去书局办点事情,我不方便跟着,所以没有一并前去。”采薇无视她这小堂妹的神色。   “莫非沈煜不在,我就借不了这书了?”康宁有些脾气上来了。   采薇笑而不语,一旁沈沁岚觉得自己夹在中间很是为难,只是想了想却还是低声道:“我大哥脾气古怪,郡主你也是知道的,若是他知道我带郡主你过来把他的书直接拿走,怕是回头就得传到我父亲母亲那里去。”   看着可怜巴巴的沈沁岚,采薇并不打算接这个话头。   康宁绝对不是爱看书的人,只怕是这过来借书都是沈沁岚折腾出来的,既然是她自己闯的祸,那便是自己收拾去,她没有心情给说话。   不过沈沁岚倒是聪明,这么一番话下来,只怕是康宁也不好再坚持什么,到底景王府是没实权的皇室宗族,而武毅侯府却是得天子宠爱,天恩正盛。   “既然这样,那就劳烦你帮我记下书名了。”康宁看了眼采薇,她不知道这女人哪来的勇气,竟然还站在这里对自己笑。   报了一连串的书名,康宁这才停下,“这七本书的名字都记住了吗?”   “两本柳固然的杂论,一本苏先生的诗经注解,一本曾大家的杂学说,还有两本是有梅妻鹤子之誉的梅柳洲的诗词选和杂文着。最后两本则是明衍公子的两本书,共是八本。不知道我说的可对。”   康宁闻言愣了一下,她刚才是说了八本书吗?只是好像眼前这人并没有记错。   “你倒是知道的挺多的。”   采薇微微一笑,这些书除了沈煜的那两本自己没怎么看过,其他的都是读过的,自然是记得清楚。   而且这些书景王府却也是有的,这点采薇更是清楚,毕竟她当时看过这些书,景王府还是应湛那里都是送了一份。   只不过有说没有,康宁想做什么?采薇懒得去猜测。   ……   “你是傻了还是怎么着,帮着外人去落你大嫂的颜面,就算是她丢人了,你高兴了?你可别忘了,现在她是武毅侯府的长子媳妇,代表的是武毅侯府的颜面!她丢人了,难道你就脸上有光?”柳氏真的不知道,平日里沁岚也是聪明伶俐,怎么现在竟是做出这般蠢事。   沈沁岚回到府中就是被喊到柳氏那里,她一开始也没多想,还以为母亲有什么好玩的要给自己,哪知道这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指责,她这些年来哪有受过这等委屈?   “她倒是脚下快,告状告得麻利。”沈沁岚嘟囔了一句,柳氏听到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出来,她扬起手想要给沈沁岚一巴掌。   只是看到女儿那震惊的神色,她到底还是没下手。   桌上的茶杯被她袖子甩了出去,裂瓷声吓得外面的丫鬟婆子一惊,却是被孙嬷嬷拦住了。   “告状?你到现在还以为是你大嫂告状,你自己半点错处也没有吗?”这是她放在女儿身边的小丫鬟说的,跟谢采薇没有丝毫的关系!   “孙嬷嬷,把她给我带回去,好好在她的听涛苑,带她去祠堂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来跟我说。”   跪祠堂?   这让沈沁岚花容失色,外面孙嬷嬷听到这话也是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进来,“夫人,小姐虽然做错了事,可是也不至于……”   “嘱咐府里的小丫鬟们,谁要是多嘴把这事给我传出去,我半点也不饶过。”她向来宽松待人,可是如今呢,女儿不争气,若是不好好整治整治,将来她嫁出去不知道得都丢人现眼。   看不起谢采薇,所以拉着景王府的郡主去落谢采薇的面子,傻得可怜。   偏生没落谢采薇的面子,反倒是自己颜面尽失,这要是传扬出去,侯府跟景王府日后还怎么来往?   康宁郡主向来小性儿,现在又是皇族唯一的女儿家,真要是在她的皇帝堂弟旁边说说什么,只怕是武毅侯府日子也不好过。   没有半点格局,看着哭哭嚷嚷被拉出去的人,柳氏气不打一处来,又是摔了桌上的一个茶杯。   自己辛苦教养那么多年,还不如谢采薇呢!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出远门,周三更新啦 ☆、051 幻想   柳氏的到来采薇并不意外。   不管当初沈煜中毒是怎么回事,柳氏对于自己这一双儿女肯定是倍加小心,沈熠不说,沈沁岚身边的丫鬟若是没有柳氏的人那就奇了怪了。   所以鸣鸢提议要不要去侯府说沈沁岚和康宁的事情时,采薇直接拒绝。   当时鸣鸢不明白,只是现在看到夫人竟然是亲自到来,她觉得她越发看不懂少夫人了,似乎她远比夫人聪明。   “原本想着你和煜儿刚刚搬到这边来,得有些时日收拾,所以也就没过来打扰,这边你们可是住的习惯?若是缺什么就直接使唤个人去跟我说。”   “有劳母亲担心,这边一切都很好,相公很是喜欢这边,这不又是出去了。”   柳氏进门来也是没有看到沈煜,听到采薇这话她愣了下,旋即笑了起来,“怎么没带你一道出去?”   “他都是去找他那些朋友,我也不认识,以文会友什么的我觉得太过于酸腐,说高深了我听不明白不够给相公丢人的,说浅显了又是让他们觉得无趣,我索性就不跟着捣乱了。”   柳氏听着只觉得采薇说话是滴水不漏,沈煜向来喜欢跟文人交际,女人家的确是难以融进。   如今这般做法也是再聪明不过,不过她所说的话,柳氏也并非尽然相信,“昨个儿听说沁岚带着康宁郡主来这边借书,岚儿这丫头最喜欢显摆煜儿的藏书,我怕要是再不管着点,煜儿的这些藏书都得让败坏了。”   “小妹还是小孩子心性,倒也是可爱。”   柳氏听到这话微微一怔,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那哪是可爱,那是傻到家了!   只不过谢采薇并没有告状,柳氏也就没再说什么,“再过些时日京城里又是有宴会,到时候我带着你去别处交际交际,也不至于现在这般无趣。”   采薇点头,“只要母亲不嫌我愚笨就行。”现在还在国丧期间,等待九月初八国丧一过,便是这京城也该热闹起来了。   “我昨个儿还在跟相公商量,重阳节正好赶在那时候,到时候我还想要相公带我去登山瞧瞧。”   “哪用他带着,那天京城里肯定热闹,到时候……”柳氏微微一愣,虽说重阳节的时候长公主的丧期已过,可是这般大肆庆祝也是不好吧?   自幼便是孤儿的皇帝向来对这个姐姐看重,这次不顾祖宗家法非要是三月国丧。   若是这国丧一结束,京城便是大肆庆祝,谁知道会不会惹了他的逆鳞?   这段时日小皇帝举止很是反常,柳氏觉得自己原本那计划却也是得取消了。   “到时候可是得有人跟着,别让煜儿一不小心找不到你。”   采薇点头,看来她的提示柳氏已经听进去了。应湛现在的性子阴晴不定,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点燃他那把火。   所以关键时刻还是得低调行事,虽说沈棣与自己有仇,可是如今沈煜还在治疗的节骨眼上,采薇不想节外生枝。   起码,也得等沈煜这边有了起色再说。   柳氏在这边又是说了一会儿这才离开,借着有东西要送来的借口,她让鸣鸢跟着回了侯府。   采薇知道柳氏肯定有话要问,也便是没再拦着,她也拦不住。   至于要说什么,不说什么,柳氏会问什么不会问什么,其实采薇心里也有数。   小玫在那里愁眉苦脸的站着,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笨了,偷听都偷听不明白。   “相公可是醒来过?”   小玫摇了摇头,“还是那样。”她有些担心,“少夫人,你说那个人不会是骗子吧?”   公子这都昏迷一天一夜了,而且这段时间也是日渐憔悴,小玫越想越是担心,她实在是害怕。   “不会。”采薇声音坚决,“去打一盆水,我给相公擦洗一下。”   小玫还有问题想要问,可是听到采薇这般说,只好出去打水。她有点怀念鸣鸢在的日子,起码这些粗活不用自己做,不过好在过会儿鸣鸢就回来了。   夫人也真是的,这么点东西都能忘记,回去之后让人再送来就是了,干嘛还非得让鸣鸢跟着去拿,简直是欺负她们别院人少。   一路嘟囔着,小玫去打了一盆清水。   采薇坐在床前看沈煜,昨个儿黄裳将银针取出后他便是一直在昏睡,到现在也还没醒来。   黄裳说这是正常情况,最迟沈煜今天傍晚就会醒来。   可是万一到时候他醒不过来呢?   采薇想过这个问题,可是到最后也不敢再去细想。   “若是好了,你可得多吃些。”这几天沈煜很少吃东西,饮食也是格外的清淡。   身子骨肉眼可见的憔悴了下来,便是原本丰神俊朗的脸如今也是凹陷了些,显得格外的苍凉。   手背上的青筋更是暴露,似乎就要爆出一般。   采薇抓着他的手,拿出帕子慢慢擦拭。   ……   沈煜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个梦,梦里头他受尽了酷刑,想要求生却是没有力气,想一死了之却又是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他模糊中看到远处有一个人站在那里,低声喊着自己的名字。   这是十多年来第一次看到,他惊喜过去,却发现那只是自己的幻想。   那里并没有人。   正是失望之际,忽然间他手指一疼,便是醒了过来。   “看来效果还可以,再需要十天来排尽余毒就可以了。”黄裳很是满意,看着这次着色不深的银针,他看了眼小玫,“能把我松开吗?”   这么被抓着衣领,他也很难受的。   “算你有本事。”小玫松开了手,“公子,你觉得自己是不是能看到些什么了?”受了这么大的罪,总是得有些效果吧?   刚问完,小玫就是听到一声冷哼,是黄裳在那里悠哉悠哉地喝茶,“想的倒是不错,这第一疗程结束后虽然毒素除去大半,可是眼睛还是看不见,便是这第二疗程结束后也不能视物。”   “那要你这郎中有什么用?”   遭了那么多罪,就得到这么一个结论吗?   “小玫。”寸心连忙拦住,怎么就这么冲动呢?   “第三疗程是药敷,十天一个疗程,连续六个疗程后也许会好转。”   “那若是六个疗程后没有好转呢?”采薇问了一句。   “那就再等三个疗程。”黄裳缓缓开口,“病人的体质不同,对于这药效的反应不同。”虽然之前也没遇到过这样的病人,不过他这是综合医术得到的治疗方法,应该是没错的。   “你这也太儿戏了吧?”六十天不成就等三十天,这哪是神医说的话,分明是庸医,庸医!   “小玫,不得对黄大夫无礼。”沈煜低声轻咳,说话的时候有气无力,这让小玫一时间惶恐,不敢再说什么,她怕自己惹怒了公子,惹得他身体不快。   “黄先生,不如我带您出去四处瞧瞧,京城的夜市热闹的很,有不少好去处。”寸心友情提议,他觉得把小玫和黄裳分开是当务之急。   “好呀,小玫丫头,一起,我知道你可是比寸心好玩的多。”   这人,是唯恐天下不乱。   看着气哼哼离开的小玫,采薇看向了沈煜,“你现在若是有什么不适别忍着,不然的话会耽误治疗。”   “没什么,你放心我有分寸。”他反手握住采薇的手,“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等过些日子我好了些,带你去四处瞧瞧看看。”   “好。”采薇笑了笑,她低头匐在沈煜胸口,“到时候你带我去登山,去游湖,去看京城的热闹,你可是答应我了的,不准后悔。”     “不后悔。”不后悔之前娶你,也不后悔现在受这酷刑一般折磨的治疗。   他前所未有的想要恢复如初,能够看到外面的花花世界,看到他娘子笑靥如花,与她相许白头。   ……   黄裳说的第二疗程的治疗较之于先前是轻松了不少。   起码沈煜不用挨那么多针了,而且他施针时间也减少了不少,两日一次,五次便是可结束这第二疗程的治疗。   “祛除余毒,这个疗程虽然轻松,不过马虎不得,饮食上我就不说了,照我说的去做,不能多一分也不能少一分,明白吗?”   田嫂自然不会马虎,多年的老厨娘这点她还是有分寸的,“先生放心。”   “那公子是不是还是像之前那样不能喝茶,只能喝水?”   黄裳听到这话愣了下,“能喝茶呀,我说过他不能喝茶吗?”   小玫:真的以为自己脑子不好使,这些都记不住是吗?   被她瞪的,黄裳有些不好意思,“我是记混了,我不能喝茶,他可以喝的,不过最好还是少喝,对了,别喝酒。”   “是不是因为你不能喝酒,所以……”小玫有些怀疑。   黄裳却是格外的冷静,“不相信的话就算了,你大可以试试。”   小玫: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男人,跟她一个小姑娘逞口舌之快,有意思吗? ☆、052 以身作饵   黄裳却是玩的不亦乐乎。   采薇一旁无奈,不惑之年的人了,真是童心未泯。   “对了,武毅侯他真的中毒了?”   采薇忽然间想起来这回事,那日她只是让黄裳想办法把沈棣给弄走,后来也就没再问什么,只是今日忽然间想起来,便又是多嘴问了句。   “没有,只是我一番胡说八道把他给吓住了,总是得去装模作样一番才是。”黄裳笑了笑,然后便是出去了。   看着陷入昏迷之中的沈煜,采薇吩咐小玫照看着,自己也是跟着出去了。   这两日黄裳很是喜欢这别院的外院,所以一直便是住在南屋里,每日里看着枯荷摇曳,颇是一番恣意。   采薇过去的时候看到他正在剥莲蓬。   也不知道是从那里弄来的,看那模样已经是老的不能再老了。   “侯府那边真的没事?”采薇问了句,若真是无碍的话,黄裳早就跟自己吹牛皮了,怎么会说一句便是离开。   那里肯定是有事情,只是他不方便说。   “这莲子其实味道不错,试试?”黄裳把莲蓬递了出去,他没打算采薇会接过去,所以被采薇这举动弄得一愣,好一会儿才道:“那你是希望侯府出事呢,还是不要出事的好?”   采薇慢慢剥莲蓬,里面的莲子都已经老了,放入嘴中都是生硬的,她慢慢咀嚼,好像根本没有时间思考黄裳的话似的。   好一会儿采薇才道:“我自然是希望侯府安然无事。”   父皇曾经跟她说过,对待朝臣要真真假假,以帝王之威仪震慑他们。   沈棣曾经跟她说过,有时候人必要的时候需要说一些谎话,这些谎话是善意的,不能够让对方知晓,可是人自己必须明白。明白自己的心,到底是想要做些什么。   采薇此时此刻不知道,自己这是谎话还是真话。   她想要沈棣去死,可是却又不愿意沈棣死。   一旦他死了,谁来撑起这偌大的朝堂?   应湛亲政,可是处理政务还很是生涩,朝堂上的势力角逐只怕是他也无可奈何。   沈棣无疑是最好的平衡木,他能够平衡多方势力,让整个朝堂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他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哪怕他背叛了自己。   一旦沈棣死了,谁来取代他的位置?   若是无人取代,只怕是这刚刚太平了没多长时间的大雍朝又是要陷入动荡之中。   朝廷动荡,最是遭殃的却是黎民百姓天下苍生。   若是曾经那个不知五谷为何物的长宁,她无所谓。   可是她知道百姓疾苦,见到过那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她恨沈棣,却不能杀他。   黄裳看着坐在那里的人,她右手紧紧捏住那莲蓬,似乎带着恨意一般。   他一开始倒是没察觉什么,可是却又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好像,她对于武毅侯府的事情太漠然了些。   若是说因为出身缘故对于侯府没什么好感,可是刚才自己的试探说明了一切问题,不是没有好感,而是她带着些其他的感情,而这感情大概是有些恐怖的。   “的确是中毒了。”   黄裳缓缓开口,他只是想要探究一下,自己是否猜对了而已。至于谢采薇对于她那个公爹,权势一时无双的武毅侯沈太傅究竟是为什么带着恨意,黄裳无意知晓。   牵扯到这种事情中,他是活够了才想要知道的多一些。   “我在侯府里检查了下,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   采薇闻言一愣,“你是说这异常很有可能是来自于宫里?”   黄裳闻言耸了耸肩,“这我可就不知道了。”   他问了沈棣的行程,每日里就是府中宫中,还有就是训练京畿卫。   在外面的话,沈棣中毒的几率还是挺高的。可是这段时日沈熠一直是跟着他在京畿卫操练,沈熠却是没有什么事情,这就排除了京畿卫这个选项。   那么到最后,唯独剩下的就是宫里这个他接触不到的地方了。   “不过沈太傅好像也是跟你想的差不多,所以我听说这两日宫里的御医挺忙的。”黄裳说的幸灾乐祸,“不过也不知道那群庸医能不能看出这毒物来。”   “这毒,莫非很罕见?”宫里的御医虽然说并不见得能解百毒,可是也不见得是庸医。   听到黄裳这得意洋洋的神色,采薇有些担心。   黄裳则是不以为然,“你说呢?这可是西域传来的毒,咱们大雍朝很少见。”若不是他因缘巧合曾经遇到过,也不能肯定沈棣便是中了那千里香之毒。   “那若是宫中中毒,其他朝臣呢?”采薇又是问了句,沈棣便是在宫中,也是和同僚一同处理政务,忙碌的很,不至于只是他中了毒,别人去好好的吧?   “你怎么这么关心这个?”黄裳觉得有些奇怪,起初不闻不问,现在却又是十分关心,好像生怕出了什么问题似的。这其他朝臣如何,却又是关她什么事情呢?   失态的人闻言微微一怔,却见黄裳一双眼睛毫不保留的在探究自己,似乎想要知道,自己为何竟是如此关心这事。   她有些尴尬,低头的工夫又是剥了一颗莲子,“只是觉得有人竟然敢对朝廷重臣下毒,未免太丧心病狂了些。”   “都有人敢起兵造反,下毒又算什么?”黄裳不以为意,“其他朝臣我倒是见了两位,说来也是奇怪,竟然没有中毒。”   这也正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怎么就唯独沈棣一个人中了毒呢?   采薇听到这话又是一怔,她想要笑可却又是笑不出来,好一会儿她才是放下那再也剥不出莲子的莲蓬,“你慢慢吃,我先回去看看相公如何。”   看着走进去的采薇,黄裳剥了一颗莲子塞到了嘴里,“好吃。”只可惜某人心里有事,根本没享受到这美味。   ……   沈熠有些意外,“若是敢骗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那少年士兵闻言笑了起来,一双眼睛很是灵活,“看世子这话说的,我怎么敢骗你,那人的确是自称侯府的家人,说是来找世子的。”   正是因为这个,沈熠才觉得有些不对。   谢采薇,她来找自己做什么?   他早些时候刚去了别院,知道大哥一切安好,这才是来到营场训练京畿卫的士兵。   前脚到了也就是一刻钟,谢采薇便是过了来,这件事不管怎么看都是透着古怪。   “行了,继续去操练,回头我检查你训练情况。”手中的□□一丢,沈熠往外走去见采薇。   他过去的时候,就看到采薇正在那兵器架旁站着,她手里拿着一弯刀,若有所思的模样。   “大嫂也学过这个?”   那日听母亲说沁岚带着康宁郡主去了别院,却是被采薇一顿嘲讽,沈熠有心打听才知道,原来自己这个大嫂是个聪明人,在九江府的时候跟着大哥看了不少的书。   虽不是腹有诗书气自华,却也算是饱读文章。   而且听说自幼在山林中狩猎,箭法了得。   这倒是让沈熠有些争强好胜心起,想要跟采薇过过手。   “没有,只是好奇罢了。”采薇把那刀又是放在了武器架上。   她年幼时曾经有心学武,只不过父皇说她吃不了那个苦头,又说应家的女儿哪用得着这个?   后来她拎起弯刀时,险些伤到自己。   若非是沈棣及时赶到,只怕她现在早就成了一抹白骨,这大雍朝的江山社稷,在十多年前就断了传承。   后来也跟着沈棣学了些皮毛,不过是危急时刻用来防身的。   等再度回到京城,她曾经随身携带的一把小刀都放了起来,身上最多的便是头上的金簪银簪了。   想想,那些日子似乎都距离她很是遥远。   沈熠有些不太明白,既然如此那她又是为何来找自己?   不过他心直口快,直接便是问了起来,“大嫂来找我,所为何事?”   采薇是因为黄裳的话而过来的,她也是直接,“我听黄大夫说父亲中毒,他对我语焉不详,所以便是来这里问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话沈熠微微皱眉,“他跟你说了,那大哥知道吗?”   “相公还是老样子,每次施针后都陷入昏迷,并不知道这件事。”   这话让沈熠微微松了一口气,“这就好。”他看着采薇,好一会儿才道:“这件事我还在调查中,现在还没发现什么。”   真的如黄裳所言,并没有发现什么?   采薇皱着眉头,“那父亲他是怎么说的?”   “父亲只说不要声张,私下里查一查这件事便是了。”   父亲还能怎么说,无外乎不可声张,这一贯是他处理事情的手段。对此沈熠并不赞同,奈何得到的却是父亲的沉默对待。   向来,他在沈棣面前都是有些胆怯的,好不容易汇聚的勇气又是烟消云散,如今便是面对采薇也是底气不足的很。   果然如此,采薇不由感慨,沈棣还真是本性难移。如今这般以身作饵,却不知能不能把这始作俑者给引出来。 ☆、053 自找苦吃   看着若有所思离开的采薇,沈熠是一头雾水。   跟在他身边的小厮伶俐,低声问了句,“世子要是不放心的话,要不我去跟着瞧瞧?”   沈熠犹豫了下,最终却是摇头,“算了,不用管。”他大哥可是在谢采薇身边放了个小玫,自己让人前脚出去跟着,怕是后脚就被小玫发现了。   到时候肯定闹得大哥不高兴,想想沈熠觉得还是算了。   父亲中毒这件事谢采薇知道并不稀奇,毕竟这中间还有个黄裳,至于她为什么这么关心,沈熠一时间想不明白。   大概是怕大哥担心,所以这才多问了句吧。   而且武毅侯府也算是泼天富贵,她肯定是希望侯府平安无事的,不是吗?   离开校场后,采薇并没有立刻回别院。   那边有寸心照看着,而且今天黄裳也在别院,所以她并不用着急回去。   小玫则是还有些担心,“万一公子找你怎么办?”   采薇回头看了她一眼,“那鸣鸢会给他解释的,听说这家的猪蹄膏吃着不错,要不要来一点?”   小玫没胃口,她觉得少夫人是没心没肺。   “你觉得沈煜可怜吗?”   忽然间听到这么一句,小玫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是等她明白了采薇说的,她又是沉默了下来。   “其实我不觉得他可怜,他虽然不比正常人,可是他也过得比大多数人更为精彩,那你为什么还觉得他可怜呢?”   沈煜也并不需要别人的可怜,他最需要的是别人拿他当寻常人一般看待。   可是,大部分人都觉得沈煜是瞎子,潜意识里就是可怜他。   采薇为沈煜感到可悲,大概能够理解他的人也只有沈棣了,所以他会让沈煜外出游玩,并没有把沈煜拘束在京城这方寸之地间。   “行了,我们回去吧。”采薇一时间有些疲倦,她也不想再说些什么。   回到别院的时候远远就是听到了黄裳的声音,他似乎在耍赖,“我后悔了我后悔了,就让我悔一步。”   “他们在做什么?”小玫好奇,连忙进去看到底怎么回事。   中秋节过后,整个京城都是天凉好个秋的时节,小玫进去就看到她家公子躺在藤椅上,对面坐着黄裳手舞足蹈,一旁的寸心一脸的无奈。   “黄大夫,你这走一步悔一步,这还怎么下棋呀?”   就没见过这么无赖的,偏生还在这死皮赖脸的跟公子下棋,也就是公子脾气好,不然的话谁受得了呀。   “无碍。”沈煜脸上露出淡淡笑意,这让黄裳有些挫伤,自己就算是悔棋十步,也不是对面这人的对手。   “算了算了不玩了。”没意思,他又不是喜欢被人碾压,所以还是去玩别的好了。   “黄大夫,不是我说,就你这臭棋篓子的水平,连寸心都比不上,还跟我家公子比?”小玫觉得黄裳真是自不量力,就是欺负公子看不见,可是公子那是什么棋力,便是师傅跟他比都赢不过,黄裳可真是……自找苦吃。   “那我跟你比好了。”   “好呀。”小玫应了下来,“跟寸心比你也赢不过的。”   采薇不由摇头,小玫可真是……   黄裳哪有说跟寸心比?不过是就着小玫的话张口,以至于小玫就觉得他是要跟寸心下棋。   说是黄裳臭棋篓子,小玫跟他也是不相上下呀。   想到这,采薇不由微笑,“行了,黄大夫也别跟小玫闹着玩了,她哪里会下棋,若是真想要下棋,我陪你来一盘。”   黄裳犹豫了一下,然后拒绝了,“我回去睡觉。”   这两口子,一个个的都是各有心思,他还是别找苦头了。   看着脚下像是踩了风火轮的人,采薇摇了摇头,“刚才买了猪蹄膏,相公你要不要尝尝?”   小玫这才发现,采薇手里竟是拎着一包猪蹄膏。   “是呀公子,少夫人排队好久才买到的,你说什么也要尝尝的,可好吃了。”   她还能不知道采薇的心思,毕竟沈煜挑食的很,能想办法让他多吃点,那就算是唱双簧,小玫也要唱下去。   尤其是这些时日,因为一直在针灸,沈煜几乎没怎么吃饭,原本就是消瘦的人如今更是憔悴消瘦了几分,小玫每每看到都是眼眶发热,她真的很是怀念那个指点江山,和别人说着她听不懂的那些话的公子。   “好。”沈煜轻声答应,只是他胃口并不怎么好,即便是应了下来也只是吃了一点点而已。   “说起来相公你之前答应了我说是要去京城四处走走看看,等过几日这针灸结束了,咱们就去四处瞧瞧好了。”采薇提议,她就不信了,到了街上,闻到那栗子的甜香,嗅到那烤鸭的美味,沈煜还是这般无动于衷。   “带他出去没问题,不过他可不能喝酒,一点酒水都不能碰。”黄裳的声音从厢房里传了出来,带着十足的警告声。   采薇一眼瞧了过去,“说起来,金水街那边有一家酒酿鸭丸倒是味道不错,小玫你昨个儿不是还说了想吃吗?这些天也是辛苦了,出去玩吧。”   小玫一脸懵逼,她什么时候说想要吃酒酿鸭丸了?   而且金水街那边有好吃的酒酿鸭丸吗?她怎么都不知道。   “有鸭丸?”黄裳从屋里跳了出来,他这几日没少吃鸭肉,看来是被谢采薇发现了端倪。   “那是……”   “那家酒酿鸭丸几年前就没了的,现在是一家杂货店,怕是想要吃也很难找了。”沈煜开口,打断了采薇的话。   这让采薇愣了下,她上次吃那酒酿鸭丸,是……是几年前的事情?她都有些记不清了,那么美味的一家店,怎么就没了呢?   采薇有些可惜,“是吗?亏得我从小就惦记京城的酒酿鸭丸,没想到现在来了京城也吃不上。”沈煜肯定是有所怀疑的,只是不知道,现在自己这般亡羊补牢,沈煜会相信几分。   “行不行呀你。”这点事情都记不住,害得他白激动了。   “也是听人说的,谁知道世事变迁这么快,都没能吃上一口。”采薇感慨了一句,“这日头也毒辣了,相公要不回屋里听我读书?中午想要吃些什么,我吩咐田嫂去做。”   沈煜就着采薇的手站了起来,在几个月前这双手还有些粗糙,有着明显的老茧,可是现在那老茧已经没有那么明显的触觉,似乎消减了不少。   “今天想要吃虾仁豆腐。”他记得之前吃过一道虾仁豆腐味道不错。   “好,那我……”   “不行,虾仁是发物,现在不能吃。”黄裳说话冷冰冰的,这让采薇皱了下眉头,她现在不知道黄裳所言是真是假,这个神医就是孩子心性,她还真有些拿捏不准。   “要是不信,你尽管让他吃。”黄裳耸了下肩膀,“我还能胡说八道不成?”   “那之前谁说不能喝茶的?”小玫立马呛了他一句。   黄裳脸色不变,“我说的,爱信不信。”   他这是实话,不愿意相信的话那就算了。   “那就算了,医者父母心,黄大夫也不会故意折腾我,那我就吃些清淡的好了。”沈煜及时制止,他很是清楚小玫的脾气,如今他娘子不发话,也是有给小玫撑腰的意思。   “这还差不多。”黄裳满意,他好歹是大夫,结果没几个人尊重他,这像是什么回事。   ……   采薇这两日很是忙碌,因为重阳将至,京城里已然是热闹了起来,毕竟三个月内禁止宴会歌舞,这让习惯了歌舞升平的京城百姓都有些坐不住了。   武毅侯府这几日里收到了不少帖子,都是邀请沈沁岚重阳登高赏花的。   当然,连带着接受到邀请的还有采薇。   武毅侯府的长公子娶妻这件事是瞒不住的。   只是赶上了国丧期间,谁也不敢大张旗鼓的去拜访邀请,人家苏家是有未来的皇后所以不怕,可是寻常的达官显贵还是低调行事。   好在如今机会来了,所以各家的邀请帖子也都是送了来。   柳氏不好处理,索性便是请采薇来处置。   她之前从采薇的话里听出了那些个意思,这次重阳节并不打算折腾,可是这些礼尚往来却也是得处理,尤其是涉及到沈煜那边,一来她不好擅自做主,二来也是想要看看采薇掌家的能力。   “若是不喜欢,那就让鸣鸢去说一声。”沈煜皱了皱眉头,这几次来回跑,虽然他娘子从来没有说过什么,但是他直接采薇并不喜欢这样。   “也倒是还好,母亲已经给我分担了些,总不能都推到她那里去。”柳氏是考察自己,当然她未尝不是在担心,将来沈熠该找怎么样一个世子妃。   采薇知道这其中的分寸,所以说错一些话反倒是让柳氏更加放心,也更为符合自己当下的身份。   至于日后会不会拿来跟武毅侯世子妃作比较,那就不是她关心的事情了。   “再说,听母亲说一些京城的趣闻也是有意思的很。” ☆、054 地契   沈煜笑而不语,这不是他娘子第一次说这话,她很是想要从自己这里听到一些趣闻,不过沈煜不觉得那些事情有意思。   而且京城贵女什么意思他也很是清楚,柳氏不好总是推托,所以便是把事情直接抛给他娘子处理,沈煜知道这跟柳氏关系并不大。不过他还是有些生气,不是生柳氏的气,而是生自己的气。   气自己不能保护他娘子。   采薇看着坐在那里默然不语的沈煜,她缓缓坐了下来,“相公你当初为什么离开京城?因为这群人太无聊了吗?”   生于斯死于斯,她一辈子的大部分时间都在京城,可是采薇也不止一次的想过要离开这个地方。   她原本是想要借着嫁给司徒渊的机会离开京城,可人算不如天算。   她成了谢采薇,以另一种身份过活着。   只是谢采薇还是回到了京城,以武毅侯府儿媳妇的身份。   “无聊?”沈煜微微一笑,他倒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京城的贵女。   “不无聊吗?”采薇伸手轻轻抚着沈煜衣袖上的花纹,他习惯穿白色和兰青色的长袍,这袍子上面绣着银色的暗纹,虽然不是巧夺天工,却也是极为讲究的。   “要么比谁的发钗更是华丽宝贵,镶嵌的宝石多,哪家师傅打造的手艺好,要么就是比谁的衣服更是华贵,是哪来的难得布匹,整个京城也就这么一两匹而已。”   沈煜听到这话微微皱眉,采薇却没有察觉,“等到订了婚,就要比谁的夫家更是有权有势,结了婚之后又得比谁能够管家主持庶务,受到公公婆婆喜欢,得到妯娌小叔子小姑子敬重,再过两年就要比谁家的孩子聪明,谁家的夫君更是疼爱人。”   京城贵女们的生活一直都是在比较之中。   和其他的贵女比较,和自己的姐妹比较,和妯娌、小姑子比较,说不定回头还得跟丈夫的妾氏通房比谁能生。   难道这不无聊吗?   采薇想想都觉得无聊的很。   “这么看来倒是有些无聊。”   沈煜笑了笑,“那你觉得自己之前在小祝庄过得有意思吗?”   采薇觉得自己被问住了,自己在小祝庄就过了那么一段时间,自然还是觉得有意思的,可是长时间的在那里生活的话,怕是她也会觉得烦躁的。   人总是这样,在一个地方生活久了,就是容易烦躁。   “大概是我太狭隘了。”采薇笑了笑,“等你眼睛好了,到时候带我去四处看看,大概我就不会觉得无聊了。”   “好。”沈煜将手覆在了采薇的手背上,他的手微微凉,可是她的手却是热乎乎的,活生生的,这让沈煜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   黄裳最后一天施针结束后,寸心、小玫和田嫂都围了过去,好像期待着主子睁开眼就能看到他们似的。   鸣鸢有点替采薇委屈,就是少夫人脾气好,所以一个个的眼里都没有了主子的存在。   “急什么,我不是说了吗,还得等着。”又不是伤风发热,哪能说好就好呀。   这可是毒素在体内沉淀了十多年,没有绝了沈煜的出路已经不错了。   哪能是说好就好的,又不是去酒楼吃饭,哪都能点一盘酱牛肉。   黄裳把药方甩了出来,“按照这个方子,饮食还得有所禁忌,然后每日晚上记得敷上这药包就是了。”他有做出药包的样子,为的是方便谢采薇她们照顾病人。   采薇敏锐的觉得问题所在,“你要走了?”   不然,这话怎么交代的像是临别赠言似的。   小玫顿时直起了腰板,似乎怕黄裳一转眼就走似的。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我自然是要走的。”现在他已经施针结束,沈煜能不能康复那就得看他的命怎么样了,要是老天爷保佑兴许他十天半个月的就是能恢复过来,可要是老天爷不长眼,大概这辈子沈煜也就是这样了。   只不过这毒素到底也是从他体内拔出,倒是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那你也得等公子好了再走,不然的话万一出了事,谁负责呀?”小玫有点着急,她觉得黄裳一点都不像是正经大夫,哪有就这么弃自己病人于不顾的大夫!   黄裳忍不住笑了起来,“难不成你家公子出事,你还赖上我了?”   这小丫头,可真是够护主的。   “小玫,不得跟黄大夫无礼。”采薇摇头阻止了小玫。   她知道这小丫头什么意思,不过是担心沈煜而已。   可是黄裳既然有安排,想必沈煜的病情也算是明朗,左右再坏也就是继续看不见而已。   “那若是有急事要找先生,不知道该怎么去请先生?”采薇还是给自己留了个后手。   黄裳闻言摸了摸下巴,“我觉得京城还算不错,准备在这里开个药房,就是现在还没找到合适的地方……”   “这还不简单。”小玫顿时笑了起来,“我们公子就有几个铺子,回头给你一个就是了。”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黄裳笑得开心,“说好了是给不是借。”   看着小玫傻了的神色,寸心无奈:小玫你这么大方,好吗?   沈煜一直沉默不语,听到黄裳这话他也是忍不住笑了下,“黄大夫救死扶伤,我给出一个铺子又如何?也算是为我积累功德了。”   采薇正想要说这话,忽然间听到沈煜这般说辞,她微微一愣,旋即就是笑道:“是呀,不过想要开药房也得多方筹备,不知道黄大夫你是打算在哪里开药房?”   那也得看看沈煜的铺子位置合适不合适,若是不合适的话,便是买一个,也得弄下来。   “这个位置无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我对自己的医术还是有信心的。”   不过沈煜还是把最好的一个铺子的地契给了采薇,“麻烦娘子帮着处理,至于欠了娘子的这铺子,回头我会再给娘子挣回来的。”   沈煜给出的地契是在京城最是繁华的宣城街上,单是铺子的收益便是够一个四口之家十年的生活无忧。   如此大手笔,采薇不由一笑,“这要是算上利子,相公可不得把皇宫送给我才能相抵?”   听到这话沈煜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采薇竟是会开这么一个玩笑似的。   “我随口说着玩的,我去把地契给黄裳送去。”采薇觉得自己玩笑开的有点大,她有点逃离似的离开了这边。   黄裳并不在这边,也不知道出去做什么了。   只是采薇刚想要回去,却是看到沈棣进了来。   她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似乎自己已经有近半个月没怎么看到沈棣了。   而这段时间她也过得悠闲,柳氏也不再喊她回侯府去做那些应酬。   采薇隐隐猜到应该是沈煜说了些什么,不过她也没问,就这么装着糊涂过日子也不是不好。   “这段时间辛苦你照顾煜儿了。”   沈棣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这个儿媳妇有点奇怪,她似乎总是能在自己身上看到什么似的。   可是等再去探究,好像又看不到她奇怪在哪里。   “我和相公夫妻一体,没什么辛苦不辛苦的。”采薇淡淡开口,这语气让沈棣微微皱眉,不过他没有再去探究自己这个儿媳妇的异常,而是径直走了进去。   采薇坐在庭院里,她不想要进去。   这段时间她没怎么去想沈棣的事情,只是一遇到又难免不会多想一些。   她觉得自己不算是记仇的人,大概也都是朝堂上那帮臣子给自己磨出来的。   可是跟沈棣,是杀身之仇,又是有救命之恩。   她脑子里很乱,之前跟沈煜说过等他好了,自己跟他说秘密。   难道真的把自己的身份告诉沈煜吗?   采薇又是有些犹豫,以至于沈棣走的时候她并不清楚,还是鸣鸢喊了她一句,“少夫人,少夫人。”   “怎么了?”采薇回过神来,看到鸣鸢那不解的神色。   “刚才侯爷来说,过些天皇上大婚,怕是公子跟你也要进宫一趟。”   手里的茶杯一下子掉到了地上,采薇觉得自己的脚面有点疼,应该是被茶水烫着了,可是她又是觉得自己神经麻木了。   应湛,他要大婚了吗?   鸣鸢有些紧张,连忙用帕子擦拭采薇脚面上的茶水,“少夫人您没事吧?”   她就是把这消息传达而已,怎么就,就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呢?   “没什么。”采薇微微一笑,她看着地上碎开的茶杯,想要笑却又是觉得自己脸上没有力气,“就是刚才手滑,大概是累了的缘故,我先回去睡觉了。”   她一手养大的孩子如今终于要成婚了,可是采薇并不觉的自己开心。   应湛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自己保护的孩子,甚至于他开始像一个皇帝一样有了防人之心,有了害人之心。   苏云芷,能够劝他一二吗?   采薇不知道,自己当初选择了苏云芷,可是现在她觉得自己可能选错了人。   “对了,未来皇后的人选是谁?”采薇又是问了句,也许应湛恨屋及乌,所以便是连自己选择的苏云芷他都会选择更换掉呢?   鸣鸢觉得少夫人真的是不对劲,她小心看了眼这才回答,“是苏家小姐,少夫人您之前见过的。”   皇室的婚姻岂能儿戏,尤其是天子的,“这婚事还是长公主给咱们皇上定下的,长公主在世的时候,咱们皇上最是听她的话……”   还没等鸣鸢说完,采薇只觉得自己脑子发昏,她想要搀扶着站住,可是却根本抓不住任何东西……   “少夫人,少夫人!” ☆、055 生辰    整个皇宫里一片混乱,向来温驯的太监宫女都乱作一团,都像是没头苍蝇似的。   采薇想要拉住一个人,只是却发现那人没有看见自己似的直直撞了过来。   她没有任何疼痛感,就好像自己是透明的。   脑海里有一瞬间的空白,采薇忽然间意识到问题所在——这是竟宁二十二年!   她看到了舒嫔。   那是父皇后来册封的一个妃子,很是擅长琵琶,不过却不得宠。那时候的采薇经常去舒嫔那边听她弹琵琶,用母后的话说自己的魂儿都被舒嫔给勾去了。   竟宁二十二年的那场宫变几乎是将皇宫里的一切破坏。   甚至于她现在都没想明白,叛军究竟为何要叛乱?父皇向来兢兢业业,也不曾大兴土木,更没有迫害忠良朝臣。   为什么叛军会叛乱?   只为了攻进京城,从皇宫里攫取财富美色吗?   若是父皇是无道昏君那也就罢了,可是并不是。   这场叛乱让整个大雍朝都是陷入战火之中,百姓流离失所。   甚至于北境之外的匈奴也想要趁火打劫,当时的采薇甚至动了北境大军的心思。   还是沈棣劝阻了她,“北境大军固守漠北,这是大雍的祖宗规矩,一旦调回北境大军,到时候北境无人可守,一旦北方的匈奴趁虚而入,到时候长公主你可是大雍的千古罪人!”   当时沈棣没有说的话她也知道,叛军作乱并非一两天的事情,即便是情况千钧一发之际父皇也没有将北境大军调回。   她亦是不能。   所以任由着国破家亡。   逆着人群往里去,采薇一路走到了甘泉宫。   她记得当时父皇匆忙来到甘泉宫,让母后带着自己离开。   那时候的父皇,衣冠就是整齐,好像跟去上朝并无区别。   甘泉宫里一片安静,应湛还是一个小孩子,被宫女抱在怀里,他倒是听话不吭声。   父皇的交代声都是模糊起来,母后的脸,那时候的她,似乎都是模糊的影子……   “少夫人,少夫人?”鸣鸢有点着急,明明这人是眼角流出了眼泪,怎么就是没醒过来呢?   总不能是做噩梦了吧?   可是自己也就是说了皇上的婚事而已。   皇上的婚事,跟少夫人,还能有什么联系?她不是这段时间刚来到京城吗?   采薇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她不愿意去搭理,她还想要看一眼母后和父皇,可是那人却是那么的坚持。   慢慢睁开眼睛,在她身边坐着的是沈煜,鸣鸢就站在那里,嘴里发出声音,有些着急的模样。   “少夫人你总算是醒了,都快要祭祀我们了。”鸣鸢忍不住一句,真要是出了什么事情,那自己就算是十条命也不够赔的呀。   她还年轻,还等着过几年少夫人开恩把自己放出去,让自己过好日子呢。   采薇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很是虚弱,好一会儿她才道:“我没事,你去给我倒杯水。”   应该是这段时间一直紧张着沈煜的眼睛,忽然间听到鸣鸢说应湛要大婚,所以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罢了。   喝了口茶,采薇才觉得好了些,“让你担心了。”看着坐在床头的沈煜,她忽然间又觉得自己的心是满的。   父皇母后去世后,她独立支撑着,沈棣是良师益友却并不是家人。应湛还小,若是把自己的苦楚说出去只怕是先把应湛吓坏了。   她一直就这么支撑着,没有人站在她的背后,也没有人会站在她身边。   即便是她当初即将嫁给司徒渊,可是对她而言,司徒渊就是名震天下的大将军,是她未来的夫君,是她做出交易的对象而已。   可是沈煜不同,沈煜就坐在她身边,是活生生的人,他抓着自己的手是冰凉的,甚至于抓得有点紧,可是采薇却又是觉得自己是高兴的。   这大概便是绝望之际,她所能看到的唯一的希望。   “我没事的,可能就是累着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好。”沈煜笑了笑,他循着声音,接过了鸣鸢递来的帕子轻轻为采薇擦拭,“过会儿再睡会儿,其他的事情不用操心。”   听到这话,采薇不由看了鸣鸢一眼,只怕是鸣鸢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全盘托出了。   只是现在沈煜这般说,难道是他猜出了什么?   示意鸣鸢先下去,采薇开口,“我就是有点怕,为什么皇上大婚,还要我们进宫。”   听着这怯怯的声音,沈煜苦笑,“不碍事,到时候我让父亲找个理由就是了。”   之前小玫说过,有人跟踪他娘子,后来他才知道那跟踪的竟然是大内侍卫。   大内侍卫跟踪,如今又是点名让他们夫妻去宫里观礼,这里面究竟是什么文章,沈煜大概也猜出了一二。   “让你跟着我受累了。”   “怎么会?”采薇坐了起来,“要是不嫁给你,我还就是小祝庄的一个猎户女,不知道要被她塞给谁呢。”   陈氏能做出什么事都不稀奇,采薇也不想去猜测那些,没意思的很。   “只不过就算是让父亲说了,我怕皇上万一生气,只怕是……”应湛的脾气现在她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样的,万一真的折腾出无名邪火,到时候朝堂怕是都要动乱。   让她和沈煜去皇宫观礼,到底是想要让武毅侯府丢人还是其他,她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好,总之应湛的心思绝对不纯就是了。   毕竟沈煜并不是侯府世子,也没有功名在身,凭什么去皇宫观礼呢?   “不碍事的。”沈煜笑了笑,“到时候自然有办法的。”   采薇不知道沈煜哪来的自信,不过看他这么说,她也就是信了,毕竟现在除了相信沈煜,她没有谁能够相信了。   黄裳是晚上回来的,他这两日一直在折腾自己那药房的事情,倒是忙得不亦乐乎,便是寸心都被他使唤的团团转,还是沈熠看不下去,毕竟他大哥身边只有寸心一个可心的小厮,所以自己派遣了两个能干的去给黄裳帮忙。   这倒是让黄裳又轻松了下来,每日里看着药房收拾采购,他倒成了清闲人。   回到这边别院听说采薇昏倒了,黄裳怔了下,“我看她不像是有喜的人呀。”   小玫听到这话想要一脚踹到黄裳的脸上,饭不能乱吃话也不能乱说,这要是少夫人怀孕了,那可就是在国丧期间……   这要是传出去,那武毅侯府还不得被京城百姓的吐沫星子给淹了?   毕竟武毅侯府与皇室的牵扯太深了。   即便这就是一句猜测,可是万一传出去,捕风捉影的也会让……   “这件事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不说我不说,还有谁能知道?”黄裳挑了下眉头,他觉得这些京城人活得未免太累了些。   小玫闻言松了口气,“也是。”她刚才怎么就没想到呢?   黄裳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今天早晨才把胡子给剃了去,还有点扎手,“只能说你笨。”他摇了摇头,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模样。   “无聊。”老是猜测她的心思干什么?难道还以为自己是半仙吗?   看着气嘟嘟走开的人,黄裳不由笑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回头可以收一个小徒弟,最好是可爱点的,那样自己的生活也就有意思了。   从黄裳嘴里听说采薇没事,沈煜这才放下心来。   “你们夫妻俩倒是有意思。”黄裳笑着说了一句就离开了,不过是心事太重而已,只是他有些不明白,这小娘子看着也是个爽朗明白人,哪来的这么多的心事呢?   不过好在这两日也没什么大事,就算是应湛要大婚,那也得一点点的布置,这时间她早前就跟钦天监的田文意说过,九月初有好日子,再然后的话那边是十月初八。   若是没意外的话,应湛大婚的时间就是这十月初八了。   采薇松了口气,只是这口气还没彻底呼出来,她又是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十月初八,她说怎么这么熟悉,十月初六那可就是应湛十六岁生辰!   她险些都忘了这回事了。   帝王的生辰,自然是要庆祝的。   尤其现在又是亲政,很快就又是要大婚。   采薇让鸣鸢去打听一二,果然就是听到了不少的消息。   “少夫人,咱们府上小姐跟未来的皇后交好,你说回头……”回头沁岚小姐的婚事……   鸣鸢没敢再说,她觉得好像自己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前段时间侯府里传的沸沸扬扬,说是为了给少夫人出气,夫人把小姐关了祠堂。   为了继子的媳妇,把亲生女儿关祠堂,尤其是夫人平日里对沁岚小姐格外宠爱。   侯府里虽然规矩森严,可是人总是有那些好奇之心,这私下里流传的也不少,甚至于这段时间鸣鸢回府打探消息的时候还有人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此鸣鸢只好假装不知道,她现在是看出来了,少夫人是公子的心尖宠,而侯爷和夫人对于公子似乎又多是无奈,所以现在侯府里关系一团乱,自己只要伺候好别院这边,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那么一切都会安然无恙。   “小妹的婚事,自然不会跟皇室牵扯。”武毅侯府已经是这般显赫,若是再跟皇室又牵扯,那是沈棣觉得活够了,生怕应湛不担心。   何况现在的正统皇室,除了应湛这个皇帝便是景王叔,王叔府上就康宁一个女儿家,难不成让沈沁岚嫁到皇宫里去?   这要真是嫁到宫里,之前哪还轮得着苏云芷?   所以,沈沁岚的婚事,到最后还是柳氏和沈棣做主,依照着现在武毅侯的模样,看样子柳氏要给宝贝女儿挑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儿郎做夫君。   不过有文成武就的父亲,有文质彬彬的大哥和英俊潇洒的嫡亲哥哥,也不知道沈沁岚能把谁看在眼里。   采薇不由摇了摇头,上次中秋家宴倒是听她说了这么一句,不过小女儿家的心思她也没去猜,却不知道沈沁岚喜欢的到底是谁。   “这样。”鸣鸢微微松了口气,她这些时日呆在采薇身边也觉得轻松,每日里除了伺候早晨的梳洗,大部分时间都挺清闲的。   少夫人看书的时候,和公子独处的时候并不喜欢被人打扰,所以这个时候她就忙自己的就是了。   而且想要读书认字的话也可以跟着少夫人学,要不找寸心也行,这在别院的日子可是比之前在侯府里快活多了。   便是沁岚小姐要跟自己换,她都不乐意呢。   “对了,相公呢?”她好像今天早饭后就没见到沈煜,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   “公子今个儿一大早便是出去了,寸心跟着呢。”   看到在南屋里坐着无聊的玩沙包的小玫,鸣鸢笑了起来,“要不少夫人,咱们也出去走走?”   老是在这别院中也是无聊,再说了公子不也是说了,若是少夫人觉得闷,便是出去走走,看看京城里的热闹。   “我看是你无聊了,所以这才拉着少夫人当挡箭牌。”小玫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不过她也想要出去就是了,这边别院虽然比侯府里还清闲,可是老是在这里呆着也很容易闷呀。   她原本就是不受拘束的性子,京城里那么多好玩的,为什么不去瞧瞧。   “那就去宣城街好了。”   “好呀好呀。”采薇的提议得到了小玫的强烈附和。   宣城街那边热闹得很,而且现在这节气秋高气爽,正是适合出门。   “宣城街那边有家蟹膏很是不错,虽然过了吃螃蟹的季节,不过咱们还可以去尝尝。”提起蟹膏,小玫都有些忍不住流口水了,她实在是喜欢这个。   到底是小孩子心性,采薇笑了笑,“只怕这个时辰,蟹膏早就没了。”   “没事,黄老头最是馋嘴,他那里肯定还放着一份等着下午吃,过会儿我去找他要。”反正黄裳的药房就在宣城街,而且距离那蟹膏店就那么点距离,她肯定能吃上的。   鸣鸢看着小玫这般没大没小,她忍不住羡慕,到底是公子的亲信,就算是平日里对少夫人不敬没大没小的,也是能得到少夫人的信任。   这话,她就说不出来,也不敢说。   交代田嫂在家里看着,采薇带着两个人去宣城街。   其实她挺喜欢那里的,父皇还在的时候,她穿着小太监的衣服偷偷溜出皇宫,就是去了宣城街。   只是还没吃上黄家蟹膏,父皇就是派人找了回来。   后来她也有再去吃,只是觉得味道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般美味。   大概是因为派人抓自己的那个人再也不在了的缘故。   从别院到宣城街,沿着别院前面的这条金花胡同往前走,到了朱雀街拐弯,然后再路过京城中轴线上的万寿街,隔着的便是那宣城街了。   万寿街尽头便是皇宫,宫门前停了几辆马车,采薇远远便是看到了苏府的马车,大概是应湛大婚将至,苏盛源这边来宫里商讨大婚的事情。   小玫察觉到采薇的注意力在宫门前,她没有顾忌便是喊了句,“要不咱们过去看看,我看见了咱们府里的人。”   鸣鸢真觉得小玫能活到现在不容易,这要是在夫人身边伺候,不知道得挨了多少板子了。便是到了宫门前又能如何,难道聊天吗?   再说了,少夫人的身份跟侯爷身边的小厮聊天,似乎也不合适。   “不用了,我就是瞧着新奇,咱们走吧。”她还真没在这边走过,也不知道皇宫正门外原来是这个样子。   小玫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主子总是这般,说着说着便是意兴阑珊了,好像对什么事情都好奇,可好像又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到了宣城街,小玫几乎脚不沾地就是去了黄家蟹膏店,只是远远就听见了她哀嚎,“怎么这么早就关门了?”   “姑娘,这哪是关门呀,他家不做了的。”旁边的是一家包子铺,老板娘探头说了句,“难道你不知道吗?”   “可是我前天才来过……”小玫声音弱弱的,总不能是因为自己来吃了一顿,就把蟹膏店弄黄了吧?   “就是昨个儿才关门的,说是家里出了事,要回家去了。”包子铺的老板娘叹了口气,“其实他家生意挺好的,不过这现在买卖也不好做了。”   螃蟹下了去,这蟹膏也做不好,再加上家里有事,没办法的事情。   “哪是家里有事呀,我听说是得罪人了。”   宣城街虽然靠近万寿街,可是这边却是小摊小贩格外的多,似乎这边靠近的不是大雍朝的皇宫,而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建筑物而已。   采薇没有去蟹膏店那边,她直接去了黄裳的药房。   不过小玫还是给她带来了最新消息,“说是苏家的人觉得这蟹膏不好吃,打了人。”   采薇闻言皱了下眉头,“国子监祭酒苏大人的家人?他家公子不是挺文质彬彬的吗?怎么还会做出打人的事情?”   “除了这个苏家,还能有谁?不是苏家的公子,听说是旁支,大概现在家里要出皇后娘娘了,跟着一块鸡犬升天了。”言语间,小玫满是不屑。   采薇觉得这并不是苏盛源的作风,这位国子监祭酒行事向来谨慎,如今女儿要贵为一国之母,正是被所有大臣盯着的时候,他怎么会纵容家人做出出格的事情?   怎么瞧,这件事都透着其他玄机。   “怎么不可能?京城这些权贵家大业大,家族里的子孙也是良莠不齐,出个把的问题在所难免。”小玫一副少夫人你见得少的模样,似乎对苏家很是不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加班要死,等忙过这周就好了 ☆、056 身份   采薇没有再说什么,现在她又不用管这些,不过是一样吃食而已,吃不到也就罢了。   倒是小玫有些郁闷,她还以为少夫人会好奇问自己呢,可是现在跟她原本预料的完全不一样。   “少夫人你就不好奇吗?”   “好奇心害死猫。”采薇一句话让小玫顿时哑口无言,半晌才悻悻道:“你怎么跟公子一样无趣了。”   她忽然间有点不喜欢少夫人了。   采薇闻言一笑,身在高位有些话不能说,可能会伤到臣下那脆弱的自尊心,虽然大雍的朝臣向来脸皮厚的很,可是装柔弱的时候一点都不见外。   而现在,有些话还是不能说,万一传扬出去,被有心人听到了,只怕是距离倒霉也就不远了。   至于小玫童言无忌,采薇不跟她一般见识。   黄裳并不在药房里面,据店里的活计说是出去看病了。   “我们黄大夫就是厉害,刚打出去招牌就是被徐国公府的老太太请了去。”   活计一脸的骄傲,黄大夫说他有潜质,说不定他在药房里待久了也能学个一招半式的,将来能给那些贵太太小姐们看病。   “徐国公府?”采薇微微皱眉,“说了是怎么一回事吗?”只是问了这问题,采薇又是觉得自己糊涂了,徐国公府的人又怎么会把这事情给透露呢?   只不过国公府里的人是早就对黄裳的名声有所耳闻还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她觉得这事情竟是透着几分古怪呢?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采薇微微摇头,“那就麻烦你跟黄大夫说一声,若是有空就回去一趟。”   伙计并不认识采薇,听到这一句愣了下,这位夫人来找黄大夫,莫非是他家里人?可是没听说过这回事呀。   “少夫人,其实咱们可以去徐国公府上瞧瞧呀,反正徐国公老夫人之前就说让你去府上看看的。”小玫很是好奇,黄裳还真的去外面坑人了?   “你想要去便是过去好了。”徐国公老夫人什么德行自己再是清楚不过,说是请自己过去不过是看在柳氏的面子上的客套话,要真是过去了只怕是就一番敲打,她是日子过得太顺心了还是怎么着?非要上赶着给自己找不愉快?   鸣鸢看着被呛得无话可说的小玫低头笑了下,蟹黄膏没吃上,想要去瞧热闹也没看到,今天小玫可是过得很不顺快。   离开这边药房往回走,采薇没想到竟是在朱雀街遇到了康宁。   而康宁旁边的人正是应湛!   “好巧。”康宁也是看到了采薇,这些日子她又去武毅侯府找沈沁岚,只是一直没能把沈沁岚约出来,武毅侯夫人倒是和气,说自家女儿最近身体不适,怕是不能出门。   身体不适,那自己前去探望总行吧?   可是武毅侯夫人又是拦住,说什么怕是感染给郡主,那就不好了之类的说辞。   总之康宁有些时日没见到沈沁岚了,别说是她,便是其他的京城贵女也没有,听说是这些天沈沁岚都没有出去应酬。   康宁认真想了想,这应该还是那次自己跟沈沁岚去了武毅侯府别院后发生的。   她有心打听,多少还是知道了些消息,顿时对采薇没什么好感。   要不是采薇告状,柳氏怎么会责罚自家的亲闺女?   便是这问好声都带着几分挑衅。   采薇冲着康宁一笑,“好巧。”   她没打算行礼,尤其是对康宁这个小丫头。   而且这又是在外面,没这个必要。   倒是小玫看到康宁旁边站着的人,觉得十分眼熟,她脑子一激灵,顿时想了起来,“少夫人,上次不就是这个人在书局……”   小玫话还没说完,只觉得自己脚一疼,是被人踩了一脚。   而始作俑者则是脸上带着歉意,“不好意思,时候不早了,咱们也回去吧,郡主告辞。”   康宁没想到采薇就说了这么两句话就是要离开,她还没等着发作呢。   这边鸣鸢拉着小玫,她比小玫有眼力劲多了,看出其中的门道,生怕小玫点出这人的身份,所以一路拉扯着把小玫带走了。   “怎么无缘无故踩我?”依照她的功力,要不是因为对采薇没提防之心,怎么会中招呢?   采薇轻声一笑,“抱歉。”可是她一点歉意都没有。   小玫不解,“少夫人,康宁郡主旁边那个不就是当时跟踪咱们的人吗?他谁呀?”为什么不让说他的身份?   鸣鸢闻言一愣,当今皇上竟然跟踪了少夫人她们?这是怎么回事?   “万人之上的人,你说呢?”刚才应湛看到自己的时候也是愣了下,不过倒是没什么心虚的,毕竟是为人君上,他便是做了错事也会有人承担责任,跟他没什么关系的,所以也没什么好害怕的。   大概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他也并不心虚。   小玫听到这话愣在了那里,“开玩笑的吧?”半晌,她才是说出这句话。   那人的确是个少年郎,应该跟当今圣上年龄相仿,可是她怎么都想象不出小皇帝跟踪她们的理由呀。   “康宁郡主对他毕恭毕敬,你觉得有谁能让景王爷的独女这般?”鸣鸢好心提醒了句,她也是从这一点猜出了应湛的身份。   当然,也有少夫人阻拦的缘故。   “可是当时他为什么派人跟踪我们?”小玫不解,“吃错药了?”当时她跟少夫人可没暴露身份。   “不用想那么多。”便是想那么多也于事无补,当时应该是自己的神色让应湛起了疑心,所以这才让大内侍卫追踪,不过他应该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是武毅侯府的人吧?   可是这又不好说,也许应湛是知道的,这样也就能解释他大婚为什么要让自己和沈煜进宫的原因了。   少年帝王向来是随心所欲,对此采薇有些无奈。   没了自己的束缚,只怕是应湛做事更加肆无忌惮了些。   ……   “皇上你认识她?”康宁看着有些出神的应湛不由多问了一句,不然为什么看着谢采薇离开的方向?   少年帝王摇了摇头,脸上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清,甚至于带着几分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阴鸷,“没有,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康宁没想到应湛竟是说走就走,她有些着急,“皇……”被应湛扫了一眼,康宁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只是等她冷静下来,却见少年帝王已经离开了。   “神经病。”看着离开的人康宁忍不住低声咒骂了句,长宁皇姐教出来的跟她一个德行,一个个的都是神经病,眼高于顶。   应湛并不知道这位堂姐对自己的看法,他也并没有回宫,而是在侍卫指引下去了武毅侯府的别院。   只是到了门口的时候应湛又是愣住了,自己来这里干什么?   难道是问这个人为什么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份却还是假装不知道?   是害怕自己吗?   还是问她是怎么嫁到武毅侯府来的,有什么目的?   正是犹豫间,身边的大内侍卫却是忽然间警惕起来,应湛看了过去,却见一个年轻男子站在那里,身旁跟着一个小厮。   “这位小公子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不知在我府门前所为何事?”   应湛早就听说过武毅侯的长子双目有疾不能视物,自己之前虽说传出话来让他跟他娘子进宫参加他大婚筵席,可是今天却还是第一次见到沈煜。   翩翩佳公子是京城人对沈煜的称呼,少时便是有才名的沈煜也是有功名在身,只不过因为双目有疾没办法继续科考,不然只怕是早就入朝为官了。   当然京城人对沈煜称赞之余还会说一句“可惜了”,如今应湛算是明白为什么了。   这么一个温文尔雅的人,的确是可惜了。   “只是迷路而已,打扰主人家了。”应湛摇头示意侍卫离开,他自己也是离开了。   寸心瞧的仔细,犹豫了一二这才开口,“腰间有大内侍卫的腰牌,公子你说这人会是那位吗?”只是那位怎么好端端的来到武毅侯府的别院门口?   “是他。”沈煜低声叹息,他耳力和嗅觉都是不错,应湛身上有隐约的香味,那是龙涎香掺杂了檀香的味道,宫里的小皇帝最是喜欢。   “可是他来咱们府里干嘛?”若是说找侯爷那边去侯府,来到这别院却又是什么缘故?寸心觉得这皇家的人一个个的奇怪。   沈煜亦是不知晓,好一会儿他这才是开口,“这件事别跟少夫人说。”   他怕采薇知道后有心理压力。   只是没想到寸心保守住了秘密,可是他一回去就是听到采薇的声音,“相公把他赶走了?”   沈煜一愣,却是听到他娘子喋喋道:“真不知道皇家的人是不是都闲着没事做,非要堵在咱们家门口干什么,好在相公你把他赶走了。”   沈煜哭笑不得,他伸手揽住了采薇的胳膊,“莫非皇上还得罪了娘子?”   “可不是,坑死我了。”采薇一语双关。   应湛的确把她坑死了。 ☆、057 入宫   听着这带着几分怨念的抱怨声,沈煜轻声一笑,“无碍,娘子也不用放在心上。皇上应该是对我好奇,所以这才殃及了娘子。”   沈煜这话带着几分劝慰,只是他也知道,这只是劝慰罢了。   宫里头那位对他娘子的确是有几分兴趣,当然这个缘由也是因为自己。   武毅侯府长公子忽然间归来,而且还有一个新婚不久的妻子。作为朝廷中间势力的武毅侯府发生这等事情,大雍朝的天子又怎么会毫无察觉?   便是朝廷的一些官员也在有意无意的打听,只不过朝廷命官们的方法比较委婉,是让自家夫人、小姐前来打探消息。   而如今皇宫里长公主去世、康宁郡主又是个靠不住的,所以小皇帝只好亲自出马。   这般无奈选择倒也不准确,也许是小皇帝太过于无聊,所以想要找一些有意思的事情来做。   总之,小皇帝因缘巧合遇到了他娘子,便是有了之前的跟踪之事。   今个儿不知道怎么又是遇上了,所以这才又有了堵门口的事情。   “那他要是回头再来怎么办?”采薇“紧张”地问了句,若是沈煜能看得到,必然会发现自家娘子其实并没有那么的紧张。   “放心,皇上要忙的事情很多,而且很快他就要大婚了,没有时间再出来玩。”   采薇自然清楚,今个儿应湛直接堵在了别院门口,沈棣派来保护他们的人肯定会第一时间把消息送到武毅侯府。   即便是他们的小皇帝还想要再堵人,可是那也得看看武毅侯府答应不答应。   沈棣不是粗人,他不会贸贸然地去劝诫,只是应湛可是大婚在即,很多事情都要忙,若是真的忙起来哪还有空估计武毅侯府的事情呢?   何况,有这么一两次的追踪就够了,再一再二不再三,应湛应该不会这么无聊地来第三次,身为帝王他应该很是清楚。   得到了沈煜的许诺,采薇松了口气,似乎如释重负,“那就好那就好。”   到底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采薇有时候也怕,怕应湛会看出自己的异样,尤其是接触多了的时候。   毕竟,他从来都是一个聪明的孩子。   好在,他们现下里能接触的机会并不是很多。   沈煜的眼睛一直在进行最后的治疗,便是见惯了大风大浪,可是此时的采薇心情也带着几分别样的紧张,大概她也想要知道,若是眼前的男人能够看见了,将会是这样一番情况。   只是这一段时间的治疗并没有立竿见影的效果,每次燃起了希望却又是转眼成了失望,小玫和寸心都是遮掩不住的情绪,采薇也看到沈煜那紧张然后又是转为遗憾的呼吸。   一时间,她竟是成为这处别院里的主心骨。   这种感觉,田嫂和鸣鸢明显的察觉到。   便是偶尔回来蹭饭的黄裳也越发觉得这别院的小娘子是个很有意思的人,眼神坚定拿得了主意,要是男儿郎的话怕是得有一番大作为。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抽丝剥茧就是一个耐心活儿,着急是没用的。”黄裳亲自给沈煜换药,将那一层层纱布揭下后他这次没有着急,而是伸手在沈煜面前试探。   “可是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沈煜微微摇头,“没有。”一如往常,用药的时候会觉得眼睛清凉,只是随着时间流逝,这种清凉就慢慢消失。   这种感觉他之前就有跟黄裳说过。   “那觉得这药效持续的时间上呢?长了还是短了。”黄裳看了下那药罐里的药膏,不应该呀,好不好的总归都是该有些反应才对,现在的这反应真的很是不应该。   “短了些。”沈煜认真回忆,最后确定的确是短了些。   “这个时间还得记着吗?”寸心问了句,他之前都没有管过的,是不是太大意了些。   “你们公子记性好,不用你们来管这个。”因为看不见,所以对视觉以外的东西更是敏感了几分,无论是声音、味道还是时间。   所以黄裳很是信任沈煜的感觉,“那还行,再继续吧。”   他伸手挖了药膏往沈煜眼皮上涂抹。   理论上这时间应该是要加长的,只是沈煜这时间却是缩短了,怕是这次的治疗效果并不如意。   一时间,享誉盛名的神医竟是有几分心浮气躁,这药膏都是涂抹到了沈煜的鼻梁上。   患者轻声问道:“黄大夫最近可是有些劳累,需不需要我帮忙找几个懂医术的人帮忙?”   黄裳连忙拒绝,“不用,忙得过来,就是今天遇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情。”   “什么事情?”小玫并没有看出他的异样,只是好奇黄裳说的有意思是什么事。   “过些天你就知道了,这事瞒不住的。”   “那你跟我说不就行了吗,反正瞒不住。”   被噎了一句的神医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然后看向了采薇,“刚才公子说的话还做不做准?”   不知道为什么,小玫忽然间浑身一冷,她觉得自己好像是被一匹狼给盯上了,这种感觉一点都不好。   “自然,不过小玫要伺候我家娘子,怕是没办法帮黄大夫的忙了。”沈煜先发制人,若不是娘子对京城人生地不熟,他倒是不介意让小玫跟着黄裳学点医术,也许能磨炼磨炼她这跳脱的性子。   “沈公子无非是担心小玫走了,你家小娘子身边无人伺候,不过我觉得你倒是不妨考虑考虑,我这段时间经常出入这些京城权贵的府上。”   黄裳又是补充了一句,“哦,后院。”   沈煜微微一笑,刚想要拒绝,就是听到他家娘子道:“想来黄大夫能教小玫一些医术皮毛,这样也好,日后有什么头疼发热倒是不用再去找别人了。小玫,你要不要跟着黄大夫去?”   小玫这次是听懂了这些人说的话,她有些犹豫,“我自己决定吗?”   她真的很想要去,可是她还得保护公子呢,而且公子也吩咐了她保护少夫人。   如果自己这一去,谁来保护公子他们夫妻两人?   一时间小玫有些犹豫,可是能够跟着黄裳去其他府上的后院,打听一些事情好像也挺好玩的。   天知道来到京城这段时间她可都是憋坏了,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   小玫小心地看着自己的主子,眼神转换了好几次,却见采薇脸上带着笑意,一副鼓励自己的模样。   “那要是少夫人你想要我去的话,我去也是可以的。”   听到这话的鸣鸢不由噗嗤一笑,瞧瞧小玫这张嘴,明明是自己想要去,却还把事情推到了少夫人的身上。   可惜黄大夫相中的人不是自己,不然的话她倒是能去打探一些消息,说不定能争取到少夫人更多的信任。   采薇目光流转,在鸣鸢身上扫了一下便是离开了,“既然如此,那边去吧,不过别惹祸。”   敷好了药膏,沈煜要休息一个时辰,等他睡下,采薇这才是出来。   这别院里又是少了一个人,鸣鸢想了想还是开口,“少夫人,要不要我回头教教小玫怎么说话,我怕她口无遮拦的反倒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别消息没打探到,反倒是惹了一身骚。   “不用。”采薇缓缓摇头,“黄裳和小玫是性情相投,所以不管小玫说了什么,自然有黄裳兜着。”若是说话间滴水不漏,反倒是容易惹了别人的嫌疑。   这也正是之前采薇有意想要鸣鸢跟着去,可是最后还是选择了小玫的缘故。   黄裳也是聪明人,所以一开始便是选择了小玫。   至于鸣鸢,有心人打探一下便是能知道她的身份,只怕是到时候还要牵扯到柳氏身上,这么一来可就是不好了。   “再说,她是黄裳之前安排在相公身边的人,如今回到自家师父身边,那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鸣鸢脑子转的快,听到这话顿时了然,这是小玫新的身份,用来和武毅侯府摆脱关联的。   不管别人怎么想,可是从黄裳,从小玫,甚至于别院这边几口人嘴里都会是这个说辞。   那她,倒还真是不合适了。   “是,鸣鸢知道了。”日后,若是有人问起自己,那就是这么一套说辞,也就省去了很多麻烦。   只是小玫消息还没等打探多少,京城里便是迎来了喜事。   帝王的十六岁寿辰,以及帝后大婚。   虽然隔着一天,不过从十月初六开始整个京城就是一派热闹繁华,似乎要赶去长公主长宁去世的阴影。   说到底这也是大雍皇室的喜事,毕竟除了先帝末年几个皇子公主的出身,整个大雍皇室已经二十多年没有喜事了。   而武毅侯府别院门前也是停着一辆马车,上面一个苍劲有力的沈字,正是出自武毅侯沈棣本人的手笔。   “侯爷、世子和夫人已经先行出发,说是会在宫门口等着大公子和少夫人。”   早前宫里传出确切消息,武毅侯府的长公子和其娘子也要进宫观礼。   得到这一消息时,柳氏有些不明所以,只是沈棣却是默然不语,只是吩咐到那日派一辆马车前去别院接人。   柳氏不敢马虎,派来的人一身利落,对于沈煜和采薇都是再恭敬不过。   “有劳了。”采薇点头,宫里头观礼她能带着一名伺候的丫环,至于人选,她选择了鸣鸢。 作者有话要说:  中秋节快乐,恢复更新,隔日更 ☆、058 储秀宫   小玫那性子,在外面保护她是没问题的,可是进了宫那就说不定了。采薇不想要给自己找麻烦。相比起来倒是鸣鸢稳重了些。   竟宁末年的宫变让大雍朝的后宫一时间冷清无比,便是早年她还活着的时候,也是以前朝为主。   现在除了这未来的皇后苏云芷,说后宫没人主持并不为过。   景王府的王妃也是头些年就没了的,而康宁又是个不靠谱的,所以索性这边都是朝廷重臣带着家眷一起观礼。   其实这事情当时她也有考虑过,一来想着借着这个机会为康宁寻摸一个合适的夫婿,二来也是看看这朝臣之中哪家有联姻的意向。   原本以为自己死了,应湛应该不会这么做了,看来这倒是自己错了。   采薇走在沈煜身边,这次武毅侯府都来观礼,便是沈默也一并出来。   不过还是跟之前一样,武毅侯府的三公子很是沉默,即便是其他人都相谈甚欢,他也是坐在那里沉默不语,唯独听到沈煜跟旁边的翰林院的裴翰林聊起诗书时这才眼神一亮。   不过那神色很快就又是黯淡了几分。   采薇倒是听小玫说过,沈默喜欢读书不过却又没什么天分,据说之前沈煜也有教过他,后来却不知道怎么的就没再继续。   如今这忽然间又是黯淡了神色,是因为自己孤陋寡闻还是其他,倒是说不好。   “大嫂,你瞧到什么新奇的事情了?”沈熠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间蹿到她身边,这让采薇微微一怔,旋即笑了起来,“没什么。”   沈熠有些奇怪,明明刚才看的出神,现在却又是跟自己装糊涂,他这位大嫂可真是奇怪的很。   不过大哥明令禁止不让自己再进行调查,要是继续调查的话,沈熠怕自己会挨数落。   其实他倒是不怕数落,从小到大父亲数落他就只有匹夫之勇,母亲又说他脑子笨,他都已经习惯了的。可是大哥不一样,他总是那么一本正经很是有道理的数落,直说的沈熠怀疑人生。   他还真不想再有这经历。   “我看今个儿最高兴的还是苏盛源那老头,瞧瞧做了国丈,还真是不一样了,腰板现在都挺直了。”   采薇闻言看了过去,“那倒是,毕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沈熠见状有些奇怪,“大嫂也认识苏老头?”不然,为什么他一说苏盛源,采薇就是看了过去。   这小子在试探自己?   采薇心中微微一紧,慢慢收回了视线,“我若是一问三不知,岂不是丢了侯府的颜面?”她说完便是离开,所谓的观礼其实就是拜见帝后两人。   早前的封后大典已经结束,可是苏云芷却迟迟没来,只怕是今个儿也不用拜见了。   苏盛源怕是都想不到应湛这想法,而现在大权在握的帝王却又是怕过谁?瞧着礼部那几个满头大汗就知道,采薇心里有了成算,便是跟鸣鸢交代了句出去透气。   有段时间没这么热闹,她倒是有些不习惯现在这般热闹局面了。   因为帝王大婚,整个皇宫都布置的很是喜庆,虽然天气已经冷了,可是凋零的花木上披红挂绿很是鲜艳。   只不过这冷意却又是遮挡不住的,采薇从这延喜阁出来才发现外面天色有些阴沉,她不由皱了皱眉头,怕是钦天监当时挑选良辰吉日的时候也没想到,今天竟然是阴天吧?   “夫人。”   忽然有人喊了一句,采薇回头看到一个小丫头站在自己后面,脸上带着一团的活泼可爱,倒是有些像小玫,“我家小姐想要跟夫人说两句话,还请夫人跟奴婢往这边来。”   采薇没有动弹,她笑着看这小丫头,“等宫宴结束后我自会去登门拜访。”宫里是她“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可不想招惹麻烦。   “夫人不必担心,我家小姐并无恶意。”小丫头颇是坚持,似乎采薇不走,她也不会离开似的。   采薇又是上下打量了这小丫头,穿的并非是宫女的服饰。今日延喜阁里女眷不少,带着丫环婆子的也不在少数,不过眼前这个她还真是没什么影响。   “皇后娘娘招我前去,直说便是,又何必这般遮遮掩掩呢?”   果然,小丫头脸上有一些吃惊,似乎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才是。   “走吧。”   自己猜的并没有错,应湛不打算让苏云芷来延喜阁了,不过苏云芷为何又要执意找自己呢?而且还要这般遮遮掩掩的。   之前也不是没有见过,却不知现在这位苏家小姐,当朝皇后却又是什么打算。   延喜阁在前朝和后宫之间,距离皇后所居住的储秀宫还有段距离,而从延喜阁到储秀宫之间,走东边的路有点绕远,西边的路倒是近一些,不过会经过她生前居住的宫殿。   显然,苏云芷并不想要惹事,所以采薇走的是东边那条远点的路。   一路过去,几个宫殿的院门都是锁着的,便是那门锁都有些生锈。   她跟应湛回宫后这宫里很是冷清,宫中伺候的人也少了许多,除了前朝的那些宫殿,后宫这边派上用场的并不多,大部分都是门户紧闭。   储秀宫之前也是冷冷清清,如今虽然是帝王大喜的日子,可是这还是带着几分清冷模样,好像帝王的大婚并不能一扫当年宫变带来的阴霾。   重回京城后,采薇就去过一次储秀宫。   那里被叛贼抢的抢烧的烧,母后之前的精心布置早已经被破坏殆尽。   她下令封锁了储秀宫,便是后来因为应湛即将大婚想要重启储秀宫,她对于此间的布置也没过问过,一切都是交由礼部和内廷处理。   如今再度踏足储秀宫,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是听到了母后的声音,母后明明没有说话可是那一双眼睛却告诉自己——活下去。   小丫头有些纳闷,怎么走到这里人却是不动了?   “夫人,夫人?”   采薇蓦然回过神来,看着好奇地打量自己的小丫头她笑了笑,“抱歉,刚才想起了一些事情。”   小丫头觉得纳闷,又没来过宫里,怎么到了储秀宫还能想起自己的事情?   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夫人里面请,我家小姐等候多时了。”   采薇点头,正要往里去却又是停了下来,小丫头一脸狐疑,似乎并不明白采薇何意,“往后应该称皇后娘娘才是。”   宫里头有宫里的规矩,就像是小玫在外可以恣意,可是到了武毅侯府还是得按照侯府的规矩办事一个道理。   储秀宫里很是安静,这跟延喜阁的热闹形成了鲜明对比,看着几乎都屏住了呼吸的宫人,采薇不由叹息,这宫里又是这般清冷了。   宫人声称,皇后娘娘正在内殿休息。只是采薇进去的时候却是愣了下。   休息倒也不错,不过她倒是没想到苏云芷还准备了几样吃食。   还没等她拜见,苏云芷便是招呼她坐了过去,“不用那么多礼,我怕自己没那么多福分消受这些。”   采薇皱了皱眉,“娘娘洪福齐天,若是您都没福分,又是谁有?”说着她弯腰行礼,算是全了自己的礼数。   苏云芷见状一笑,也没拦着采薇,“其实我也不想去延喜阁,一屋子酒气熏天的,还不如坐在这里舒心些,宫里的宴会向来吃不好喝不好,我这里准备了点吃食,你也陪我一起吃点吧。”   “谢娘娘体贴。”   只是看到桌上的几样吃食时,采薇微微一怔。   “这道油酥紫瓜味道不错,你可以尝尝。”苏云芷亲自为采薇夹菜,这让后者受宠若惊,“承蒙娘娘赏赐,只是不知娘娘唤采薇前来,可是为了前些日子皇上出宫的事情?”   年轻的小皇后还有些沉不住气,听到这话手微微一怔,差点把筷子抖落到地上。   果然如此,采薇就知道,苏云芷无缘无故不会单单喊自己来这边,这般一试探果然就是试探出来了。   “皇上虽然已经亲政,可到底还是少年心性,若是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我这里向你道个歉,别放在心上。”   “娘娘言重,本来也没什么事,要是早知道那是皇上我定当请他去喝杯茶,兴许他高兴了还能赏我相公一官半职。”采薇笑着说了句,只是苏云芷脸上笑意有些牵强。   “其实娘娘也不用这么忧心,若是有什么话直接吩咐一句采薇自然知无不言,不必这么大费周章。我出来的时候有点长了,怕是相公会担心,先行告辞,还望娘娘见谅。”   苏云芷有些意外采薇的能言善辩,她还没怎么回过神来,却见采薇已经离开。   而自己给她夹的那一块油酥紫瓜,她更是一点都没动弹。   “小姐,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若是说聪明的话,怎么会这么直接就呛了小姐的话,她家小姐现在毕竟是一国之母。可要是说她傻,好像也不是。   苏云芷怔怔看着那一块油酥紫瓜,“不知道。”是怕在自己宫里中毒吗?可是她应该知道,自己不会的。   那另一个解释,苏云芷并不觉得能解释的通,可是应湛关注着谢采薇,偏生她也不吃油酥紫瓜,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当年流落在外的皇室成员不是只有他和长公主吗?依照着谢采薇的年龄,总不能是还有皇室的小公主也流落在外?   “让父亲帮我调查一件事。” ☆、059 采薇宫   之前带她过来的小丫头不见了踪影,倒是一个宫女主动给她带路。   采薇瞧着有些眼熟,一时间又没想起这宫女是在哪里当值的。   宫里的太监宫娥虽然比早前少了许多,不过却也只是相对来说,她也记不清所有人。   只是那宫人却是带她绕了点路,这让采薇心里有些警惕。   这正是路过采薇宫的路,而采薇宫正是她当初的住所。   察觉到采薇没有往前去,宫女脸上有为难之色,“还望夫人怜悯奴婢。”   “这位姑姑在宫里当差,我不过一个寻常妇人,怎么还能为难姑姑呢?”   宫女闻言有些不知所措,而采薇宫宫门却是忽然大开,“什么人在外面喧哗,打扰皇上清净可是当得起?”   “回公公的话,是奴婢带着武毅侯府的少夫人往延喜阁去。”   这刘玉采薇倒是熟悉的很,当初还是她选了刘玉在应湛身边伺候,平日里对自己也是恭敬有加,不想在别人面前竟是这般威风八面。   “武毅侯府?原来是明衍公子的夫人,这边请。”   刘玉虽说明面上恭敬有礼,可目的却也是分明——他是要采薇进去。   这里里外外一唱一和倒是让采薇有些哭笑不得,看来大权在握的应湛还真不是当初的那个小皇帝了。   “我只怕自己乡野之人粗鄙,打扰了皇上的清净,让长公主金尊玉贵的人不得安宁。”   刘玉闻言微微一愣,他没想到沈煜的这个娘子竟然还是个伶牙俐齿的,不过想到主子的想法,他还是笑着说道:“瞧少夫人说的,长公主向来看重武毅侯,明衍公子也是颇得长公主疼爱,知道明衍公子成亲,长公主她老人家九泉之下想必也是宽心了许多。”   放屁!   她当初还活着的时候都没怎么见过沈煜。   要知道沈煜字明衍的话,说什么当初在小祝庄自己就逃婚了,又岂会跟着沈煜他来到京城?   可是刘玉这混账玩意分明在打量自己,采薇一时间憋了一口气不好发作,脸上笑意都有些瘆人,“既然如此,那就劳烦刘公公带路让我拜见长公主。”   刘玉闻言松了口气,“少夫人这边请。”   那宫女顺利完成任务也是松了口气,只是却又是觉得有些奇怪,她好像没说过刘公公的名讳,怎么这个小娘子张口就是称呼刘公公呢?   是侯府里有人事先教过吗?   也是,毕竟是进宫这种大事,如今没了长公主,便是武毅侯行事都要低调三分,刘公公这等皇上身边的人,还是不要随随便便得罪的好。   采薇宫还是一如既往,庭院里那株梅树长得不错,若是过往,采薇总是要趁着下雪的时节动手收集这梅树上的积雪储藏起来,等来年用这雪水煮茶喝。   只是如今物是人非,她早已经不是这采薇宫的主人,便是进来一次都困难。   刘玉看着身边之人四下打量,神色坦然不见慌张,他微微皱眉,明衍公子这位夫人,可还真不是寻常的猎户女。   正殿里有些萧条,看着那跪倒在地的背影时,采薇微微一怔。   刘玉却是退了出去,这正殿内就剩下自己跟应湛两人而已。   里面的装饰也都没怎么变化,只不过增加了一幅画轴而已,上面正是她生前样貌。   采薇微微皱眉,倒也没有什么香烟缭绕,那画卷的颜色颇为艳丽,似乎保存的极好。   也不知道这是谁画的自己,倒还挺不错。   采薇不由神色放松下来,背对着她的帝王缓缓站起身来,“明衍,可是跟你说过皇姐的事情?”   “回皇上的话,相公倒是提过几句。”采薇恭敬行礼,新婚的帝王已经褪去了一身喜服,如今只穿着便装,只是神色间带着几分阴鸷,不像是年方十六的少年儿郎。   应湛似乎无意知道沈煜说了些什么,“知道为什么让你来这里吗?”   采薇摇头,她即便是知道也要假装不知道,何况她还真是不知道。   “采薇宫,是皇姐生前住处。”   而沈煜这个新婚娘子又是闺名采薇,年少的帝王甚至怀疑过沈棣,只是很快他就打探清楚,沈煜是玩了一出先斩后奏,这成亲之事一开始都是隐瞒着京城的。   到底是他多疑了。   采薇并不觉的应湛说的是真的,帝王心思难测,可是应湛的心思她还是多少能明白几分的,怕是对沈棣有所怀疑了。   虽说她死后朝政由应湛掌握,可是军中有司徒渊和沈棣,朝中又是有沈棣,这文臣武将他都占着,应湛即便是亲政却也只是个少年,对这位位高权重的武毅侯怕是忌惮的很。   偏生武毅侯府的长子媳妇又是这么个名字,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帝王之心,采薇无奈叹了口气,向来如此。   应湛挥了挥手便是让采薇离开了,似乎他无意多说什么。   看着恭敬地站在画像前的人,采薇不明白,当初毒杀自己的幕后之人定然是应湛,如今他这般也并非惺惺作态,后悔了吗?   只可惜,她没办法问出口。   宫院里,刘玉在那里候着,看着采薇出来低声说道:“少夫人往前直行,没多远便是延喜阁。”言下之意,倒是不会让人再送她过去。   是怕这举止惹得那帮大臣注意,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吗?   “多谢。”采薇也不想惹麻烦上身,帝王大喜的日子,可是帝后两人都没有太多的喜色,她又是牵扯到其中,便是让武毅侯府的人知道也会惹来不少麻烦,采薇可不想再把自己纠缠到这等琐事之中。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刚步出采薇宫的宫门,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沈煜,身旁是鸣鸢一脸急色。   “少夫人可是吓坏奴婢了,您怎么来了这边?”鸣鸢心有余悸地看了眼那远处的匾额,那可是采薇宫呀。   “迷路了而已。”采薇笑了笑打发走了鸣鸢,虽说鸣鸢脑子清楚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可难免也有时候犯糊涂,所以有些事情她还是不知道的好。   “听鸣鸢说你出去散散心,能不能跟我说说这宫中景色如何?”沈煜低声问道,似乎对这皇宫很是感兴趣。   “这边有几株梅花树,看着有些年头了,中间的这一株好像有点枯萎了,看来是小太监偷懒没好好打理。”采薇忍不住摇头,趁着应湛大婚,真是能偷懒多少就偷懒多少。   “这边的西府海棠倒是长得不错。”那还是她出生那年种下的,没想到这二十多年过去了,竟然还活得不错。   当年一场宫变整个皇宫都变了样貌,倒是这些花花草草命大活了下来真是不易。   “若是喜欢,回头我也给你种一株。”   “不……”采薇想要拒绝,只是看到沈煜那带着几分期许的神色,她改了口,“不会太麻烦相公吧?”   这宫里能找自己的无非是苏云芷和应湛,皇后居住的储秀宫沈煜不好过去,可是这采薇宫位置靠近前朝,倒没那么多牵扯。   她并不好奇沈煜能找到自己,两个人都是心照不宣没有提这件事。   因为那边采薇宫宫门再度洞开,沈煜微微倾耳,然后道:“时间差不多,我们也该回去了。”   采薇想要搀扶他,毕竟宫里头的道路他不见得那么熟悉,却没想到沈煜却是打蛇随棍握住了自己的手。   “好。”采薇没有挣脱,只是回头看着应湛一身常服,她无声叹息。   父皇母后大概想不到今时今日,他们姐弟这种身份吧?   采薇和沈煜刚落座,后脚应湛便是进了来,“皇后今个儿累着了,便是不过来了。朕敬诸位爱卿一杯。”   身后伺候的宫娥太监将观礼宾客的酒杯满上,便是沈煜的也不例外。   黄裳说过,沈煜不能喝酒。   采薇皱了下眉头,她伸手抓住了沈煜的手,却不想这小小举动落入到应湛眼中。   “怎么,明衍不能喝酒?”   骤然间被点了名,沈棣和柳氏都有些意外,倒是沈煜从容平静,“回皇上的话,拙荆担心微臣不胜酒力,只怕是御前出丑,扰了皇上的雅兴。”   采薇闻言微微一愣,怎么沈煜还在应湛面前自称臣,莫非他有功名在身?这个她还真是不知道了。   “朕看你们小两口倒是恩爱,无碍,便是醉了又何妨?今天是朕的大喜之日,本该普天同庆。”   这话说的倒是让沈煜没办法拒绝这杯酒了,一旁沈熠见状觉得应该是有什么缘故,他刚打算开口替兄长喝了这杯酒,却是被拦住了。   即便是毒酒,也得喝。   之前说了一个理由,如今再找借口逃脱,怕是帝王再好的性子也不能再三容忍。   何况,应湛还向来跟好性情联系不到一起。   一杯饮尽,采薇有些担忧的看着沈煜。   也许这治疗已经进入后期,便是小酌一杯也没什么。   “太傅是朕肱骨之臣,家中长子成婚朕当时也没赏赐什么,不过好在现在明衍回到了京中,皇叔你觉得赏赐明衍些什么才能不落俗套?” ☆、060 沈翰林   忽然间被提问,景王爷也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若不是身边康宁提醒,怕是还陶醉在美酒之中。   “这个,皇上……”景王爷笑了起来,“雷霆雨露皆为皇恩,不管皇上赏赐什么都是一番心意,相信太傅和明衍都不会嫌弃的。”   景王叔向来是个圆滑的人,这话说的没有半点漏洞,便是沈棣想要拒绝都不合适,而若是应湛硬是要赏赐些沈家父子并不喜欢的东西,只怕是……   采薇有些怀疑,这叔侄俩应该是早就商量好了,在这里唱一出双簧,而目的就是大概是为了威慑沈家。   这种手段,她当初也是用过,只是没想到今日会被应湛和景王叔联合用在自己身上。   采薇一时间看向了沈棣,想要破局还是得沈棣出面,应湛要的无非是沈棣的俯首,他亲政了,他大婚了,这朝堂之上只需要有帝王便是。   无非就是这个道理。   “皇上,臣惶恐。”沈棣起身,缓步走到大殿中,“承蒙帝恩,明衍如今已然成家,臣不指望他能有所成就,只希望他们小两口和和睦睦便是。皇上恩赐是他们天大的福分,只是微臣怕他们福浅,担不起这皇恩浩荡。”   到底是沈棣。   采薇看着那高高在上的帝王,一时间倒是有些感慨。   应湛,这是在跟自己的老师顽把戏,他本就是沈棣一手带起来的,如今也还是少年心性,哪里是沈棣的对手?   这一招投石问路可真不怎么高明。   龙椅上少年帝王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是缓缓开口,“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太傅未免太过谦虚,明衍的着作便是朕也看过几本,既然如今已经回到京城成家,朕便是再给你加上一条立业好了,朕瞧着你与裴翰林相交甚笃,索性也到翰林院帮忙修书好了。”   应湛这话一说出口延喜阁内众人目瞪口呆。   这让一个瞎子修书,岂不是荒唐,荒唐至极!   到底是朝堂里内院中打拼出来的人精,便是觉得这事荒唐都强忍住没有笑。   沈棣一时间也是愣在了那里,帝王这是在敲打他们父子,他清楚的很。   “皇上,犬子自幼双目有疾,只怕是难以担此重任。”   应湛有些不解,“那莫非朕看的书并不是明衍你写的?难不成沈煜你也是那些沽名钓誉之徒?”   长案之后,沈煜在采薇的搀扶下缓缓步入大殿之中,“承蒙皇上器重,臣定当不负圣恩。”   应湛挥了挥手,“这也没什么,不过你编书可是需要助手?”   “平日里都是书童协助臣。”沈煜从容,只是采薇知道,那握着自己手腕的手在微微颤抖。   是害怕?   不应该呀。   沈煜不是这样见不得大场面的人,她微微侧目看了过去,却见沈煜的手越发颤抖。   “书童,既然如此那就继续让他协助你好了。”应湛笑了笑,一脸的不以为意,“看来太傅府上便是小小书童都是藏龙卧虎之辈。”   沈棣依旧是站在大殿中央,“臣不敢当。”   扶着沈煜回去还没坐下,采薇就是听到景王爷开口,“如今明衍贤侄也是翰林身份,得到这恩赐,还不敬皇上一杯酒?”   景王叔,他是不是知道了沈煜现在的情况,所以这才故意折磨与他?   采薇一时间没忍住看了过去,这一眼倒是让景王爷愣了下,这目光竟是带着几分怒意,若是有可能,怕是把自己丢出这大殿的心思都有。   沈棣父子俩的眼光可真不怎么样,竟然让这样一个人入了侯府的大门。   “莫非,明衍媳妇你有什么话说?”   采薇知道自己刚才不应该,只是想着黄裳的交代,她还是心里憋着无名邪火,“我家相公身体不适不能饮酒,不知道这一杯酒能不能我替他饮了?”   景王爷没想到得到这么一个答案,看着沈煜那有些发白的面色,他犹豫了一下,“这个,还是得看皇上他同意不同意?”   采薇转头看向了那高高在上的帝王,“臣妇,先干为敬。”   没有给应湛反驳的机会,采薇仰头便是将那酒水一干而尽。   年轻的帝王皱了皱眉头没说话,倒是康宁笑了起来,“看来沈翰林可是得先把你家娘子给管教好了。”哪有这么众目睽睽之下,跟皇上说先干为敬的?   还以为是在乡下吗?   “不劳郡主烦心。”沈煜轻声道,只是采薇却察觉到,他便是牙齿都在打颤,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强忍着这才不被人看出来。   “既然身体不适那就先回去休息好了。”应湛站起身来,“诸卿你们尽兴。”   殿下众人也都是站起身来目送帝王离开,只是对于帝王的心思却是谁都摸不透。   这让沈煜当翰林绝对不是重视沈家的意思,可又是体贴沈煜身体不好。   少年帝王到底是什么个心思?却又是没几个人能看得明白。   “怎么回事?要不采薇你跟煜儿先回去?熠儿你快些送你大哥回去。”柳氏有些担心,怎么看着沈煜这脸色都有些不对劲了?   “不用,娘子陪我回去就好。”沈煜阻拦了柳氏,“父亲母亲,孩儿先行回去。”   沈熠想要跟着,他大哥这样了,他不跟着实在是不放心,要是小事的话大哥肯定会忍着,哪会是像现在这样根本忍不住的模样。   只是被采薇看了下,沈熠是硬生生停下了脚步。   沈沁岚瞧着奇怪,“二哥,你什么时候竟然那么听她的话了?”一个眼神过来就没跟过去,这可不对。   沈熠没有多想,他心里头烦躁,总觉得这小皇帝毛都没长齐,可是找事的水平可一点都不低。   “我什么时候不敬重大哥了,听他的话不是应该的?”   沈沁岚低声一句,“我说的可不是大哥。”   听到这话沈熠一下子望了过去,“什么意思?”   他眼神带着几分怒意,倒是让沈沁岚想起头段时间自己被关祠堂的事情,当时母亲似乎也是这般眼神。   “没什么。”   现在的武毅侯府,她这个正牌大小姐做什么都不行,反倒是谢采薇这个少奶奶才是最大的主子。   沈熠看着亲妹口是心非的模样还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行了,别多想,我只是在担心大哥而已。”   “你说的我想是不关心大哥死活似的。”沈沁岚忍不住杠了句,兄妹俩的低声交谈惹得柳氏皱眉,这才让这争吵消停了下来。   而最后面沈默坐在那里沉默不语,像是一个没有存在的人一般。   采薇和鸣鸢扶着沈煜往外走,只是没走几步就是有太监追了上来,“皇上说让沈公子去这边偏殿歇着,御医一会儿就过来。”   应湛知道沈煜病了?   采薇没时间计较这么多,看着沈煜那发白的唇色,她皱了皱眉,“你先回去找黄大夫,让他在宫门外等着。”   鸣鸢了然,“是。”   小太监见状有些惊讶,这好歹也低调些,非得让自己知道干什么?   只是看着鸣鸢离开,他瞅着采薇一个弱女子搀扶着沈煜费劲,还是上前搭了把手。   延喜阁这边的偏殿少有人用,都积着薄薄的尘埃。   御医过来的时候也是气喘吁吁,只听说皇上召唤自己,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等看到偏殿里的人时,他还没开口,就听到那女子道:“陈院正,你快瞧瞧我相公是怎么了。”   陈御医愣了下,这朝廷大臣的内眷自己也是见过的,可是这一位……   看到了坐在榻上的沈煜,陈御医便是知道了这女子的身份。   “这段时日他一直在敷药治疗眼睛,这是大夫开的方子。”采薇把刚才写好的方子递给了陈御医。   陈御医愣了下,不由多看了眼采薇,“这药方,是夫人你手写的?”   采薇点了下头,“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字迹似乎有些眼熟,好像在宫里头见过。   陈御医一时间想不起来,便是开始看药方的用药,没多大会儿他忽然间长叹一句,“这药方……”   “当初开这药方的大夫说治疗期间不能饮酒。”   陈御医被这声音唤醒,他看了眼沈煜,刚才进来就是嗅到了这偏殿里的尘土气息,还有便是隐约的酒味。   “这,这药方我开不出,如今沈公子这情形,怕是还得找那位大夫来诊治。”这般大胆用药,他可是不敢。这位到底是沈太傅的长子,虽不会承袭侯府爵位,可是也是出不得差错的。   “你觉得是让我们出宫找人,还是让那大夫进宫来?”采薇清楚御医院的毛病,尤其是陈文廷这老东西的毛病,“还是说陈院正也打算就这么给皇上交代?”   混迹在宫廷的御医院院正听到这话一颤,他不能想象自己这都要到了告老还乡的年纪,竟然还被一个乡野之人给威胁了。   可是看到采薇眉眼间的凛色,他只觉得自己像是多年前陪伴御前,竟是不由自主地应道:“臣,这就诊治。” ☆、061 模糊   陈院正用的是针灸之法,将沈煜饮用的酒给逼了出来。   “只是这办法好不好用,我也不清楚,还是得请那位神医尽快给公子诊治。”   他虽然是御医院的院正,可是刚才看到的这药方用药之大胆,使用之法只新奇,便是借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这么用。   既然那位神医说了这段时间得忌酒,他只能先用法子把酒水给逼出来,再其他的办法,陈院正一时间也是没辙。   “有劳了。”御医院有多少斤两,采薇还是知道的。   她现在心里略微冷静下来也没再咄咄逼人,之前张口就是点出了陈文廷这老东西的姓氏,她还担心被陈文廷察觉。   “有劳御医了,能不能劳烦公公帮我一把。”   小太监一旁颇是有些目瞪口呆,刚才这人训斥陈院正这般气势,他都被吓傻了,只是如今她又是可亲的很,让这小太监摸不清头脑。   “娘子,不用那么麻烦。”沈煜的声音还带着几分虚弱,采薇听到后连忙回身,却见他已经坐了起来,“我没什么大碍了。”   这般有气无力,而且脸色苍白孱弱,怎么说是没什么大碍?   她看有碍的很。   小太监在宫里当差久,自然是有眼力劲儿的,连忙上前搀扶。   陈院正看着离开这偏殿的几人,他又是拿出那药方看了几眼,怎么看这笔迹之间都很是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可是一时半会儿却又是想不起来。   “唉,年纪大了。”   老了,人不中用了,这笔迹瞧不出来,这方子他也开不出来。   若是这位神医入了宫,自己这个御医院院正的位置,也得让贤咯。   鸣鸢在外面焦急的等待,倒是黄裳很是坐的住。   “你急什么,若真是发了急症,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你家主子也活不了。”   鸣鸢听到这话就更是着急了,“那万一真出事了怎么办?今个儿可是皇上大喜的日子。”   “还能怎么办,你难道觉得那小皇帝会发罪己诏说是自己的罪过?”黄裳笑了起来,他了解了前因后果只能说身在这官宦人家,有些事情你也是无能为力的。   雷霆雨露均是皇恩,你能怎么办?   便是赏赐了一杯鸩酒,你也得喝下去,脸上还得带着笑。   难怪当初老东西说什么都要离开皇宫,看来还是在外面好呀,起码自在。   鸣鸢听了这话更是着急,黄裳笑着敲了下她脑袋,“行了,你家那位主子,可不是一般人,忍别人所不能忍,就算是死,也会撑到明天的。”   鸣鸢知道这话是在安慰自己,可是她一点都没觉得自己被安慰了。   “小玫呢?”要是小玫在,她肯定这时候黄裳已经满地找牙了,那小丫头最是容不得别人说公子的不是。   “出去玩了,这丫头这些天疯了。”黄裳笑了下,“这不出来了吗?”   鸣鸢没想到自己一转头的工夫,宫门那边便是出来了人,她连忙迎了上去。   黄裳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可脚下却也是跟了过去。   伸手搀扶,已经搭脉过去。   “刚才御医院的院正用针把相公喝的酒催了出来。”   黄裳闻言愣了下,脉象上并没有什么不适,甚至于比前些天可是有力多了。当初的针灸之法让沈煜变得手无缚鸡之力,现在的话别说是缚鸡了,似乎让他去打牛也是可行的。   沈煜的身体在好转,这是好事。不过自己当初研究多年,这法子的确是不宜饮酒,难不成是自己想偏差了?   “先上车再说。”黄裳帮着搀扶沈煜上了马车。   宫门外的车马众多,而武毅侯府这一辆无疑是离开最早的。   如今天气已经几分凉意浓厚,进了马车落下那厚厚的车帘这才是好了几分。   黄裳又是察看脉象,最后他伸手过去,在沈煜面前晃了晃,“可是能看到一二?”   采薇见状微微一惊,难不成说这饮酒反倒是让相公情况有所好转?   只是下一刻她那略有些激动的心因为沈煜的话又是冷静了下来,“没有,麻烦黄大夫特意跑一趟,我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黄裳皱了皱眉头,好一会儿才开口,“没什么,来宫门前沾沾喜气也是挺好的,到底是皇家大婚,这都几十年了才这么一次。”   沈煜笑而不语,采薇看他面色好了些,也让自己放宽心。   哪有这般因缘巧合就能好转的?没有出事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至于这场皇家的喜事,采薇笑了笑,若是当初自己没死,她应该与司徒渊成亲了,只是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倘若如果呢?   回到别院,黄裳又是回去捣鼓自己那点东西,倒是没离开去他的药铺待着。   “这边我需要新开几味药,还得劳烦小娘子你去药铺里抓几副。”黄裳递出了药方,采薇看了他一眼,然后这才是接了过来。   交代了鸣鸢几句,她自己出的门。   鸣鸢有点不明白,抓药自己去就行了,虽然少夫人总是事必躬亲,可是这未免太劳累了些。   而且等过会儿,侯爷夫人他们肯定会来别院的,总不能到时候自己应付吧?   还是说少夫人早就意识到这一点,不想要面对侯爷和夫人他们所以这才借着抓药的原因离开。   可是,这件事又不是少夫人的错,为什么要躲着侯爷他们呢?   “行了,这外面藏着那么多人呢,没几个不长眼的敢来这里找麻烦,去给我弄点吃的,今天忙活一天都没吃上一口热的。”   鸣鸢不敢怠慢,“我让田嫂去……”   “你做的拿到鱼香豆腐不错。”看着犹豫不定的人,黄裳笑了起来,“怎么,害怕我把你家公子给杀了?”   “没有没有。”鸣鸢看到坐在那里的沈煜点头,这才是离开了去。   “你那小娘子还挺有本事的。”   沈煜闻言微微一笑,“先生过誉了。”   “过誉不过誉都心里明镜儿似的,就别说这些虚头巴脑的话。”能把这么一个眼线化作自己的人,当得起他一句夸奖。   “眼睛能看见了?”这才是黄裳把采薇和鸣鸢支出去的主要原因。   很是明显,沈煜并不想要人知道他现在能看到了,所以马车上他便没有承认。   黄裳当时也被他骗了,这是一个聪明人,若不是自己行医多年经验丰富,他还真是被蒙混了过去。   “现在能看到一些光亮,但是模糊。”就像是眼上蒙了一层厚厚的纱,他只能看到那透过来的光亮,可是再其他便是真的看不到了。   “莫非那酒还真是一个引子?”黄裳有些惊讶。   “许是这些天敷药有了效用,不过现在也不知过些日子会怎么样,我想还是先瞒着娘子。”   “或许还想要剁瞒几个人人吧?”例如宫里头的那位,例如最开始用这毒的人。   沈煜闻言微微一笑,“瞒不过先生法眼,还望先生替我保守着秘密。”   “我还有的选吗?”黄裳苦笑,自己当时就上了沈煜的贼船,哪还能下的来?   “不过若是你家那小娘子知道了,看你怎么收场吧。”那位可是心细如发的人,只怕是这件事也隐瞒不了多久。   “无碍。”沈煜微微一笑,“总好过让她失望。”   看着这丰神俊朗的样貌,黄裳叹了口气,“行了,你自己在这儿歇着吧,这药方我调换了下,希望能有什么效用。”   现在沈煜的眼睛也不在他掌控之中,黄裳所能做的也是有限。   “多谢先生。”沈煜又是一笑,眼睛茫然的“看”向远处,察觉到自己眼前有微微的光,他比谁都要兴奋。   只是兴奋之后他又是冷静了下来,自己是会保持现在这样还是会好转?或者这就是昙花一现,也许明天醒来睁开眼,他还是原来的那个他呢?   陈院正给他治不好,黄裳现在也没有什么把握,沈煜只能自己拿主意。   也许采薇日后知道了会气自己瞒着她,可是总好过让她高兴又失望。   而且现在他又是承皇命要去翰林院修书,这之间又是牵扯到朝堂,还是先做一个瞎子好。   一个瞎子,不会给其他人造成威胁。   采薇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黄裳在大吃大喝,一旁鸣鸢站在那里伺候着。   “原来支开我去抓药就是为了让鸣鸢伺候。”   “你还真猜对了。”黄裳很是不羁的抹了下嘴,“刚才武毅侯过来,这才前脚离开你后脚就回来了。”   采薇自然是看到沈棣了,不止是沈棣,武毅侯府的几个人都过了来,车马浩浩荡荡。   “不知道神医你是怎么糊弄过去的?”   “还用我糊弄吗?”黄裳讥笑了句,“朝堂政局他们是行家,可是诊治疾病,这是我的本行。行了这段时间不会有人打扰你们小两口的,不对,应该说没人打扰你才对,毕竟你家相公还得去翰林院修书。”   采薇皱了皱眉,这也是她担心的,现在沈煜这样,能去翰林院折腾吗? ☆、062 堕胎   可不管她担心不担心,现在应湛一道旨意下来,沈煜根本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少夫人放心,寸心一定伺候好公子。”   翰林院也不是什么刀山火海,而且侯爷还在呢,没人犯得着故意找公子的茬。寸心觉得采薇是过于忧虑了,虽然聪明,可是对官场上的事情并不是那么了解。   亲自帮沈煜整理好衣冠,采薇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了许多的人,“那相公你注意别太过劳累。”   眼前依旧是模糊的一片,又是怕采薇看出些什么,沈煜转移了视线,“好,娘子若是觉得无趣,去黄裳那里瞧热闹也行。”   既然要去翰林院,多少是得遵守着那边的规矩。   独留采薇一个人在家,沈煜觉得未免太过于无趣,倒是去药房那边有些热闹,也能打发时间。   “我知道了。”采薇目送主仆两人离开,好一会儿这才是收回了目光。   “少夫人,我们要去药铺那里吗?”鸣鸢小声问了句。   “京城的女儿家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骤然听到这问题,鸣鸢愣了下,然后这才答道:“我知道咱们府里沁岚小姐平日里是读诗书做女红,去其他府里做客,和一些名门淑媛参加一些诗会赏花什么的。”   “现在这天气,可没什么好欣赏的。”采薇笑了笑,她头些年在宫里是怎么过得?   早起上朝,听一帮朝臣在那里吵得头疼,还得拿主意。   下了朝之后还有各地的奏章需要处理,得让应湛看,然后引导他处理事情,若是应湛不懂,还得要教他这些是什么缘故,为何要这般处理。   这一处理,差不多半下午又是过去了。   处理了这些还有些其他要紧的事情,各部关键的要务还都握在自己手中,采薇得找沈棣和各部尚书、丞相他们商量。   等有了空闲,差不多都是晚上了。   山一般的奏章,有段时间采薇做梦都是梦到处理不完的政务。   若是遇到了灾年,那才是头大,一两银钱得掰开用。   还得去为民祈福,得罪己。   当天子不容易,而当这个摄政长公主更不容易。   记得元延五年天灾人祸齐聚,有谣言说是因为她妖女摄政,所以这才引得大雍朝国事动荡。   当时那奏章应湛藏匿了没让自己看到,他偷偷处理了那上奏的官员,结果引发了朝廷的一番小动荡。   到最后怎么结束的?   采薇都有些记不清了。   鸣鸢不知道为什么少夫人脸上露出这种奇怪的笑意,好像是在回想什么,又像是在嘲弄。   “这些我可都弄不来,算了我还是去书房看书好了。你自己玩去,若是觉得无聊便是出去逛逛,不过一个人在外面注意着安全。”   小玫的话采薇不会说这话,毕竟那丫头有身手能自保。   可鸣鸢就是一个普通的深宅大院的丫头,并没有什么自保的能力。   “少夫人,鸣鸢有个不情之请。”   看着扭扭捏捏的人,采薇笑了下,“想要跟我学读书认字?”   “啊?”鸣鸢有些吃惊,“少夫人你怎么知道的?”   这都不用费多少心思就能猜出来,采薇没有回答,“读书还好,不过要是写字怕就是要吃些苦头了。”   “没事的,奴婢能吃苦。”她总是有一天要离开侯府,离开这别院。   到时候没了侯府的庇荫,她自己总归是艺多不压身。   采薇点了点头,鸣鸢想要学习是一方面,这丫头也是在向自己示好。   示好不示好其实并没有什么大问题,采薇也并不在乎这些,“去准备笔墨吧。”   沈家别院的日子陷入了奇异的安静之中,沈煜每日里前往翰林院,到了酉时便是从翰林院离开。   偶尔会跟采薇说几句翰林院里的趣事,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问采薇这一日里在家做了些什么。   “今天把算是把《诗》教了一半,鸣鸢很是聪明。”   那温热的帕子覆盖在脸上,只觉得每一寸肌肤都是温热的。沈煜深吸了一口气,这段时间这眼前所能看到的是慢慢变得清晰了些。   可是也仅限于此而已,便是他娘子就站在他面前,沈煜也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   知道自己不该操之过急,可是这又怎么能控制得住呢?   “那也是娘子你兰质蕙心,小玫也是聪明,可是学了一年多,也就是只会背几句之乎者也而已。”   采薇闻言打趣,“那小玫可是不知道她家公子在背后这般说她,不然的话肯定得哭鼻子。”   她拿过沈煜手里那帕子,只是手却是被他给抓住了。   “过几日我向皇上告个假,到时候带着娘子你去京城四处走走。”   “这天都冷了,哪有什么好看的。”采薇摇了摇头,“听寸心说,相公你最近也是辛苦,若真是告假,也是在府里休息才是。”   “就是,大哥你现在这个翰林可是比皇上都难见。”外面忽然间传来沈熠的声音。   采薇有些好奇,怎么这天都黑透了,沈熠却是过来了?   抽回了自己的手,她笑着把帕子放到了铜盆里,由鸣鸢端了出去。   “母亲还跟我唠叨,之前大哥不在京城也就罢了,现在都回来了却还十天半月都看不到一次,这在眼前想着念着,可是比在外面折磨人多了。”   虽然已经是冬月下旬,眼看着这第一场雪就是要到来,可是沈熠还穿着一件单衣。   采薇闻言皱眉,“世子爷倒是好体魄,也不怕自己病倒了回头给侯爷和夫人添麻烦。”   “母亲倒是恨不得我病倒,这样她好收拾我。”沈熠说着却还是伸手到了那铜炉旁烤火,“瞧着这天上红彤彤的,怕是要下雪咯。”   “今年这雪来的晚了些,天气干冷的厉害。”沈煜转头看向采薇,“娘子之前一直在南边,怕是没经历过这边的寒冬腊月,若是身体不适,别强撑着。”   便是再冷的天气采薇都见识过,冬日里大雪皑皑单衣蔽体她都撑了下来,现在每日里在这屋里呆着,有地龙和火盆,却又是哪里会有不适?   “我又不是委屈自己的人。”   沈熠没想到这两口子一个开口就是讥诮他,一个倒好,亲兄长根本就没把自己看在眼里,他低叹一声,“大哥,你可是知道,头段时间徐国公府出了事?”   “嗯。”沈煜点了点头,“怎么了?”   看自家大哥这般沈熠有些不解,“你怎么知道的?”   知道徐国公府那点事还不简单吗?小玫整日里跟着黄裳四处跑,内宅的阴私可是知道不少。   她又是藏不住话的人,寸心和沈煜不在别院,便是只好讲给采薇听。   虽然也是知道这些王公大臣家里的一些事情,可早前采薇知道的可没这么详细。   现下里只能用叹为观止来形容了。   徐国公府的六小姐不知道跟谁竟是有了私情,珠胎暗结被徐国公老夫人发现了征兆。   老夫人暗地里逼迫六小姐堕胎,结果这差点闹出人命官司。   黄裳当时去徐国公府便是为了这事——救人。   这件事其实当时也是压了下去,不过不知道怎么的又是被人给折腾了出来。   关键是这六小姐堕胎的时候已经是有了四个月的身孕,这可是在长公主的国丧期间做下的腌臜事。   便是翰林院里提到这事也都会说这么一两句,沈煜自然也是知道的。   “听父亲这意思,怕是徐国公府上保不住了。”沈熠叹了口气,徐国公老夫人找母亲了几次,可是这种事情母亲怎么可能帮得上忙?   “这件事咱们家不用插手。”沈煜淡淡开口,“父亲说的是对的,你还是安慰安慰母亲便是。皇上便是要找国公府的麻烦,可是老夫人一把年纪,他也会怜恤老弱,不会对老夫人下手的。”   沈熠点了点头,“这倒是,怎么着这都是徐国公治家不严,和老夫人倒是关系不大。不过大哥,你说现在徐家那丫头还死咬着不说到底是谁,真的要到牢里才开口?”   这件事摆明了皇上不会罢休,六小姐现在不开口,除非一个死,不然还是得乖乖吐露实情,只怕是到那会儿就得付出点代价了。   “不用来套我的话,我知道的不比你多。对了,你也看管着沁岚,这段时间让她别往外跑,小心着点。”   “知道,母亲已经禁了她的足。”沈熠回过味来意识到问题,“大哥,我哪有胆子套你的话,我就是好奇而已,难道你不想知道吗?”   沈煜摇了摇头,“不想。”   沈熠:……   采薇看着兄弟两人这般忍不住微微摇头,这桩公案自然是会水落石出,只是这罪名不会落到国公府的公子身上,毕竟这般兄妹乱伦的事情传出去除了让徐国公府的名声一败涂地,也会让皇家面上无光。   可是这件事,到底是谁传出去的?   徐国公老夫人是不会的,国公府的人也不会多嘴说这些家丑。   只能是外面的人,谁把人安插在国公府,然后又是把这事给捅了出去,而且还直接捅到了应湛面前。   “世子,这件事皇上是怎么知道的?” ☆、063 实话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若是早早要发作的话,应湛不会等到这时候,他还没磨砺出这么个耐性。   那肯定是有热给他通风报信了。   通风报信的人是谁?   采薇一时间还真是没猜出这个人是谁。   “也是无意中知道的。”沈熠本来没打算说,只是看着采薇看着自己,他犹豫了一下这才说道:“头些天皇上出宫去玩,无意间听说的。”   “好端端的,他怎么会出宫?”   沈熠觉得这人有点反应过度,“之前他不也出宫吗?什么叫好端端的怎么会出宫?”而且他觉得采薇说这话的时候都有些大哥教训自己的样子。   采薇皱着眉头,“是康宁?”   沈熠愣了下,“你怎么知道是康宁郡主的?”他可是什么都没说。   废话。   之前应湛堵在这别院门口后,沈棣明里暗里肯定劝谏,这不他就是消停了。   后来加上大婚,还有政务处理,想随便出宫也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   也就是康宁一个玩心会拉着应湛出来玩,可是采薇又是有些不明白,怎么康宁也能掺和到徐国公府的家事之中?   就算是刚巧康宁拉着应湛出来,那总不能刚好碰到徐国公府那位六小姐的丫环大咧咧的说自家主子现在是小产,现在正用药滋补身体吧?   傻瓜都没这么傻。   “到底怎么回事?”沈煜声音沉沉,这让武毅侯府世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说,他说还不行吗?用得着这么阴沉沉的吗?   “是因为想去拜访徐国公老夫人,结果府里不知怎么的真在处理这件事,刚好被皇上撞见了。”   “知道谁提议要去徐国公府的吗?”采薇追问了一句,她对于这件事太过于关心,反倒是没注意到沈煜的异样。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沈熠说的是大实话,他又不是小皇帝身边的跟屁虫,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不过……   “你这么关心这件事干什么?”弄得他刚才紧张兮兮的,以为自己面对的不是嫂子,而是他老子。   看着沈熠那毫不掩饰的打量的神色,采薇不屑地转过头去,“好奇,想要知道你们京城这些流言是怎么流传出来的,和我们乡下是不是一样?看样子人都是吃五谷杂粮的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这话简直是虚伪到家了,沈熠不太明白自己这位大嫂的想法,不过看着离开了的采薇,沈熠小心问了句,“大哥,她是不是自己一个人在家太无聊了?”   “不会。”每日里教鸣鸢读书认字也是颇得其中乐趣,而且也不是整日里闷在家中,还会跟田嫂去市集上溜达,去外面四处看看,并不是十分无趣。   而且,他这位二弟脑子实在是转得慢了些,“这件事父亲怎么说?”   “父亲似乎有些发愁,不过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让府里人管好自己的事。”   沈煜点了点头,到底是老臣子,父亲还是知道这个时候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的。   沈熠有些不明白了,“这事撑破了天也就是徐国公府的丑闻,怎么你们一个个都神秘兮兮的,像是有天大的事情要发生似的?”   沈煜听到这话苦笑了下,“还记得老国公府的世子是怎么死的吗?”   这个怎么会不记得?沈熠张口就来,“竟宁宫变的时候在宫里为救驾……”他脸上的神色紧张起来。   不管外面怎么说,可是皇家给的说法是徐国公世子为救驾而死。   这就让徐国公府地位超然了几分,而如今皇帝要动徐国公府。   这是不是说旧日的恩情也没剩下几分了,该怎么收拾,帝王并不会手软。   “那小皇帝下一步该不会是拿咱们家开刀吧?”沈熠回过神来,只觉得自己脊背都有些发凉,想想之前帝后大婚的时候,硬是要他大哥去翰林院当值,沈熠是越想越不对劲。   “便是想要开刀,也得有缘由才是,你不用太担心,不过这段时间行事谨慎些便是。”父亲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老师,他不会把这些话交代出来。   所以有些事情,只能他来说。   沈熠连忙点头,“那刚才……”他看到兄长皱眉,“刚才想说什么,哦,大哥,你在翰林院可还好?”   这强行转移话题的本事并不怎么样,沈煜也没跟他计较,“还好,元直和其他几位同僚都颇多照顾我。”   “那就好那就好。”沈熠有心事,说了几句便是离开了。   他出门的时候看到采薇坐在廊檐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你们乡下,也是流言四起吗?”   采薇看着这人,好一会儿才开口,“东家长西家短,不过要不了人命。”   沈熠觉得她这话意有所指,可是仔细一想却也是这回事。   乡下地方败坏名声,顶多是生计艰难,却也不至于祸及家人。   可是徐国公府这回事,只怕是最后一个都跑不了。   朝廷里吵了好几日,到了腊月十八,这旨意终究是下来了。   传承百年的徐国公府一朝被抄,府中家眷尽数收押等到来年三月再行审理。   徐国公老夫人年事已高,法外开恩不必遭这牢狱之灾,着族亲将其接回去奉养。   徐国公府家产尽数充为府库,数百奴仆则是沦落到牙婆手中。   “听说因为这件事宫里还起了争执,皇后心善,本是打算劝皇上把这些奴仆饶了过去,让他们自行回乡,不过皇上没答应,有好几日没去储秀宫了。”   “你倒是打听的清楚。”   小玫觉得这是在夸自己,“那是,这几天苏家可是热闹的很,我跟着黄裳去了好几趟了。”   这点事,自然是清楚明白。   采薇没再说什么,苏云芷想要博一个仁善的名声可惜遇到的人是应湛,如今他需要拿徐国公府立威,又哪里会给苏云芷做人情?   这两人争吵也是正常的很。   “对了,公子怎么还没回来,不是说翰林苑的书修的差不多了,这些天他就不用再往翰林院跑了吗?”   一开始不在沈煜身边伺候,小玫也是不习惯。不过外面是真的热闹,她后来都有些乐不思蜀了。   最近也是因为新年将至,所以这才是多问了句。   “少夫人,咱们是在这边过年,还是回侯府?”   采薇回过神来,有一瞬间的犹豫,这才道:“这个得等相公回来再说。”   老百姓向来讲究团圆二字,在朝为官更是讲“忠”、“孝”二字,若是没意外,这新年还是要去武毅侯府过。   沈煜回来的有些晚,带着微微的酒气,采薇愣了下,这才帮他褪下了披风,“莫非找到了什么藏书?”   “这倒不是。”他抓住采薇的手,“有劳娘子久等了,下次我定会先派人说一声。”   采薇看着眼前的人,似乎跟之前并没有什么区别。   “没什么的,从外面回来怪冷的,喝口姜汤吧。”   田嫂每日里都是熬着姜汤,驱寒气。   采薇一开始还真是不喜欢这味道,可是慢慢也就习惯了,就像是每日里都会晨昏面对沈煜一个道理。   她随手把姜汤往那一放,然后准备进去收拾,却不想刚转过身去就听到汤碗落地的声音。   这房间内铺着毛绒垫子,姜汤尽数洒在了上面,一片污渍之色。   采薇连忙过去,“烫着没有?”她抓过沈煜的手看,没想到却是被沈煜抓住。   “无碍。”   采薇听到这话有些恼怒,这人从来只会说一句无碍,怎么样才会说一句“实话”呢?   想要挣脱沈煜的手,可是她却是被这人箍住,越是挣扎,越是被他紧紧揽住,“下次,我不喝酒了便是。”   采薇不应,只是低声道:“放开我。”   “那你答应我不生气。”   “我有什么好气的?”采薇冷笑,却分明是生气了,“沈大公子你苦心孤诣,怎么会惹得我生气?”   她有什么好生气的,左右不过是被人这糊弄。   从最开始就是被他算计,到现在也还是被他算计,她自诩聪明,可是在沈煜面前,却从来都是愚笨的那个。沈煜看自己,就像是她看沈熠那般吧?   “隐瞒你这事,的确是我不对,我认错。”   采薇冷冷一笑,不吭声。   沈煜缓缓松开了手,任由着采薇离开。   公子和少夫人之间有些不对劲。   第一个看出来的是鸣鸢,她早晨收拾房间的时候发现的。只是昨个儿也没听到什么,怎么就忽然间闹起了别扭?   而且公子向来温和的人,便是对她们这些下人奴仆都不怎么发脾气,怎么会跟少夫人闹别扭?   可找事的是少夫人吗?鸣鸢觉得又不像。   而就在小两口冷战的时候,武毅侯府来人了——请公子少夫人回府里过年。 ☆、064 忌日   鸣鸢担心,少夫人一发脾气别说回侯府过年了,只怕是连这别院她也不会呆着。   只是她到底还是不太理解做主子的心情,采薇收拾了东西,便是准备回去。   “公子……”鸣鸢担心却又是不敢问,这段时间小玫像是脱缰了的野马对别院的事情远没有对京城的八卦感兴趣,鸣鸢能够询问的只有寸心了,可寸心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现,便是鸣鸢看他时也故意挪开视线。   整个别院的人就没有一个正常的。   鸣鸢后知后觉得出了这个结论。   “想什么呢,夫人问你话呢?”孙嬷嬷看着鸣鸢陷入沉思,显然是没有意识到现在是在侯府,不是在那规矩松散的别院,她沉声提醒了句。   “回夫人,少夫人和公子相敬如宾,只是自从公子入翰林院以来,陪伴少夫人的时间少了些。”也许,少夫人是因为这个才跟公子闹得别扭。   嗯,一定是这样的,少夫人和公子都和寻常夫妻不同。   “你是说少夫人不体谅大公子?”   鸣鸢连忙摇头,“不是不是,只是……只是少夫人心疼公子,偏生又做不得什么,虽然她不说,可是奴婢是看得出来的。”   就算是这两日少夫人跟公子闹别扭,可也是照样在看顾公子,有时候公子会不小心磕着碰着,总是少夫人第一个反应过来,然后吩咐她和寸心去处理。   若是没闹别扭的时候,这些都是少夫人她亲手处置的。   “知道了,你回去伺候吧,把这些东西都带回竹苑,赏赐给洒扫的丫鬟婆子。”   “谢夫人赏赐。”鸣鸢长松了一口气,若是夫人再问,她可真是回答不出来了。   回到竹苑,鸣鸢远远便是听到了沈沁岚的声音,“我早些日子就是想要去找嫂子玩,可是二哥整日里没完没了的找我帮他的忙,害得我都出不得门。”   采薇闻言一笑,“那是你们兄妹感情好。”   沈沁岚轻声问了句,“嫂子你和家中兄妹关系不好吗?”   一旁沈熠觉得这丫头皮痒,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采薇却是轻声一笑,“一个巴掌五个指头尚且用力不到一处,何况是兄弟姐妹,关系好坏全是缘分。”   沈沁岚觉得眼前这人还是当初那样,明明回答了可是自己却又是得不到什么答案,她脸上笑意渐渐消失,看到鸣鸢进来便是问了起来,“怎么母亲是要给大哥大嫂多少东西,鸣鸢这才回来。”   “是孙嬷嬷心细,怕奴婢不会张罗,一一交代奴婢该如何做。”鸣鸢不卑不亢,倒是让沈沁岚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鸣鸢现在倒是能独当一面了,看来还是大哥有本事,对了我前个儿不是刚猎了一头鹿子吗?把那鹿肉拿来,咱们干脆在这里烤肉吃好了。”   “宁可居无竹,不可食无肉。”采薇低声一句,沈熠没听清楚,“大嫂说什么?”   “大嫂说你就知道吃,一点不风雅,想要去吃烤肉去你院子里,别把大哥这边的书都熏得满是烟火味。”   “无妨,阿熠,顺带着也把三弟喊来,咱们兄弟有好些时间没聚聚了。”   沈熠应下,看着随身小厮,“听清楚了,还不快去?”   沈煜看重大局,如今沈府兄妹四人这边齐聚了三个,若是单单抛下沈默一人,传出去怕是有损武毅侯府的威名。   威名威名,什么时候却是都离不开这一项的。   那小厮倒是回来的快,还带着几个人已经在外面架起了火架子,上面放着引燃了的火炭。   “三公子好像出去还没回来,不过小的已经跟他院子里的人说了。”   “三哥也真是的,这眼看着都大过年的,他出去干什么了?”沈沁岚嘟囔了一句,不过很快她整个人都被那烧烤的架子吸引。   采薇本以为她就是闺阁内的大小姐,会吟诗作对,会赏花赏月,这烧烤却是不会的,没想到沈沁岚竟是有模有样的。   “大哥能把大嫂教导成才女,我教沁岚烧烤什么的也是小菜一碟。”沈熠邀功,只是沈煜却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采薇看了过去,只看到沈煜眼中跳跃着两团焰火,那眼神似乎都是炙热的。   她又是若无其事的转开了视线,从那碟子里拿了一串烤鹿肉慢慢吃了起来。   “这是今个儿才杀了的?”   “你倒是好口条,今天早晨才杀的,打算腌制下给明天的除夕夜宴加一道菜,怎么样,我猎的这鹿不错吧?”   “肉有点老了。”采薇慢慢咀嚼,她头几年冬日里也经常吃到这烤鹿肉。   御膳房的御厨烤的,不过那鹿却是司徒渊派人送来的。   从北疆送来,然后到了京城这鹿还活蹦乱跳,御膳房的御厨亲自操刀。   原本没怎么处理过活鹿的御厨硬是让自己厨艺大涨,当然,这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司徒渊这鹿送的勤。   今年冬天,倒是没听说。   也是,长宁长公主已经没了,司徒渊又是献哪门子的殷勤?   沈熠没想到自己竟是得了这么个评价,他多少有些不服气,“大哥,你评评理,我这又是送肉又是贡献厨子,怎么还得不了一句夸奖了?”   “你这般殷勤就是为了一句夸奖?”沈煜一句话堵死了自家兄弟的嘴巴。   采薇闻言也是一笑,到底还是亲兄弟亲近。   几个人边吃边说,差不多到了酉时,这边火炭也都用的差不多了,沈沁岚吃的有些多开始犯困,由着丫环搀扶着离开。   只是刚一出竹苑的门,那丫环却是被匆匆赶来的人吓了一跳,“什么人……三公子,你怎么现在才来?”   沈默脸上有几分急色,“跟几个朋友探讨诗书,一不小心过了时辰,怎么,大哥大嫂他们休息了?”   “大公子有些累,少夫人也是有些困乏。”看着自家那几乎挂在了自己肩膀上的主子,丫环说了句便是离开了。   沈默看着竹苑那半敞开的院门,他犹豫了一下这才是离开。   “这个老三,未免也太糊涂了些。”沈熠恨其不争,这院门又没关,进来便是,怎么就站在门口不进来。   采薇饮了一杯白水,“他又不是你,凡事都能恣意而为,自然是谨小慎微。”   沈熠听着这话不舒服,只是看到坐在那边的沈煜,他还是没有发作,“时候不早了,我也回去了,大哥大嫂早些休息,明日便是除夕,只怕是这几日有的热闹,都休息不好。”   除夕守岁,然后便是各家府上往来。   过去他大哥不用府上应酬,可是现在已经成家立业,而且也官拜翰林院,少不得一些官场上的来往。若真是还闭门不出,怕是父亲母亲都不会同意的。   沈熠所料不错,不过沈煜不想要跟人交际自然是有办法的,而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装病。只是谁都没想到的是,这次沈煜装病最配合的人竟然是沈棣。   废话,自家儿子有望重见光明,不过是这段时间需要静养不宜操劳,既不伤天也不害理,怎么不行?   过了初一,沈煜便是拖家带口的回到了别院。   “过年多热闹,干嘛非要在这边?”小玫不解,“少夫人,难道你不喜欢热闹吗?”   采薇笑了笑,“还好。”过年呀,她小时候很是喜欢,可是从竟宁二十三年开始就不喜欢了。   竟宁二十二年除夕的烟火是那么盛大,可是谁也没想到那是叛军攻城的信号。   半个时辰前还在采薇宫高兴的鼓掌的长宁被父皇带到了储秀宫,“我已经安排了侍卫,你们母女俩过会儿会被护送出宫,到时候你们先不要急着南下,叛军肯定会阻拦你们,先在外面藏着,过段时间等风声松了再去找沈棣,他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就算是不会平叛,可也会护着你们母女安危,知道吗?”   她记得,母后没有哭,她只是笑着对父皇说,“应氏的江山,我总会为你护卫着的。”   后来长宁才知道,母后早有打算,从动乱开始她就是把年幼的应湛抱了过来。   母后不喜欢应湛,因为那不是她生的。可是父皇为她们母女谋生路,母后也为她的男人做最后一件事,那便是保全了她的骨血。   竟宁二十三年大年初二,母后带着她还有应湛在大内侍卫的保护下逃离了京城,只是她们的行踪还是被叛军发现了。   护卫她们的侍卫从六人到空无一人,母后带着她和应湛藏在乡下的秸秆丛中,只是到底没躲过叛军的搜捕。   采薇把一张纸钱丢到了火盆里。   母后,今天是大年初二,也是你的忌日。   若你真的在天有灵,不知道黄泉路上,你是否和父皇重聚?   一阵风吹来,那纸钱从火盆中飞出,采薇躲开,却看到那垂花门下,沈棣站在那里,却不知已经来了多久。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觉得前半部分写的太慢节奏了,好久没写过古言了,真的把握不住。这本也控制不住了,下本书我努力把控,咳咳 ☆、065 宽恕   采薇有一瞬间的愣怔,她缓缓站起身来,看着沈棣也是慢慢朝自己走了过来。   今天上午本来还是天气晴朗,可是到了下午便是阴沉了几分,现在更是刮起了风,天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雪花。   “父亲。”采薇低声称呼了一句,她因为在那里蹲的时间久了,竟是觉得自己的腿都有些酸疼。   新年之际,尤其是初五之前,这各府上往来最是密集,不知道沈棣今日怎么有空来这别院。   “这是……”沈棣看了眼这地上的火盆,他若是没看错,刚才分明是看着这个儿媳妇脸上垂落的眼泪。   虽说对于长子向来放心,可是沈棣还是调查了一番。   谢采薇早年丧母,不过她亲生母亲的生辰忌辰都不是正月初二。   如果不是祭奠亲生母亲,她这又是给谁烧纸?   “我就说别相信这一套,你还不信。”沈煜从里面出了来,“父亲怎么来了?”   沈棣闻言皱了皱眉头,“怎么回事?”   沈煜脸上有些无奈,但还是带着几分笑意,“之前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今个儿拜祭菩萨什么的,能保佑我早日康复。”   这人就是睁眼说瞎话,采薇知道沈煜这是在帮自己,她垂着头,好像是默认了一般。   这件事能欺骗过沈棣,可是沈煜这边自己还能隐瞒多久?   她是离开了狼窝又进了虎穴,可是不管怎么样,都得先把眼前这一关隐瞒过去才是。   “父亲怎么有空过来?”沈煜偏开了话题。   “顺带着过来看一眼,我要进宫一趟。”沈棣到底是不放心,看着儿子似乎精神了些的样貌,他也没再追问,若他真是开心,就这样吧。   为人父母,他能给长子的并不多,这点自由还是能给他的。   “皇上那边有什么事情?”   “倒没听说什么,先过去看看再说。”   目送沈棣离开,采薇微微松了口气。   她想要把那火盆给收起来,可是看到站在门前的沈煜,半晌采薇才开口,“你是不是已经好了?”   之前她跟沈煜置气便是因为沈煜隐瞒自己,若不是眼睛已经好了,他怎么会一身酒气?   或者说这人原本就是在欺瞒自己?其实他已经找到了办法,可是在自己这边却还是装无辜。   “没有。”沈煜苦笑,还是那般模糊,现在能看到朦胧的身影,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人,可是再仔细点却又是看不清楚。   “我不是故意隐瞒你的,只不过是希望能够给你一个惊喜。”   采薇闻言一笑,十足的冷意,“那可真是大惊喜,我可真是要感谢你。”   沈煜看到眼前那朦胧的人,他想要伸手去抓住,可却是被采薇躲了过去。   别院里,鸣鸢和寸心小玫他们正在那边喝酒逗乐,并不知道主子们之间的事情。   却说沈棣,接到宫里来的旨意后进宫,在太监的指引下一路到了采薇宫。   采薇宫似乎跟之前一样,便是宫门上的匾额都是擦得光亮。   “怎么,太傅是心虚不敢进来吗?”   宫院里,是帝王那带着几分疯狂的声音。   伺候的宫女太监一个个的都躲得远远的,生怕自己被无辜牵扯其中死的。   沈棣抬脚进去,却见帝王竟是跪倒在地上,不知道在那里烧些什么,颇是几分烟雾缭绕。   “臣……”   “不用这么多虚礼,之前皇姐对太傅都礼敬有加,难不成我还不如皇姐?”应湛笑了起来,只是脸上却挂着泪水。   沈棣见状一愣,他可是有些年没见过帝王哭泣了,即便是当时长公主薨逝,帝王也只是沉声一句“知道了”而已。   “太傅,跟我说说我母亲吧。”   沈棣闻言愣了下,这才开口,“竟宁宫变之时,臣当时丁忧在家,只知道先皇后娘娘大智大勇,将皇上和长公主护送出宫……”   “朕说的不是母后,是朕的母妃!”一摞纸钱被丢到了火盆里,一下子跳起了火龙。   沈棣久历军中之事,早就习惯了生死。而身处朝堂之上,他却又是身不由己。   “皇上的母妃,臣并不熟悉,还请皇上恕罪。”   应湛转头看着跪倒在那里的人,他冷笑一声,“你可是我大雍朝的功臣,皇姐在世的时候说太傅一片拳拳之心,朕万万不可辜负,你哪里需要朕宽恕?”   沈棣低头听着,只觉得这话万箭穿心。   “可是太傅,难道你不觉得自己问心有愧吗?皇姐对你如何难道你不知道?你可真是狠心!”   沈棣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来,看着似乎陷入癫狂状态的帝王,他有些不解。   应湛看到他这样却又是一声冷笑,“怎么,朕说的不对吗?今天是慧明皇后的忌辰,难道太傅不给你口中大智大勇的先皇后烧几张纸钱吗?”   “慧明皇后的忌辰不是后日吗?”这些年来,长公主一直都是正月初四祭祀慧明皇后的。   “宫变之时朕虽然年幼不懂事,可是这几年里皇姐每每今日祭奠,朕还是知道的。”帝王似乎平静下来,一脸的阴鸷之色,竟然不像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年郎。   沈棣不明白,为何长公主竟然刻意谎称慧明皇后的忌辰。当时慧明皇后去世时,身边只有长公主和年幼的应湛,对于生母的死,长公主肯定不会记错的,那她又是为什么?   只是这个答案,似乎谁都没办法知道了,因为长公主也已经香消玉殒。   沈棣捡起几张纸钱,也丢到了火盆之中。   零星的雪花多了起来,只是刚到了火盆旁就是滋滋一声化成了白烟。   沈棣看着那被风卷起来的灰烬,脑中是在别院里,采薇跪在廊下,将纸钱往火盆里丢的模样。   难道说,采薇今天也是在祭奠慧明皇后?   不可能的!   她不过是九江府的一个猎户女,怎么会知道慧明皇后的忌辰?   沈棣摇了摇头,应该是为了求上苍保佑煜儿早点好转,所以这次为菩萨烧送银钱。   只是离开皇宫后,沈棣却还是先去了别院一趟。   别院的院门紧闭,里面没有什么声响,似乎住在里面的人都已经休息了。   “侯爷,要不要叫门?”贴身小厮低声问了句,他有些弄不懂主子的心思。   “不用,回府。”也许是自己多心了,一切都不过是巧合而已。   ……   采薇觉得这几日沈棣来别院的次数有点多,每日里都会来这么一趟,或早或晚。   新年期间,朝廷也是放假,正月十八这才会有第一次朝会。   不过按照往常惯例,沈棣并不轻松。   过年期间各种事情都还得指望他帮忙处置,尤其是新年期间哪边走了水,可还得京畿卫帮着处理。   可是今年,他像是个没事人似的。   而且每每都是以关心沈煜眼睛的理由前来,可是昨个儿下午才过来,到今天上午还不到一天时间,沈煜这眼睛又是能恢复几分?   采薇觉得这未免有些可笑了,她认识的沈棣可从来不是这么按捺不住性子的人。   沈煜像是毫无知觉似的,每日里除了照例敷药之外,这几日多了一样,是在制作灯笼。   只是从选样到削竹条都是他亲自动手,采薇觉得这人简直是疯了。   “你若是以为这般苦肉计就有用,不妨继续。”看着沈煜手上因为削竹条而出现的一个个伤口,采薇转过头去。   “从我记事起,每年都会给自己制作一盏灯笼,乳娘小时候跟我说,只要点亮了十八盏灯笼,母亲就会回来了。”   采薇想要离开,可却还是站在了廊檐下。   “后来乳娘也走了,她跟我说只要我点亮了十盏灯笼,我就能看到这外面的世界了。”   削出来的竹条分外锋利,沈煜的手指又是被划了一道。   “我知道乳娘说的是谎话,只不过是为了给我一个念想而已,她总是说人得为念想而活着,这样才能活得不那么辛苦。”   “这是第几盏了?”采薇问了句,她觉得自己的嗓子有些干涩。   “第十一盏。”   “早就过了她跟你说的,为什么还要弄?”还说不是苦肉计。   “这一盏灯笼,是送人的。”沈煜笑了笑,“娘子,你有什么念想吗?”   采薇抬起的脚又是缓缓落下,好一会儿这才道:“以前有过。”   “那现在没了吗?”   看着那滴落在竹条上的血,很快渗透到竹片中,采薇拿出手帕将沈煜的手抱住,“我不知道。”   她以前是为了大雍朝活着,等到想要为自己而活的时候,她死了。   现在的她原本是打算为自己而活,可是她现在却又是犹豫了。   白色的帕子被血迹染红,沈煜缓缓挣脱,“明个儿就是十五了,我得把这灯笼做好。明天有花灯会,要不要我也给娘子你做一个灯笼?”   采薇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不用,我不喜欢这玩意儿。”任由着那帕子丢在地上,采薇站起身来往里去。   明天就是上元佳节,这日子过得可真是快。   晚饭的时候小玫回了来,拉着采薇说个没完,“少夫人你一定不知道,我竟然在楚楚馆看到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   采薇抬眸看了眼小玫,“你去楚楚馆干什么了?”   “治病呀,黄裳去给穆楚楚治病,我得跟着嘛。”当然她就是想要去瞧瞧这青楼到底怎么回事。   “对了,难道你不好奇我在楚楚馆看到谁了吗?我跟你说,我看到三公子了。”小玫神秘兮兮的,一副“你快问我,我都知道”的模样。   采薇闻言咬断了那线,又是一针落下,“他没看见你吗?”   “没有,他行色匆匆的,像是被人发现似的。对了,这么说起来我倒是想起来了,之前我还见过他一次,是过年前吧,好像是在药铺那边。” ☆、066 司徒渊   小玫也记不清楚到底是哪天,因为她见天的在外面,哪还把之前发生的事情记得这么清楚?   “是吗?”采薇也没再追问这件事,“楚楚馆里怎么样?”   说起楚楚馆,小玫话就多了起来,“我跟你说,我觉得楚楚馆的花魁长得也就那样,还不如咱们府上沁岚小姐好看,不过带着点劲儿,我觉得男人都会喜欢的。”   小玫学花魁举手投足,采薇算是见了什么叫东施效颦,她没忍住笑了起来,“往后别说这话。”拿侯府的千金小姐跟青楼楚馆的花魁比,这要是传出去还要不要小命?   小玫轻轻扯了下采薇的衣袖,“我下次不敢了,你可千万别跟公子说。”   采薇脸上笑容有些苦涩,她自然是不会跟沈煜说的。   得到了保证后小玫坐下来继续说自己在楚楚馆的见闻,“其实花魁还挺可怜的,整日里被那些男人围着,就算是有喜欢的人也不能说。”   “锦衣玉食,被别人追捧着,没投胎在帝王家,总是得付出点代价才是。”   即便是投胎在帝王家,不也是要付出代价吗?   小玫听到这话觉得有些别扭,她总觉得少夫人这是意有所指,就是她想不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不过小玫知道一件事,既然想不通那就不去想,索性去做别的打发时间,例如拉着采薇去看明天的花灯会。   “京城的花灯会可是出了名的,一年也就这么一次,咱们去看看呗。”明个儿黄裳那里不出诊,自己也不用跟着出去,总不能憋在这别院吧。   寸心可是跟自己说了,这些天少夫人一直和鸣鸢在读书认字,想想当初读书认字吃的苦头,小玫就是头大。   “好啊。”采薇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她把那绣好了的帕子给了小玫。   后者有些愣怔,“真的去?”关键是自己就这么劝说动了少夫人?小玫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为什么不去?”采薇笑了笑,“毕竟这可是京城一年才一次的上元佳节。”   小玫拿着帕子跑了出去,厚重的棉帘被她撩开,一阵冷风从外面进了来。   采薇觉得迎面一凉,她笑了笑,没有收拾那乱作一团的绣棚。   这女红可真是不适合她,看来往后也不用想着折腾这个了。   ……   正月十五上元节,采薇一大早收到了一封信,是谢一平写来的回信。   那字迹倒是流畅,一看就知道是请人代笔写的。   谢一平信里内容倒是简单,归纳起来有两条。   第一,家里很好不用担心。   第二,不用给家里银钱,你自己过好日子就行。   看着这回信,采薇无奈一笑,她跟陈氏不对付,自然不会上赶着送银钱。谢一平上山打猎,平日里种点庄稼也是能够过得还不错,甚至于比小祝庄一般人家还要富足些。   她用得着送银钱吗?   这送银钱的除了沈煜,大概也是找不到其他人了。   鸣鸢看着采薇那脸上古怪的笑意有些担心,好一会儿这才说道:“少夫人,您娘家没什么事情吧?”这又是想哭又是想笑的神色,未免有几分吓人。   “没事,能有什么事?”采薇笑了笑,“行了,你也去收拾收拾,过会儿一起去看花灯。”   鸣鸢昨个儿就听到小玫嘚瑟,倒是并不意外自己也能跟着去,她看采薇把书信收了起来,小心问了句,“咱们跟公子一块去吗?”   采薇把信放在了抽屉里,背对着鸣鸢说道:“嗯,自然是一起出去。”   鸣鸢轻轻松了口气,她还真害怕这位主子拒绝。   别院里的这俩主子闹了小别扭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偏生鸣鸢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好在现在是上元佳节,也许能趁着这个机会让两人和好。   采薇看到离开的鸣鸢,她又是拿出了谢一平写来的信。   信封背面有时间,是初十那天写的。   从九江府到京城,应该是沈家的人送来的,沈煜定是在小祝庄那边留了人的,就是为了方便通信吗?她摇了摇头,听到外面的鸣鸢低呼了一声,采薇皱了下眉头,“怎么了?”   外面没人回应,也没有什么异样。   不会出事的,采薇安慰自己,这边别院明面上没什么伺候的人,不过沈棣为了长子的安全还是安排了不少的人,而且不远处又是京畿卫衙门,所以肯定不会有什么事的。   只是院子里的灯火都是被人给弄灭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采薇端起了一盏烛台往外去,只是刚踏出房门她也是愣了一下,庭院里是一盏流光溢彩的灯笼,棱角上镶嵌着琉璃石,在灯光下散发出奇异的色彩。   而沈煜就是提着这么一盏灯笼站在那里,“娘子,这灯笼你可喜欢?”   小玫和鸣鸢都站在走廊下,很是激动地看着采薇,似乎在等待着她的反应。   采薇慢慢走了过去,看着站在那里的男人。   她不知道现在的沈煜眼睛能不能看见,可是她看得到,这个男人的眼睛流光溢彩,比这灯笼还要好看几分。   “我说过,你这苦肉计是没用的。”她低声说道,三分要挟七分却是无力。   “不是苦肉计,只是博娘子一笑而已。”他轻声笑了笑,他的娘子并不是娇小的江南女儿,身量似乎有些高,沈煜很是期待,期待能够看清他娘子的音容笑貌,而不是现在这般水中看花镜中看月。   采薇想要啐他,可还没行动,却是被沈煜抓住了手,“沈某邀请娘子一起去赏花灯,不知道娘子可否有空?”   有空没空不都是被人抓住了吗?采薇想要挣脱,可是沈煜却是紧抓住她的手,好像松开了,就是再也抓不住似的。   ……   到底是上元佳节,便是京畿卫衙门前都是挂着花灯,似乎想要沾点新年的喜气和热闹。   而这边一拐出去到了永顺街,就是户户门前张灯结彩,花灯盏盏争奇斗艳。   “公子,他们都说得去御沟渠看花灯,咱们去那边吧。”小玫知道御沟渠两岸有不少好吃的点心铺子。   “御沟渠那边的花灯多是猜灯谜,今个儿你就算是去了,猜不出灯谜也吃不到点心。”整日里在外面跑,好像吃不饱似的,采薇看了眼,似乎小玫还真是胖了些,脸盘儿有点圆了。   “真的假的?”小玫慌张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又是淡定下来,“没事,有公子在呢。不过少夫人你是怎么知道的?”她整日里在外面跑都不知道。   采薇闻言轻声一笑,“京城一年一度的花灯我这个乡下来的总是好奇的,难不成就不能打听下?”   “当然能。”小玫低声一句。她可真是笨,整日里出门在外打听消息,还不如少夫人消息灵通。   “走吧,小玫你带路。”沈煜开口,这让小玫又是雀跃起来,领头带路去御沟渠那边。   只是她没走几步,就是被沈煜喊住了,“这边去近。”   小玫看着皱了下眉,“不会呀,明明是这边近。”她又不是没去过御沟渠。   “往这边去,你记错了的。”沈煜坚持,这让小玫不明所以,“少夫人你帮忙评评理,我怎么会记错路,明明这边才是去御沟渠的路,而且你看大家也都是往这边去的。”   小玫指着周围的人,有不少都是往东边去的。   采薇冲她摇了摇头,“我没去过那边并不认识路,不过你可以去问问路。”   她转头看了眼沈煜,然后又是四下里看,似乎在瞧这中元节的热闹。   寸心一旁轻声道:“公子,许是您记错了,小玫贪吃,这路是不会记错的。”   沈煜皱了下眉头,“是吗?”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哪里是记错了,是刚才自己脱口而出让沈煜起了怀疑,所以便是用找路这办法来试探自己。   采薇觉得自己虽然遮掩了过去,只是怕也是遮掩不住了。   而且之前自己烧纸拜祭母后的事情也是沈煜帮忙打的掩护,也许他并不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而且当初她也有意说了一个假的忌辰。   可是他还是怀疑自己了,不是吗?   采薇走路的时候都有些分心,不小心竟是撞到了人。   而原本跟她并肩走着的沈煜,却是不知道去了哪里。   “抱歉。”采薇还没抬头便是先表示歉意,只是看到自己撞到的人时,她愣在了那里。   其实她有去年上元佳节的时候有出宫看过花灯,当时陪她一同赏花灯的正是她的未婚夫婿司徒渊。   彼时的司徒渊和现在一样,带着一张银色的面具将半张面孔遮掩了去。可是这一双眼睛,透着丝毫不加以掩藏的侵略气息的眼睛她太熟悉了。   采薇唯独不明白的是,司徒渊明明奉旨镇守北疆,怎么现在却是出现在京城,出现在这御沟渠? ☆、067 恢复   “放肆!”   亲卫的呵斥声让采薇回过神来,她这才发现自己竟是一直盯着司徒渊看。   连忙收回了眼神,采薇转身想要离开,却不想她被人拦住了。   是司徒渊的那柄龙鸣剑,那还是当初自己命工匠打造的,采薇有一瞬间的失神,很快就又是反应过来,“抱歉,我急着寻人,不小心冲撞了大将军,还望大将军恕罪。”   她话音刚落下,那带鞘的宝剑忽然间挑起,直直落在她下巴上,迫使她与司徒渊对视。   “你认识我?”司徒渊轻声说道,眼前的女子倒是有意思,虽然一副慌乱的样子,可压根就是装的,眼神躲闪,不想要看到自己倒是真的。   面具能遮挡表情,可是司徒渊的眼神却是遮挡不住的,那眼神带着几分困惑和探究。   “大将军威名……”下巴一疼,那剑鞘似乎刺入了皮肉之中,采薇脸色微微一变,她不怀疑下一瞬司徒渊会宝剑出鞘杀了她。   “我不认识你。”司徒渊声音沉了几分。   采薇颤声说道:“大将军难不成认识所有见过你的人?”   亲卫听到这话神色微微一变,“放肆。”   除了这句话难道别的话都不会说吗?采薇努力让自己缓和下来,司徒渊到底为什么回京城其实跟她没什么关系,她不需要这么紧张。   即便是现在她站出来说自己是长宁,可又是会有几人相信?   难不成满朝文武还能听她指挥?   她刚才可真是魔怔了,竟然忘了这一关节,以至于被司徒渊唬住了。   龙鸣剑缓缓放下,“你是去年这时候见过我?”   采薇点了点头,“大将军风姿,历历在目。”她刚说完,就是听到小玫的声音,“少夫人你怎么还在这边,公子猜对了好多灯谜,给我赢了好多花灯,你看有喜欢……”   小玫抬头看去愣了下,这人怎么那么大的杀意?只是还没等她仔细打量,却是被采薇拉走了,“相公在哪边?我也去猜猜灯谜。”   司徒渊看着离开的两人,竟是一时间没有收回神色。   “要不要属下去查查她的来历?”   “不用了。”得到回复的亲卫听到这话皱了皱眉头,将军这分明是对这个女人好奇,可又是不去调查,难不成就因为这人是妇人的缘故?   走了好远,采薇这才是偷偷回头看了眼,看到司徒渊已经离开她微微松了口气。   “那人谁呀?”小玫总觉得有些眼熟,可又是想不起来到底在哪儿见过。   采薇没说什么,看到站在那花灯下的沈煜时,她的心又是平静了下来。   她又是有什么好怕的,司徒渊又不是吃人的老虎,自己跟他这个朝堂中人并不会有太多的交集,现在这么担心实在是有些杞人忧天。   只是走近沈煜时,采薇愣了一下。   小玫不明所以,“少夫人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站在这里不走了呢?   鸣鸢并不在沈煜旁边,便是寸心也不在。   那么他是怎么猜灯谜的?   采薇想要笑,可是一瞬间却又是不知道该怎么笑了,原来这人竟是好了的。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沈煜缓缓转过头去,上元佳节素来热闹,这御沟渠两旁街道熙熙攘攘,只是他的娘子却跟那些来往的人不同。   灯火阑珊,她就站在那里,脸上挂着笑意,只是眼角却是垂下了一滴泪水。   沈煜轻声一叹,缓步走了过去,“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他细细看着这张脸,伸出手指,缓缓拭去了这一滴泪水。   采薇扯动唇角,她想要说沈煜简直是伪君子,想要大骂这人一顿,可是却没有了力气。   一时之间,天旋地转,便是自己面前这个俊朗的人都模糊了起来。   “娘子!”   ……   采薇醒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大亮,她有些口渴,低声喊了一句,只是却并没有人应。采薇站起身来,只觉得自己竟然有些虚弱,她苦笑了一声,中元佳节就这么被自己错过了,真是可惜得很。   她披上一件裘衣刚出去,却见鸣鸢急忙进了来,“少夫人你快躺下。”她就是去看药这么一会儿,怎么主子就醒了?   连忙放下了手里的汤药,鸣鸢看着采薇指的茶壶,她犹豫了一下,“黄大夫说少夫人你这是体虚,不让你喝茶,要不您只喝点清水?”   采薇点了点头,她原本也只是想要给自己倒一杯清水喝而已。   嗓子里的干涩劲头消失,采薇这才是问道:“宫里是不是知道了?”   鸣鸢愣了一下,这才是把汤药递给了采薇,“知道了,公子和侯爷都被传唤到宫里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公子交代了,让少夫人您别着急,他会没事的。”   这明明是大好事,可是现在被小皇帝这么一折腾,好像是再坏不过的一件事。鸣鸢有些担心,她只知道那天在御沟渠旁少夫人忽然间昏倒了过去,大喜大悲所以这才心血过剩以至于昏迷过去,现在又是这个消息,希望她不要太激动才是。   她倒是想要把这消息给隐瞒下来,可是醒来第一句话就是这,能隐瞒得住吗?   少夫人跟公子都是玲珑心的人儿,哪是他们能够隐瞒的?   “嗯。”采薇点了点头,“现在什么时辰了?”   宫里知道这消息并不奇怪,不过她现在揣摩不准应湛的心思,得看看沈煜他进宫多久了。   鸣鸢闻言低声一句,“今个儿是十八,现在是巳时初。”   正月十八?   她竟是昏睡了三夜?   采薇愣了下,“那相公他是什么时候进的宫?”   “昨个儿下午,侯爷也是昨晚进的宫。”鸣鸢不敢隐瞒,“少夫人您别担心,夫人那边已经让人去打探消息了,相信公子和侯爷很快就是能回来的。”   不担心?   应湛现在这心性她拿捏不准,只怕是沈棣也拿捏不准。   当朝太傅和他的长子被召唤入宫已经一夜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而宫里除了一个皇后苏云芷再无他人,柳氏便是想要打探消息都没有什么方法,她怎么可能不着急?   就算是沈棣要被清算,那也该是她来算这笔账才是,还轮不到应湛来插手!   “去给我拿点吃的。”采薇缓缓站起身来走到梳妆台前。   鸣鸢有些不知所措,“少夫人,公子他肯定会……”   “去给我拿点吃的。”   听到这沉沉的声音,鸣鸢心中一凉,迅速的转身去拿吃食。   等她回来的时候,只见采薇正坐在那里梳妆,她头发生的很好,黑厚稠密,而且很是顺滑,每次给采薇梳妆,鸣鸢都很是兴奋,因为自己发挥的空间大。   听小玫说,少夫人之前长得并不好看,就像是前院里的土似的带着几分土气,而且皮肤也是黄黄的没有气质。   鸣鸢想象不出,这般看着就是腹有诗书的少夫人竟然会有土黄色没气质的时候。   “帮我梳个发髻吧。”采薇捻了一块点心,她得吃东西,不然的话她怎么有气力来应付接下来的事情呢?   鸣鸢手巧,不过一刻钟便是把这发髻打理好了,采薇看了看上面的那一只银簪,那还是从九江府来京城的时候沈煜给她买的,虽然手艺一般,不过却胜在别致,她一直都用着。   拿过浸了水的帕子,采薇把手上的点心碎屑都擦了去,“夫人可是在侯府里?”   鸣鸢点了点头,“方才侯府还有人来通信,说是夫人打算下午去苏伯爷府上。”   找苏盛源打探消息?这未免太过于下乘,不该是柳氏的本意才对。   “去帮我准备马车,我去一趟侯府。”   鸣鸢有些担心,“少夫人,你才醒过来,是不是……”她话说了一半,被采薇那一眼看得心神一凛,“奴婢这就去准备。”   尽管吃了东西,可到底是昏睡了两天三夜,采薇身子依旧是虚弱,甚至于刚到花厅她就是觉得出了点虚汗。   谢采薇这副身子,可真是被自己糟蹋了。   她定了定精神,正是打算出去,却听到外面的惊呼声,“公子,你总算回来了。”   采薇闻言一愣,若不是手快搀扶住那门框,只怕是自己就要跌倒在地上了。   从别院的正门到垂花门不过是十丈的距离,沈煜的步子比自己大,从正门进来应该是更快。   采薇甚至算着自己呼吸了几口气,等她数到八的时候,沈煜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不是上元佳节那天穿的衣衫,今天他穿着翰林的朝服,虽然五品的翰林的补子只不过是白鹇,不过她觉得倒是比那白鹤顺眼多了。   到底是人年轻俊朗,卢自道当年也是英俊,不过现在却是被沈家父子比下去了。   “刚醒来,怎么就出来了?”沈煜伸手试探了下采薇的额头,“快回去歇着。”   他这几日有时间好生看着他的小娘子,心中别是一番滋味,如今看到她这般虚弱,却是更不好跟她说了。 ☆、068 九江叛乱   采薇意识到沈煜的不对,她直直地看着,“怎么了?”   一眼看去,沈煜不像是被拷打了的,应湛对他应该就是有些感兴趣,多问了几句话而已。   那现在沈煜这模样,似乎是欲言又止。   “若是能跟我说便跟我说,不方便的话那就算了。”采薇并不强求,现在的日子清闲,她偷得浮生半日闲,很是难得。   沈煜抓住了她的手,牵着她往里面去,采薇觉得这事应该和自己有关,不然沈煜不会这般。   只是和自己有关,又能有什么关系?   自己是沈煜明媒正娶的妻子,当初他之所以娶自己就是有抵抗政治联姻的意思。   所以,若是应湛有心要赐婚的话,沈煜这边肯定是首先拒绝了的。   其他人的话,想要和武毅侯府结亲,第一选择也会是世子沈熠,否则强扭的瓜不甜,结亲不成反倒结怨,相信朝廷里的那些门儿清的大臣还不至于如此傻瓜。   既然不是京城这边的事,采薇仰头看着沈煜,“是小祝庄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沈煜眼睛一眨,好一会儿才是道:“是。”   虽然跟谢老爹实在是没什么感情,而且谢家也有自己的生活,不过这婚事好歹是谢老爹撮合的,他平日里不能护着女儿,可还是想方设法给女儿谋了一段姻缘。   采薇轻声说道:“我爹,他怎么了?”   沈煜闻言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他的娘子这么聪明,不过是须臾间便是猜到了这其中的关节。   “正月十五那天,九江府忽然间起了叛乱,叛军一路势如破竹,占领了九江府东南部诸多县乡。”沈煜低声说道,看着采薇神色莫定,他想要安慰却又是觉得这话说不出口。   叛军忽然间起来,朝廷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如今九江府大半失守,而偏生那边没有朝廷驻军。   军情八百里加急送到了京城,当时正在问他们父子话的小皇帝一下子跌坐在龙椅上,似乎又回想起了十多年前颠簸流离的日子。   朝廷紧急召开朝会,议论如何平定战乱之事。   大臣们吵吵嚷嚷,沈煜还是第一次见到这阵仗。   “那相公你外祖家……”采薇知道为什么沈煜这般神色了,小祝庄正是在九江府东南位置,只怕是被叛军占领了,如果叛军聪明,占据着小崮山的山形之利,就可以和当地的军队周旋。   只不过采薇很快又是想到一个问题,沈煜生母苏氏便是九江府的名门望族,如今叛军占领九江府,只怕是苏家也在劫难逃吧?   沈煜摇了摇头,“我也不很是清楚,不过过两日也许就知道了。”   采薇闻言神色一变,她猛地站起身来,“你要去平叛?这怎么可以?”   看着反应激动的人,沈煜扶住了她,“娘子不要这般激动,你现在身子虚弱。”   “说的像是你壮的像头牛似的,别忘了你这眼睛才刚刚复明。”采薇有点激动,“司徒渊回来了,为什么他不去九江府平叛,非得要你一个文弱书生过去?你别忘了,现在武毅侯府也是被人架在火上烤!”   看着说了这一大通的人,沈煜眉头微微皱起,“司徒将军回来的事今天宫里才知道,娘子你怎么知道的?”   刚才他进门的时候,鸣鸢说少夫人刚刚醒了,这边别院没人知道司徒渊回到京城的事情,那也就是说他娘子是昏迷前知道的?   那就应该是在正月十五那天晚上了。   可是她怎么会知道司徒渊回来了?   而且她又是怎么认识司徒渊的?   采薇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没想到却是被沈煜问了个正着,她愣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那天逛灯会的时候和你们走失了,碰巧听到有人说了一句。”   沈煜半信半疑,他娘子说这话的时候直直看着他,好像没有半点要遮掩的意思,可越是这样他觉得越是不对。   他的娘子瞒着他很多事情,一些自己调查知道了的事情,还有一些怕是她不说没人会知道的事。   “原来是这样,娘子不用担心,司徒大将军如今有病在身不便出征,朝廷又是离不开父亲,我这个当儿子的替他出征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现在是正月天气,九江府靠南边,不过也没有太多的存粮,只要我处置得宜,那里的叛乱很快就能平定的。”   “代父出征没问题,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你,不是沈熠,他才是武毅侯府的世子,而且从小跟着你父亲学习兵法韬略。”   她说的是实话,武毅侯府现在就是被架在火架子上烤。   司徒渊那样一身功夫的人会生病?不过是因为应湛不放心把九江府的军权再度放给他,所以这才不让司徒渊甚至司徒渊手下的将军去九江府。   她自然知道,应湛也不放心沈棣前去。   可是九江府对于大雍实在是意义特殊,当年若不是沈棣在九江府勤王,只怕是早就没了大雍朝的国祚。   如今九江府发生叛乱,肯定是要平叛的,而朝廷之中应湛选不出人来,最后却是挑选了一个最是没关系却又是牵扯最深的人,沈煜便是他的选择。   如果她还是长宁,她也会这么选择。   九江府有苏家,就凭这一点沈煜就会尽心平叛。   而且他之前没有半点功勋,又是武毅侯夫人柳氏心头的那点意不平。   完全可以拿捏着沈煜来平衡武毅侯府的关系,而且还能把司徒渊给排除出去。   这是再好不过的一招棋了。   若是之前采薇会毫不犹豫这般下棋,可是现在她也是棋局之中的人,她不再是大雍朝的摄政长公主,她不想要自己的丈夫被人当棋子一般,甚至于成为应湛对付武毅侯府的工具。   明明是知晓这其中道理的,可是采薇却发现自己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一时之间朝廷除了沈煜根本无人可派,而沈煜不得不去。   看着眼泪忍不住流出来的人,沈煜觉得自己的心似乎都抽了一下,他缓缓伸出手去,“我知道娘子你是担心我,不过你放心,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   朝廷现在是诡异的平衡之中,长公主去世后朝局就是如此。   他钦佩那个女子,能够在万千男儿中巾帼不让须眉,便是为了这大雍朝的百姓,他也要去这一趟。   “何况我从小便是习武,又是有寸心跟在身边,你放心,我自然会没事的。”他试探着将采薇揽入怀中,因为用那自制的香皂,他娘子身上有淡淡的木沉香的清香味,沈煜一时间竟是有些不想松开他怀里的人。   若是有可能,他也想要带着采薇离开。   只不过,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   沈煜回到别院,只是简单收拾了一些东西便是离开了,军情如火,他耽误不得。   鸣鸢有些担心,从公子离开,少夫人就是坐在这里,这正月的天气可还带着几分凉意,少夫人本来就是身体虚弱,这万一再是被风寒侵袭了身体,不太好吧?   “少夫人,要不咱们去里面看看书?相信老天有眼,少夫人的家人会安然无恙的。”   采薇闻言却是闭上了眼睛,“鸣鸢,你可知道竟宁末年的那场宫变?”   鸣鸢愣了下,她自然是知道的,“那时候我还小,不过听家里人说过,后来到了侯府也是听说过这件事的。”都是十多年前的旧事了,怎么好端端的却又是提起了这个?   “那场宫变引发的叛乱,让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鸣鸢听到这话有些诧异,少夫人是九江府的人,当时侯爷正在九江府,那里不是没有叛乱吗?而且少夫人也年轻,那时候也还是个小孩子,怎么这么一副……像是过来人的模样?   “希望老天有眼吧。”采薇站起身来,虽然她一点不相信这鬼老天!   沈煜离开没多久,柳氏便是来到了别院。   “现在煜儿去了南边,你一个人在这边怎么行?先回府上住着,等什么时候煜儿回来了,你们想要出来住再出来,再说了煜儿走的时候也说了,他担心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冷清。”   一同跟着出来的沈沁岚也是连忙点头,“是呀大嫂,你自己在这边住着我和母亲也不放心。”知道自家大哥竟是能重见光明,沈沁岚对采薇的心情颇是复杂。   大哥如今能重见光明似乎离不开这位大嫂的支持,她是感激采薇的。   可是想想自己天人般的大哥却是娶了谢采薇这猎户女,沈沁岚又是有些不甘心。   最后思来想去只能说人各有命,她还是跟着母亲一块来了别院,目的就是让采薇回侯府去住,起码让他大哥在外平叛也能安心。   采薇却是笑着拒绝了母女两人的好意,“母亲和小妹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这段时间打算给家人还有相公斋戒祈福,还是在这边别院好。” 作者有话要说:  中间几句写的特别鸡血,嗷嗷,我决定还是把大明王朝看完 ☆、069 烹茶   采薇很是清楚一点,现在柳氏对于沈煜的态度是纠结的。   一来她是个聪明人,知道沈煜现在前往九江府是替武毅侯府解围,感激沈煜是应该的。可是另一方面,沈煜如今双眼复明,如果再是立下军功,只怕是沈熠武毅侯府世子的位置就是要受到威胁了。   她是既感激又担心,如此纠结的心情,采薇理解,但是她不打算参与进去。   所以,还是安安静静地在这别院呆着,等着沈煜他回来就好。   沈沁岚没想到母亲说了那么多,又是亲自来请竟然还是请不动谢采薇,她顿时有些不太高兴。   柳氏听到这话也是皱了下眉头,不过很快就是说道:“你是个好孩子,既然这样的话那就在这里好了,若是短缺什么就让鸣鸢去跟我要,实在是觉得无聊就回府去住。”   沈沁岚意外母亲竟是如此让步,只是柳氏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府里还有事情要处理,我和沁岚也不打扰你清净了。”   采薇起身送两人离开。   鸣鸢跟在后面,她有些不理解,“少夫人,咱们真的不回侯府吗?”   “你想回去?”看着离开的马车,采薇轻声问了句。   鸣鸢连忙摇头,“不想。”   采薇看她这模样不由笑了下,“那就是了。”   鸣鸢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其实现在就算是我回了侯府,地位也是不一样了,别人也不敢随便欺负我的。”   采薇听到这话挑了下眉头,“不都说侯府家规甚严,怎么,你们丫环小子之间还会互相欺负?”   “家规严那是对外面,在我们这些做奴婢的中间都一样的,不然你看孙嬷嬷怎么就地位超然呢?都是做奴婢的自然也有受宠的不受宠的,就像是府里的公子小姐一样,你看沁岚小姐多受宠,三公子就不受人待见。”   鸣鸢嘴皮子利落,秃噜着就是把这话都说了出来。   采薇闻言若有所思,“你熟悉三公子吗?”   鸣鸢摇了摇头,“不熟悉。”她低声说道:“不过三公子很古怪的。”   采薇顿时好奇,“你跟他身边的丫环相熟?”不然的话,怎么还能了解沈默。   “那倒不是,三公子身边没有丫鬟伺候,院子里都是小子。”说这话时,鸣鸢四下里看了看,这才是继续道:“少夫人你不知道,三公子亲手杀了他生母。”   采薇眼皮一跳,“怎么回事?”   鸣鸢细细讲来。   沈默的生母是武毅侯府里的一个叫巧云婢女,伺候了酒后的沈棣然后便是珠胎暗结,柳氏彼时也是嫁给沈棣没多久,据说得知这消息的时候砸碎了不少东西。   发脾气归发脾气,沈默还是出生了,他也就是比沈熠小了几个月而已。   柳氏并没有把这个庶子接到自己那里去养活,给巧云升做了姨娘,让她自己养活沈默。   沈棣对于这位云姨娘一般,对待庶子也不见得多好,不过该让人伺候也是让人伺候着,等到了该启蒙的时候,也是带着一起去读书。   只是沈棣对云姨娘视而不见,这让云姨娘陷入了癫狂之中,整个人都疯疯癫癫的。   鸣鸢说起这一段过往神秘兮兮的,就好像是亲眼所见似的。   采薇皱了皱眉头,“那沈默怎么会杀了云姨娘的?”   鸣鸢喝了口水然后继续说道:“据说是云姨娘让三公子背书,然后忽然间就疯了,非要杀三公子,三公子挣扎中推了一把,正好撞到了桌角,然后云姨娘就没了。”   采薇闻言若有所思,“那时候沈默多大?”   “好像是八岁吧,奴婢也是听府里人说的,不过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了,云姨娘毕竟不受宠,而且又是没家人,死了也就死了。”   一辈子就得意了那么一次,一朝珠胎暗结然后就是过上了冷宫般的日子,这样的生活,鸣鸢想过,要是自己的话会不会跟云姨娘一样的选择。   采薇静静地看着外面,八岁的孩子,杀死了生母。   无论是意外还是有意,沈默从来不像是他的名字这样。   这难道就是沈棣冷落这个儿子的缘由吗?   “这件事,往后别说了。”   鸣鸢点了点头,“是。”她自然是知道分寸的,只不过少夫人问了起来,所以便是说了几句,对外人鸣鸢自然是不会说。   伴随着沈煜的离开,采薇的日子单调了许多。   从京城到九江府,至少得要五天行程,采薇算着日子,然后便是清茶淡饭为谢家,为沈煜祈福,等待着沈煜回来。   只是她想要安安静静过日子,却始终不能如愿。   正月的最后一天,一大早便是有人敲门。   鸣鸢有些纳闷,她并不认识来人。   只是看到那人拿出来的腰牌时,鸣鸢傻眼了。   宫里的人来找少夫人干嘛?   采薇看到来人的时候也是愣了一下,这小太监好像是应湛身边当差的,难道是应湛召自己入宫?   可是他们如今一个是君,一个是臣妇,这样的身份,应湛应该不会办出这种事情的。   正思考间,那小太监开口,“谢夫人,皇后娘娘也是挂心九江府那边,听说谢夫人您是九江府人士,所以特邀您入宫陪她说说话,不知道谢夫人方便不方便?”   是苏云芷,不是应湛?   采薇微微诧异,脸上却是从容,“能够为皇后娘娘畅谈,是我的荣幸。”   小太监听到这话勾起了笑意,“娘娘说谢夫人不必麻烦,直接跟着奴婢进宫就行。”   “那就有劳公公了。”采薇看了眼站在那里的鸣鸢,“不知道我能不能带个人?”   “当然是可以的。”   鸣鸢有些不明白,少夫人为什么不把自己留下,让自己去侯府通风报信,反倒是要把自己带进宫里去呢?   万一皇后娘娘折腾什么幺蛾子,到时候她们主仆可就是求救无门呀。   苏云芷入住储秀宫后,整个皇宫也热闹了几天,不过后来因为徐国公府的事情又是冷清了下来,便是过年都没怎么让皇宫热闹。   采薇一路到了储秀宫,却见皇后正在宫院里坐着,宫女们早就把茶炉拿了出来,储秀宫的主人正在煮茶。   举手投足间倒是流畅,颇是几分赏心悦目,看到出来很是下过一番功夫。   “坐吧,没什么外人,不用这么多礼。”   这位皇后娘娘可真是跟之前有些不同,采薇也没推辞,便是坐了下来。   一旁宫女散开,便是鸣鸢也一并被带走了。   “有些日子没见到你,倒是觉得有些想念,沈煜他已经离开有段时间了吧?”   “回皇后娘娘的话,相公是十八离开的,到今天正好十天了。”   “可是给你写信了?”   采薇摇了摇头,“许是九江府事务繁忙,相公他还没时间。”这话却也不过是自欺欺人。   便是前往九江府的路上也能给自己来书信,可是到现在十天过去了,都能来回九江府和京城一趟,可是沈煜还没有来信,也许她可以做最坏的打算。   “听说沈翰林倒是给皇上来了个急奏,若是你想要知道,我让人去给你打听打听。”   “朝廷的事,我不懂,谢娘娘关心,就不用了。”   苏云芷听到这话笑了下,她伸手拿过一个青花茶杯,高高扬起茶壶,那壶嘴里的茶水犹如一道线一般直直注入了茶杯,却又是没迸溅出来。   “你觉得我这烹茶的功夫如何?”   “我不怎么懂得茶,相公倒是有心教我,不过却是被我气着了,看娘娘手法很是好看。”   “不觉得熟悉吗?”苏云芷问了一句。   采薇有些不明所以,熟悉?   “不知道娘娘这话什么意思,还请赐教。”   看着这一张明显带着几分不解的脸,苏云芷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真是可笑,不过是因为那人住在采薇宫,这人叫谢采薇;那人不喜欢油酥紫瓜,谢采薇上次也没有吃油酥紫瓜,怎么就觉得这两人是一个人呢?   不可能的。   “本宫这烹茶的手法,是跟长公主学的。”   听到这话采薇愣了下,跟她学的,为什么她一点不知道?   苏云芷并没有注意到采薇那一闪而逝的诧异,她将茶杯推到了采薇面前,“听说明衍公子的《茶经》还有你两分功劳,尝尝本宫烹的茶。”   是君山银针。   采薇莫名觉得苏云芷是在怀疑自己,真的是因为女人更是心细的缘故吗?   苏云芷并未再多说什么,入宫还不到半个时辰,采薇便是带着鸣鸢回了去。   鸣鸢明显觉得少夫人有些不同,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有点心神不宁的样子,以至于都没发现别院门口还停着一辆马车。   被鸣鸢提醒了一句,采薇这才是回过神来,只是看到那马车的时候她愣了下,那人一脸急色,穿着铠甲,看到采薇下了马车连忙走了过来。   “敢问可是谢夫人,沈大人命末将前来。”   “什么事?”采薇觉得自己声音都有些颤抖。 ☆、070 谢秀秀之死   看到马车里的人时,采薇微微松了一口气,只是又看了一眼谢秀秀时,她却是拧起了眉头。   “沈大人是在前往九江府的途中遇到他们的,当时这小子想要偷东西,被沈大人的随从抓到了,就是寸心大人,他认识这小子,然后就带着沈大人去了一间破庙……”   采薇看着昏迷的谢秀秀,陈氏生的不错,起码带着几分姿色,不过谢秀秀就是一般了,便是肤色都有些暗沉。   可之前也是青春的女儿家,不像是现在。   鸣鸢给谢秀秀清洗的时候发现的,这人身上竟满是淤青,青一块紫一块的,究竟发生了些什么,采薇大概猜得出来。   依旧是在昏迷之中,即便是黄裳看到躺在床上的人也是摇了摇头,就是吊着一口气而已,人人都说他有起死回生的本事,他却知道,面对这样一个年轻的女孩子,他也没什么好的办法。   似乎并不想看到谢秀秀的惨状,黄裳留下一个药方就是离开了。   采薇让田嫂去抓药,而她则是来到厢房看谢小斌。   小祝庄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看来,只有谢小斌才知道。   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谢小斌沉闷地坐在那里,不发一言。   采薇放下手中的点心,“就算是想要报仇,也得填饱了肚子。”她能看得出来,这个孩子眼里带着的恨,跟自己当初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她善于掩藏,而谢小斌都不会。   “明天我找个人来,看他能不能教你些东西。”   “我不要读书认字,我要学武给爹和二姐报仇!”谢小斌忽然间站起身来,采薇琢磨着她话里的意思,给爹和二姐报仇,看来谢老爹是真的死在了那里。   可是陈氏呢?   陈氏可是宠爱这个宠爱的很,谢小斌就这么无情地把自己的母亲给忘记了?   她正是想着其中关节,面前的少年郎却是忽然间跪了下来,“大姐,我求你了。”   采薇看着眼前的人,“男儿膝下有黄金,起来。”   谢小斌本来打算软磨硬泡也要采薇答应,毕竟现在自己能够依托的人只有她了。   他听到了二姐跟明先生说的话,分明是委托大姐照顾自己。   对于这个同父异母的大姐,谢小斌没什么感情,可是他现在只有这么一个亲人了,他只能这么做。   可是看到采薇那严肃的神色,他忍不住站了起来。   采薇面色和缓下来,“想要学武并不难,等明天我请人过来再说这件事,不过在此之前先把你肚子填饱,不然能不能被他收下,我可不敢保证。”   听到这话,谢小斌连忙拿起盘子里的点心来吃,只是他吃的太快,反倒是噎住了。   采薇给他倒了一杯水,“慢点吃。”   看着狼吞虎咽的人,她不由叹了口气。   谢秀秀躺在那里,一晚上都没有醒来,像是一个活死人似的,若不是胸口还有起伏,跟死人却又是有什么区别?   采薇看着那瘦的脱了形状的人,不知道谢秀秀是怎么抱着这身体,带着谢小斌一路北上的。   沈煜派来的人说,谢家姐弟当时是在庐州府,那里距离九江府可是有上百里之遥。   “少夫人,我守着秀秀小姐就是了,您先回去休息吧。”鸣鸢有点担心,公子把这姐弟俩送来,可是给这别院增加了不少麻烦。   而看着躺在床上的人,鸣鸢心里头更多的是恐怖。   一个女孩子,究竟被怎么摧残,才会有这么一副破败的身体?   她在武毅侯府过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惨烈的画面。   即便是当初侯府里有人违反家规,挨了板子,却也不及现在谢秀秀这样惨烈。   采薇点了点头,她刚想要离开,手腕却是被人抓住了。   谢秀秀醒了过来,看着采薇的一双眼睛似乎还带着几分迷茫。   鸣鸢立刻拿着茶杯过来,喂了她一点点水。   “小……小……”她零零碎碎,却是没能喊出一个完整的名字。   “去把小斌喊过来。”采薇吩咐了一句,果然,谢秀秀的眼睛都有了几分神采。   谢小斌几乎是跑进来的,看着躺在床上的姐姐,他一双眼睛都是红的,强忍住这才不至于落泪。   刚才那个姐姐说了,不能在二姐面前哭,不然二姐会伤心的。   “照,照顾他。”谢秀秀声音破碎,似乎最后一点力气都是用来抓住采薇的手了,这是她最后能做的事情。   “姐!”小斌忍不住喊了起来,他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而谢秀秀还是在坚持着,“照,照顾他。”   采薇点了点头,当初母后让自己照顾应湛,现在谢秀秀要自己照顾谢小斌,她两世为人,却始终逃不过这宿命吗?   谢秀秀听到这话却是扯出了一个笑容,她想要把小斌的手放到采薇手中,可是却没有了这个力气。   “姐!”嘶声裂肺的声音让采薇面色一白,她站起身来,身体却都是有些摇晃。   鸣鸢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连忙搀扶住了主子,“少夫人?”   “我没事。”采薇踉跄着走了出去,外面一片沉沉黑暗,她第一次想要此时此刻,沈煜就在自己身边。   ……   沈熠来到别院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怎么别院里有男人的声音?   他心里警惕起来,等看到那小孩子时,微微松了口气。   也是,谢采薇什么样人,怎么会做出这么蠢的事情来呢?   “你是什么人?”沈熠一个小石子丢了过去,砸在了那小子的脚下,堪堪让谢小斌清醒过来。   下一瞬间,原本坐在那里的谢小斌一个健步上前,跪倒在沈熠面前,“求师傅教我武艺!”   沈熠被眼前这阵仗吓了一跳,“你捡来的?”   说是私生子肯定是不可能的,毕竟谢采薇多大他还是心里有数的,不是说自从大哥离开后,这位大嫂要么就是在别院里看书,要么就是出去看看。   所以这孩子十有八·九是捡来的。   “是我小弟。”   听到这话沈熠愣了下,“你弟弟?谢小斌?”   他倒是知道采薇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还有个后母带来的妹妹,不过那个妹妹没什么血缘关系。   可他不应该是在九……   沈熠愣了下,“你家里人没事吧?”   他小心问了句,却还是觉得这怎么会是没事呢?眼前这人分明是一身素色衣服,便是头上也只簪了一枚珍珠发钗而已。   “不清楚,这孩子想要学武报仇,想来想去现在相公不在,还是你最为合适,不知道世子能不能帮这个忙。”   这是求人帮忙的样子吗?沈熠很是想要吐槽,只是想到采薇现在怕是伤心的要死,虽说谢家没什么好留恋的,可是亲爹死了怎么也是一件伤心事,他轻咳了一声,“行,我带着他去大营好了。”   谢小斌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喜色,不过很快又是被忧郁所取代。   “不过要是吃不了苦头,可别怪我不给你留颜面。”   就这小豆芽似的身材,沈熠可不觉得谢小斌是学武的料子。   采薇闻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倒是谢小斌神色坚决,“我肯定会好好学的。”为爹和二姐报仇雪恨。   沈熠招呼着亲随带着谢小斌去侯府里挑选东西,自己则是留在别院里。   “到底怎么回事,大哥没有给你来封信?”   采薇摇了摇头,九江府小祝庄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也不清楚,如今只能是猜测一二。   沈煜并没有给自己来信,其中缘由采薇也是说不清楚。   “他就是想要有个盼头,其余的你也不用多问。”采薇又是交代了一句,谢小斌还小,要是跟着沈熠学武,要是沈熠上心,只怕是没几天就能把事情调查出来。   可是这无疑是给这孩子伤口上撒盐,太过于残忍了些。   “看来还是有良心的嘛。行了,我心里有数,对了,这孩子他姐姐呢,他一个人跑出来的?”   鸣鸢听到这话连忙咳嗽了一声提醒,只是沈熠却有些不明所以,“这天还有点冷,别着了风寒回头再传染起来,去拿点药吃。”   就没见过这么……不开窍的人。鸣鸢郁闷的转过头去。   采薇把玩着那茶杯,好一会儿才开口说,“没跑出来。”   沈熠不疑有他,听到这话还感慨了一番,“这女孩子到底是欠缺了点魄力,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长……”他愣了下,缓缓摇了摇头,“行了,既然就剩下这一个亲人了,有空你也去看看他。”   毕竟还是小孩子,又是刚没了家人,要是就这么放任不管,只怕是得被仇恨蒙蔽了眼睛,他可不想最后教出一个疯子来。   “我知道了。”采薇语气淡淡,沈熠也没怀疑什么,又是说了两句便是离开了。   鸣鸢看着一时间静寂下来的庭院,轻声问了句,“少夫人,那秀秀小姐的遗体……”   “去找个妥当的人,过会儿我们把她葬了。”   鸣鸢愣了下,“那要不要等小公子回来?”   毕竟那是秀秀小姐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了。   采薇缓缓摇头,“不用。” ☆、071 事情还原   听到主子这么说,鸣鸢也没再多说什么。   说是安葬,只不过却也没寻找什么风水宝地,只不过是在山上寻了个地方便是葬了。   鸣鸢之前倒是来过这边山上,不过那时候是跟着踏青的,现在这忽然间是来出殡,顿时有些心神戚戚。   再看主子却是神色平静,似乎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真的没什么感情。   “少夫人,山上风大,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关键是鸣鸢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保护她们,小玫偏生也不在,如今就她们主仆两人在这山腰上,鸣鸢有些害怕。   采薇点了点头,“走吧。”这边山上她之前来过,从这里能看到京城周遭的风光,想来谢秀秀会喜欢的。   下山的时候,鸣鸢小心搀扶着采薇,生怕她跌倒似的。   “不用,我自幼便是在……谁?”采薇脸上笑意消失,鸣鸢只见她看着那边树丛,一脸的警惕神色,好像还带着几分凌厉的气息。   她们主仆两人今天怎么就这么不顺呢?   早知道便是让那几个小哥多等一会儿了,这样下山的时候有个照应,也不会像是现在这样。   鸣鸢心里头正是犯着嘀咕,那边却是有人走了出来,“少夫人,属下奉命保护少夫人。”   采薇看着那人手中亮出的武毅侯府的令牌,她脸上神色松弛下来,“有什么事情?”若真是保护自己,不至于被自己发现行踪,除非是有什么事情。   “这边有人过来了,少夫人您是不是要回避下?”   采薇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然后反应了过来,“是哪家府上?”要自己回避?一时间采薇脑中倒是有几个人选,可是却又确定不下来。   “是大将军。”   听到这话采薇愣了下,要是这人是沈煜的话,她一定会怀疑这是沈煜套自己的话,可是现在沈煜在九江府,根本……   “我与大将军素不相识,不用这般麻烦。”   那人还要再说什么,却只见采薇转身便是继续下山,他连忙又是隐匿了身形。   武毅侯府与大将军府上其实也没什么过节,再说了,少夫人说的也是实话,司徒大将军怎么会无缘无故找她的麻烦?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不过司徒渊可是功力深厚,自己还是小心谨慎躲开才是,要是闹出了什么误会就不好了。   刚才还有些紧张的鸣鸢听到竟然会碰到司徒渊顿时有些兴奋起来,话一时间也是多了起来,“少夫人你可能不知道,京城里的人都说司徒大将军跟咱们武毅侯府过不去,当初长公主就是为了拉拢他才会与他定下婚约,想要接机削减咱们侯府的势力。”   “是吗?”采薇觉得可笑,她可从来不是这个心思。   “反正宫里宫外传的沸沸扬扬的,谁知道长公主的心思呢?不过她红颜命薄,年纪轻轻就是忽然间去世了,真是可怜的很,我当初听府里的老人说,侯爷跟长公主交情颇深,当初长公主驾崩的时候侯爷还吐了血。”   采薇听到这些只觉得荒唐,沈棣跟自己的确是交情匪浅,可是害了自己性命的是他,这般矫情吐血的也是他,这好人坏人可都是让他给当了。   “唉,就是觉得司徒大将军挺可惜的,你说长公主虽然驾崩了,可是咱们皇帝也没说解除她跟司徒大将军的婚约,现在司徒大将军孑然一人,还不能娶妻生子,这还不得把老大人给急死?”   鸣鸢有些遗憾,“京城里可是有不少闺阁淑女都是喜欢司徒大将军呢。”   “沁岚也是吗?”   “那当……当然不是了。”鸣鸢连忙改口,只是看到采薇那神色,她一时间悻悻,“沁岚小姐出身将门,自幼就是跟着世子四处跑,后来夫人虽然多加管教,不过她好像还是很喜欢那种建功立业的男儿。”   “我还以为侯爷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让她对于这些沙场武将有些厌恶呢。”   “可不是……”鸣鸢正说着,忽然间听到了脚步声,她愣了一下,想起了刚才府里的暗卫说司徒渊也在这山上。   莫不是真就这么碰上了?   采薇看到了那边树下站着的男人,黑色的袍服,暗金的腰带束腰,让他身材看着并不是那么虎背熊腰五大三粗。   到底是弃笔从戎,和沈棣一样,虽然带着沙场秋点兵的气势,可是骨子里却还是有文人的气质。   只看了那边树下一眼,采薇便是继续往山下走。   鸣鸢紧跟着采薇,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偷看被发现了,她只觉得自己后背凉凉的,再也不敢回头看一眼。   回到别院后,沈熠和谢小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   谢小斌眼圈还是红红的,不过并没有再问什么,倒是沈熠悄声问了句,“你一个人去不害怕呀?”   采薇淡淡扫了他一眼,“鸣鸢陪着我去的。”   沈熠一时间竟是无话可说,只是把一封信丢给了她,“这孩子虽说不聪明,不过我那里也不缺机灵的孩子,留在我身边得了,你有空就去看看。”   采薇捏着手里的信,看着站了起来的谢小斌,“你意思是让他跟着你回侯府?”   不然还能怎么着?虽然这是姐弟不假,可是现在大哥不在家,他也不放心让谢小斌住在这里,这孩子现在心绪并不稳定,万一发疯了怎么办?   还是留在侯府里妥当,至于她所担心的,沈熠岂会不知道?   “既然想要学本事,那就把自己的添堵放低点,这不过分吧?”   谢小斌连连点头,“大姐,我跟着世子。”他今天去校场了,看到那些孔武有力的士兵,他一门心思要留在沈熠身边学本事,将来给爹和二姐报仇。   这孩子既然这么说了,采薇也不好再说什么,看着离开的人,鸣鸢小声安慰,“少夫人你放心,世子是个再好不过的人,他一定会好好照顾小斌少爷的。”   采薇闻言微微摇头,不过是乡下孩子,什么公子少爷,她只是担心,谢小斌一门心思想要报仇,反倒是容易魔怔了。   沈熠看似玩世不恭,不过到底是武毅侯府的世子,她应该放心才是。   现在更让采薇记挂的,还是手里的这封信。   是沈煜写来的。   鸣鸢出去,把空间留给了主子一人。   叛军起初隐匿在小崮山上,小祝庄里的几个猎户发现了叛军的踪迹,最后只有一人逃了出去。   只是还没来得及禀告官府,叛军先行一步将整个小祝庄屠戮。   男人们被杀,妇女和年轻的姑娘们则是被掳掠走。   当时谢一平从山上逃了回来,让谢秀秀带着小斌先走,却不想这姐弟俩到底还是没能逃脱。   采薇又是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信里的内容,她基本上能够还原出当时的情形。   只是这其中,还是没有提陈氏的去向。   看着沈煜的笔迹,采薇心中暗暗有了猜测。   乱世之中,妇女孩童最是命苦,她很是清楚。今时今日的谢秀秀谢小斌和当初的她与应湛何等相似?   都是苦命人。   ……   沈熠正坐在那里看训练的士兵,忽然间听侍从说采薇来了,他怔了下,然后这才是慢悠悠站起来,“脚下扎稳,别让我看见你们摇摇晃晃的。”   谢小斌只觉得自己耳朵都是嗡嗡作响,他不知道自己蹲马步蹲了多久了,也不知道自己跌倒了几次又是第几次站起来,现在他只觉得自己腿都是麻木的,耳朵听不清,眼睛也看不清。   模模糊糊的好像是看到他大姐过来了,可是他再去看,大姐好像跟世子说说笑笑,根本就没看见自己似的。   她向来就是如此!   便是在小祝庄时,也是向来不搭理他跟二姐。   后来嫁给了明先生,就更是目中无人。   二姐死了,为了救自己死了。   她都不多问一句,然后就那么把二姐给埋了,甚至都不跟自己说把二姐埋在了哪里。   谢小斌只觉得自己脑子里似乎有一团火在燃烧,他猛地站了起来,拖着麻木的腿往前去!   “谢斌!”副将见状喊了一声,可是被他点名的人根本没听见似的冲着采薇那边过了去。   沈熠自然是注意到谢小斌的异样,他冲着采薇微微摇头。   采薇眼睛扫过,最后落在了那小竹篮上面,“这是田嫂做的点心,若是饿了便是吃点充饥。”   “田嫂的手艺?大嫂你不打算下厨做点吃的吗?”沈熠嬉皮笑脸,只是在谢小斌冲上来之际,却是一伸手拦住了后者,“半个时辰。”   他这短短几个字犹如雷鸣一般,谢小斌骤然回过神来,看着沈熠那铁青的神色,他脑子忽然间清明过来。   自己不是在蹲马步吗?为什么会到这边来?   为什么世子看着自己的眼神这般……凶狠,而大姐好像也有些无奈?   他努力去想刚才的事情,脑中记忆浮现,谢小斌几乎不敢想象这是自己的想法。   他一时间又恼又羞,而麻木的双腿再也不能支撑他站在那里。   来到京畿卫训练校场才一日的谢家男丁晕厥在校场上,而这件事很快就是成为了武毅侯府里流传的笑话。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准备考试,把这本文放下了。从今天开始隔日更,大概这月就能完结。 ☆、072 再遇司徒渊   谢小斌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他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后就是穿鞋要去校场。   鸣鸢从外面进来,差点跟要出去的人撞到一起。   “小斌少爷,你现在身子弱,还是休息休息吧。”这大夫都说了,不要勉强自己。   “我说了要跟着世子的。”他不能做一个言而无信的人,这样被世子看不起,自己还怎么给二姐还有爹他们报仇?   即便就是一个身体虚弱的小男孩,可鸣鸢都是拦不住。   眼看着谢小斌就是要离开,鸣鸢连忙去喊人,“少夫人,少夫人。”   谢小斌听到这声音愣了下,却看到采薇从那正屋里出了来,她脸上神色淡然,“让他去就行了,既然跟着世子,那就随他在侯府吃住就行了。”   鸣鸢听到这话傻了眼,这意思岂不是让谢小斌别回别院?   这,这还是亲姐姐吗?   “我本来就是打算跟着世子的。”谢小斌也是格外的倔强,硬巴巴说了一句,就是踉跄着离开。   鸣鸢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少夫人,小斌少爷他,他还小嘛。”   采薇神色平静,“可是他的心很大。”若是真的困在这方寸之间,只怕是他会先熬不下去的。   听到这话,鸣鸢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   她原本以为采薇是真的不管不问了,只是这几天她们主仆往校场去的次数明显增多。   每日里能出门自然是极好的,毕竟总是呆在别院难免闷得慌。   不过这些点心名义上是给世子送的,可是哪次不都是世子吃了块就赏给了几个手下人,便是谢小斌都有份。   鸣鸢觉得,自家这主子就是嘴硬心软,她索性也不再说什么。   二月初六,又是一封书信从九江府寄来。   叛军悉数被剿灭,稍作休整,大约十日后沈煜就能回到京城。   沈沁岚特别高兴,只是看到采薇神色平静她有些不太明白,“大嫂不高兴吗?”   采薇还真是有些抓不住沈沁岚的心思,好像之前那个精明的少女不过是自己的错误记忆一样,“高兴,不过回到京城,怕是也麻烦不断。”   “母亲说了,有父亲在朝中给大哥撑着,大嫂你不用担心的。”朝中有人好做事,何况还是位高权重的武毅侯。大哥的现在又是立了一个大功,便是皇上也得考量着怎么赏赐才是。   采薇闻言不由一笑,这让沈沁岚有些摸不准,“大嫂你笑什么?”   因为还在丧期,采薇头上只是簪了个银色发簪,便是衣服也是肃静颜色,“没什么,母亲既然这么说了,我就不用瞎想什么了。”   沈沁岚觉得这话好像是在糊弄自己,可是再去看采薇神色又是冷冷清清的。   到底是前段时间刚没了娘家亲人,大哥凯旋对自己而言是好事,可是对她而言就是要再度体验这失去亲人的滋味,一时间沈沁岚也有点难受,“府里头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采薇起身送她,沈沁岚走到门口忽然间又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大嫂,有时间你最好还是跟那个谢小斌聊聊,我觉得他好像有心事。”   二哥身后的跟屁虫,好像做什么都可以。   倒是有礼貌,可是沈沁岚就觉得他是藏着心事的。   之前在校场晕倒的事情整个侯府都是知道的,府里头还有人拿他打趣,不过他倒是忍得住。   才多大的孩子就有这般心性,沈沁岚总觉得哪里别别扭扭的。谢小斌并不是旁人,而是她这位嫂嫂的娘家人,想了想,沈沁岚还是提醒了一句。   “多谢,我会注意的。”采薇心底无声叹息,自己到底跟谢小斌有隔阂,所以这孩子便是有心事也不会跟自己说。   如今沈沁岚都是特意提醒了,怕是这事情也不会太小。   “鸣鸢,你去校场跟世子说一声,让小斌明天中午来这边吃饭。”   “是。”鸣鸢应了下来,“那我现在就去?”   “明天早晨再去吧。”半下午了,她其实也可以让鸣鸢过会儿把谢小斌接来,不过又太过于刻意,还不如吃午饭的时候说说这其中的事情。   只是采薇没想到,鸣鸢话传到了,谢小斌却是迟迟未来别院。   京畿卫校场的训练早已经结束,这个点已经是在吃午饭了,校场距离这别院也不算是很远,按照谢小斌的脚程,怎么着也该来到了。   采薇有点心神不安,“你去校场那边再去看看,问问小斌什么时候出来的。”   鸣鸢这才反应过来,“少夫人您该不会是说小斌少爷被人掳走了吧?”可是,他可是武毅侯府的亲戚,整个京城又是有几个人敢得罪武毅侯府?   “你先去再说。”采薇声音硬了起来,鸣鸢不敢耽搁,连忙就是往校场那边去。   没多大会儿,采薇也是出了门。   从校场出来往别院这边有三条路,惯常他们都是走昌平街再往这边过来,谢小斌对于京城并不是很熟悉,真要是说过来的话应该走的也是昌平街。   采薇一路出门找去,让鸣鸢去不过是确定下,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小斌要真是回不来的话,那沈熠肯定会派人跟自己说一声的。   现在沈熠没派人过来,小斌又是无缘无故没回来,那原因只有两个,一个是他被人绑走了,另一个就是他不愿意过来。   别人绑走的可能性并不大,京城里认识小斌的哪有几个?再说了,没几个人敢得罪武毅侯府,所以这理由直接就是被采薇否决了。   不愿意过来。这才是最大的可能性。   可是为什么呢?   难道是因为沈沁岚昨个儿跟自己说,他有心事的缘故?   采薇一路过去,始终没看到谢小斌,她不由有些着急。   占用了谢采薇的身体,谢家人也死在了那场叛乱中,谢秀秀临终前要自己照顾谢小斌,她即便是对这个孩子没什么感情,可还是有着愧疚,肯定会照看他的。   可是现在,谢小斌人却是不见了。   采薇脚下有些匆忙,尤其是听到那边的吵闹声时,“也不看看这是哪里,竟然敢光天化日之下偷我东西。”   “我没有!”少年的声音熟悉又是有几分急切,采薇听到这声音连忙过了去。   却见一个锦衣男子抓着谢小斌,脸上带着几分猖狂,“你说没有就没有,难道是大爷我冤枉你不成?”   谢小斌想要挣脱那锦衣男子,只是刚才校场练了几天,他并不是这成年男子的敌手,何况成年男子身后还有几个仆从虎视眈眈。   “这苏公子,可是又要作恶了,可怜这孩子,也不知道谁家的。”   采薇听到这莫名一句,她皱了皱眉,苏公子,难不成是苏盛源的本家?   正思索间,谢小斌忽然间喊了起来,“姐姐,救我,姐姐。”   应该是刚才挣扎中,正好看到了自己。   苏云泽顺着这声音看了过去,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哟,还有家里人呀,行呀,你弟弟偷了我东西,你这个当姐姐的偿还,是打算赔钱呢,还是……”苏云泽上下打量,起初还有些不满意,不过越看越觉得新鲜。   京城里的这帮贵女他可熟悉的很,整日里端庄的很,不如眼前这人虽然长得不是绝顶漂亮,不过有点野性。   他伸过手去,只是距离采薇还有一尺多远的时候,却是听到眼前女人冷笑道:“我倒是想知道,谁敢对我动手?”   苏云泽闻言手微微一僵,回头看向了身后的仆从。   几个仆从齐齐摇头,“公子,没见过。”   打狗得看主人,所以这小娘子定然是狐假虎威。   苏云泽闻言笑了起来,“哟,脾气倒是挺大的,公子我喜欢。”他伸手就要去摸采薇的脸,只是下一秒,一柄剑就是架在了他手臂上。   “什么人敢对本公子……大,大将军?”苏云泽顿时神色一变,腿肚子都在颤抖。   司徒渊怎么在这里?还出来捣乱。   难道说这小娘子,竟然是司徒渊的家人?   苏云泽没想到自己这一脚踢在了铁板上,他绞尽脑汁想要折腾出个办法,可被司徒渊那冰冷的气息吓得,一时间连话都不会说了。   “不知道储秀宫皇后娘娘可是知道苏家人这么横行嚣张?”   听到这话苏云泽只觉得自己后背都是一片冷汗,他刚想要解释,却是听到一声怒喝,“滚。”   几乎是下意识的,苏云泽转身就跑,身后仆从挡住了去路,他一下子跌倒在地上,格外的狼狈。   谢小斌忍住这才是没去踢他两脚,只是看着司徒渊的神色却是充满了敬畏,这些天在校场,他可是没少听说武毅侯和这位大将军的故事。   对于这英雄人物,是再敬仰不过了。   只是还没等他感谢司徒渊的救命之恩,却是被采薇拉着直接离开。   谢小斌不解,而要离开的人却是被那龙鸣剑再度拦住,“相逢不如偶遇,谢夫人不知道赏不赏脸,请我喝杯酒?” ☆、073 报仇雪恨   采薇想要拒绝,只是司徒渊又怎么会容人拒绝?   “司徒大将军盛情邀约,我怕是没有拒绝的余地吧?”   明明是在笑,可是神色中分明是讥诮之色。   倒是谢小斌对司徒渊的身份很是惊讶,不过他到底不是那个从小祝庄里走出来的小孩子,这些天在武毅侯府也是见了世面的。   起码没有看司徒渊气场强大就是当场改换门庭,投入到司徒渊的账下。   酒楼里原本还挺热闹的,只是司徒渊进去之后,原本还高谈阔论的一群人顿时哑了火,似乎被司徒渊那冷峻的神色所摄。   “司徒大将军,不知九江府那边现在战况如何?”御香楼一楼窗边那书生模样的人忽然间站起来问了句,只不过却是强装镇定,采薇看到他手支撑在桌面上,似乎没了这桌子,他就站不住似的。   “九江府之事是沈公子在处理,若是想要知道,不妨问问沈公子的夫人。”   那书生看司徒渊指了指身边的女子,他愣了下,“敢问这位夫人方不方便告知一二?”之前倒是听说武毅侯府的长公子成亲了,据说是个乡下女子。   不过看着这女子,倒不像那些乡野粗人,虽然衣着素净,不过却也是有几分姿色,和那些大家闺秀不同,有几分难以形容。   采薇笑着打断了这书生的话,“朝廷的事情我不懂,我只希望家国太平,好在上苍保佑,相公很快就回来了。”   那书生闻言愣了下,旋即却是反应过来,沈公子这就要回来了,那也就是说九江府的叛乱已经平定。   这位谢夫人说话还真是有趣的很,只不过武毅侯府的公子夫人怎么跟大将军府有了牵扯?   摄于司徒渊那冷冰冰的气质,没几个人敢光明正大去打量采薇。   酒楼的老板更是亲自出面招呼这位贵客,将司徒渊引导了楼上的雅间。   御香楼是京城出了名的饕餮圣地,当初采薇倒是来过两次,一次是跟沈棣,一次就是与眼前的人。   而当时与司徒渊正是在这凤鸣轩,推杯举盏之间定下了两人的婚事。   如今故地重游,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采薇坦然就坐,只是一旁谢小斌有些不安。   之前因为被那苏云泽冤枉,他只觉得司徒渊像是大英雄,可是刚才在酒楼大堂,司徒渊闲闲说的那一句话让谢小斌意识到眼前的人并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路见不平一声吼的好心人,而是位高权重的当朝大将军。   “看看可是有什么喜欢吃的,自己点就行了。”采薇把菜单递给了谢小斌,只是后者却有些犹豫,“姐姐,是不是请司徒大将军先点?”   毕竟这人救了自己。   采薇闻言愣了下,她有些歉意地看向司徒渊,“相公之前也说我随意惯了任由着我胡来,不好意思,倒是让大将军见笑了。”   司徒渊看着那递过来的菜单,他一双眼睛看着采薇,丝毫不顾及男女有别。   采薇自然是察觉到他的异样,索性便是将菜单放在了桌上,然后给谢小斌倒了杯茶水。   看着她动作自若,司徒渊终于开口,“这是谢夫人的胞弟?怎么会招惹苏家那小子?”   谢小斌嘴快,“我没招惹他,就是碰了他一下,然后他就说我偷他东西了。”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是被人冤枉。   谢小斌觉得自己格外的冤枉。   “是吗?”司徒渊自顾地倒了一杯茶水,一旁伺候的酒楼老板有些手足无措,好在他很快就得到了指示,“捡几样清淡的就行。”   想要拍马屁可是没机会,酒楼老板笑着出了去。   “京城跟乡下地方一样,不过这里讲道理,下次再遇到苏云泽就报出你的名号来,世子自然会护你的,知道了吗?”   谢小斌点了点头,“我错了。”   采薇知道他是就坡下驴,并不是说这次没报名号这件事错了,而是无缘无故的离开折腾人。   当着外人的面,也不好处置家里的事情,采薇就没再说他什么,“下不为例。”   司徒渊看着坐在对面的人,他有派人调查谢采薇,只是却没能调查出什么。   九江府那边遭了匪乱,刚巧不巧谢采薇的家乡遭了灾,似乎有什么人在故意抹除什么似的。   而眼前这人,进了京城没多久后就是从武毅侯府搬了出来,似乎并不顾及武毅侯府的想法。   说她是乡下的女人没见识,可是刚才酒楼大堂里那话,却也是有意思的很。   沈煜还是有意思,竟然找到这么个有趣的女人当媳妇。   凤鸣轩里一时间安静下来,似乎只剩下几个人的呼吸声。   采薇觉得挺无趣的,可是又怕自己开口不小心暴露身份,司徒渊跟沈煜不同,她熟悉自己,很容易就是找出其中的破绽。   想要在他面前蒙混过去,真的是太难了。   “你在京畿卫大营里训练,想要从军?”   “我要报仇。”   听到这话,采薇顿时心里一咯噔,“你刚才跟我说的什么,难道转头就忘了不成?”   谢小斌还没见过采薇发这么大的脾气,尤其是这几天来。他顿时有点发懵,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了。   倒是司徒渊听到这话唇角微微一扬,“你姐夫不是给你报仇雪恨了吗?小小年纪,还是不要这么大的戾气才好。”   听到这话谢小斌顿时低下了头,他刚才一时情急,所以没有忍住。   可是,他还是要报仇。   少年暗暗攥紧了拳头,只是在两个人精面前,他这举动根本就隐瞒不过去。   “不好意思,让大将军看笑话了。”   司徒渊看着这姐弟俩,他还没开口,倒是谢小斌再度忍不住吼了起来,“我要报仇,是不是在你眼里我就是个累赘,我走还不行吗?”   还没等采薇反应过来,他已经冲了出去。   看着眼前这一幕,司徒渊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看来,令弟在侯府也并不是很开心。”   采薇也想到了这一点,京畿卫那里有沈熠,而且又是管理严格,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那能让谢小斌愤怒离开的缘由应该是在武毅侯府那里,是被侯府的人嘲讽了,还是其他缘由?   采薇也说不清楚,只是如今谢小斌跑开,她总不能任由着她离开,“不好意思,家里的事情让大将军见笑,这顿饭我请,大将军随意。”   说着,采薇便是追了出去。   司徒渊看着动作迅速的人,他眉头皱了起来。   守在外面的亲随轻声问道:“将军,用不用去帮忙?”   “不用。”从凤鸣轩可以看到外面的状况,要是按照谢小斌的速度,这个时候早就该冲出去了,不过显然他是被人拦下了。   虽说住在沈家别院,可是那边护卫着的人可不算少,而且……   “你还有理了是吧?你以为你是谁,要不是因为少夫人,你真以为你现在还能活得下去?”   这么脆生生的声音,应该是沈煜身边那个小丫头吧。   还真是,火爆脾气。   采薇刚下楼就看到了小玫一把揪住谢小斌,而酒楼门口站着的则是气喘吁吁的鸣鸢。   看来是鸣鸢找来的她。   倒是有段时间没怎么见到小玫了,采薇觉得自己还真是挺喜欢这个小丫头的,大概是因为这么些人之中,数她过得最是恣意,让人羡慕。   谢小斌想要开口,直接被小玫塞了个手绢把嘴就给堵上了。   看到从楼上下来的采薇,小玫二话不说一把抓住人,“少夫人,折腾了大半天,我都饿坏了,咱们要不回家吃点东西?”   在酒楼说回家吃饭,御香楼的老板有些无语了。   小玫现在倒是聪明,采薇跟老板说了账目的事情,便是回了别院。   司徒渊还在这里,便是她想要让小玫鸣鸢在外面吃点不一样的,却也不是好时候。   何况,还有谢小斌这个没解决的问题。   外面沈熠在等着,鸣鸢去营场找人这事情瞒不住,沈熠即便是不看在采薇的面上却也会因为他大哥而对谢小斌另看一眼,现在看到谢小斌人找到了也算是放下心来。   他不想进去,主要是不愿意看到司徒渊。   “我会回府里查清楚这件事的。”   采薇也不想多说什么,偌大的府院,自然是人多口杂,有人说什么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不过该处理的也得处理就是了。   谢小斌呜呜地摇头,似乎想要说什么话。   采薇把那手绢揪了出来,“你想知道查清楚的话,那人会是什么下场,对吗?”   谢小斌有些紧张,只是梗着头不说话。   采薇笑了起来,“我不知道那人是对你好还是想要害你,不过这里是京城,不是乡下地方,死个把家奴并不是什么大事。”   “你不用威胁我,反正我当初就差点死掉,现在更不怕死。”   采薇闻言笑了笑,看着倔强的少年,“是吗?”她朝着小玫使了下眼色,小玫顿时一把抓住谢小斌的衣服,将他一把丢了出去。   这变故来的突然,便是沈熠都没反应过来。   少年直接被丢在地上,只觉得自己五脏六腑似乎都要被摔碎了。   小玫见状,脸上有些歉意,“不好意思少夫人,我最近好像手上挺没分寸的。”   已经够有分寸的了,这边街上就那么点松软的土地,可巧就是往哪里扔,小玫比之前聪明了许多。   采薇缓缓走了过去,“你要走我不拦着你,不过别忘了你这条命是你二姐用自己的命换来的,随随便便就没了,你觉得对得起她吗?”   少年只觉得自己嘴里都是甜腥味,“那我在京城里就能给她报仇雪恨吗?” 作者有话要说:  双十一前后剁手,没爪子码字了,不好意思 ☆、074 放心不下   采薇看他一脸恨意,她脸上带着几分轻蔑,“你以为现在这样就能给她报仇?她拼死保护你就是让你不知道轻重再去送死?想去可以,尽管去,你我本来就没什么情分,我自然是不会拦着你的。”   谢小斌听到这话脸上神色破碎,只看着采薇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熠没想到竟然听到采薇这般说辞,对于这个大嫂,他现在是越发琢磨不清了。   倒是小玫觉得爽快,这小子以为自己谁呀,要不是因为少夫人的缘故,他能在京城好吃好喝?现在公子平了九江府的叛乱,也算是给他报仇雪恨了,他不说报恩,还跟少夫人犟嘴,真是找打。   反正要是自己肯定忍不了,她不觉得采薇做的有什么不妥当,反倒是还想要给采薇拍手叫好。   采薇看着强忍住眼泪没落下来的人,她直起腰来,“想要报仇就先学会忍耐,这点本事都学不会,那就别整日里嚷嚷着报仇,还不够让人看笑话的。”她抬头看御香楼的二楼,司徒渊站在窗边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切,像是俯视众生。   只是那眼神,带着几分打量,似乎在想什么。   看着离开的人,鸣鸢连忙上前去搀扶谢小斌,“小少爷,你也别气少夫人,刚才你没回去她很是着急,连饭都没吃就是出来了。”   看着谢小斌强忍着疼痛,鸣鸢想想就觉得消灭心狠,怎么说丢就丢出去了,这要是真的摔坏了可怎么办。   小玫倒是无所谓的耸了下肩,“要真是这么不抗摔打,怎么报仇呀,您说是吧小少爷?”   谢小斌看着小玫那幸灾乐祸的脸,他想起了刚才姐姐采薇说的话,顿时又羞又恼,“总有一天,我会打赢你的。”   你以为放了狠话我就会怕你了吗?小玫笑得开心,“那我等着,你知道吗?寸心嚷嚷了好几年了,不过现在可没脸说这话了,说大话容易可真要是赢了我,那可是难上加难。”   所以,没有十足的把握就别说这大话,省得丢人现眼。   谢小斌听到这话脸是更红了几分,小玫这话里话外都是在映衬着姐姐刚才说的话。   在外人看来,自己可不就是一个笑话吗?   沈熠跟着采薇一同去往别院,“你怎么跟他碰上了?”   他,自然指的是司徒渊。   采薇转眸看了一眼沈熠,“你以为我很想要跟他打交道吗?”   沈熠:……他就是随口一问,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想着司徒渊的行事做派,他觉得还是得把这件事说全了,“司徒渊那人性情不定,就连父亲都不愿招惹他,总之远离他是对的。”   “那是侯爷的意思,世子你呢?”   沈熠闻言愣了下,这话什么意思?   采薇看着沈熠,沈棣自然是忌惮司徒渊,生怕他拿手中的北疆兵权胡作非为,乱了大雍的太平江山。   可是沈熠呢,作为年轻的世子,他又是怎么看待司徒渊的?   有那么一会儿的没反应过来,沈熠慢慢回过神来,“我不是很熟悉司徒大将军,不过能被长公主相中的人,想来也不会太差,只可惜长公主命薄。”   采薇闻言一笑,沈熠有些奇怪,“你笑什么?”   笑什么?她笑沈熠这般单纯,“你真的觉得这其中没牵扯到什么利益纠葛?”   沈熠听到这话连忙捂住了采薇的嘴,“别胡说。”只是看到采薇那神色,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反应过激,而且行为举止也太过于粗鲁。   连忙放下了手,沈熠低声道:“死者为尊,这事还是别说了。”   毕竟是牵扯到皇家,如今还是在街上,虽然他自恃功夫不错,可是也不敢这么托大。   采薇看他紧张模样,倒是觉得自己之前小瞧了沈熠,他也是个透亮人,在公侯富贵中长大,怎么会不了解这些呢?   只不过平日里就是直爽性子示人,所以不管是对谁都习惯表现出不懂政事的模样,结果氤氲巧合却又是被自己这一句话弄得现出了原型。   采薇一时间心生感慨,却也是没再说什么。   回到别院,谢小斌有点不敢跟着采薇进去,还是田嫂把他拉了进去,“少夫人特意交代做小少爷你喜欢吃的糖酥排骨,不过现在菜凉了,味道可能有点不好。”   谢小斌只是半坐在板凳上,似乎采薇一开口他就马上离开。   “这些天先让他在这边呆着跟我读书认字,且先不去校场了。”   沈熠在这边蹭中午饭,听到采薇这般安排倒是没反对,谢小斌现在心中怨气大,还是先读书冷静下好些,不然就算是练武也事倍功半。   而且大哥这就要回来,不如等大哥回来再好好开解,起码也了解其中的缘由。   谢小斌显然对这个安排并不是那么喜欢,只是看到采薇那冷冷的神色,他到底是没敢再说什么。   虽说这段时日不用指导谢小斌练武,不过每日里沈熠都会来别院一趟,一来是汇报自己调查的进展,二来则是多少有些担心采薇,万一这姐弟俩不合闹出什么矛盾怎么办?   不过他似乎错估了采薇的脾气,她倒是平静的很。   上午教谢小斌读书认字,下午则是忙自己的事情,中午的时候会下厨做一道菜,虽然卖相不见得怎么好,不过味道倒还不错。   “你不妨多做几次点心,那点心明显好吃的多。”为什么不扬长避短呢?做点心多好,简单又是方便。   采薇笑了笑,然后放下茶杯离开。   鸣鸢犹豫了一下,然后拉着沈熠去外院说话,“世子,要不这几天您还是别来了。”   “为什么?”这是武毅侯府的别院,怎么他还来不得了?   鸣鸢看着沈熠这一脸不解神色,她不由有些无奈,“我是怕别人风言风语对少夫人不好。”   公子现在还没回来,小叔子每日里来往这边,这附近的人都盯着看呢,今个儿自己出去都听到街上有传言,说什么武毅侯府的长子媳妇跟世子不清不楚。   鸣鸢也没敢细究,回来之后犹豫再三还是跟采薇说了,可是少夫人好像并不放在心上。   也是,嘴巴长在别人脸上自己管不着,可是这样总不好。   万一被人利用怎么办?   又或者公子生气了怎么办?   再或者万一侯爷夫人他们把这事怪罪到少夫人身上怎么办?   这其中太多,鸣鸢思前想后还是决定跟沈熠说道说道,只希望世子能够明白。   沈熠有些愣怔,好一会儿才说道:“我知道了。”这京城里的人可真是闲的慌,他又不眼瞎,怎么会看上谢采薇呢?虽然她行事别具一格,和其他人明显的不同,可是……可是她可是大哥的妻子,自己怎么会呢?   看着怒气冲冲离开的人,鸣鸢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这般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别院里一如既往,好像沈熠的到来与否都不会打破此间静寂。   晚上看了一会儿书之后,采薇梳洗罢便是去床上休息。   昨天收到沈煜的来信,说是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现在算来也就是这一两日他便是能够回来了。   也不知道这一个多月在外,他是不是又消瘦了些。   回来之后,小斌还要让他劳心管教些时日才是,还有就是谢秀秀的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小斌整日里嚷嚷着要报仇。   还有就是司徒渊的事情,遇到司徒渊三次了,采薇总觉得他似乎在怀疑什么。按照司徒渊的性子,只怕是已经把自己调查个底朝天了,若是下次再遇上自己该如何是好?   还有自己这身份,要不要跟沈煜坦白呢?   采薇怀揣着诸多心事入睡,后半夜的时候,她忽然间觉得有哪里不对。   好像自己身后多了个人。   采薇脑门顿时发凉,她慢慢把手伸向枕头下面,只是还没碰到匕首的把柄,手腕却是被人抓住了,“是我。”   听到这声音,采薇愣了一下,她再怎么恐惧,沈煜的声音还是听的出来的。   因为房间里没有灯火,采薇看不清他的脸。只知道这的确是沈煜,眉眼鼻梁都是他。   一时之间,向来坚毅着称的长宁长公主也是忍不住眼角湿润了下,若是当年没有那宫变,自己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受宠的公主,也会有喜有怒有哀有乐,而不会将所有情绪都隐藏起来。   “别怕,我回来了。”沈煜伸手环抱住他的小娘子,他一直都知道采薇枕头下放着一把匕首,他不是很清楚其中缘由,只是现在自己回来了,万事都有自己,她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其实明日才是正式回京的日子,今日大军还驻扎在城外,不过沈煜还是先行回来了一趟。自己不在京城的日子,别院里风波不断,他到底是放心不下,如今看到采薇又是沉沉睡去,这才是安心下来。   清晨醒来的时候,采薇回手却没有碰到任何人,她恍惚了一下,几乎以为昨晚那是一场梦。   只是床头上留着沈煜惯常戴着的玉佩,这让她又是不禁一笑,那可不是梦。   正这时,小玫冲了进来,“公子回京了。” ☆、075 不可能   小玫原本以为会在采薇脸上看到惊喜的神色,不过她明显是失望了。   “少夫人,你不高兴吗?”   采薇笑了笑,到底是年轻,所以还沉不住气。   “相公他是先进宫吧?”   小玫也没在意其他,连忙答道:“嗯,听说小皇帝要亲自迎接公子进城,少夫人,咱们要不也去瞧瞧热闹?”   应湛亲自迎接?   这么大的规格,已经好几年没这样了,难道是他打算力捧沈煜,以退为进让沈棣退出朝堂?   想到这,采薇神色有些凝重。   小玫不明所以,好像少夫人对于公子回来并不是那么的高兴,这是为什么呢?   “城门口肯定戒严,还是在家等着吧,你要是想去看热闹,就快去,回头说给我们听。”   小玫一开始还有些失望,听到这话顿时乐了,“没问题。”说着就是一溜烟似的没了人影。   鸣鸢从外面进来,“少夫人你就这么宠着她吧,也不怕她闯祸。”   “你若是想要去,也可以过去。”   鸣鸢听到这话嗔道:“少夫人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采薇闻言笑了笑,按照惯例,如果皇帝迎接武将归朝,那肯定是先在城门口迎接,然后帝王臣子同上车驾回到皇宫,在朝堂上再对臣子封赏。   沈煜这次平定九江府的叛乱,虽然是功劳一件,可是这般大张旗鼓,似乎有些刻意。   一时间采薇有些猜测不出应湛的心思,现在司徒渊在京城,沈棣当年也是功名赫赫的武将,应湛不至于再让沈家出一个军权在手的武将,即便是为了分司徒渊的权。   朝堂现在是一团乱麻,她不在其中,找不到第一手讯息,很多事情有些雾里看花,看不清楚明白。   沈煜回来是好事,采薇手里攥着那枚他留下的玉佩,一时间忍不住竟是觉得有些双颊发热。   她迷迷糊糊的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是昏昏睡了过去。   鸣鸢进来看到歪坐在那里的人,小心上手让采薇躺下,看着没有被自己惊醒的人,她微微松了口气。   采薇迷迷糊糊中像是做了个梦,梦见沈煜在朝堂上出言不逊,惹怒了应湛。   上一刻还是平定叛乱有功的爱卿,下一瞬间则是成了出言不逊无视帝王的臣下。   丹陛之上,年轻的帝王盛怒之下,恨不得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采薇猛地被惊醒。   只觉得自己后背上都是冷汗淋漓。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明明今天沈煜归来,他是聪明人,向来走一步看三步,不会做出那种不计后果的事情。   她可真是多虑了。   采薇刚想要喊鸣鸢给自己端一杯水进来,却觉得嗓子干涩,似乎都发不出声音来。   而下一瞬,小玫却是急忙进了来,“少夫人,怎么办,我听宫里面的人说,公子好像得罪那个小皇帝了。”   采薇一愣,她看着眼前的人有些模糊,似乎小玫多了一个孪生姐妹。   不过那只是她看错了而已,小玫就站在她面前,一脸焦急之色。   “怎么回事?”采薇听到自己声音干涩,像是破了的风箱。   “我也不清楚,好像公子说了什么话惹得小皇帝不高兴。”小玫几乎要哭出来,早知道公子当他的闲云野鹤多好,为什么要参与到皇家的事情里面去。   这个小皇帝阴阳怪气的,谁知道会不会趁机找侯府的麻烦,到时候公子他……   “少夫人,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难道那梦竟然是真的?采薇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当务之急是知道沈煜到底说了什么。   “谁跟你说的这件事?”   “是,是景王府的人,好像康宁郡主正好在宫里,就把这消息带了出来。”   康宁那丫头?   采薇皱着眉头,“侯府那边难道没什么消息吗?”   小玫看着采薇这般冷静,人多少也是冷静了下来,“还没有,咱们侯府的人在外面,根本不知道里面的消息。”   应湛犒赏沈煜,沈棣司徒渊这些朝廷重臣自然是在场的。   即便是司徒渊和沈煜是对立面,只怕现在也容不得沈煜被应湛处置。   沈棣自然也不会让长子被收拾。   朝堂上这两人一旦联合起来,应湛不是对手。   而且消息是从康宁……   “是康宁郡主传出来的消息,还是她的丫鬟?”   小玫不明白,这其中有什么差别吗?不过她还是老实的回答了采薇的问题,“是郡主亲自传出的消息,好像她在外面偷听。”   “不可能。”   采薇断然否认,这让小玫一时间不明所以,“什么不可能?”   自己有些反应过激了。采薇微微松了口气,“这件事真假不定,你不用着急。”   前朝守卫森严,康宁想要在那里偷听,那也得先瞒得过御前侍卫的耳目再说。   这消息不知道是怎么传出来的,不过肯定不是真的就对了。   康宁参与其中,能够指挥得动她的也没几个人,这到底是谁在假传消息?   而且朝堂之上,也不是说能离开就能离开的,怎么就会把朝堂上的消息流传出去?除非是御前侍卫或者太监之中有人传播了这消息。   真要是这样的话,那才是一个麻烦。   采薇觉得头疼。   她后背几乎已经湿透了,现在二月底的天气还带着几分凉意,采薇想了想还是让小玫吩咐田嫂准备热水,她想要洗个澡。   小玫原本紧张兮兮,看到采薇现在这般不急不忙,她也是松了口气。   她刚跟田嫂交代完准备热水,就看到谢小斌在厢房那里探头探脑。   “看什么?”小玫有些没好气,她心情不是很好,看到谢小斌那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少夫人的家人之中,谢秀秀原本是小家子气的厉害,不过却也是值得敬重,而这唯一的男儿郎则是无理取闹的很,她实在是不怎么喜欢。   谢小斌被这么一喝七分勇气被打去了三分,他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是鼓足勇气,“姐夫是不是回来了?”   “干嘛?”小玫有些警惕,“没你什么事,回去看你的书去。”   “我想要姐夫教我读书习武。”谢小斌低声吼道。   听到这话小玫忍不住笑了下,“你倒是想得美。”   真以为公子是十二个时辰全程守候吗?还真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可是姐姐跟我说,等姐夫回来让他教我的。”谢小斌只能抓住这句话,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   “那你倒是去找少夫人,跟我说有什么用。”别以为她不知道,上次自己那么一摔打,这家伙是怕极了少夫人。忍着胸口的疼痛都不敢嚷嚷,也就跟跟田嫂和自己发疯,去少夫人面前试一下?   他根本不敢的。   谢小斌听到这话很是郁闷,他犹豫了一下刚想要出去,却是被小玫拦住了,“少夫人要沐浴更衣,没空见你。”一边待着去,现在府里事情那么多,其他的事情都往后放。   听到这话,谢小斌悻悻。   他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看着小玫进了去,犹豫了一下,他偷偷打开门,然后蹑手蹑脚溜了出去。   只是刚出门,他就愣在了那里,然后眼泪禁不住地流淌了出来,“姐夫。”   小玫听到这话忍不住探出头来,“你一个男子汉能不能别整日里……咦,人呢?”没有在院子里,小玫愣了下,然后迅速的出门。   果然,垂花门下进来的可不就是公子吗?   小玫有片刻的迟疑,然后迅速折了回去。   “少夫人,少夫人……”   “你倒是关上门,进了冷风怎么办?”鸣鸢正在给采薇更衣,看到闯进来的小玫忍不住埋怨了句。   “公子回来了,他没事。”小玫连忙把话说完。   采薇闻言点了点头,“知道了。”   好吧,她就知道激动的人永远就自己一个人。   小玫连忙出去,她得问清楚寸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看着小玫出了去,鸣鸢这才是开口,“早知道就不洗头发了。”现在这般,又不好出去跟公子说话。   “没事,不着急。”   鸣鸢觉得眼前的女主人有一种奇怪的特质,好像在她身边总是能安心。明明是农家出来的,怎么就是有这种侯府里沁岚小姐都没有的特质呢?   点燃了熏香炉,鸣鸢小心给采薇弄头发。   熏香是采薇自己调制的,里面有宁神的成分,也是因为心松了下来,她有些迷糊,昏昏欲睡。   “差不多就行了,你让小玫进来。”   “娘子不满意我的手艺?”   听到这话,采薇愣了一下,她猛地起身,却是差点把自己的头发给扯着。   “慢点。”沈煜轻声笑道,脸上却是带着几分取笑,“看来娘子也是思念我的很。”   采薇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进来的,只是看到他还有心情跟自己开玩笑,她心情也是轻松了许多,“你眼睛没事吧?”   她最为担心的还是沈煜的眼睛,原本就是刚康复,就是这般长途奔波,身边一个寸心照顾,也不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照顾不周的地方。   沈煜抓住了那只手,“多谢娘子关心,无碍。”他笑着放下采薇,让她脑袋枕在自己腿上,“头发还没干透,先躺下。”   采薇乖乖听话,只是眼睛却看着沈煜,“今天,在朝堂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076 陈氏   沈煜闻言轻声一笑,“你也知道了?”   “只是听说了点,但是具体的内容不知道。”采薇如实相告,她知道沈煜也不会欺瞒自己的,而他们之间也不能再有欺瞒了。   “也没什么,只不过是和其他的大人有些争执。”   这争执说大是大,说小却也是小。   原本班师回朝也算是喜事一件,可是九江府有十余村落百姓惨遭山贼屠害,看着景王爷一脸笑容可掬的说“可喜可贺”,沈煜到底是没有忍住,“九江府十三村落数千百姓死伤殆尽,何来凯旋,又何来恭喜?”   他一句话让整个朝堂都是安静了下来,便是丹陛之上的帝王都是笑意僵硬。   朝堂上众人都齐齐看向了他,沈煜却是直直看着景王爷,神色之中不见半点慌张。   最后打破朝堂安静的还是司徒渊,“虎父无犬子,沈翰林今日可是有武毅侯昔日风采。”   沈棣听说过,昔年父亲在朝堂上曾经反驳长公主,反倒是得到了长公主的赞许。   今日司徒渊一句话,许是让年轻的帝王也想起了陈年旧事,没有再计较什么。   听沈煜轻描淡写其中缘由,采薇微微皱眉,“相公可知道,我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还请娘子赐教。”   采薇听他这语气不由莞尔,只是说起这缘由时却又是带着几分凝重,若是康宁没办法偷听,那这件事只能是侍卫或者太监传出去的,只是为什么传的那么快?   又或者,自己想错了?   这原本就是一个坑,就算着沈煜往里面跳。   那要真是这样的话,挖坑的人……   看着那眉头紧锁的人,沈煜眉头也是不由皱起,他的小娘子有很多秘密,连自己都不能说的秘密。一个乡下人家的女儿为什么会对朝廷的事情这般敏锐?   之前自己也接触过谢采薇,彼时的她沉默少语,当时虽然看不见,可是他知道那时候的谢采薇和现在的浑然不同,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是嫁给自己后才有这变化的吧?   沈煜一时间也是说不清楚这其中缘故,只是他倒是猜到了采薇的意思,“这件事,我会去调查个清楚的。”   说完他扶起了采薇,“小斌的事情,他有跟你说吗?”   采薇摇头,“这件事我还真想要问你,你信里写的不是很清楚,小斌又是跟我闹别扭。”想起自己之前的猜想,采薇轻声问道:“陈氏是不是没死?”   沈煜就知道他娘子聪慧,这件事自己虽是语焉不详,可是她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嗯。这件事,说来话长。”   小祝庄的百姓得知山贼来袭时,村里劳力准备抵抗,女人和孩子则是先行逃命。   谢一平护送妻子儿女下山后,和村里的男人们汇聚在一起,只是他们又哪里是山贼的对手。   谢秀秀没有逃多远就是看到谢一平死在了山贼的长矛下。   她到底是女孩子,平日里被陈氏管教又不像是采薇那样在山林间奔跑,脚力并不怎么样。   索性便是拉扯谢小斌躲藏在祠堂后面的一个稻草丛中。   而这时候谢秀秀才发现陈氏不知怎么的崴了脚,竟然就逗留在大路上,那么大一个活人,自然是被山贼看到了。   看着母亲被抓走,谢秀秀想要冲出去救人,可是看到五大三粗的山贼,又看了眼谢小斌,她还是躲在那稻草丛里。   村里的女眷尽数被抓到祠堂这边,而山贼们的污言秽语传入耳中,谢秀秀知道这些女孩和妇人们即将面临的处境,可是她现在上天无路下地无门,根本没有任何的办法。   耳边是那些熟悉的声音,只是吴侬软语此时此刻却都是变成了尖锐的叫声,刺破了鼓膜。   谢秀秀拼命的捂着谢小斌的嘴,只是不知道哪里来的一只手,把她给抓了出去。   她匆忙间松开了谢小斌,只见那山贼□□着,“那女人还真是说了实话,这黄花闺女可是比那半老徐娘有意思的多了。”   谢秀秀只看到蜷缩在一旁的陈氏,和村里其他女人衣衫凌乱披头散发不同,她就是抱膝蹲在那里,身上衣衫完好。   那是谢秀秀这辈子都不愿回忆的一天,她不知道自己经受了多少□□,又是有多少人在自己身上发泄。   只是想到还躲藏在稻草垛里的谢小斌,她还是吃了那山贼给的东西。   因为山贼还要去外面抢东西,所以在祠堂看守她们这群女人的就几个人。   谢秀秀看着天色已经黑了,那一大群人还没回来,就是寻思着找机会逃走。   她能忍,可是小斌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他还能挨多久?   她借口去厕所,一个山贼不怀好意地说是要看守她,然后跟着她一起去祠堂后面的茅厕。   就在那里,谢秀秀第一次杀人,用的是她之前在明宅里拿的采薇的一支银簪。   原本山贼是把那银簪给抢走了的,不过又是还给了她,说是她带着好看。   她看到过采薇猎杀动物,听谢一平说过那里是人的紧要所在,所以这一簪子就结果了那山贼的性命。   而从稻草垛里把谢小斌拉出来的时候,年轻的男孩子还在瑟瑟发抖。   谢秀秀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带着他往外逃。   他们姐弟俩命大,没有遇上回来的山贼,一路往北逃亡,餐风露宿不知道多久,然后遇到了沈煜。   沈煜懂得医术,可是他没办法解释,谢秀秀已经行将就木,是怎么拉扯着谢小斌走了这百多里路。   谢秀秀不想要再回小祝庄,那里跟她没有任何血缘相亲的谢一平为了他们母子而死,可是她的亲生母亲却是为了保护自身周全而出卖了她。   沈煜让人把她送回京城,谢小斌好歹还有个姐姐,也还有姐夫。   知道了沈煜的身份,谢秀秀告别沈煜时苦笑,“我没她命好。”   采薇能够想得出来,谢秀秀说这话时候的模样。   只是红颜白骨,那人如今已经成为了一抔黄土里的一堆艳骨。   “平定叛乱时,没有找到陈氏吗?”   沈煜摇了摇头,“小祝庄的百姓几乎无一幸存,我搜索了一遍,没有看到陈氏的尸骨。”   那样一个女人,能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出卖,也许她早就逃走了。   采薇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是不是该庆幸,庆幸当年母后舍身保护他们,而不是像陈氏那样。   “小斌那里,容我慢慢教他,你放心。”他帮着采薇梳理头发。   采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良久之后才点了点头,“好。”   回到京城后的沈煜一时间空闲下来,翰林院他不用去了,而朝堂之上应湛似乎并没有想好给他什么一官半职,所以平定九江府叛乱的沈翰林反倒是清闲下来。   圣旨传来,赏赐了不少的珍贵药物,说是要沈煜好好将养身体,尤其是眼睛,万不可出现什么差池。   一个皇恩浩荡,而前途却是一片迷茫,沈煜倒是坦然,他安心教谢小斌读书认字,顺带着也教他一些粗浅功夫。   “姐夫你比世子教得好。”谢小斌忍不住说出了自己藏在心里的话。   “是吗?”沈煜坐了下来,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谢小斌也是坐下,“嗯,世子总是叫我蹲马步,然后让我看着别人练武,根本不教我,他总是磨蹭时间,还老是让姐姐给他做点心吃。”   沈煜闻言挑了挑眉头,“做点心?”   “对呀,那几日我在校场,姐姐每日里都去校场,总是带着点心过去。”   谢小斌话音刚落,采薇便是从外院进了来,她身旁正是沈熠,沈熠不知道在说什么,眉飞色舞。   沈煜见状微微皱眉,还没开口,沈煜倒是先说了起来,“还是大哥有办法,我可真是收拾不了这小子,轻不得重不得,生怕大嫂生气,回头在大哥你这里告状,我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   沈煜笑道:“那你正好拿走点采薇刚做的点心,甜而不腻,味道倒是不错。”   沈熠丝毫不客气,“多谢大哥,之前托这小子的福吃了几日的点心,不过后来大嫂关了他紧闭,点心我也就吃不上了。”   听闻这话,沈煜笑了下,看到往正屋去的人,他让沈熠跟自己去了书房。   “之前让你调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沈熠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只是喝到嘴里他愣了下,“大哥你这里怎么还有凉茶?”不过看到自家兄长那神色,沈熠连忙说正事,“我问了那日值守的侍卫,没有人擅离职守,至于内监,也没有人乱走动。”   沈熠不太明白,“大哥你问这个干吗?”弄得他都有些紧张兮兮的,生怕是皇宫的守卫出现什么差池。   侍卫没有问题,太监也没有问题,那么唯一的问题就是出现在景王爷身上。   康宁郡主不是城府深厚的人,很有可能是直接被景王爷利用了。   只是景王爷做这件事有什么好处,让他在帝王面前受到冷落?   可这对于景王爷又有什么好处呢?一时间,沈煜还没能想清楚这其中的缘由。   “没什么。”   沈熠听到这话有些无奈,他这位大哥心思活络,虽然说是没什么,可这哪像是没事的样子。   不过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他不管,有件事他还是得说清楚的,“之前的大嫂让我查一下府里到底是谁跟小斌来往密切,我查了下,大哥你猜是谁?” ☆、077 萧墙   沈熠一副神秘模样,不过沈煜却并不吃这一套,讨了个没趣的人有些无奈,“大哥你是不是早就猜出来了?”   “没有,只不过看你这样子,倒是觉得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沈煜越发肯定自己的想法,“还查出了什么事情,不妨一并告诉我。”   武毅侯府的世子爷有些颓败,他大哥这话说的,就差没明着说反正你也没什么人可倾诉,不如告诉我好了。   “也没查到太多,就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三弟要这样做。”   他始终没办法跟沈默交流,即便是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沈默也会逃避,如今又是被自己查出,谢小斌当时之所以打算离开京城,是因为他身边的仆人多嘴。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沈熠真的是五味陈杂。他都以为是自己调查错了,可是再三确认后,的确是沈默身边的人多嘴跟谢小斌说了什么,这才引得谢小斌要离开武毅侯府离开京城。   “府里,从来都不太平。”沈煜轻声一句,若真是太平,当初就不会有自己被人陷害以致于多年不见天日,若真是太平那这天下也会是海晏河清。   一切的太平美好,不过是沈熠的一厢情愿而已。   看着神色间带着几分没落的人,沈煜想起这还是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这件事就此作罢,你也不用声张。”   沈熠点头,闹到父亲那里是不必要的,不过……   “那我要不要跟阿默说说。”   “你觉得有用吗?”沈煜反问,这让沈熠顿时无话可说,要真是有用的话,他之前就是去说了,可归根到底还不是没有吗?在他大哥这里又是被否定,一时间沈熠只觉得整个世界都不是自己所认识的那样了。   “大哥,你是不是早就怀疑三弟?”   沈煜闻言脸上带着几分苦笑,“没。”只不过谢小斌不会无缘无故地离开侯府,会做出这件事的人不多。武毅侯府中人能做这件事的不少,可是会做这件事的并不是那么多。   父亲母亲他们不需要,沁岚虽然骄纵,可是心眼却是好的,只怕是可怜小斌都来不及,并不会把他弄得无家可归。   而府里有可能这么做的,也就剩下一个沈默了。   “只不过之前我在小祝庄出过一次事情。”   沈熠听到这话神色顿时一变,“出了什么事,怎么也没听大哥你说起?”   “也不算是大事,只不过是宅子里的马被人动了手脚。”当时寸心和小玫又是发现了可疑人的行迹追了出去,自己当时看不见,结果那马发疯,虽说自己多少也能控制住其中情形。   不过沈煜知道,若是再有其他人埋伏,自己怕是真的要命丧小祝庄了。   他当时犹豫,人就被马带走了,后来便是采薇出现制服了发疯的马儿,算是救了自己一命。   旧事重提,沈煜说的是风轻云淡,只是沈熠听着却是心惊胆战,“大哥你是怀疑,当时动了手脚的就是阿默?”   他想要说这怎么可能,可是他又是知道,大哥不会欺骗自己。   若是没有调查清楚,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给自己泄露底细。   “还有件事你不知道。”沈煜看了眼门外,“小祝庄曾经发生过山崩。”   “这件事我知道。”当时正值长公主驾崩,小崮山也是发生了山崩,他让人打听时还听说什么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之类的话。   “那不是雷雨造成的山崩,寸心后来去查看,发现了□□。”   “□□?”听到这话,沈熠顿时坐不住了,“大哥你是说……”   “这件事你知道就好,阿熠,侯府终究还是要你撑起来的,你即便是不喜欢也不能像是小孩子那样逃避了,父亲和母亲看着都不会开心,你忍心吗?”   沈熠听到这话一时间缄默不语,他自然不愿意让日见老态的父亲担心,也不想让母亲整日里长吁短叹。   可是这些牵扯到府中的争斗,还牵扯到朝廷的事情,他不擅长也不喜欢,真的不愿意当这个劳什子的世子。   “大哥,要不这世子你来做好了,我就当一个纨绔子弟就好。”沈熠忽然间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只是换来的却是沈煜的一折扇。   “这话你可以去跟父亲说,看他怎么收拾你。”沈煜笑了起来,神色中倒是平缓了些许,“跟你说这些也是让你心中有些提防,谨慎行事,不要鲁莽,知道吗?”   沈熠自然明白兄长的用心,无非是看自己能不能沉得住气。   要真是急急忙忙就去调查或者质问阿默,那自己还真就是朽木不可雕也。   他明白这个道理,虽然一时间还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沈熠满怀心事离开,只是沈煜心情也并不轻松,听从吩咐进来的寸心得到主子的指令后又是匆忙离开。等采薇过来的时候,只看到沈煜正在写字。   是正在抄写经书。   “相公你怎么看起了《金刚经》?”采薇知道他博学多才,不过似乎并不怎么喜欢佛理,怎么好端端抄起了经书。   “下个月是母亲生辰,为她抄写。”采薇闻言一怔,没了人提醒她倒是忘了,不过往年都是赏赐这些朝廷命妇一些东西,今年她倒是不用,只需要准备礼物就是。   “那这经书,算是我抄写的?”看着沈煜全神贯注,采薇不由问了句,带着几分玩笑意思。   “是我们夫妻的心意。”沈煜抬头微微一笑,他伸手拉过了采薇,右手的毛笔放在采薇手里,而他则是用手包裹着采薇的手,“这样就是了。”   看着那顿时有点凌乱了的文字,采薇想要挣脱,不过沈煜的呼吸就落在自己的脖颈处,她一动弹反倒是更陷入了几分暧昧之中。   端着茶水点心进来的鸣鸢刚进门就是看到这一幕,她低头一笑,然后悄声退了出去。   晚间采薇煲汤,一旁田嫂看了下周围,小声说了句,“少夫人,现在还在您父亲的丧期,您跟公子可是要注意着些。”   听到这话,采薇正在挑选佐料的手微微一紧,一定是鸣鸢那丫头不好意思说,所以便是让田嫂来提醒。   可是她哪有!   下午的时候,他们夫妻两人不过是在书房抄写经书,后来她听沈煜给自己讲解经文而已。   田嫂看到采薇脸颊微微泛红,却觉得自己是猜对了。   她笑了笑,以过来人的姿态劝说,“都说多子多福,可是您跟公子不凑巧,先后赶上这些事,不过先把身体将养好也是,从明个儿起,我找黄大夫开点滋补的方子,咱们食补来调理身体,到时候准保让您……”   “田嫂。”采薇低声一句阻止了田嫂这越来越发散的思维,“那汤差不多好了,你看看。”   田嫂怔了下,看到采薇一本正经,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宅子里的这位女主人可从来不是什么羞涩的人,自己刚才这么说她没生气却也不见羞涩,只怕是。   自己想多了。   ……   别院里安静了几天后,宫里的一道圣旨打破了此间静寂。   皇后召采薇入宫叙话,而皇上也召沈煜进宫讲书。   采薇听到这旨意后心底有些犯嘀咕,应湛可从来不是什么喜欢读书的好孩子,即便是当初那也是自己强压之下,他才跟着沈棣读书的。   沈棣倒是在自己面前评价过他,聪明但是缺乏韧性。   现在忽然这么一出,怕是所有人都知道,宫里这位小皇帝醉翁之意不在酒。   采薇和沈煜一同进宫,只是到了宫门口便是分开了。   “没事,别担心。”沈煜松开了采薇的手,然后随着太监前去御书房。   采薇看着手里的玉佩,之前自己把这玉佩又给他挂上,刚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是摘下来,还塞到了自己手中。   苏云芷倒是不会对自己怎么样,不过她们之间有什么好说的呢?看着有点陌生的宫人,“不知道皇后娘娘还传唤了谁?”   “回谢夫人的话,只有夫人您一人。”   只有她自己?   采薇闻言一怔,只是等到了储秀宫才发现,宫人是直接把当朝皇后的母亲尤氏给排除在外了。   也是,这不算是外人,而且对自己的母亲,也称不上是传唤。   “可算是过来了,早前我就跟云芷说多跟采薇你聊聊天,也能够轻松心情,偏生她担心打扰你,今个儿听说皇上传召沈煜进宫讲书,我便是做主让人也把采薇你请来了,没有耽误你什么是吧?”   采薇闻言一笑,“夫人您言重了,我平日里也没什么正经事,能够陪皇后娘娘说话解闷是我的福气。”   尤氏听到这话满意地笑了笑,“我就说让采薇你过来是对的,偏生这丫头还不相信我。”尤氏显摆着看了女儿一眼,“听说了你家乡发生的事情,真是……唉,好在你还有个弟弟能够依靠,对了那孩子叫什么,听说你打算让他跟着沈熠?” ☆、078 缘分   尤氏会不知道小斌的事,又岂会不知道那日司徒渊教训苏云泽的事情?   如今不过是故作模样问上一句,顺便想要试探一下自己而已。   只是那件事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尤氏才想着试探,这反应未免也太慢了些。   “之前想着他跟世子习武强身健体,不过小孩子心性总是惹祸,正好最近相公倒是清闲,所以便是待在家中由相公教他。”   看采薇不疾不徐,苏云芷压下了心口的那点不适,“说起来,采薇你可真是武毅侯府的福星,沈太傅头些年便是想要沈煜回京,结果始终没能把他召回,如今成了亲,反倒是乖乖回来了。前几日我这宴请京城的贵女们,还听她们说起了沈煜,若是他早前眼睛没事,不知道得迷倒多少名门淑媛呢。”   采薇听到这话微微皱了下眉头,苏云芷这话说的不妥当,若是尤氏这个长辈说也就罢了,偏生是她这个一国之母说,显得格外轻佻。   当然,话里的意思她也听出来了,不过是嘲讽自己家世不好,若不是早前沈煜瞎了眼,自己根本配不上他。   “那倒是,倒是被我捡了便宜,也是我们乡下人没见识,觉得看不看得见无所谓。”   看着脸上笑意吟吟的人,苏云芷脸上有些挂不住,这不是说京城的贵女就是想要攀高枝,看见瞎眼的沈煜退避三舍,而现在沈煜一表人才又是文治武功,纷纷凑上前去好不要脸,便是连乡下女子都不如吗?   幼时听到这话连忙开口,“所以说缘分这东西最是奇妙,采薇你跟沈翰林可真是渊源不浅。”她冲着女儿微微摇头,找谢采薇来不是拿话怼她的,孰轻孰重怎么这孩子分辨不清呢?   到底是年纪大了会说话,采薇低头一笑,却是听得多说的少。   苏云芷似乎有些没耐心了,没让采薇在储秀宫多作逗留。   看着由宫女送走的人,尤氏有些无奈,“你说你,好端端的要她进宫,结果又不好生说话,这是给自己找不愉快吗?”就没见过她女儿这么傻的,平日里也是聪明,可是怎么进宫后就是这般愚钝了。   苏云芷神色并不怎么好看,看着一味埋怨自己的母亲,她嘴边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有劳母亲了,我有点累了,想要休息下。”   尤氏没想到女儿竟是对自己下了逐客令,她想说话,却是听到苏云芷吩咐宫人,“秀倚,送夫人出宫。”说完,她便是站起身来回了里面的暖阁。   尤氏顿时无语,只是今时今日她又是能说什么?   “好好照顾皇后,要是有什么事情,就给我传个话。”到底是自己的亲女儿,苏家的荣辱还都牵挂在她身上,自己还能怎么办?   倒是秀倚有些不好意思,“夫人,奴婢自然知道,这个奴婢不能收。”   尤氏哪里肯依,“收下便是,你也不用送我了,回去伺候皇后吧。”   她对这宫中倒也是熟悉,再说了她是皇后的母亲,谁还敢找她的麻烦?   出了宫门,尤氏看到停在宫门前的沈府马车,“问一下,谢夫人还没回府吗?”   仆妇连忙过去询问,很快就是回来禀告,“回夫人的话,说是沈翰林这就要出来了,谢夫人在等着沈翰林一起回府。”   尤氏听到这话倒也不好说什么,吩咐了一句便是自行回府。   鸣鸢有些不明白,“少夫人,你怎么知道公子这就要出来了?”她们可没得到宫里的传话。   采薇倚在靠枕上,脸上带着几分慵懒神色,“我不知道,不过是不想跟她说话罢了。”   尤氏比苏云芷多吃了几十年的饭,自然处事也圆滑些。   不过她不想跟尤氏说那么多,当初一句话就是能打发了,现在却是要虚与委蛇的陪着说话,采薇不耐烦这些,索性便是借口沈煜这就是要出来了,打消尤氏的念头。   尤氏聪明人,即便是知道自己在胡说,却也不会说什么的,这一点采薇心里还是有数的。   鸣鸢没想到主子这般直接,她轻声一笑,“说不定公子真的就是要回来了。”   采薇闭眼一笑,那也得寄希望于应湛不想多说什么,不然谁也不知道沈煜什么时候能离开御书房。   马车里的暖炉烧着金丝银炭,点着的熏香有宁神的作用,采薇不知觉中竟是睡着了过去。   现在的她格外的嗜睡,像是要把头些年没能睡好的觉都补过来似的。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上了马车,采薇没有抬起眼皮,“你回来了?”   一旁打瞌睡的鸣鸢也是一下子醒来,连忙睁开眼睛,“公子,你可……拜见大将军!”   采薇听到这一句顿时清醒了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司徒渊竟是就站在马车前,而车夫却是不见了踪影。   她心中暗暗惊讶,不过面上却是不露声色,“不知道大将军有何贵干?”   看着一瞬间从慵懒的猫咪变成了一头小心谨慎的虎狼的人,司徒渊抬起了下巴,“不过是看到武毅侯府的马车,所以过来跟主人打个招呼,没想到是谢夫人你,看来我们还真是有缘分。”    采薇听到缘分这一个词,觉得司徒渊意有所指,只是那人说完这话便是离开了。   鸣鸢连忙看马车外的车夫,却见他昏倒在那里。   “少夫人,这人怎么这样?”打伤武毅侯府的马车夫,还是在宫门前。   简直是当场要武毅侯府颜面扫地。   “再等等吧。”司徒渊进宫,那沈煜没多大会儿便是要回来了,至于这其中的事情,还是由沈煜来处理便是。   鸣鸢觉得提心吊胆,刚才司徒渊那话总是让人听着别扭,关键是若是他驾着马车离开,她和少夫人也全无抵抗之力,这可怎么是好?   “要不,让小玫回来?”跟在黄裳身边也是有段时间了,不如让小玫回来好了,她有武功,多少能保护少夫人。   采薇看着紧张兮兮的人,微微摇了摇头,“不用。”这可是宫门前,司徒渊还不敢把自己掳走。晕倒的马车夫也不一定是他的手笔,怕是另有隐情,不过司徒渊什么人,即便是另有缘由,怕是他也不会说的。   鸣鸢是被吓着了,不过采薇倒还算是冷静。   沈煜果然很快便是从宫里出了来,看到采薇的时候他脸上有些紧张,“没事吧?”   采薇微微摇头,“没事,多亏了司徒大将军仗义出手。”   鸣鸢有些不明所以,明明是司徒渊打晕了车夫,怎么少夫人还说这种话?   沈煜弄醒了车夫。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迷迷糊糊就是晕了,好像有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人过来。”   红色衣服?   大雍百姓都知道,大将军司徒渊一袭黑衣黑袍,便是朝堂上也是这般任性,这么说来,那袭击车夫的人必定不是司徒渊了。   难怪少夫人会说感谢司徒大将军的话,原来她是猜出了并不是司徒渊所为。   “可是这人为什么要袭击咱们府上的车马?”鸣鸢不明白。   “司徒大将军也没看清楚那人吗?”司徒渊的武功多好采薇不清楚,不过论理倒是应该看到了的。   沈煜微微摇头,“回头让小玫回来吧。”宫门前不好安排暗卫,这边又是有其他府里的车马停留,浑水摸鱼是再简单不过,他到底是放心不下。   如今这事情一桩桩的古怪,怕是武毅侯府再无平静之日了。   采薇点了点头,“也好。”   鸣鸢闻言低头轻笑,自己说少夫人不以为意,公子一说她倒是言听计从,难怪他们小两口琴瑟和谐呢。   对于回来小玫倒是没什么异议,因为她不只是跟着采薇,平日里还要教谢小斌练武。   这个差事小玫再是喜欢不过,公子又去翰林院忙去了,少夫人也说了自己是师父,所以由着自己来教就行。   当初自己学武吃了那么多苦头,小玫当然也要让谢小斌尝尝这其中滋味了,采薇一旁看着,不由想起了自己还在军中跟着学了骑射的那些旧事。   谢采薇本身也是猎户女,想着她便是让寸心设了个草垛,小玫教小斌练武,采薇则是在一旁练习骑射。   日子倒也是过得舒心,直到柳氏生辰到来,采薇随着沈煜去跟她拜寿,这才是又回了一趟武毅侯府。   谢小斌原本不想去,不过哪里拗得过采薇?   “说来你也是寄人篱下,主人家过生日你不去在理吗?”   谢小斌顿时无话可说,只能穿着新衣服跟着一块过去。   倒是柳氏看到他心中欢喜,“怎么这段时日也不来府里看看,难不成还生分了?”   采薇默然不语,让小斌自己开口。   眼见得姐姐姐夫都不帮自己,谢小斌这才开口,“怕打扰夫人您清净,姐姐说让我学学规矩,然后再来给你请安。”   “哪来的这么多的规矩。”柳氏看了采薇一眼,“怕是煜儿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母老虎呢。今个儿咱们家宴,难得聚聚,不过还得等侯爷回来,他说了今个儿不在衙门里耽误时间的。”   采薇点了点头,她不知道沈棣对于柳氏和过世的苏氏都是什么感情,不过总体而言,为人父为人夫,他都是合格的。   便是为人臣子,也是无可挑剔。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看电影去了,咳咳。福山雅治好帅,老段也挺帅的 ☆、079 身份败露   沈棣回来的时候,远远就是听到了花厅里传来的说笑声。   院门外守着的婆子给他请安,“大公子和少夫人早早就是回来,陪着夫人在里面说话,等着侯爷回来一起吃饭。”   里面又是一阵笑声,沈棣看着几乎黑透了的天色,“吩咐厨房上菜吧,把我藏在冰窖里的那瓶酒取出来。”   “是。”随从去取酒,沈棣则是踏步进去。   “倒是听说了司徒大将军的事情,之前承蒙他出手,倒是帮了我一次。”   沈棣听到这声音忽然停下了脚步。   “二哥,我听说司徒渊武功很高,真的假的,要是你跟他比划比划,能赢他吗?”沈沁岚很是好奇地问了句,只是沈熠却是没那么耐心,“他练得可都是杀人的本事,我哪里比得过他。”   沈沁岚觉得这话说的是阴阳怪气,只是想到这是母亲的生辰,便是没再开口。   “沁岚对司徒大将军感兴趣?”   一直沉默的沈默忽然间开口,这让沈沁岚愣了一下,然后端起了茶杯,“我只是有点好奇罢了,谁让京城里的百姓把他传的神乎其神的。”   采薇听到这话觉得有老话说的在理,真是远香近臭,“若是说神乎其神,父亲才是名副其实,当初镇州府一役,三百余人杀得叛军落荒而逃,司徒渊可比不上他。”   沈棣听到这话微微皱眉,他站在门口没进去,身后是一串等着送菜的仆妇。   “镇州府一役?”沈沁岚有些不解的看向了母亲柳氏,“可是母亲你跟我说的不是这样的,不是说父亲当时带着五千多人吗?大嫂你怎么说是三百多人?”   采薇闻言微微一怔,刚想要开口,珠帘掀起,却是沈棣进了来。   “爹爹你回来的正好,刚才我们还说起镇州府一役,当时到底是怎么个情况?”沈沁岚纳闷。明明从小到大,自己听说的都是父亲带领五千将士抵抗数倍于自己的叛军,怎么忽然间来了三百多人这么个说法?   沈棣看了女儿一眼,然后又是看向了采薇,“是煜儿跟你说的吧?”   采薇努力让自己笑意松弛下来,“是。”   一旁沈煜神色悠然,“当时镇州府里百姓和将士一共五千多人,能够上阵杀敌的也不过三百六十余人……”   沈沁岚听他娓娓道来,良久才想起了缘由,“大哥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这件事,好像母亲都不知道,再看看二哥和三哥也不知情,好像只有大哥知道。   “我无意中听父亲麾下老将军说的。”沈煜神色坦然。   只是熟悉内情的都知道,沈煜说的并不是真话。   镇州府一役,守城的三百六十八名将士,最终活下来的寥寥数人,而后在平叛过程中,这寥寥数人也都英魂陨落,除非是从沈棣那里知晓,否则沈煜不可能熟知这段往事。   采薇之所以清楚,因为当时她就在镇州府,誓与镇州府共存亡。   沈沁岚听到这么一段不为人所熟知的故事后,便是嚷着要沈棣讲一些军中故事,席间氛围倒是融洽,只是等家宴散去,时辰却是不早了。   “不如今天便是在府里休息,都是家里,你们那院子也一直在打理着。”   柳氏是寿星,沈煜不好推辞,便是应了下来。   只是没走过远,沈熠身边的侍从便是过了来,说是要大公子去那边商量一件事。   “我去去就回,你先回去歇着。”   采薇点头应下,可这边沈煜走了没多大会儿,沈棣身边的亲随追了过来,“少夫人,侯爷请您去书房一趟。”   该来的总是躲不开,采薇看着灯火明灭下那影影错错的竹丛,她不由笑了笑,“好。”   沈棣的书房与她而言并不是特别陌生的地方,虽然上次来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不过他这人并不喜欢折腾,所以格局并没有什么变化。   看着背对自己而立的人,采薇一时间却又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煜儿虽然不能承继我侯府的爵位,不过他文治武功样样不差,自会有他的功名。”沈棣缓缓转过身来,“他是个好孩子,这其中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人之身,还望长公主不要与他计较。”   长公主。   有多久,没人这般称呼自己了?   采薇看着弯腰抱拳的人,她想要笑,却又是觉得自己笑都笑不出来,“莫非,太傅觉得我是苦心孤诣嫁到侯府,就是为了找你报仇?”   沈棣缓缓抬起头来,“臣不敢。”   “不敢?可是心里还是这样想的,对吧?”采薇轻声一笑,“太傅果然还是那个才思敏捷的太傅,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是告诉应湛,还是再杀我一次?”   沈棣看着眼前的人,其实她跟长公主一点都不像。   没有那种舍我其谁的霸道,也不曾有长公主的风华绝代。   只是这两句话,却又是带着几分自己熟悉的语气。   “臣,不敢。”   “你自然是不敢,若是告诉应湛,他正好借刀杀人,你千辛万苦所保护的武毅侯府也将毁于一旦!”   到底是长宁长公主,一语便是道出其中厉害关系。   且不论皇帝信不信这件事,可是他绝对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如今丹陛之上的帝王最想要做的事就是收回自己的大权,他对于谁都不信任,尤其是自己和司徒渊。   “太傅特意请我过来,难道就是为了跟我说臣不敢这三个字吗?”采薇语气放缓了下来,她一个死过一次的人了,又何必这般呢?   沈棣不傻,自己这话对于他其实没有半点用处。   他定然不会泄露自己的身份,不为帝王所知,便是为其他人知晓,武毅侯府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臣只是想知道,长公主你究竟想要怎么样?”   采薇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有些凄惶,“我想要怎么样?沈太傅,武毅侯!你告诉我,我现在还能怎么样?”   她如今不过是一个小妇人而已,又能如何。   “当初我位高权重,却还是抵不过你们的算计,我已经死在你手中一次了,我还能如何?”   “臣……”   “我大不了再喝你一杯毒酒,不过到时候还希望沈太傅你能开恩,别把我葬在你沈家的墓地,省得脏了您家族清誉。”   “长公主,臣断然没有此念。”   采薇却是不想要听他说了,她转身想要离开,却不想书房门前站着一人。   看着不知道何时过来了的沈煜,采薇想笑,却又是笑不出来。   人从自己身边经过,沈煜伸手抓住了采薇的手。   采薇想要挣开,只是却被他紧紧抓住。   “父亲,若是采薇有得罪的地方,儿子替她向您赔礼道歉。”   看着爱子,看着那背对着自己的人,沈棣一时间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是当朝太傅,满腹经纶,他是沙场上纵横的武毅侯,可是那又如何?现在的自己,却只是一个罪人。   竹苑里很是安静,鸣鸢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她悄悄去找了小玫,只是后者明显想要睡觉,对于鸣鸢所说的八卦一点兴趣都没有。   “你既然知道了我也不隐瞒,当初我不知道你身份,若早知道你是武毅侯府的公子,定然不会……”话到了嘴边,一时间却又是说不下去。   她若是知道明衍就是沈棣的长子,当时还心怀恨意的她也许会虚与委蛇,找个机会狠狠报复沈棣。也许会离开,然后找寻一个地方,或是安稳的度过余生,又或者想方设法复仇。   只是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便是采薇自己也说不好,当初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现在,她没有再去选择的机会了。   “疼吗?”   忽然间听到这一句,采薇怔了下才是明白过来沈煜问的是什么,“不过是毒酒而已,不疼。”她说的轻描淡写,可是怎么会不疼呢?   那是自己最为信赖,可以性命相托的人,他却是不动声色就是毒杀了自己。   当时的她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只觉得撕心裂肺,母后去世后,再没有比这更痛苦的时刻了。   沈煜伸过手去,将采薇揽在自己怀里,“那些都过去了,有我护着你,再没人会伤害你,你相信我。”   他不管这人什么身份,也不管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如今她就是自己的娘子,自己是她的相公,便是天塌下来有他撑着,若是有人想要杀她,自己定是拦在她前面。   无论生死,他总是要护着她的!   采薇很累,她原本以为,很多事情能够跟沈煜说,可是一再耽误之下她没说什么,如今被沈棣洞破身份,她反倒是什么都不用说了。   只是却还是很累,像是一场大梦,她还迷迷糊糊,可是梦境却逐渐清晰起来。   看着缓缓熟睡的人,沈煜轻轻将她放下,他点燃了宁神香,然后这才是出了去。 ☆、080 主君   武毅侯府的书房里一片黑暗,似乎空寂无一人。   沈棣看着门前的人,他就知道,煜儿会再来的。   “你若是想要知道她的爱好,我可以跟你说,只是其他的,便不要问我了。”   “我娘子的喜好我身为丈夫自然是清楚,不劳父亲提醒。”沈煜点燃了烛火,“我只是想要知道一件事,父亲曾跟我说过,长公主若是男儿身定是一代明君。那父亲为何要杀她,难道是怕她牝鸡司晨?”   沈棣还未开口,沈煜却又是说道:“便是如此那又如何,她有雄才大略,当今皇帝多有不及,难道就因为她是女儿身,所以便不能为君为帝吗?”   “住口!”沈棣没想到自己儿子竟会说出这种话,“我教你读书习武,不是让你说这种大不敬的话。”   “那父亲你文治武功,就是为了毒杀皇室公主吗?”沈煜分毫不让,“便是退一万步,她也只是女儿身,父亲你杀一个女儿家,难道不觉得太过于下流了吗?”   “砰”的一声,书房里的书案一下子断裂,上面的笔墨纸砚尽数掉到了地上。   沈棣看着眼前的人,眼中满是肃杀,“我再说一句,不准你再过问这件事。”   沈煜却并不以为意,“不准?父亲你觉得,我会罢休吗?”   听到这句话的武毅侯一下子愣在了那里,沈煜却是继续道:“除非父亲把我和采薇都杀了,否则我总是要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骤然间听到这话,沈棣像是苍老了十岁一般,“你……”   “我知道父亲不会把这件事告诉皇帝,儿子所求不多,只是一个原因而已。”他不想再去揭采薇的旧伤疤,所以只能对自己的父亲下狠心。这是父亲欠她的,自己替她拿回来。   沈棣呆呆地坐了下来,他目光都是无神,似乎飘散了。   “我是看着长公主和皇上长大的,我岂会不知道,长公主有治国之才,并不输给当今圣上。可是她并非是先帝血脉,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先帝……”   “怎么可能?”沈煜觉得荒唐,“她不是先帝血脉,这怎么可能?父亲你之前不是见过长公主吗?她,她难道和之前长得不一样?”可若是这样的话,早在九江府就可以揭穿了,为什么还要等到后来?   “是先皇后的一封信。”他十多年来奉长宁为主,自然不会无缘无故怀疑。要不是应湛无意中在储秀宫找到了先皇后的一封书信,他也不会知道,自己信奉的长公主其实并不是皇家血脉,而是先皇后与他人私通的孽种。   “那封信在哪里?”沈煜神色不再从容,他不相信,那封信肯定是人伪造的,自己肯定能从上面找到破绽的。   但凡是假的,他肯定能找出破绽。   沈棣摇了摇头,“那封信不在我这里。煜儿,我知道你喜欢长……你喜欢她,可是别再追问这件事了。当初我没能保住她,现在我不知道还能不能保住她。”   信怎么可能会在父亲手里呢?沈煜觉得自己也真是魔怔了,只是他听到后面这一句,眉关却又是锁起,“父亲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当初没能保住她?   难道说那毒酒,还另有隐情吗?   “这件事你别再问了,你要的原因我已经给你了。”沈棣缓缓站起身来,“一味追查下去只会害了她,也会让整个侯府陪葬,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沈煜被他质问,只是他却笑了起来,“我不管父亲你是什么说法,可是那是一条性命,她为了大雍舍弃了自己的青春年华,死后却要承担着别人给的污名?她之前跟我是没关系,可是现在却是有关的,我定会把这件事查的一清二楚,所有你告诉我的,你没告诉我的,我都要知道!”   说完,沈煜便是转身离开。   沈棣徒然的伸手,他也不想这样。   可是那封信的确是先皇后的手笔,他是武将,可是在此之前也是,难道还能看不出真假?   到底是自己十多年来奉为主君的人,他也不愿意相信。   他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便是皇上也做出了让步,说是制造长公主薨逝的假象,这辈子将她囚禁起来。   沈棣不知道为什么帝王会突然间后悔,而是在酒中下了毒。   看着那惨死在自己面前的人,他甚至觉得自己这一生荒唐,唯独能做的,便是用余生维持这大雍的江山,毕竟为了这江山稳定,他们都付出了太多。   次日清晨,沈熠前去竹苑找兄长时,却发现竹苑里根本没人。   “大公子说是要去翰林院,便是先行离开了。”   沈熠觉得奇怪,父亲还没去宫里呢,大哥怎么走的这么早?“那大嫂呢?”   “少夫人和小少爷是跟着大公子一起离开的。”   “奇怪。”沈熠看着又是萧条了下来的竹苑,他摇了摇头,这一个个的匆忙离开,就好像恨不得逃离似的,这都是怎么了?   “昨个儿,大哥他们回来后没发生什么事吧?”   想起来,沈熠又是忽然间问了一句。   “这倒是没有。”仆从低头回答,恭敬有礼。   ……   谢小斌觉得他姐姐很是不对劲,好像从侯府回来后整个人都是陷入一种很迷离的状态。   有时候自己得问她两三次她才会反应过来,而给自己的答案也有些牛头不对马嘴。   他有些担心,问了鸣鸢和田嫂,可是这两人都给不了自己什么答案,倒是小玫建议他去问姐夫。   可是问姐夫吗?   他有些不敢。   “这有什么敢不敢的,公子又不会吃了你。”小玫吃了一枚盐滞梅子,“反正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其实她也是好奇,少夫人跟公子看似没什么问题,可是好像还是有点生疏,这种生疏又和当初少夫人刚嫁过来时不一样,好像两个人之间隔着什么似的,总之很别扭就是了。   谢小斌闻言若有所思,“好像你说的也对。”   “那是。”小玫有些嘚瑟,“不过我可提醒你,问问题也得有策略,这时候你需要……”她笑眯眯地说了起来,小斌闻言连连点头,“小玫姐你真聪明。”   看着跑开了的人,小玫一时间愣怔在原地,被寸心和黄裳接连打击,没想到还是有人有眼光的,自己可不是聪明吗?想着她又是吃了一把盐滞梅子。   沈煜下了马车就看到站在门口的谢小斌。   “姐夫,你回来了?”   沈煜微微点头,“有什么事?”   这不符合常理,按照小玫姐说的,这时候不该是姐夫点头,然后自己再提问吗?   不过已经箭在弦上,他还是打算开口。   “我,我今天读书有几个地方看不明白,姐夫你能不能跟我说说?”   沈煜脚下微微一停,“寸心你先去看看,若是讲不清楚,再来叫我。”   谢小斌顿时懵了,这跟小玫姐说的根本不一样呀。   他现在,他现在该怎么办?   沈煜进去的时候,看到采薇正在拿着绣棚,只是上面还是前些日子绣好的半片牡丹,这几日似乎都没有多少变化。   他坐了下来,却是没说话。   这几日,两人之间一直如此。   忽然间知晓了妻子所隐瞒的秘密,而且这秘密背后还牵扯到自己的家人,沈煜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自然是会护着采薇的,不管她是什么身份。   可是,他现在不知道采薇又是怎么想的。   “若是不想要在京城呆着,给我几天时间,我们离开这里。”   采薇闻言抬起头来,她看着沈煜,脸上的笑意若有若无,“就算是离开,这里的囚笼。”她指了指心口,“能逃脱吗?”   看她这般,沈煜一时间愣怔在那里。   他怕的就是采薇走不出过去,明明之前她一直很是快活的生活,只是揭穿身份,反倒是让她陷入困境之中。   世人都说他聪敏,可是在这件事上,他的聪明才智,却是发挥不了半点用途。   “这件事跟你原本没什么关系,你也不必因此忤逆他。”采薇慢慢开口,“至于你我之间的关系,隔着这杀身之仇u,我怕……”   “你怕什么,若是我不知晓这其中缘由,你是不是也会选择离开我?”在采薇面前,他从未如此失态过。   采薇有片刻的失神,她双臂却是被沈煜抓住,“你之前很多次欲言又止,想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事对吗?我不在乎,不管你之前什么身份,现在你只是我的娘子。”   最初的确是有利用之心,他当初是一个残疾之人,哪能祸害别人一生?帮着采薇离开谢家,而自己也是借口摆脱侯府的婚事安排。   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他觉得成家立业未尝不好,每日里醒来有一个人就睡在自己身边,每日里跟自己说说笑笑,未尝不好。   可是这样的日子却是被破坏了。   “我定会查清这件事,给你一个交代的。”   采薇看着忽然间起身离开的人,她愣了下——什么交代? ☆、081 变故   采薇想要去问个究竟,然而沈煜已经出去了,而且接连几日都没有回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采薇越想越是不明白,自己当初被毒杀是沈棣和应湛联手所为,难道这其中还能有什么隐情吗?她一时间想不清楚,偏生沈煜不知所踪。   这件事又不能公之于众,沈煜无缘无故消失不见,便是鸣鸢她们都得隐瞒着。   没几日,采薇就是消瘦了许多,这让田嫂都看着心疼,偏生自己不管拿出什么手艺,采薇吃的都不多。   “公子怎么回事,就算是忙着修书,那也不至于连家也不回吧?”   小玫低声抱怨,觉得这主子简直比黄裳还要过分。   说起黄裳,小玫忽然间想起了什么,“田嫂,你中午多做两个菜,我去找个人。”   她可真傻,怎么就忘了黄裳呢?说不定少夫人这是生病了,让黄裳给看看,开几贴药也就好了呢?   只是抓着人再回到别院时,小玫看着院门前大柳树下的骏马皱起了眉头,“沈太傅怎么来了?”   “你也知道这是侯爷的马?”   “废话。”黄裳真想知道这丫头脑子是什么构造,怎么就这么傻呢?   “京城里怕是没人不知道了。”武毅侯不喜欢马车,便是上朝也都是骑着骏马。   当初长宁长公主还在世的时候,还特许武毅侯可骑马进入皇宫。   当然,到底是熟读诗书的人,武毅侯倒是没恃宠而骄,不过京城里怕是没人不认识这匹骏马的了吧?   小玫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只是她也不明白,侯爷来别院干什么?   “那你说,侯爷来干嘛?”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黄裳掸了下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小玫撇了撇嘴,她想要进去,却是被黄裳给拦住了,“耐心点。”等沈棣离开后他们再进去也不迟。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玫几乎没有耐心的时候,忽然间听到黄裳开口,“走吧。”   她一愣,旋即却是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脚步声。   “你,你武功这么好?”便是她,最开始都没听见。   “不是我武功好,是你没耐心罢了。”不过他武功却也是不差,江湖上混的,他除了这一身医术,总还得给自己找点保命的手段,学武就是一样。   沈棣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往里进的小玫和黄裳,他微微一怔。   “侯爷,我请黄大夫来给少夫人和小少爷诊脉。”   “那就麻烦先生了。”   “好说,好说。”黄裳笑了下,看见正在院子里练武的谢小斌,他挑了下眉头,“这基本功练得还不错,看来最近这段时间没少下功夫。”   看着跟小斌调笑的人,沈棣转身离开。   他一走,黄裳脸色就是拉了下来。   “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吗?”   小斌摇了摇头,然后忽然间又是道:“好像姐夫出去了。”   出去了?黄裳眉头皱了起来,这段时日沈煜根本就不在,这出去了又是几个解释?   正想着,却见采薇从里面出了来,看着站在门框里的人,黄裳眉头几乎是叠在一起的山峦。   “这是害了相思病,怎么憔悴成这样?”几乎是瘦了一圈,眉眼间也不见那些神采,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采薇笑了下,只是笑容却是难看的很,“没什么,你特意过来就是为了取笑我?”   “这我可不敢,不过我是治病救人,总不能见死不救吧。”他走了过去,眉头舒缓下来,不过鼻子却是皱起,“你这是多少天没洗澡了?”   骤然间听到这一句,别院里的几个人都是愣了下。   小玫顿时后悔,她没事把这人招惹来干嘛呀。   什么话,明明天天都有洗澡的。   眼看着就是四月中,这京城的天也是见天的热了起来,便是寻常百姓家都会冲澡,何况是她们这种富贵人家?   采薇被这话逗得一笑,“我没事。”   黄裳随她进了去,也没废话,“你跟沈煜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采薇给他倒了一杯茶,只是看到方才沈棣用过的茶杯,她一时间有些失神。   “那沈太傅来干什么?”   “没什么。”采薇又是这般回答,只是下一瞬,她抬起了头,“相公他奉了密旨,去了江南巡视。”   刚才沈棣来就是说这件事,采薇不知道为什么沈煜一出去便是这般结果,奉了密旨前去巡视江南?   这话可信吗?她看着沈棣,得到的却是那人一句苦笑,“莫非你觉得我真的是六亲不认,便是自己的儿子也不会放过?”    虽然在这花厅待了小半个时辰,可是两人之间却不过寥寥数语。   沈棣离开的时候采薇坐在那里,听到院子里黄裳的声音,她这才是站了起来出了去。   黄裳忽然间得知这个答案也是愣了下,“这可真是……”有些出乎意料。   采薇也意外,只是如今又能如何呢?   “我没什么事,你回去便是了。”   “既然来了,那也给你诊脉瞧瞧,便是有了喜事都不知晓。”   采薇闻言一笑,却是收回了手,“不用。”她与沈煜尚未圆房,何来的喜脉?黄裳是神医不假,不过若是给她凭空诊断出喜脉,那才真是荒唐。   只是她哪里躲得过黄裳?   “还真没什么,不过郁结于心,慧极必伤,你若是有什么心事,不妨出去散散心,何必呢?”把自己逼成这样,也是让人多少觉得有些心疼。   “我知道了,多谢了。”采薇收回了手。   别院里又是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不过这宁静之中却又是平添了几分吵闹,是小玫在教训谢小斌。   知道沈煜奉旨办差后,小玫就是拿出了师父的派头,倒是让这冷清的别院多了几分烟火气。   端午节前,采薇终于收到了一封沈煜的来信,写这封信的时候,他正在安庆府。   看到这地点采薇猛地站了起来,“小玫,去把黄裳找来。”   正在院子里悠哉悠哉看谢小斌练武的人听到这话愣了下,“少夫人,怎么了?”   采薇捏着那封信,信是四月二十六日发出的,沈煜说他会在安庆府待上几天。   而四月二十八,安庆府忽然暴雨袭来,接连两天暴雨,安庆府的堤坝损毁。   府衙八百里加急将消息传到京城,昨个儿下午起,整个京城都是关于江南诸州府水患之事。   只是采薇没想到,沈煜就在受灾最为严重的安庆府。   水灾之后,赈灾是第一要务。这件事朝廷自然会有人处理,听说昨个儿朝堂上也是有诸多争执。   而采薇让小玫去请黄裳的缘由则是因为,这水患之后,极有可能瘟疫爆发。   沈煜虽然懂得医术,不过对付瘟疫,怕是他也有心无力。   采薇忽然间觉得自己像是没了力气,怎么会这样?   沈煜说是要把这件事调查清楚,难道就是把自己置身于这危险之中?   “去侯府一趟,就跟夫人说,我要出去一段时日,让她不用担心。”   鸣鸢听到这吩咐也是一愣,“少夫人您要去哪里?”怎么忽然间就是要出去。   采薇扫了一眼,这让鸣鸢顿时一阵胆怯,只是想到侯府那边,她还是大着胆子又问了句,“我只怕夫人那边会刨根究底。”   “那就说,我回九江府为亡母上坟。”   这理由……   鸣鸢还想要再说,只是采薇已经去收拾东西去了。   等她回来的时候,采薇已经不见了踪影。   田嫂安慰了她一句,“有小玫跟着,你就放心吧。”   正是因为小玫跟着,所以她才不放心!   小玫也是一头雾水,她不知道少夫人跟黄裳说了什么,然后就跟着他们一块离开了京城。   还是在客栈打尖的时候,她才知道少夫人竟然是要去安庆府。   “可是那边不是发生了水患?我们去那里干什么?”   黄裳看了眼采薇,显然这人没有把实情告诉小玫,不过就这小丫头的性格,还是不知道的好,“救灾。”   京城到安庆府,饶是采薇三人一路上换了好几匹骏马,到庐州府已经是三日后的事了。   “今个儿现在这里休整下,明天下午咱们就能到安庆府了。”黄裳觉得,自己当初要是没听沈熠那小子的话多好,现在还在他的草庐里当他的悠闲大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接连赶了三天的路程,简直是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为什么去安庆府?”小玫不解的问了句,受灾的有安庆、宁国和徽州三府,为什么少夫人一开始就认准了安庆府呢?   “你怎么那么多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们出来,你为什么现在不叫着肚子饿,你为什么……咦,看来咱们倒是碰上熟人了。”   采薇这才看到,客栈的大堂里坐满了一身铠甲的将士,而其中一袭黑袍,腰间悬挂着龙鸣剑的不是司徒渊又会是谁?   司徒渊怎么也来江南了,难道是奉旨来赈灾?   只是这等事情,过往都是文臣做的,这次派遣武将出来,应湛到底在想什么?   采薇心中诸多想法,只是一时半会儿却又是理不清思绪。   倒是司徒渊看到几人挑了下眉头,“没想到能在庐州府看到故人,不知道黄先生可否赏脸跟在下同桌共饮?” ☆、082 寸心   故人?   司徒渊所说的故人是黄裳?   采薇不动神色地看了眼黄裳,却见他爽朗一笑,“我这人不喜欢喝酒,怕是得让司徒大将军失望了。”   他找了个边角的桌子坐下,吩咐客栈的小二拿些吃的。   “你认识她?”小玫也是好奇,自己好歹跟着黄裳好几个月,没见他跟司徒渊有交集,除非是早就认识了的。   “一面之缘。”黄裳倒了杯茶水,只是店小二还没端上来吃食,司徒渊却是挪了过来。   “既然都是前去安庆府,何不结伴同行呢?”他把龙鸣剑放在桌上,只是一双阴鸷的眼睛却是看着采薇。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去安庆府的?”小玫忍不住问了句,她想要跟司徒渊过招,都说这位大将军是难得的武学奇才,她倒是想要领略几招高招。   司徒渊笑而不语,小玫想要跟他过招,却是被黄裳给拦了下来。   晚饭结束后,采薇回到楼上休息,只是没多久她又是出了来。   “你准备现在去安庆府?”   忽然间听到黑暗中传来的声音,采薇心里咯噔一下,她自然是不打算与司徒渊同行,所以打算现在就启程离开。   只是在老谋深算的司徒渊面前,这计划根本不成行,怕是他早就算到自己会这么做了。   “司徒大将军赶路辛苦,不去休息,反倒是盯着我,又是何意?”   司徒渊闻言一笑,“我也好奇,去年上元节的时候,你还在九江府的小祝庄,却又是在哪里见过我?”   剑鞘有些凉意,采薇看着眼前的龙鸣剑,她看着司徒渊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像是他原本就与黑暗为伍,若是想要隐藏,别人根本看不见他一般。   “大将军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不过我定是会查清你的底细的。”他蓦地收回了龙鸣剑。   “现在安庆府戒严,没有通关文书,即便沈煜在安庆府你也进不去,回去好生歇着,明日一起上路。”   看着又是消失在黑暗中的人,采薇握了握拳头。   她怎么就忘了,司徒渊能够在朝堂和沈棣抗衡,有着并不输给沈棣的才干。   不过,他应该不会相信一个人能借尸还魂,所以顶多只会把自己的底细扒一遍,只要沈棣和沈煜不泄露底细,那司徒渊应该是查不出来什么的。   采薇久久没有回去,耳畔忽然间又是响起了司徒渊的声音,“本将还不至于欺骗一个女人。”   采薇郁闷,折身回了去。   只是在这一夜晚,她都没有睡好。   先是做梦梦到沈煜,他抓着自己的手大声质问,不是已经放下了吗?为什么还要报仇。采薇不明白,低头却是看到自己手里还握着一把匕首,而沈棣则是跪倒在那里,鲜血从他身上流淌出来。   好不容易摆脱这噩梦,然后又是司徒渊在自己面前低声嘶吼,“难道我做的还不够多吗?你还要我怎样?”   他手里的龙鸣剑铮铮作响,似乎想要饱饮鲜血。   采薇被吓得醒了过来,然后便是再也没有睡着。   敲门的是司徒渊手下的偏将,没多大会儿小玫便是揉着脖子进了来,“这几天一定是累着了,我昨晚怎么睡得那么香?”   哪是小玫睡的香,分明是司徒渊做了手脚,不然昨晚他说话,小玫和黄裳都不至于不出来。   不过采薇倒是没揭穿,“到了安庆府有的忙活,现在能睡个好觉也不错。”   小玫习惯了她说一句遮掩半句,这跟公子可真是天生一对。   只是对于跟司徒渊一行人一同前往安庆府,小玫还是不明白。   倒是黄裳黑着脸,“有司徒大将军保驾护航有什么不好?放眼大雍,你也找不出几个了。”他昨晚倒是没中迷香,毕竟那东西对于他而言实在是太不入流了,不过却是被司徒渊给制服了。   这才是让黄裳郁闷的缘由,以至于虽然早饭丰盛,可始终都是拉着脸。   庐州府到安庆府快马加鞭不过是一个时辰的路程,一行人早饭结束后便是前往安庆府,只是还没到城门口,黄裳就是脸色一变。   采薇也是神色不好,这味道,是死人的味道。   江南州府遭遇端午汛,人畜死亡引来的最大的问题就是瘟疫,只怕是现在这个问题已经爆发了。   果然,一行人到了城门口时,就是看到守城的士兵脸上蒙着已经分不清原本颜色的布块,“沈大人说了,安庆府现在不许进出。”   “公子在这里。”小玫兴奋了一下,只是看到采薇和黄裳脸色都是凝重,她脸上的笑意也是渐渐消失。   “放肆,这是司徒大将军,奉旨赈灾。”偏将虚空一鞭让守城士兵顿时慌乱,只是没多大会儿他又是维持安稳,“若真是司徒大将军还请稍等,末将这就请人去请沈大人过来。”   “没想到无往不利的司徒大将军也有被人关在城门外的一天,稀奇稀奇。”黄裳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是司徒渊却是神色平静,“神医不是说这天底下没有你去不得的地方?现在不也是被人拒之门外?”   黄裳脸上笑意一僵,“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走?”   司徒渊唇角扯起一丝笑意,“随你,你又不是我请来的,与我有什么干系?”   黄裳顿时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可不是吗,他是谢采薇请来的,是来救安庆府百姓于水火之中的,又不是来救跟司徒渊置气的,非要这么嘴贱干什么?   采薇倒是留心看着周围,安庆府外的河流之中还有洪水肆虐的痕迹,河道里倒是没有太多的尸首,也不知道城里现在如何。   这简单的方法应该是沈煜教导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具体效用。   她正想着,城门已经缓缓打开。   而为首出来的人,一身白色的衣袍上沾染了诸多色彩,可是那张脸却还是那般的英俊明朗,像是阳春三月的朝阳。   “公子。”小玫忍不住兴奋,只是沈煜却是看向了司徒渊,“不知大将军到来,还望恕罪。”   “都是为朝廷办事,沈翰林何出此言?令夫人也是一同到来了,此间由我接手,沈翰林不妨先去和夫人小聚。”   沈煜闻言一笑,“多谢大将军体恤,内子担心下官,特意带来神医解救安庆府燃眉之急,也并非是为儿女私情。”   司徒渊打马而过,忽然间听到这话却是勒住了缰绳,“这倒是,本将军回去之后,自然会给谢夫人请功的。”前提是,都还能活着离开这安庆府。   司徒渊带人入城后,沈煜看着站在城门外的三人,他笑了笑,只是这笑容却又是带着疲惫,“你何必以身犯险?”   这朝廷她已经对得起了,这大雍百姓,她更是对得起,现在何必再来这险境呢?   “夫妻叙话回头再说,先跟我说说这里的疫情。”黄裳粗暴地开口,率先便是入了城。   采薇和小玫先去府衙休息,下午的时候两人这才是离开府衙来到街上。   三府洪水,安庆府城并没有遭灾,可是周围的百姓却都是涌了进来。   毕竟,忽然间出现问题,这衙门,这朝廷才是百姓们唯一的希望。   安庆府知府第一时间处理不得当,任由着灾民进城,以至于在城中引发了瘟疫   沈煜之前曾建议孔知府让他在城外设立安置点,安排粥棚,结果被他拒绝。   疫情一下子爆发,孔知府没有办法,便又是找沈煜求助。   所以这才有了现在沈煜掌控安庆府大小事宜的局面。   “大人设立了粥棚,那边也是建立了药庐,每日里吩咐下去让城中百姓饮用熬制的汤药,只是这疫情没有完全控制住。”   府衙的差役跟采薇说这前因后果。   小玫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我家公子身边的那个臭小子呢?”   差役闻言不解,似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采薇也是想了起来似乎并没有见到寸心,“寸心。”   “寸心?”差役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愧色,小玫顿时神色一变,“他怎么了?”   “之前城里爆发瘟疫,百姓想要逃出去,可是沈大人怕流民四窜会传染疫情,便是让守城的将士不准放人出去,寸心大人帮忙守城。”   原本也是控制着局面的,但是谁想到竟是有小孩子趁寸心不备偷袭了他。   “那他现在在哪里?”采薇看着已经急得哭了起来的小玫,连忙追问了句。   “在药庐。”   那里乱而且有不少病人,可是安庆府城里的大夫都在那里,也只能让寸心在那里。   只是中午的时候听说,寸心好像也是感染了瘟疫。   重伤加瘟疫,只怕是他很难熬过这一场灾难了。   小玫几乎是足不点地去了药庐,采薇赶过去的时候只见她抱着寸心在那里哭。   沈煜跟自己说过,寸心和小玫虽然不是同门师兄妹,不过几年来都是跟着他,感情很好的。   “我还没死呢,你能不能先别哭?”   忽然间,一个声音传来,小玫看着自己膝盖上的人,虽然消瘦了很多,只剩下皮包骨头,可是的确是睁着眼睛在跟自己说话。   “也不看看是谁出手。”黄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既然来了,那就过来帮我一把。”他不只是对小玫说,自然也包括采薇。 ☆、083 未雨绸缪   安庆府如今人心惶惶,虽然沈煜用自己身家性命担保,可是却也扛不住百姓心里的恐惧。   能够为其所用的人并不多,若不是司徒渊带着手下将士及时赶到,这安庆府他也是要控制不住了。   “这些草药够用的吗?”采薇看了下,不过是寻常的草药,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自然是够用的,原本也就不是什么大问题。”不是最为凶残的鼠疫,这些寻常药草已经够用了,“不过现在的问题是草药不够,你们俩跟我去采药。”   “城里的药铺呢?”   “你以为到现在药铺里还会有药?”黄裳忍不住嘲讽了一句,“难怪你就是个小丫鬟,瞧瞧你家夫人就不会问这个问题。”   黄裳明显还在迁怒司徒渊,所以便是拿采薇和小玫来撒气。   不过作为能控制安庆府疫情的人,谁都不能反驳他。   给沈煜几百将士,他也能维持安庆府稳定,可是谁都不能取代黄裳的位置。   出城的时候正好遇到司徒渊巡视,他倒是大方,还借了几个人给黄裳。   黄裳原本想要拒绝,不过到底还是没开口。   安庆府北面便是一座小山丘,丛林密布,当地药农多是从山中采药为生,因此这山丘又被当地人称之为药山。   药山并不险峻,只不过野兽不少,这一路过去,司徒渊派遣的几名将士都是派上了用场。   “我去洗把脸。”小玫听到有水声顿时激动,她今天可是脏死了,现在有水,自然是几分小女孩的心性都出了来。   “小心点,别……”黄裳话还未说完,就是听到小玫那边传来的尖叫声。   几个人顿时都往那边跑了去,而看到眼前的景象时,也都是神色一变。   即便是采薇见过行军打仗的残酷,却也不由捂住了嘴。   这应该是一条山间溪流,而溪流中现在躺满了腐烂的尸体,有蛆虫在上面蠕动。   不只是人,还有牲畜。   “这小溪通向哪里?”黄裳神色一变。   采薇也是反应了过来,这些尸体明显是他杀,如今又是腐烂,只怕是……   几个人迅速沿着溪流向下而去,只是看到溪流竟是汇聚到护城河时,黄裳脸上只剩下破败之色。   “这是谋杀!”   他现在甚至怀疑,端午汛是不是都是一些人的手笔。   只是现在明显不是想这件事的时候,“这里的事情先别声张,你们再随我找几味草药。”   他之前检查了一些灾民的身体,没发现有其他疫情,只是现在看来,是他过于乐观了。   采薇找了个机会到了黄裳身边,“你怀疑会有鼠疫?”她看到了那尸体中的老鼠,想起了老军医曾经跟自己说过的话。   “这里通向护城河,安庆府的水源已经被污染,如今能做的只能是事后补救。希望沈煜之前让这群灾民做的,他们都按照吩咐做了。”只是万一遇到老鼠咬人,只怕是沈煜也无能为力。   鼠疫,那可是自己也不敢挑战的疫症呀!   采薇也是神色惨淡,“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的。”她也不是瞎子,看得出来那些尸首是被人丢到这里的。   药山海拔虽然不高,可是城里人说了,洪水并没有淹了药山,而人和牲畜的尸首,再加上撕咬尸体的老鼠,除了人为,采薇想不到还有其他解释。   只是很明显,黄裳并没有把她的话当真,“回头我也会跟沈煜说的,自然是要调查个清楚明白。”   这可是一府百姓的性命,难道在那些人眼里就是如蝼蚁般,丝毫不以为意吗?   ……   回到安庆府,采薇一进城就是看到了司徒渊。   他那一身玄色衣袍格外显眼,几乎跟夜色融为了一体。   随采薇和黄裳出去的将士第一时间把这件事跟司徒渊说了一遍,后者脸上也是出现了波动,而脚下的青石也是出现了一道裂纹,“这件事,你们先别声张。”   随后他就是追上了前面的黄裳。   “你是担心会有鼠疫出现?”这种疫情,能让整个安庆府毁于一旦。   黄裳点了点头,“不治之症,若真是爆发,我也没什么好办法。”关键是你没办法把这些老鼠给全部灭掉,而且现在安庆府已经是全城戒严许进不许出,这……   “对了,这情况不一定只出现在安庆府,其他的州府可能也有……”黄裳越说越是恼怒,寻常百姓成了这盘棋的棋子,而最可恨的是,到现在他还不知道谁是下棋的人。   “我已经派人去了。”司徒渊神色也是凝重,“明天一早,对城里百姓进行排查,如果出现疫情,杀无赦。”   他说出这话的时候,神色肃杀犹如北疆冬日的冰天雪地,采薇也不由神色肃然。   鼠疫传播很快,如果想要控制疫情,那就只能把感染的人……   这很是残忍,可是也是阻止疫情进一步传播的没有办法的办法。   到了府衙的时候,黄裳把这件事又是给沈煜说了一遍,一旁的孔知府听到这话一下子从椅子上掉了下来,“鼠……鼠疫?”   “你要嚷嚷的让衙门里的人都听见吗?”黄裳暴脾气上来,孔知府更是吓得瑟瑟发抖。   倒是沈煜听到这话神色轻松,似乎带着几分笑意。   采薇忽然间脑筋一动,“相公你早就让人把城里的排水道给封锁了?”   黄裳闻言也是看向了沈煜,一脸的紧张神色。要真是早做了防备,这城里出现鼠疫的几率就会大大降低。   “我之前看药经的时候记着,鼠疫多发于洪灾之中,所以便是让城里的士兵在护城河那里布置了铁网。”他怕那些老鼠咬破渔网,便是动用城里的铁匠连夜打造了铁网。   那铁网只有细小的洞口,老鼠应该是爬不进来的。   “水源方面,这些日子我一直让城里的大夫检测水源,应该没有被污染,不过照你们的说法,只怕是护城河口那里,得有不少的老鼠了。”   “现在不能派人过去检查,再等些日子。”   “对,现在过去说不定就是会被传染,那边太过于危险,还是过些日子再说,等我想办法把这些毒老鼠给弄死。”   采薇听到黄裳这话微微松了口气,只是被司徒渊盯着的感觉并不好,她刚才情急,说话有点快,怕是又让司徒渊起了疑心。   沈煜也是点了下头,“先生说的是,今日辛苦先生了,我已经让人准备了饭菜和热水,只是现在城里条件艰苦些,还望先生不要介意。”   黄裳挥了挥手,“我又不是没过过苦日子,行了,你也跟我一起去吃饭。”黄裳招呼采薇一起过去。   却不想司徒渊也是跟着一起过了去,“正好本将也饿了。”   阴魂不散一般。   采薇对于这人也是没有半点办法,只是她正好有点饿了,也顾不上其他。   不过司徒渊不肯轻易放过采薇,“看样子,谢夫人你倒是挺有先见之明的。”   采薇甜甜一笑,“比不上我家相公,不过整日里跟在他身边,多少还是学了点。”   黄裳也是意识到采薇刚才反应比自己快,不过他倒是没那么多好奇心,看司徒渊这样反倒是指了指小玫,“这个跟在我身边那么久,可还是朽木不可雕也。”   “我也没说过我聪明。”小玫不甘心,狠狠吃了一口饭,“我去看看寸心。”   采薇也是放下了碗筷,“你慢点,我也去看看。”   餐桌上顿时只剩下黄裳和司徒渊两人,看着并没有吃多少的司徒渊,黄裳也是放下了碗筷,“虽然你位高权重,不过武毅侯府也不是好招惹的。”沈棣那人是不争不抢,可这也不代表他会任由着府里人被欺负。   何况还是谢采薇,他武毅侯府的长子媳妇。   原本就因为世子的事,沈棣就是亏欠沈煜。若真是牵扯到采薇,只怕是沈棣不会轻易咽了这口气。   司徒渊轻轻抬起了眼皮,看着一脸语重心长的黄裳,“那你觉得我就是吃素的?”   名扬天下的司徒大将军又怎么会是吃素的呢?   只是这牵扯到朝中重臣的争斗,只怕是到时候会有所死伤。   在来安庆府前,黄裳对此毫不在意。   只是如今看到安庆府百姓这般,他于心不忍。   位高权重者,呼风唤雨,而苦了的却是底下的百姓,从古至今向来如此。   ……   寸心有了黄裳的用药,虽然才不过半天而已,不过脸上已经有了几分神采,不至于中午那会儿那般枯败。   采薇看小玫欲言又止,便是起身离开了。   门外,沈煜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   手被他捉了去,采薇想要挣脱,只是却没能挣脱开。   “这里我自然能料理,你不该来的。”沈煜轻声说道,没有责备,只是还是带着几分担忧。   若不是自己未雨绸缪,怕是这安庆府如今已然是鼠疫爆发,若真是如此,她……她便是要为大雍再度身死。   这是沈煜一千个不愿意的。   好在,现在没有出什么事。   “我来,更多的原因是因为你。”大雍朝她无愧于心,她前生已经做了她该做的事情。   如今来安庆府,担心这安庆府百姓不假,而更重要的原因是沈煜在这里。 ☆、084 非她不娶   沈煜听到这话一时间愣在了那里。   他看着眼前的人,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知道她和之前不同,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听到她说这话。   他一时间竟是呆了,看着眼前的人,一双眼眸看着自己。   沈煜一把将她揽在了怀中,“你放心,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保护与你。”   采薇将头埋在了他胸口。   她所求也不过是简单的日子,只可惜这得用一辈子的身死才知道这最终答案。   好在,老天爷坑了她,却又是补偿了她。   “好,我记着。”   ……   黄裳正好来这边检查寸心的恢复情况,顺便给他换药,却不想竟是看到眼前这一幕。   他不由一笑,又是折身回去。   只是看到身后跟随着的司徒渊时,黄裳又是无奈叹了口气,“即便是长公主没了,这天底下不还有其他女人吗?”何至于这么较真,看着别人恩爱呢?   司徒渊默不吭声,缓缓转身离去。   朝廷从其他州府调运的赈灾粮草几天后也是到达了安庆府,司徒渊主持赈灾之事,每日里也是早出晚归。   他手下副将头些日子将周围的府兵召集起来,整合了几千人终于把安庆府及其他两个州府淤塞的河道疏通,甚至还派人加固了河堤。   这样一来,安庆府事了已然是五月底的事情了。   在这安庆府前前后后呆了将近一月,城里的百姓对采薇都是熟悉的很。   如今又是恢复了祥和安静的生活,在众人离开之日,安庆府百姓竟是纷纷送出城去,一个个跪倒在地,表达感恩之情。   “黄裳不一块回京?”司徒渊没看到那整日里与自己做对的人,他不由多问了句。   “他说要去梅州府一趟,过些日子再回京城。”   看着回话的小玫,司徒渊倒也没说什么,只是一马当先离开了。   采薇坐在马车里,看着明显憔悴了不少的沈煜,她有些心疼。   “回到京城可是得好好补补身体。”   沈煜闻言一笑,“好,一切都听你的。”虽然安庆府的灾情解决,不过沈煜却也是累倒了。   司徒渊八百里加急给京城递了急奏,然后得到的回复是待安庆府灾情控制,司徒渊携沈煜一同回京。   沈煜巡查州府的差事,也是暂时告一段落。   采薇没有问他到底为什么会有这么个差事,该说的时候,沈煜自然会告诉她的。   回京的路程遥远,因为沈煜抱恙,所以这速度也是放慢了下来,司徒渊不耐烦便是先行回去了。   只是谁都知道,司徒大将军这么快回去,无非是因为六月初八是长宁长公主的忌辰,而身为长公主的未婚夫婿,他自然是赶回去的。   沈煜知道采薇不想凑这个热闹,便是吩咐车队慢慢走,等回到京城已经是六月初十,正好躲开了那日子。   只是原本早就回京的司徒渊却又是跟他们一行人汇合,似乎他根本就没有提前回京似的。   “皇上皇后会亲自出城迎接。”   采薇闻言愣了下,应湛最近这是怎么了?这次江南三州府的灾情并不算是十分严重,虽然司徒渊和沈煜都是可以进行褒奖,可也没到帝后亲自出城门迎接的地步吧?   司徒渊环视众人神色,最后落在了采薇的脸上,“听说,皇后已经有了身孕。”   采薇微微挑了下眉头,迎上了司徒渊的目光,“是吗,这可真是普天同庆的喜事。”   苏云芷有了皇嗣,不管是对苏家还是对大雍朝而言,都是一件喜事。   “是呀,普天同庆。”司徒渊笑着说了句,只是那笑容,却是带着三分诡异。   ……   “大哥这次可算是立下了头功,不知道皇上会怎么奖赏他呢。”武毅侯府的马车也正在往城门口赶,马车里柳氏脸色并不是那么好看,听到女儿这般说辞,只是露出了一丝勉强的笑意。   沈沁岚反应过来,“母亲,你不用整日里担心大哥会抢了哥哥的世子。”   柳氏听到这话顿时瞪了一眼女儿,只是却又是长叹了一口气,“你大哥的人品我自然是信得过的。”只是她信不过的是丹陛之上的皇帝罢了。   沈煜接二连三立功,侯府里也都是为他高兴。   可是柳氏担心,皇帝之所以给沈煜这般机会,为的就是扰乱武毅侯府的安宁,想要沈煜凭借着这些功劳重新拿回世子的爵位。   若是他应了,武毅侯府长子和次子之间怕是兄弟失和。   可若是不应,岂不是违抗圣上旨意?到时候,只怕是整个武毅侯府都会背上抗旨不遵的罪名。   柳氏承认,自己早前也是担心过,怕沈煜会抢走她儿沈熠的世子爵位。   只是现在想来,那不过是自己妇人之见,眼下丹陛之上的帝王才是玩弄着所有人的弄权者。   沈沁岚没有那么多想法,她很是不明白自己母亲究竟在担心什么,“那你就笑一笑,大哥大嫂他们回来了,这是好事。”   柳氏看着女儿那神色,努力让自己笑了笑,只是这笑容却是带着几分勉强。   “对了,岚儿,你可知道你父亲最近在忙些什么?”她已经好几日不曾看到自己的夫君了,柳氏有些担心。   “我也不知道,父亲最近总是把自己关书房,总不能书房里藏着什么美人吧?”   “胡说八道。”柳氏打了下女儿的小手,“可不能这么编排你父亲。”   沈沁岚吐了吐舌头,“知道啦,我就是好奇嘛,福叔也不让我过去,要不娘你回头问问?”   柳氏又是苦涩一笑,她早就问过了,只是沈福并不说,她也没什么办法。   马车很快停了下来,沈沁岚先行下了马车,就是看到在这边等着的兄长。   “二哥三哥,你们都在呀。”   沈熠连忙过来伸出手搀扶柳氏下来,“想着你和母亲马上就到了,所以和你三哥过来瞧瞧。娘,你们今天可是来得晚了,难不成某人又是梳妆打扮所以这才耽误了时辰?”   “胡说什么。”柳氏轻轻拍了下儿子的胳膊。   沈默朝着嫡母行礼问好。   “一家人哪来的这么多规矩,你们自个儿去玩就是了,不过记着别惹事。”   “母亲,那你注意,我也去了。”说着沈沁岚就是跑开了,身后丫鬟都是跟不上。   柳氏想要唤住女儿,可哪里喊得住。   张嬷嬷见状连忙劝慰主子,“有世子看着,也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柳氏今天连番苦笑,“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丫头的心思,唉。”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怕是得有几年苦头吃了。   “小姐还年轻,回头夫人您再教导教导,过两年就是知道了。”   这怕不是过两年的事情。   柳氏叹了口气,到底却也是没再说什么。   今天是武毅侯府的喜事,她不该总是这般唉声叹气的,总是要打起精神来才是,“皇后娘娘也快到了吧,咱们去那边候着。”   帝后亲自迎接,这是给了天大的颜面。   而这还不是关键,关键的是帝王赐婚。   只是被赐婚的人,却是好一会儿没有答话。   采薇也是愣了下,应湛这是在想什么,难道说皇家的公主没了,便是让一个郡主做补偿嫁给司徒渊吗?   这怎么看怎么都有些荒唐。   而城楼上听到帝王赐婚的旨意,沈沁岚也是傻眼了。   为什么会忽然间赐婚?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要是司徒渊拒绝了的话,是不是皇帝会勃然大怒,甚至于让御林军就是拿下他?   可要是他没有拒绝,沈沁岚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心破碎的声音。   她不是不清楚,自己作为武毅侯府的小姐,是不可能嫁入将军府的。皇帝肯定不允许。   可是,可是只要司徒渊不成亲,她都还能保留一丝幻想,现在却是连幻想都不能保留了吗?   帝王的旨意当然不止让沈沁岚一个人心碎,京城多少贵女也都是对这位威风赫赫的大将军带着小女儿心态。   如今看帝王竟是把景王府的康宁郡主许配给司徒渊,一时间又是心酸又是嫉妒。   若是说长公主那般人才与司徒渊也算是登对,现在的康宁郡主算什么?再加上头几天还是长公主周年忌辰,这种心态就更是压制不住。   所有人都在等着司徒渊的回答,看他是答应帝王的赐婚,还是会抗旨不遵。    采薇只能看到跪倒在地上的那人的衣袍一角,犹如他的声音一般,黑暗的看不到任何光明,“臣多谢皇上体恤,只是昔日在长公主面前,臣曾经许下誓言,此生非她不娶。”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采薇只觉得沈煜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手,好像都要把她的骨头给捏碎了。   而刚才还沉浸在欢喜之中的康宁听到这话也是一愣,若不是被她父亲景王拦着,只怕是已经冲着司徒渊大吼起来了。   站在几人面前的帝王听到这话却是微微一笑,“爱卿这般情深义重,皇姐在天之灵定是十分欣慰,不过司徒大人只有爱卿一子,爱卿你总是要给司徒家留下血脉。”   司徒渊声音依旧不卑不亢,“臣替家父谢皇上体恤,臣曾经在长公主面前立下誓言,此生若是辜负与她,必将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若是再娶郡主,怕是臣只会耽误了郡主。司徒家还有旁支,臣早已经从旁支中过继了一个孩子,延续司徒家的香火。” ☆、085 圆房   城门前的赐婚圣旨似乎成为了一场笑话,京城里的百姓回想起那一幕的时候,无不是夸奖司徒大将军情深义重,竟是为了一个去世一年多的人守身。   而被无端卷入其中的景王府对待这事则是冷静的多,景王爷一番话也是让所有人想起了昔日垂帘听政的长宁长公主——老臣多谢皇上惦念小女婚事,不过既然司徒大将军对于长公主念念不忘,老臣也不希望小女介入其中。她原本就是脾气顽劣,不比长公主文韬武略,司徒大将军瞧不上也是正常。皇上若真是疼爱小女,不妨让她自行挑选一个如意郎君,待她成亲嫁人后,若是被郎君欺负,皇上帮着撑腰便是了。   是呀,对比文韬武略,曾经带着幼弟联络武毅侯对抗叛军的长宁长公主,康宁郡主更像是一个纨绔子弟,还真是配不上司徒大将军。   京城里盛赞长宁长公主文韬武略,盛赞司徒大将军情深义重,只是这武毅侯府的别院里。   刚刚回到京城的两人却是陷入了深思。   “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想要试探司徒渊?”沈煜总觉得应湛不是心血来潮就是赐婚了,而是带着点目的性。   例如试探司徒渊对于皇命是否遵从。   “不是没这个可能。”采薇点了点头,“不过他的心思我也摸不清楚,说不定这其中也有景王叔参与。”   “你是说景王爷原本有意让皇上赐婚康宁和司徒渊,也算准了司徒渊不会答应?”沈煜得出这个结论时,自己都有些不太相信。   “你不觉得现在京城很奇怪吗?”京城里的流言就是关于她和司徒渊的,而这样的流言岂不是在打脸应湛?   她总觉得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景王叔那话说的冠冕堂皇,可总是让她不舒服。   只是也说不出到底是哪里的问题,采薇一时间头疼。   沈煜看她这般,帮她轻轻揉按额头,“是有些奇怪,我只是好奇,当初司徒渊真的跟你说了那些话?”   采薇闻言一愣,她刚想要回答,却是被沈煜拦腰抱起。   从来没想过这个男人竟然也会有这般粗暴的时候,采薇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你这是在吃醋?”   回答她的是房门被踢了一脚发出的声音。   院子里鸣鸢听到这话顿时惊慌,只是刚要过去却是被田嫂拦住了。   傻孩子,公子是什么人,又岂会动粗?现在这时候,她们过去可不合适。   采薇被他这举动逗笑,只是很快她就是笑不出来了,“外面天还亮着呢。”她轻声提醒,只是沈煜却根本不回答她,用最是简单的办法堵上了她的嘴。   他是真的嫉妒了,嫉妒司徒渊曾经与她有过婚约,嫉妒司徒渊竟是当着京城百姓和文武大臣的面说自己与她情深义重。   明明,自己才是她的夫婿。   看着那因为呼吸不过来而憋得脸红的人,沈煜只想要把她占有,只是仅存的理智却又是让他保留着最后一丝清醒,“你不喜欢他,对吗?”   采薇闻言无声一笑,她跟司徒渊的婚约原本就是一场交易。   公主下嫁,将军交权。   古来今往,大权在握的将军又是有几个好下场的?司徒渊也是清楚明白,他也不想再陷入这朝堂的争斗之中,作为平衡多方势力的棋子。   所以便是答应了她的提议。   毕竟娶了长宁长公主,即便是没了军权,却也没人敢动他分毫,不是吗?   那场婚约,也是她能够为大雍朝做的最后一点牺牲了。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那些。”原本就是一场政治联姻,又何来的情深义重?   只不过,司徒渊并不想受制于人,大概也瞧不上康宁吧,所以便是又把她搬了出来。   “我只知道,你现在是我相公。”她声音刚落下,便是一声娇呼,低且缠·绵。   采薇只觉得自己一夜都没怎么睡好,沈煜都问了她什么问题她也不知道,只是醒来的时候,却是在这人的臂弯里,人有些饥肠辘辘。   外面天色朦胧,却不知道是天要黑了,还是天快亮了。   “我去给你打水。”   听到耳畔的声音,采薇面色微微一红,嫁给沈煜一年多了,他们这才是圆房,这过去的一年,可真是热闹又精彩。   身上有些不舒服,她支撑着起来,看到臂膀上的吻痕,却又是莫名想起了昨日的疯狂。   这样一个文质彬彬的人,却也是像一个野兽。   难怪会有衣冠禽兽这个词呢?   穿上便是衣冠楚楚,脱下那便是禽兽不如。   好一会儿,沈煜提着热水回来,那是田嫂早就准备好了的,因为是夏日里,便是放了一夜却也是温热的。   “我帮娘子。”   采薇推开了他,“不用。”她怕沈煜又是衣冠禽兽起来。   只是没有沈煜搀扶,她却差点连浴桶那里都没过去。   “我有分寸。”沈煜轻声一句,采薇这才是稍稍安心。   她换好衣服的时候,沈煜也是将床铺收拾好。   采薇也知道他因为当初双目失明时学了不少,倒是没想到他还自己收拾床铺,一时间忍不住打趣,“可是有相公你不会的?”   沈煜扶她坐下,“大概不会生儿育女,不过辛苦娘子日后怀胎,等生下来我自会教养他。”   生儿育女,然后抚养子女,当着他们也长大了,帮着子女订下婚约,有孙子孙女承欢膝下。   这也是母后当初跟自己说的,只是母后却是再也看不到了。   “天色还早,你再睡一会儿。”沈煜扶着采薇躺下,只是他却是要起来了。   回到京城,巡视各州府的结果总是要写好奏章,面呈帝王。   沈煜今日起便是要忙碌起来,采薇也是清楚,并没有横加阻拦。   等她再度醒来的时候,却见鸣鸢先是递过来一盘糕点。   “少夫人,小玫一大早就是出去排队买的,你快尝尝看。”鸣鸢虽说不通男女之事,可是耐不住小玫看过那些奇怪的画册,昨晚也是跟着她扯了好久。   还说少夫人一起来肯定很饿,得给她准备好吃的。   另外就是下次可不能白天就这样,要是被外人知道了,肯定会参奏公子白日宣·淫什么的。   总是小玫啰里啰嗦了一大堆,弄得鸣鸢不知道也都知道了。   只是她瞧着少夫人倒是坦然,反倒是自己有些心虚。   采薇吃了几块糕点这才是起床,她这皮肤倒是恢复得快,原本的那些吻痕竟是消失了七七八八,再加上她原本肤色就不是那么雪白,一时间倒也是遮掩了不少。   “少夫人,公子进宫前说若是少夫人您今天没什么事,可以先回侯府,他回头也回去。”鸣鸢传达沈煜的话,“小斌少爷现在也在侯府住着,世子爷亲自教导他读书练武,前几天奴婢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打拳打得很好看了。”   采薇当时走得急,只来得及让鸣鸢把小斌托付给沈熠,看来武毅侯府的世子爷倒是没辜负自己的信任。   “你先去准备马车,半个时辰后我们去侯府。”   到了武毅侯府已经是中午头,柳氏正吩咐准备菜色,看到采薇过来脸上扬起了笑,“去了江南一趟,多少是瘦了些,我昨个儿看煜儿也是憔悴了不少,刚才已经让张嬷嬷准备下了,回头把那些人参灵芝什么的都带回去,可是得好好补补身体。”   采薇谢过柳氏,顺着柳氏的话便是说起了在安庆府的事情。   “大哥可真是聪明,这些都能想得到。”沈沁岚原本在京城里便是听到了一些故事,如今听到采薇说起来就更是觉得新奇,便是心里头的那点忧伤也一时间不见了踪影。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你大哥说他也是从书里知道这些的,没想到歪打正着了。”   “三哥也看了不少的书,不过就不见得能想出这些。”   柳氏听到女儿这话顿时皱了下眉头,“胡说什么呢。”   沈沁岚小心看了眼,注意到沈默并不在周围时这才是松了口气,“我又不是故意的。大嫂,你再跟我说说安庆府的事情,我听着好玩。下次要是有机会,说什么我也过去。”   “越大越说胡说,这千万百姓受灾,到了你这里就成了好玩的事情了?”柳氏忍不住呵斥一声,“从小到大也没少读书,怎么说话就不知道过过脑子?”   真因为昨天的事情受了刺激,可是那也不能胡说八道,京城里盯着武毅侯府的人几个巴掌都是数不过来,侯爷他谨慎一辈子,总不能到了被儿女拖累吧?   柳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按理说,这熠儿和岚儿都是侯爷教导过的,自己也是一旁盯着,怎么还不如煜儿呢。   “娘你的脾气是越来越大了,你知道的我也就是在家里说说。”沈沁岚有些倔强,拉着采薇继续说起了安庆府的事情。   “对了大嫂,那个黄神医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说起来皇后自从怀孕后就是有些心神不宁,苏家说是一直等着黄神医回来给皇后娘娘诊脉呢。”   “他有些事情,说是过些时候再回来。”想到昨日里自己见到的苏云芷,虽然穿着朝服戴着凤冠,可是却一脸的憔悴比起上次自己见到她,似乎消瘦了不少。   “那可真是巧了。”沈沁岚随口说了一句,采薇倒是有些关心,“皇后怀有身孕多久了?” ☆、086 故意打草惊蛇   柳氏一直注意着两人聊天,听到这话还没等沈沁岚开口便是道:“已经有四个月了,只是不怎么显怀。”也正是因为这样,可是把尤氏急坏了,就差往宫里带大夫了。   采薇想起了苏云芷那并不怎么凸起的小腹,“还真是。怎么皇后还要找黄裳诊脉,难道宫里的御医不行吗?”   沈沁岚这次抢到了话头,附在采薇耳边轻声说道:“不是御医不行,是皇后一直睡不好,总是做噩梦,御医找不出问题,所以便想着要黄神医给看看。”   而且还要父亲写信给大哥,让黄裳回来。   苏家,可真是越发的过分了。   一时间沈沁岚都有些怀疑,该不是黄裳知道这消息后,所以故意躲着不见去了别地吧?   “别在你大嫂那里胡说八道。”柳氏担心女儿胡说,“到底是怀有皇嗣,担心些也不无道理,皇家十多年来没有新生儿,皇后这一胎,便是皇上都看重的很。”   这是一句大实话,只是应湛看重,怎么昨日里还是让苏云芷一起出宫呢?   这若是劳累过度,伤到腹中的胎儿可就不好了。   这让她越发想不清楚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   “姐!”门外忽然间传来熟悉的声音,采薇顿时笑了下。   “白跟着我读了那么长时间的书。”沈熠的抱怨声也是传了进来。   看着进了来的人,采薇觉得现在的谢小斌比之前结实了很多,便是精气神也带着几分飞扬,没有跋扈,倒是显得几分少年人的模样。   “姐姐。”进了门的人反倒又是拘束了起来,沈熠看得是气不打一处来,好像这孩子被自己教傻了似的,他可不愿意承担这个罪名。   “远远就听见你们在说什么养胎,大嫂你要为我们沈家添丁了吗?”   沈熠这随便一句让整个花厅里气氛都是凝重了起来,柳氏脸上神色一滞,有一会儿才是笑着道:“还说小斌白读书,我看你才是张嘴就胡说八道。”   只是她一双眼睛还是忍不住朝采薇肚子那里看了去。   沈沁岚这次倒是反应了过来,“二哥你胡说什么,我们是在说皇后娘娘怀孕的事情。”   谢小斌也是小声问道:“姐,你要给我生一个小侄子吗?”   采薇对他摇头,“便是生了那也是你的小外甥外甥女,不是侄子侄女,知道吗?”   谢小斌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他给弄糊涂了。   沈熠坐在了采薇身边,“皇后的那点事情谁都知道,我现在比较关心大哥大嫂,要是你们有了孩子,母亲就不催我成家了。”整日里让自己想看这家小姐那家姑娘的,沈熠是不胜其烦。   柳氏听到这话气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倒是采薇打趣他,“只怕到那时候你才是要被催的紧,之前你大哥还跟我说,二弟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是成家立业了。”   她话音刚落,沈默进了来,看到花厅里的人行礼问好。   采薇也是还礼,看着默然坐了下来的人,她又是继续刚才的话,“对了,回来的时候路过庐州府,庐州梅家的公子跟相公说,他家妹子也是云英待嫁,说是想要与咱们府上结下姻缘。相公说,回来正好问问父亲和三弟的意思。”   沈默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来,只是迎上采薇那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他又是低下了头。   倒是柳氏听到这话心里盘算了起来,“采薇你说的是梅翰林家的小姐?”   采薇点了点头,“梅家小姐也喜欢诗书,这一点倒是跟三弟能说到一块去。相公也没敢答应,怕是三弟有什么意中人,所以说回来跟父亲和三弟商量,倒是刚才一个话头,我没有忍住。”   “这又不是什么坏事,三哥本来就该成家立业了,梅翰林家也是诗书传家,想必三哥跟梅小姐相见一定是相见恨晚。”沈沁岚忍不住打趣道。   只是这花厅里,也就她这般没心没肺。柳氏对这个庶子一直都不是很喜欢,而沈熠从兄长那里知道一些事情后对这个弟弟也是有所提防。   采薇是故意的,尤其是刚才沈默抬头时的眼神,她瞧得清楚,那带着震惊,还有屈辱。   虽然一闪而逝,可是她都记在心里了。   “既然这样的话,默儿你有什么想法?这婚姻大事,可是半点荒唐不得。”沈默还没有定亲,即便是有心上人,自己要是略用手段也能让他不如意。   不过面上的事情,柳氏还是留有余地的。   “这……”沈默脸上有些为难,“我只怕自己这半吊子诗书,辱没了梅翰林家的小姐。”   “什么辱没不辱没的,别忘了咱们沈家本来也是诗书传家,只不过你父亲投笔从戎而已。既然你也没什么意思,回头我跟侯爷商量一下。”柳氏直白,看了眼那边坐着的沈熠,“你也有份,一个个的老大不小了,总是这般不成家不立业的,想要做什么?”   柳氏忽然间这么一发脾气,沈默的话就是说的更不利落了,“既然如此那,那就劳烦母亲了。”   采薇冷眼旁观,听沈熠和柳氏插科打诨的工夫,外面传来丫环婆子的声音,是沈棣父子他们回来了。   花厅里的人都是起了身,沈熠趁机凑到了采薇身边,“你真的没有……”   饶是前世的好教养,现在采薇也想要打人,她前世今生两次忍不住却都是因为沈家父子。   “没有。”采薇低声吼了一句,一旁沈熠摸了下鼻子,“没有就没有呗,干嘛这么大声。   他就是好奇,万一闹出来不太好。采薇这到底没了父亲,即便是出嫁的女儿却也得守孝三个月,刚巧这时间也是卡在了这里,万一这时候跟宫里的皇后一样传来喜讯,怕是有人会做武毅侯府的文章,起码不会放过大哥的。   “二哥,二哥,父亲在跟你说话。”沈默一句提醒让沈熠愣了下,他刚才还真是没注意。   “你跟大嫂说什么呢,神神秘秘的。”沈沁岚嘀咕了一句,倒是柳氏见状笑了下,“再抱怨也是个玩心重的,行了去吩咐厨房摆菜吧。”   沈棣坐在正位,他倒是不觉得采薇会跟熠儿有什么牵扯,到底现在这身份,一旦暴露了,毁了沈家又何尝不是毁了自己?   武毅侯府的团圆饭向来都是气氛沉闷的,沈棣不苟言笑,便是阖家团圆的时候神色也是凝重。   柳氏是他身边人,知道这种情况尤其是去年长公主去世后就更是严重,大约是朝政艰难,所以便是心情不好。   不过他用过饭便是去了前院的书房,倒是让其余几人都松了口气。   “好不容易回来,不如今晚就住在府里好了,那边院子先收拾收拾,等过几天再回去。”   采薇还没说话,倒是沈煜先是开口,“母亲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我们都闲散惯了,怕是留在府里反倒是惹父亲生气,还是回去的好。”   沈沁岚听到这话一阵羡慕,大哥可真是关心嫂子,他哪里是闲散的人,说这话不外乎是维护谢采薇而已。难怪大哥眼睛好转后,京城里不少贵女都是向自己打听。   只不过,这婚事不可能不作数,那些人却也是白想了的。   也是,当日大哥双目有疾的时候不见她们打听,现在倒是知道大哥是武毅侯府的长公子了,还真是迟了。   柳氏听到这话却也是不勉强,沈煜他们不答应是他们的事情,自己该问的却还是要问的。   沈熠和沈默送兄嫂离开,采薇已经坐上了马车,只听到外面沈煜开口,“这段时间皇上准我休息,若是闲来有时间,你们可以去别院找我。”   采薇听到这话不由一笑,沈熠现在还在京畿卫领着差事,哪有那么多空闲时间,这话分明是对沈默说的。   这般明显,沈默想必也是能听得出来的。   这就要看看武毅侯府这位三公子接下来的举动了。   马车悠悠离开,采薇倒了一杯茶水,“你是打算打草惊蛇了?”   她落下一枚棋子,身份被揭穿后,很多东西其实都不需要掩藏,鸣鸢并不熟悉宫中的是,小玫和寸心又是江湖出身,所以采薇在别院里反倒是可以过活的格外轻松。   这也是沈煜会拒绝在侯府小住的提议的缘由。   看着棋盘上错乱的局面,沈煜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应该说是该收网了才对。”他神色泰然,将那几枚棋子收在了手心里,“娘子有件事想必很有兴趣知道。”   采薇看他神色,脑中转了好几转,却还是没猜到沈煜说的会是什么事。   “今天司徒大将军给麾下将士请功,我看到一个有意思的名字。”   采薇皱眉,只见沈煜慢慢说出了“刘文德”三个字。   她顿时一怔,“是他?”只是这次司徒渊是去了安庆府,若是请功名册上有刘文德,他应该是去了其他州府才对,所以这才没有遇上。   不过关键之处在于,司徒渊肯定会对小祝庄进行盘查,刘文德也不会被他放过,如今他竟然公然在朝堂上为刘文德请功,是在向沈煜挑衅,还是说刘文德原本就是他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我,卡了卡死了 ☆、087 要挟   沈煜朝堂上也是有些震惊,一如采薇此时的神色,不过他们两人却又是夫妻同心,很快就都是将这惊讶神色给掩了去。   “娘子你觉得司徒渊是什么打算?”   采薇听到这话却是笑了起来,“若是依照我对他的了解,即便刘文德不是他的人,他也是能有办法撬开刘文德的嘴。”   那人向来手段雷厉,可是不管什么结果。   如今这般的话,只怕是这件事反倒是让自己陷入麻烦之中。   司徒渊何等精明,从刘文德口中打探清楚后,把过去的谢采薇和现在的两相比较,只怕是很快就要找自己的麻烦了。   今天给刘文德请功,怕是在提醒沈煜。   这件事,似乎很是不好办。   景绣不由皱起了眉头,她一时间还想不到司徒渊会用什么手段来对付自己。   当初她一时口误,只怕是司徒渊会对着这个穷追不舍,再加上现在有刘文德。   一时之间,采薇觉得这件事很是难以处理。   她没有什么思绪,抬起头来却看到沈煜在看着自己,一双眼睛中似乎带着几分无奈情绪。   “怎么了?”   沈煜笑了笑,脸色微微发白,“没什么。”只不过觉得她了解自己远不如了解司徒渊那般透彻,沈煜多少有些无奈,只是这又是不争的事实。   即便是之前,自己又是真正了解她几分呢?   采薇忧心司徒渊会来找麻烦,只是司徒渊还没来,倒是苏云芷派人传旨召她入宫。   “应该是问我黄裳的去想,保不齐又是尤夫人在担心。”所以假借皇后的名义召自己入宫。   不过这次采薇却又是猜错了,尤氏并不在储秀宫中,倒是她过去的时候,康宁正陪着苏云芷说话。   向来天真烂漫的康宁郡主此时此刻却也是有些精神不济,这两日京城里流言纷纷,无非是盛赞长公主还有司徒渊深情,却也是无意中让这位天之骄女的郡主殿下受了委屈。   便是皇帝的赐婚都被司徒渊推脱了,即便是康宁并不愿意嫁给司徒渊,可是当着这京城百姓的面却还是觉得自己丢了人,回到景王府后又打又骂的,还没怎么进食。   这件事瞒不过宫里,得了应湛的指示,苏云芷便是把康宁召唤入宫,但是她还有私心,便又是把采薇一同传召入宫。   康宁看到采薇第一时间却是想起了那日赐婚被司徒渊拒绝的事情,她脸色更是不好看,语气都有些冲,“早知道谢夫人也进宫看望娘娘,我就改日再来了。”   苏云芷听到这话皱了下眉头,她没想到康宁竟是对采薇这般抵触,莫非她也是发现了什么?   她心中有些吃惊,不过面上却又是坦然,“说什么孩子话,是我命人请采薇来的,也别站在那里,坐就是了。”   采薇一时间摸不清苏云芷的心思,苏云芷似乎并不全然像是当初那般。她给应湛确定这个皇后人选的时候可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早死去,如今局面已经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究竟是对是错,大概只能说是一句命吧。   康宁即便是坐下了也不看采薇,看到采薇她就是想起那日,向来备受恩宠的她何曾这般屈辱过?   苏云芷是拿不准她的心思,一时间这储秀宫内三人各有心思,反倒是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   还是宫女打破了这里的安静,“娘娘,御膳房送来了点心,您要不要尝尝?”   苏云芷回过神来,看着暖阁里的另外两个人,她忽然间笑了下,“都忘了这回事了,端上来吧。”   采薇拿捏不准苏云芷的心思,她倒不觉得这点心会有什么问题,不过特意进宫,还把康宁也一块喊来,这人到底是几个心思她也说不好。   宫女把各色点心送了上来,苏云芷由着贴身宫人搀扶站了起来,“我也就是看着新鲜,御医说我现在还是少吃这些点心好,你们看着哪个喜欢,便是多吃些。”   采薇轻声谢过,只是看着这琳琅满目的点心却是心里发怵。   她的身份,苏云芷怎么会知道的?   上次还是酥瓜,这次竟是用这芋粉做的点心。   她若真是瞎猫碰见死耗子也就罢了,可是这满桌的点心,无一例外不都是用芋粉做的。这点心,采薇单是看到就心生抵触,更不用说是吃了。   当初她带着应湛逃亡时,因为饥寒交迫曾经偷了别人家的芋头,而因为太过于饥饿,竟是吃多了,以至于差点噎死过去。   正是因为那件事,回宫后,宫里便是再没有芋粉做的点心。   如今看着这各色点心,采薇只觉得难受。   她是心里就抵触这些,不管有没有吃,都是想到了过去的旧事,想起自己因为吃多了芋头而命悬一线。   康宁没注意到采薇的神色,她径直便是吃了起来,“这味道倒是不错,什么做的?”   苏云芷脸上挂着浅笑,看着吃得开心的康宁轻声道:“是把芋头晒干磨成粉后做的,难不成你没吃过?”   康宁还是第一次吃这个,她拿着手帕擦了下手指,“没有,之前我来宫里还真是没吃过这个,味道还不错。”把其他糕点更是显得润滑了些,在嘴里有些个甜甜糯糯的味道。   “喜欢就好,采薇你不喜欢吃这个?”苏云芷一直都有留意,采薇的举动让她越发证明了自己的猜想。   “回娘娘的话,只是这两日在家中没少吃点心,一时间没什么胃口。”直直看向了苏云芷,她神色丝毫不加以避讳。   既然是她在试探自己,自己又何必遮遮掩掩?   死了就是死了,她不会再掀起什么波浪,苏云芷又何必这般小心提防?   “康宁,这点心味道看着还可以,你去给皇上送点过去。”   康宁不明白为什么皇后要让自己离开,不过她也不想再看到谢采薇,索性便是答应。   她自然不用亲自端着点心过去,一切都有宫女在做,她只需要送过去就是了。   等到康宁离开,苏云芷也让在暖个里伺候的宫人都出去,一时之间,这暖阁之中只剩下她与采薇两人。   采薇站在那里,看着一步步走向自己的人,她印象中的苏云芷是个文静的闺秀,不像是康宁那般大大咧咧的,有着纤细的心思。   她还是那个心细如发的人,只是这些手段却都是用在了自己身上。   “臣女拜见长公主。”   盈盈一拜,只是因为身怀六甲,身子却又是有些不稳。   采薇将她扶住,安置在椅子上。   “皇后又是何必呢?”   她现在早就不是什么长公主,而苏云芷也不再是过去的身份,又何必这般向自己行礼呢?   苏云芷却是一笑,“今日这一拜,我是有求于长公主,只望长公主看在列祖列宗的份上,定是要保住我肚子里的孩子。”   采薇听到这话脸上带着几分不解,“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保住她肚子里的孩子,她现在是皇后之尊,难道还有人能对她不利吗?   “长公主可能现在还不明白,只希望到时候记着我这句话,便是他对不起长公主你,可是这孩子却是无辜的,是皇室的血脉,是长公主您当初拼命要保住的皇室血脉。”   采薇看着神色凄然的人,苏云芷之所以传召自己入宫就是为了让自己保住这孩子。   “若是当初,我还有这本事,现在我不过就是一个寻常人,做不得这般事情。”采薇站起身来想要离开,她不知道应湛怎么了,也不知道苏云芷怎么了,不过他们一个个的却都是疯了一般。   “长公主!”苏云芷忽然间喊道:“我不会告诉皇上你的身份。”   用这个来跟自己作交换?或者说用这个来要挟自己?   采薇转过身去,“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那你也该知道,我从来不是被吓大的,若是你把这事情说出去,你觉得皇上会相信你吗?”   “你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他皇姐的影子,你与她一样不喜欢吃酥瓜与芋粉,这些我若是告诉皇上,即便是他不信也会进行查证,到时候你怎么自证清白?”   她太清楚了,虽然见到采薇不过几次,可是那人可是自己做梦都在模仿的人,一言一行都是印刻在自己心里的,也许满朝大臣不会注意一个女儿家的举止,可是她会。   而言行举止是骗不了人的,一些小习惯更是能把人暴露。   她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却又是活了过来,以另一个人的身份,可是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要眼前这人答应自己的要求。   “那你尽管去说。”采薇让自己正面对着苏云芷,“谢皇后娘娘指点,臣妇告退。”   她盈盈一礼然后便是转身离开。   偌大的储秀宫在她身后越来越远,而天色阴沉,乌云密布,像是一头怪兽似的要把这储秀宫给吞了去。   采薇径直离开皇宫,宫门外候着的鸣鸢看着脸色深沉的人,她有些害怕。   少夫人可是从来没这般神色过,莫非是宫里头有人对她使绊子了?   可是整个皇宫除了皇上就是皇后,除了这两个人,谁还能让少夫人这般神色?   可,公子刚刚立了功,皇上皇后就是这般卸磨杀驴吗?未免也太让人寒心了。   “相公在哪里?”   鸣鸢愣了一下这才是反应过来,“回少夫人的话,公子今天似乎是去了校场那边,说是要去找世子。现在应该还在那边,我们去校场?”   马车夫在外面等候指示,只是良久才听到一句,“不用,直接回家。” ☆、088 难产   沈煜回到别院的时候,鸣鸢连忙迎了上来,“少夫人今天从宫里回来后就是一直在看书。”   可是却始终没有翻开那书页,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有些担心,却又是不敢去问,到最后只能等着沈煜回来处理这件事。   “知道了。”沈煜淡淡一句,只是眉头却又是不禁皱了起来。   多事之秋,原本以为这事情与他们再无干系,却哪想到所有人却都是陷了进去。   家人,自己,还有她,怕是都要在这网里挣扎了。   采薇有些出神,所以直到沈煜坐下才发现他回来了。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也没什么事,就早些回来了,在看什么书?”他伸手去拿,只是书却被采薇给遮住了,“不过是闲书罢了,你看过的。”   她顺手把书给放回了书架,因为动作遮挡,便是沈煜也不知道她当时看的到底是什么。   皇后召她进宫,怕是还有别的干系。沈煜眉头皱了皱,只是看她那神色,却是什么都不想说的样子,他也没再强求。   “若是累了,便躺下歇会儿,我约了人,过会儿还得出去一趟。”   采薇也没多问,只是看着沈煜出门她忽然间想起来一件事,“对了,黄裳现在在什么地方?”   黄裳?   沈煜顿时就想到了她问这个的缘由,“之前说是去梅州,不过现在也不知道到了哪里,若是他不想告诉别人,怕是谁都不知道他的行踪。”   这个,采薇自然是明白的。   只是她一闭眼就又是苏云芷那神容憔悴的模样,她的心便又是软了下来。   六月份的京城迎来了一年之中最是炎热的季节,接连小半个月都是烈日当空,恨不得把地面都给烤焦似的。   而整个大雍现在也是天灾不断。   六月下旬,南边暴雨又是引发了河堤决口,而北方则是陷入干旱,听说已经有热死人的情况出现。   西边也是天降巨石,据说人一靠近就会死于非命。   一时之间,整个大雍朝似乎都陷入了混乱的状态之中。   采薇每日里也都是在别院里呆着,这副身体倒是不怕热,可是这么大热天的出去干什么?反倒是在宅院里呆着舒服。   墙角里的冰缸里满满都是从冰窖里取出来的冰,再喝上一碗冰镇绿豆汤,那是最舒服不过了。   大雍朝有天灾人祸那是朝廷该处理的事情,现在跟她也没什么干系。   至于苏云芷,似乎上次被她拒绝后有些心灰意冷,已经是很长一段时间没来找她了。   就这么一晃两个月过去了,这一年之中最是燥热的一段时间过去,明天便是八月十五中秋节。   采薇也开始忙碌起来,前些日子沈煜又是回了翰林院修书,这倒也好,起码各方都是相安无事。只是这样的平静却是被一封书信给打破了。   从鸣鸢手里接过书信的时候采薇也是奇怪,信封上写着“谢采薇谨启”,而里面则是几个大字——我知道你是谁了。   采薇一愣,那信纸一下子就是飘落在地上。   鸣鸢想要捡起来,却是被她给拦住了,“现在什么时辰了?”   “差不多巳时了。”鸣鸢有些奇怪,看着采薇把那掉在地上的信捡了起来然后又是烧掉,她一时间不解。这信里面到底是什么内容,怎么少夫人看到后神色竟是这么古怪?   巳时。   采薇皱了下眉头,然后走到香炉旁,把这信丢了进去。   鸣鸢惊讶,这信里面到底写了什么了不得的内容,能让少夫人这般神色?   只是她现在却是聪明的很,不等采薇开口便是不说话。室内一时间安静下来,而院门外则是一片熙熙攘攘,有人直直闯了进来,“谢夫人在哪里?皇后娘娘动了胎气,要谢夫人进宫伴驾。”   那宫女一脸的慌忙神色,而身后太监看到采薇就是要拉她走,只是却被采薇喝住了,“我自己会走!”   鸣鸢觉得这不对劲,她想要跟着却是被宫女阻拦了。   看着离开了的人,鸣鸢连忙去了侯府,这件事一定要让侯爷夫人他们知道才行。   皇后娘娘生皇嗣,为什么非要少夫人进宫伴驾?   难产。   采薇没想到苏云芷不单是动了胎气,还难产,明天便是中秋节,如果母子平安还好,若是稍有差池,怕是今年宫中这庆祝中秋节就成了一场笑话。   整个储秀宫都是人心惶惶。   宫里这些来都是两个主子,如今好不容易又是添了人口,要是真的出现什么差错,怕是储秀宫里的宫娥太监一个都活不了。   苏云芷的母亲尤氏没有来宫里伴驾,据说是皇后娘娘根本就没下旨意。   采薇在暖阁里听到隔壁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声音,只觉得自己都有些禁不住的颤抖。   苏云芷到底几个心思她不清楚,如今能做的只有等待。   有宫女匆忙跑了进来让采薇过去,“御医怎么说?宫里的接生女医呢?”   宫女摇了摇头,“奴婢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   苏云芷即便是不早产那也是临近生产的人,这宫里不该是早就有所准备了吗?怎么还会现在这样一头雾水?   这边宫殿里跪了一地的御医宫女太监,采薇这才是看到了躺在床上的人。   她有些时间没见苏云芷,却不想她竟是这般神容憔悴,好像是整个人都没了生机似的。   之前多么水灵的一个小姑娘,怎么会是现在这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皇上在哪里?皇后娘娘生产他怎么也不过来探望?”她也不是没见过孕妇,哪有像是苏云芷这般只剩下肚子的孕妇?   御医被她这语气吓了一跳,这说话的语气,像是要教训皇上似的。   那可是大雍朝的皇帝,怎么能这般语气说话?   众人莫不是心中一凛,抬起头来却见这位沈翰林的夫人一脸怒意,竟是像极了一个人。   “你们都先退下吧。”苏云芷声音虚弱,像是猫儿在叫一般。   “谁都不能走,这可是皇室血脉,要是出了问题你们谁担当的起?你去请皇上过来,赵御医你来给皇后娘娘请脉。”那人的手只剩下皮包骨头,是抓不住她的。   采薇站起身来,“皇后你一定会没事的。”   苏云芷想笑却是都没了力气,看她这些年都在学长公主的风度,明明自己是皇后,可是在储秀宫中跪了一地的宫女御医却都是不听自己的话,而是任由着谢采薇摆布。   她呀,真的太差劲了。   采薇把陈院正喊了出去,“皇后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是现在这样?”好端端的孕妇竟然竟是一副风烛残年的样貌?   陈院正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迎上那一双眼睛,他好一会儿才开口,“娘娘中了毒,为了保住自己腹中胎儿,所以……”当时若是把毒素都集中在胎儿身上,其实皇后娘娘也能活下来。可是她没有选择这个办法。   采薇愣在了那里,“怎么会中毒呢?”这可是宫里,而且宫中人口简单,应湛现在只有这么一个皇后,其他妃嫔可都没有。而且苏家也没什么大势力,便是剩下皇子也没什么关系,是谁会想要把当朝皇后给害了?   “这个臣就不知道了,之前皇后娘娘也是四处寻找黄神医想要解了这毒,只是却始终没能找到。”   采薇并没有注意到陈院正的措辞,她看着殿门外,“那皇后能顺利生下这皇嗣吗?”   若是一尸两命,储秀宫怕是有血光之灾。   “这个,臣也不敢担保。”毕竟现在苏云芷的身体太过于虚弱,就怕孩子没生出来,人就撑不住了。   采薇慢慢踏出宫门,站在这殿门口看着满庭的桂花争艳。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殿里忽然间传出一声婴孩的哭啼声,宫娥太监也都是齐声大叫了,“是个小皇子,是个小皇子。”   采薇回头看了眼这储秀宫,她记得当初柔婕妤生应湛的时候,她那西华阁也是这般热闹。   她当时在外面偷偷看着,想要进去看看刚出生的婴孩到底是什么样的,可是却被伺候的宫人给拦住了。   现在应湛的皇后生下了大雍朝的皇嗣,她也是站在这宫门外……   采薇急忙折回殿中,苏云芷脸色惨白,只是看着那婴孩时却是脸上露出笑意,“你们都下去吧,我有些话要跟谢夫人说。”   宫女想要把小皇子抱走,只是却被苏云芷给拦住了,“让我再看看他。”这是她拼了一条命生下来的孩子,她也只能再看几眼了。   采薇看着那襁褓中的婴孩,刚才陈院正的话让她一时间有些不安,不过这孩子刚才那哭声倒是响亮,应该没有事吧?   “长公主,我不知道还有谁能托付,只是这孩子,能不能麻烦你照看他?”她是不成了,只希望在这最后时刻,谢采薇能够看在自己为应氏皇族生了皇子的份上,答应自己这临死前的请求。   采薇转过头去,“我照看不了他。”这是皇嗣,自己现在的身份根本不可能照看他,而且她也不想再牵扯到皇家之中。   “可是你选了我当皇后,你怎么能撒手不管呢?”苏云芷有些激动,她声音有点大似乎把这孩子都吓着了,顿时皱巴着一张小脸又是要哭。   “可是长宁已经死了,她的责任早就尽到了,我说过没有人能要挟我。”采薇站起身来,“你好好养着,定是能逢凶化吉的。”   只是转身时,看到站在那里的人,采薇僵硬在那里。 ☆、089 景王叔   她原本以为苏云芷只是希望临死托孤让自己照看这皇家血脉。   可是现在看来,自己还真是不该心软。   “这就是你给我说的要保密?”采薇转头看着躺在床上的人,“苏云芷,若是我化作厉鬼,你觉得我会放过这孩子吗?”   “他可是应家的孩子。”苏云芷有些紧张,她连忙要伸手抱住自己的儿子,可是她却是在生产中耗费了太多的力气,以至于现在竟是连这么个小小的动作都做不到。   “应家的孩子?”采薇笑了起来,她原本不想要抱这个孩子的,可是现在她却是改变了主意。   她弯腰把这小皇子抱了起来,只是脸上的笑容却是让苏云芷一阵惶恐,“长公主,我错了,我错了,你不要,不要,把孩子还给我。”   她不该招惹这个人的,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孩子。   这可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摄政长公主,哪怕是现在在另一人身上借尸还魂,可是却还是那个杀伐果断的人。   自己真的错了。   采薇用手戳了下这孩子的脸颊,“湛儿,他跟你小时候很像,你知道吗?”当时宫变从皇宫逃离时,她就是这么抱着应湛离开的。   不过那时候的应湛还要大一些。   “皇姐。”应湛看着眼前的人,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这是事实。   皇姐她就是站在自己面前,自己贵为一国之君在她面前却只是一个孩子。   “皇后你让我把他抚养大,你说将来他会不会像是他的父皇一样,长大之后就把我给杀了?”说这话的时候采薇明明在笑着,可苏云芷就是觉得毛骨悚然。   “皇姐,是你逼我的。”应湛忽然间开口,采薇听到这话却是笑了起来。   “是呀,是我逼你的,若是早知道有今时今日,早在当初宫变之时,我就不该一时心软带走你,让你留在这皇宫多好,也许那样母后就不会因为你而死!”   就是因为这个孩子,暗卫外出给他们找吃食时,流民忽然间冲了进来,为首的那人羞辱了母后,而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着应湛逃走,因为很快叛军就会找来,到时候她们就会一个都跑不掉的。   她不知道后来到底怎么样了,只是抱着一个小孩子她开始了两个人的逃亡,直到后来找到了沈棣。   家破人亡,看着自己的母后被人□□,她从备受宠爱的任性公主变成了一个什么事都得扛着的长公主。   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心慈手软,若是她杀伐果决些,就不会给母后带来这么大的灾祸了。   “可是她害死了我母妃!”应湛忽然间嚷起来,“她在宫中害死了多少人的性命,这一切都是罪有应得。”   听到这话采薇又是一笑,“罪有应得?我倒是想知道,谁跟你说的母后害死了柔婕妤?”   她认识的母后,虽然会因为父皇宠爱其他妃嫔而生气发怒甚至于有时候会稍作惩罚,可是绝对没有害死过宫里的妃嫔。   她倒是想要知道,当初宫变之时,应湛懵懂无知,根本都记不得宫里的事情,到底是哪个嚼舌头根的在他耳边胡说八道,竟然说是母后害死了柔婕妤。   应湛一时间退缩了一步,竟是觉得这像是当初自己不愿意读书,皇姐得知后动怒了一般。   只是又不一样了,现在的自己是大雍朝的皇帝,万人之上,眼前的这个人是皇姐,可又不完全是皇姐,自己没必要怕她。   “那为什么当初母妃死在了宫中,父皇想着我,难道还会忘了我母妃?”应湛找到了理由,像是找到了自己的支撑似的,“我从小就是由母妃养着的,父皇绝对不会只惦记着我忘了母妃的。”   听到这话采薇忽然间笑了起来,“你是因为柔婕妤养着不错,那用我告诉你原因吗?”   应湛听到这话神色微微一变,他忽然间颤抖起来,“我不想听,你说的什么都是骗人的。”他见过皇姐这个神色,明明是在笑,可是说出的话却是一字一句能戳着人心,简直是不能再恐怖。   他现在一句话都不想要听了,因为他知道,一旦面前的人说了这话,那就肯定是事实。   床上的苏云芷看到应湛这个神色也是着急,连忙从床上爬了起来。   只是她刚生产后,身体无比虚弱,却又是哪有这么多力气动弹,这一下子就是从床上跌了下来。   若不是身上卷着被子,只怕光是要这一掉下床来的动作就能把她性命要了一半去。   “皇上,长公主……”她声音虚弱,采薇并没有注意到,她现在是无穷尽的愤怒,恨当初的自己为什么要救眼前这个白眼狼。   “那我告诉你,你的母妃从来就不受父皇的宠爱,你之所以被养在她那里,就是因为父皇不想要看到你们母子。当初宫变之时,父皇一开始根本就没想到要你出宫,他只为我和母后安排了暗卫。”   “不可能的,你在撒谎!你之前明明告诉我说,父皇抱着我来了储秀宫,让母后带着我们离开。”应湛清楚的记得这些,他幼年时受到过惊吓,很多小时候的事情都是从采薇这里听说的。   “那是我在骗你,若你觉得我之前说的是真的,那我倒是想要问你,我明明告诉你是父皇抱你来储秀宫,什么时候提及了柔婕妤半句?我倒是想想要知道,你从哪里知道的我母后害死了你母妃。”   采薇让自己冷静下来,就算是为了母后她也得让自己冷静下来,“若我母后真的是蛇蝎毒妇,父皇为何要把你们母子带到储秀宫,直接让暗卫护送你们离开不就行了?若我母后……”   “我不相信,你说的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应湛抱着头,他忽然间高声喊道:“去请景王叔进宫,他知道,他肯定知道这些的。”   只要景王叔来了,事实真相就能够公之于众,到时候自己就不怕皇姐再胡说八道了。   采薇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呀,我倒是想要知道,景王叔会不会胡说八道。”   只是她话音刚落下,外面就是传来了景王的声音,“皇叔自然是不会胡说八道的,皇上,这人竟然敢假冒长公主,已经是犯了大不敬的罪过,皇叔恳求皇上不要心存妇人之仁,将这一派胡言的女人抓起来立刻处死才是正理。”   采薇听到这话神色微微一变,尤其是看到从殿门外进来的景王时,她更是神色凝重,“皇叔,你想要做什么?”   这里可是皇宫,不是武毅侯府的别院,自己在正屋里喊一声,鸣鸢就是能从前院过来。   景王为什么现在就在皇宫里?   “皇后娘娘生产,皇叔担心皇家血脉,自然是在宫中候着了。”景王慢慢走了过来,“胆敢假冒长公主,而且还想要威胁皇上,你这刁民倒是大胆的很,把小皇子给我,本王可以赐你个痛快。”   看着步步紧逼的人,采薇后退了一步,只是她脚下似乎有东西,整个人被挡了一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上。   是苏云芷裹着半幅锦被在床边,整个人似乎失去了意识。   “快去请御医过来。”采薇冲着应湛喊了一声,只是后者却是站在那里不动弹,似乎也动弹不了了似的。   “何必呢,皇后娘娘被你刺杀,已经驾鹤西去了,就算是请来了御医又能如何?”景王爷笑了起来,他脸上带着几分古怪的笑意,“是沈棣在指使你对不对?若是告诉本王,本王倒是可以对你从轻发落。”   采薇看着眼前的人,依旧是那个胖乎乎的一脸和气的景王爷,可是却又是哪里不一样了的。   “应湛,去请御医!”采薇忽然间大吼一声,这声音似乎吓着了她怀抱里的小皇子,襁褓里的婴孩一下子哭了起来。   应湛闻言连忙出去,可是却没能离开储秀宫的殿门。   “何必呢?”景王忽然间笑了起来,“侄女儿你天资聪颖,死后都能复生,难道这点事情都想不明白?”景王脸上有感慨之色,“御医是来不了的。”   采薇看着冲自己伸手的人,她只觉得自己现在是心惊胆颤。   若是再不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那她简直是白活这一遭了。   当初的宫变历历在目,只是没想到现在自己竟然又是遭遇了一场宫变。   “那跟应湛胡说八道的人就是你?”   “自然,你以为皇室凋零现在还有谁知道那些旧事?”景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侄女儿,不是当叔叔的说你,你一个女儿家未免太过于强势,一个女人家这般强势,你是想要做女皇吗?咱们大雍朝的历史上可还没有过女皇帝,你是有这魄力不假,可是你不该留着这孩子。”   他现在是大势在手,也不在乎让眼前的人做个明白鬼。   他看向了应湛,“你若是做女皇,便是天底下人反对又如何?沈棣那人对你忠心耿耿,而司徒渊对你痴心一片,有这两个人,有军权在手,你便是登基为帝也无可厚非,大不了谁不同意就是杀了谁。你天资聪明,流落民间都能活下来,就算是你登基为帝,咱们应家的列祖列宗想来也不会反对的。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留着这孩子。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090 真相   景王爷面色凄然,似乎有些遗憾,“皇家最是容不得兄弟之情,当初我装疯卖傻好不容易在你父皇面前讨了个清闲王爷的名号,可是你那般能干,即便是嫁了人,你以为你孩子会对你放心?我不过是胡说了几句,他就是信以为真了。”   采薇看着眼前的人,婴孩的啼哭声变小,似乎是因为没了力气似的。采薇不清楚,是不是因为苏云芷的缘故,所以这孩子自打生下来就是体弱的很。   “皇叔蓄谋已久,我该说你一句老谋深算才是。”   “不敢当。”景王爷面上是得意之色一下,“其实我漏算了很多,我可从来没想到你一个小女娃竟然能带着一个小小的婴孩在流亡中存活下来,也没想到沈棣竟然有这般本事,能够带着那一点兵力消灭叛军。不过这也没什么,你没教好他,这就够了。”   采薇听到这话神色一变,“你什么意思,当初的宫变,你早就收到了军报?”   景王听到这话笑了起来,“军报?傻孩子,我刚夸了你天资聪颖你怎么就是变笨了呢?我可没收到什么军报,只不过是做了点手脚,给了那群流民一点甜头,让他们冲进了皇宫而已。难道你真的以为那帮叛军有那么大的战斗力,竟然能在京城守卫不知情的情况下杀入京城?不过是因为我开了方便之门而已。”   “你……”采薇一时间甚至是骂不出来了。   她印象中的景王一直都是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老好人,是一个没本事的废物,什么时候这个清闲的皇叔竟是这般运筹帷幄,“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我当然知道!”景王忽然间叫嚣起来,他一脚踢在了苏云芷的脑袋上,只是这粗鲁的举动似乎都没能叫醒苏云芷。   采薇见状心中一凛,苏云芷只怕是已经……   “可是这皇位本来就该是我的,本来就该是我的,为什么都是应家人,你父皇能坐上皇位,我就是不能?就因为他比我大?笑话,我就是想要他死无葬身之地,让他知道,他就是个废物!”   他又是一脚踢在了苏云芷的头上,“瞧瞧,他可不就是个废物,就算是我现在这般对待他的儿媳妇,他也没能从皇陵里爬出来找我算账?不对,就算是找我算账也没办法,我忘了,他的脑袋被那群流民砍下来当夜壶了,没有了头,他看不到一切,也找不到我的,哈哈哈哈……”   这简直是一个疯子!   采薇看着怀抱里气息越来越微弱的人,她让自己冷静下来,“那皇叔能不能再跟赐教一二?”   “你是说你死了的事情?”景王皱着眉头,“这件事情我也奇怪。你能不能跟我说你到底是又怎么活过来的?”   采薇看着眼前的人,应湛跌坐在那里似乎痴傻了一般,不用想也知道他们现在是被困在了储秀宫,只怕是周围都是景王的人,如今她没有任何办法。   “我也不知道,只是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皇叔还没跟我说。”   “你是想要拖延时间吗?”景王忽然间笑了起来,脸色微微凝重,不过很快他就是笑了起来,“只是你拖延时间也没用。”   采薇这才倒是没什么奇怪的了,已经有了一次经验的景王叔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第二次功败垂成呢?   “这件事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我告诉应湛你不是皇家子嗣,是皇后跟人私通的孽子,那孩子就是起了疑心,再加上你偏生又要嫁给司徒渊,这孩子更是怀疑你想要抢夺他的江山,自然是留不得你了。我跟你说了,你太要强了。不过你教导的孩子未免太过于心慈手软了些,明明恨你很的要死要活,却还是不肯下手,到最后还是我帮了一把,在酒水里下了毒。”   “原来如此,皇叔好手段,先是让应湛对我起了疑心,然后制造伪证让沈棣表明忠心。”   “没错,沈棣这人对你忠心耿耿,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动手,先帝的遗诏肯定是做不了假的,他本身又是文人出身,自以为对先帝的笔迹清楚的很,所以看到那加诏书肯定是信以为真。而他心神恍惚下,自然也就是我的机会。”   采薇算是明白了,“让沈棣前去,原本是你就设计好的。沈棣肯定是规劝过应湛,他们不会要我性命,可是谁料得到你竟是黄雀在后,在酒水里下了毒。沈棣以为是应湛本就没放我的意思,而应湛则是以为沈棣为了永绝后患。君臣失心,反倒是皇叔你从中渔利,不知道我猜的对是不对?”   “没错。”景王并不避讳,这也是他算计的高明之处,“只是我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等本事,能够死而复生。不过也没什么。”毕竟又是有多少人会相信这件事呢?   即便是有人相信了,只要他说这人是妖言惑众,到最后要杀要剐却还都是在自己手里。   “现在你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毒害皇后娘娘、谋害皇嗣,来人,把这蛇蝎毒妇给我压下去。”   景王忽然间声音拔高,只是储秀宫殿门外,并没有人立刻进来。   采薇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景王也是察觉出不对劲,他反应迅速,想要控制住采薇,只是采薇却并不是躺在地上任人鱼肉的苏云芷,她迅速侧身躲开,便是离开这暖阁来到了储秀宫的大殿中。   殿门口,应湛就坐在那里,似乎陷入了什么痛苦的回忆之中,对于周遭发生的事情竟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采薇恨其不争,自己一手栽培出来的大雍朝的帝王,竟然就是这个模样吗?   景王又是一声令下,“但凡是有人从储秀宫出去,格杀勿论!”   “景王爷的命令可真是让本将为难。”这声音带着几分戏谑,虽说还没有看到那人,可是想也知道是司徒渊。   采薇稍稍松了一口气,司徒渊既然已经来了,那想必这宫里他已经控制住了,这就好。   暖阁里的景王闻言也是神色骤然一变,司徒渊现在是一个人独闯后宫,还是后发制人把自己的那些人都给制住了?原本运筹帷幄的景王,现在脸上神色却并不怎么好看。   “司徒大将军私闯后宫意欲何为?”   “也没什么,不过是来找个人而已。”司徒渊说着,人已经来到了储秀宫大殿前,他像是刚从修罗场里出来似的,身上沾染着点点滴滴的血迹,像是地狱里走出来的无情阎罗。   采薇看着眼前这人,司徒渊也在看着她,像是透过那眼神想要拷问她的灵魂一般。   景王走了出来,只是手上却还挟持着一个人,正是苏云芷。   原本已经昏厥过去的人不知道怎么醒了过来,只是却也是进气少出气多了。   “那司徒大将军可是找到了?”景王摆明了已经撕破脸皮,他眼睛尖,看到司徒渊身上不对劲顿时就是反应过来,“你要是想要带走她,本王倒是可以成全你。”   司徒渊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王爷还真是慷慨,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景王什么样的人,难道还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他顿时色变,“你!”   司徒渊却是气定神闲,似乎一点不把殿门外的那些人放在眼里似的。   “王爷为什么这么生气,成王败寇向来如此,早前王爷就该看透了才对。”司徒渊神色淡然,“虽说王爷你是盘算的不错,不过未免也太目中无人了。”   景王忽然间笑了起来,“没把你算进去是本王失策了,不过那又如何?长宁死了,眼前的这个人可是沈棣的儿媳妇,司徒渊你敢跟沈棣过不去吗?”他笑了起来,手却是毫不留情地拧掉了苏云芷的脖子。   谁都没想到景王竟是这般狠心,看着倒在地上的苏云芷,采薇连忙安抚了下怀抱中的婴孩。似乎感知到什么,这孩子竟是啼哭起来。   “哭什么哭?好侄女儿,你之前这般苦心孤诣,却是养了一个废物皇帝,如今又要养这个小废物吗?”景王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他指着应湛,“你瞧,这就是咱们应家的子嗣,你说你父皇好歹也是一代英主,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废物点心呢?”   他忽然间大笑起来,“皇兄,你生了这么个废物点心,你可是彻彻底底输给我了!”   他话音刚刚落下,原本在那里的应湛忽然间站起来,然后冲向了景王。   两人扭打在一起,虽然景王已经是年老许多,可是却并没有落在下风。   采薇看着眼前这一幕,却并没有出声。   她抱着怀抱里的孩子,想要离开这令人压抑的储秀宫,只是却被司徒渊拦下了。   靠近了才发现,司徒渊肩膀上有伤,只是一眼却又是看不出他伤情到底严重不严重。   “再等等。”他忽然间伸手抓住了采薇,这让采薇不由皱眉。   殿门外,有一道光亮闪过,采薇愣了一下,“你是怎么进来的?”她要是没猜错,那应该是刀剑反光产生的光亮,也就是说,司徒渊并没有控制住皇宫里的叛军? ☆、091 约定   “你这是在关心我?”王朝的皇帝和皇室仅有的皇叔在地上滚作一团,只是司徒渊却是问了这么一句话。   采薇看着他脸上露出的笑容,一时间却是说不出什么来了。   她认识的司徒渊,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冷面的人,他似乎不会笑。   在她还是长宁的时候,她曾经问过司徒渊,为什么会从军,是因为沈棣的缘故吗?   只是当初还只是副将的他回答却是简单,“大丈夫战死沙场,岂不快哉?”她甚至都以为司徒渊说这话其实是为了报复他的父亲司徒复。   不过这也只是她的猜测而已,现在她依旧不知道司徒渊的答案。   只不过,眼前这人和之前的确是不一样了。   采薇一时间愣怔,却看到他抬起手来伸向了自己,犹疑了一下,采薇别过脸去。   那手上带着一丝血腥味,落在了她怀抱中的小皇子身上。   “你给他取个名字吧,就当是替他母亲。”   采薇愣了一下,按照皇族的姓氏,小皇子的名字里面应该五行从火。   “应剡,他的出生,本就不平。”刀光剑影,阴谋叛乱,这个孩子原本不该这个时候出生的。   “剡注,矢行之疾。等他长大,我教他弯弓射箭。”司徒渊脸上有难得的温柔,就好像眼前这个婴孩,是他的孩子一样。   采薇刚想要答应,忽然间他却是推了自己一下,“小心!”   她身形踉跄,险些跌倒在地上。   怀抱里的婴孩又是哭泣了起来,只是声音依旧孱弱的很。   而司徒渊却是背对着他,手里的龙鸣剑出鞘,剑尖滴下了几滴鲜血。   采薇却是被他背后那支羽箭吸引,那是御林军惯用的羽箭,箭羽上一抹红,用于和其他羽箭区别开来。   御林军,难道也被景王给收买了?   她心中正是惊讶,忽然间却是被人制住了脖颈,身后是景王那粗重的呼吸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侄女儿,你怎么还是学不聪明你?”   身后的突变让司徒渊神色一变,他刚是回头,那门外便又是密密麻麻射进来一波羽箭。   他隔剑挡开那羽箭,却根本不敢挪开脚步,他身后就是长宁,他怎么敢挪开?   “司徒大将军,你也是纵横沙场多年,如今怎么却也因为儿女情长就是疏忽大意了呢?”景王笑了起来,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应湛,他笑得开心,应湛死了,这小皇子也活不下去,司徒渊今天也死在这里,自己登上大宝的通途中,几乎所有的麻烦都解决掉了,怎么能不开心呢?   “当然,你也可以躲开,可是外面我的弓箭手可都是箭无虚发的,你若是躲开了,我的宝贝侄女儿可就得成刺猬了,你舍得吗?”景王笑了起来,他刚才也是被应湛揍了好几下,这浑身上下都有些疼。   早知道这小子竟然这么硬气,说什么自己当初也好好练练拳脚功夫了。   “皇叔,何必呢?你没有子嗣,要了这江山又有何用?”   听到这话,景王忽然间笑了起来,他手上用力,“谁说我没有子嗣的?你以为我是你父皇要绝后吗?侄女儿,你也未免太小瞧你皇叔了。”   “你的私生子是吗?你觉得他们现在还活着?”采薇忽然间笑了起来,“又或者,皇叔你以为为什么沈棣到现在都还没来。”   “胡说八道,你别以为你能骗得了我!”   “皇叔不信就罢了,不过你以为我输给你一次,还会第二次也栽在你手里?”采薇笑了起来,她轻声安慰怀抱里的婴孩,“苏云芷早就知道自己中毒了,难道皇叔你以为她之前三番两次让我进宫只是为了跟我聊天闲话家常吗?”   景王听到这话神色不由一变,“你是说你之前进宫就是……”   “不然皇叔以为为什么我为何进宫,难道你真的以为我是跟咱们的皇后娘娘相谈甚欢吗?”采薇想要转过头去,只是景王却条件放射似的紧紧抓住了她的咽喉,“别动!”   这让采薇不由咳嗽了一声,神色也是难看了几分,不过饶是如此,她的声音却还是冷静的,“皇叔,你和我父皇一样都没有子嗣,现在却又是何苦呢?”   “不一样!”景王忽然间大叫道:“我还活着,可是你父皇已经死了,他真的断子绝孙了的,哈哈哈……”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是应湛不知道什么时候颤颤巍巍站了起来,然后扑倒了这个已经疯狂的人。   而司徒渊听到身后的动静,补了一剑。   只是他却也是难逃一劫。   外面景王埋伏的弓箭手几乎是万箭齐发,将背后的命门暴露给对方的司徒渊唇角挂着一缕鲜血,人却是护在了采薇面前。   “若是有下辈子,你,你不为其他,嫁给我,行吗?”他说出这话时,满嘴都是血腥味道,只是漠北的沙场没能取走他的性命,这皇宫却是让他命不久矣。   采薇只觉得自己眼眶酸涩,她想要说话,那人却是颤颤巍巍地站在自己面前,伸出手来拭去了她眼角的泪水,“沁儿别哭,你答,答应我好不好?”   父皇赐予她的封号为长宁,以至于很多人都忘了,身为皇家公主,她原本单名一个沁字。   只是这名字,已经很久没人这么喊她了。   “好。”她欠了司徒渊的,这辈子是没办法偿还了,只能到下辈子。   那人听到她的话,却是笑了起来,像孩子似的,“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你说长大了要去北疆玩,那里风吹草地牛羊现,最是美丽不过。”他说着唇角的鲜血越发汹涌的往外流,只是整个人却都是那么的温柔,“我在北疆的时候,经常想,要是你来到这里,肯定会高兴的,那里真的是风吹草低见牛……”那人就这么站在她的面前,像是战神一般站在那里不动弹,是她最后的一道屏障。   采薇不知道,外面的叛乱究竟是如何平复的,那一日她只记得,沈煜赶来的时候,司徒渊就那么站在自己面前,虽然万箭穿心,可是却像是活着一般。   景王叛乱,帝后身死,司徒大将军为保护帝驾也是惨死叛军之手。   京城的百姓所知道的只有这寥寥数句。   他们只知道,沈家又是一次平定了叛乱,只是应氏皇族如今却只有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孩,而这样一个婴孩注定没办法登基为帝的。   景王叛乱,其女康宁郡主,其私生子尽数伏诛。   应氏皇族只剩下这么一个年幼的皇族后裔,甚至于连族亲都没有,又怎么能坐稳这大雍朝的江山?   甚至于,一时间都有朝臣上奏,希望沈棣登基。   而这奏疏,很快便是得到了其他朝臣的响应。   事到如今,即便是反对又能如何?司徒渊一死,军中再无人能够与沈棣抗衡,文臣更是无力与之抗衡。   若是看在朝中大臣这般合作的份上,也许他还会保全应氏皇族唯一的血脉,哪怕将来只是个清闲王爷呢?   甚至有沈棣昔日门生号召京城百姓写下万言书,要沈棣登基为帝。   沈棣依旧并未答应,只是让苏家早就准备好了的奶娘伺候小皇子。   那日宫变时,沈煜也是费了很长时间才从采薇手中把小皇子抱出来。   那就像是本能,让后来赶到的沈棣想起了当初的长宁长公主也是这般护着倒在地上与景王同归于尽的帝王。   哪怕是已经不再是皇家之人,可是却还逃脱不了这样的命运。   国不可一日无君。     这些年来好不容易恢复了稳定的大雍朝似乎一日之间又是回到了十多年前。   而邻国在北边也是蠢蠢欲动,似乎想要趁着司徒渊不在,趁火打劫。   朝臣再度联名上奏,希望沈棣能够登基,起码稳定这大雍朝的局势。   只是沈棣却是率领大军北上,而临走之前留下书信给朝中几位重臣,言下之意却是简单,将小皇子交由长子和其妻谢氏抚养。   这让朝廷里的几个重臣摸不清,这到底什么意思?莫非沈太傅这是希望给沈煜谋一个前程?   而沈家的长子媳妇,听说当日正好赶上了宫变,好像吓得痴傻了过去,让这么一个人来照看小皇子,行吗?   朝中的重臣却是不知,这是沈棣最后的救赎。   直到两个月后,北疆捷报和沈棣的死讯一同传到京城,一些陈年旧事这才是为外人所知晓。   而知晓这些旧事的几位朝臣最终还是按照沈棣遗书上的吩咐行事,由沈煜和采薇抚养小皇子应剡。   她到底是应家子嗣,哪怕是曾经为先帝所害,可还是会一如既往保护应家的子嗣,不是吗? ☆、092 明珠   新年将至,似乎将过去几个月中,整个皇宫的阴霾都扫除了去。   宫里的太监宫娥们却又是不敢露出喜色,毕竟先帝和先皇后才过了百日,这前些日子才是落葬皇陵,宫里头谁敢大声喧哗?   “明雀姐姐,为什么朝里的大臣们竟然让沈家夫人来照看咱们皇上?”   小宫娥不太明白,她刚进宫没多长时间,还不懂为什么朝廷要拥立一个才过了百天的小皇子当皇帝,也不明白为什么沈家夫人会负责抚养皇上,反倒是皇上的外祖父家不得参与。   “小声点。”明雀看着留着齐头的小丫头,“你不喜欢皇上?”   纯儿是被沈家夫人钦点伺候小皇帝的人,虽然明雀也不知道为什么沈夫人会这么做,不过还是依照吩咐帮着教导纯儿。   “没呀,他比我弟弟好看多了,沈夫人可疼皇上了,比我娘都疼我弟弟。”   明雀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是呀,可不是疼爱的很?”   她是少数几个知情的人,知道皇上刚出生的时候体弱,又是赶上了中秋节的宫变,若不是沈夫人护着只怕是跟着先帝先皇后一起离开了。   这到底是一手护着的孩子,再加上沈太傅又是为了戍边而去世,沈家便是为了战死沙场的沈太傅,怕也是要护着这唯一的皇家血脉了。   眼看着便是到了长乐宫,明雀细声交代,“在夫人面前可不能乱说话,知道吗?”   小小的女孩子乖巧地点头,“姐姐放心,我知道的。”   长乐宫原本也是没人居住,也是前段时间沈家夫人搬入宫中,这才是让这宫廷又是多了几分人气。   采薇宫是长宁长公主生前住所,储秀宫中先后两代皇后去世,宫里的宫娥太监都有些害怕,觉得这宫里似乎与皇家人相克。之前也没少议论这沈家夫人将来会住在哪里,谁想到她竟是住在了长乐宫呢?   长乐宫有些偏僻,明雀带着纯儿走了好一会儿这才是赶到。   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负责后宫总管大太监黄公公的声音,“夫人,再过些天便是新年了,按照惯例前朝和后廷都要赏赐,您看今年是……”   黄公公也是无奈,这原本该是皇后的职责,可是现在后宫哪里有人当家做主?   朝廷倒还好,几个前朝老臣共同议政,能把事情给处理了,只是后宫的话,便是只能来打扰抚养小皇子的沈夫人了。   “按照去年的规矩就行。”采薇声音懒懒。   “那奴婢这就……”   “对了,尤夫人那里多两柄玉如意,她若是得空,便是来进宫瞧瞧皇上。”   黄公公听到这话抬头瞧了坐在那里的采薇一眼,“是,奴婢这就着人去办。”   不让苏家参与皇上的抚养,这个决定还是朝廷的几位大人共同商议的,无非是担心苏家趁机谋私利。   便是皇上的外祖母尤夫人都不能随意进宫看望皇上,没想到沈夫人竟然破了这个例,就是不知道,这会不会让朝廷的那几个老臣闹腾起来。   那可是一群老骨头,要真是闹起来……   黄公公有些担心地离开了。   明雀带着纯儿进了来,“夫人。”   采薇看着进来的人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去陪皇上玩耍吧。”   纯儿笑着答应,然后便是跑去暖阁看小皇帝。   倒是明雀有些担心,“夫人,奴婢回头会好好管教纯儿的。”怎么连基本的规矩都没了?   “本来留下她就是因为她天性活泼,你不用多加干涉。”   明雀听到这话微微一怔,这……   这若是陪着小皇帝长大,带的小皇帝都没了规矩该如何是好?   可是看到沈夫人旁边贴身大丫鬟的示意,明雀到底还是没再说什么,“是,谨遵夫人教诲。”   暖阁里,是纯儿逗弄应剡的声音,“皇上,你怎么还不会说话呢,你笑笑,你笑笑的话我就跟你玩。”   明雀越发头大,才不过刚百天的孩子,却又是哪里会笑?   这纯儿,说好听点是生性单纯,说难听点那就是个小傻子。   偏生就是得了沈夫人的喜欢,也不知道纯儿是祖上积了多少的福德。   明雀正想着,忽然间看到有人蹿了进来,“夫人,谢斌那小子越发大胆了,他竟然敢欺负寸心。”   是沈夫人身边的丫鬟小玫,明雀倒是知道这人,据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景王谋反的时候,还是她第一个冲进宫去找沈夫人,是个再忠心不过的了。   至于谢斌,据说跟着武毅侯世子,哦,现在应该称之为武毅侯了,跟着武毅侯沈熠在训练京畿卫。   当时中秋宫变,若不是前武毅侯率领京畿卫平叛,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   便是现在,宫里的御林军被清除干净,拱卫皇宫安危的也是京畿卫的儿郎。   明雀退了下去,遥遥听到沈夫人的轻笑声,“那你就帮寸心欺负过去,我……”   “夫人,你怎么也这样?”小玫郁闷地坐了下来,“你知道寸心肯定不愿意我帮忙的。”她有些苦恼,之前在安庆府,寸心伤病缠身一直没能恢复很好,中秋的时候为了保护她又是身受重伤。   虽然黄裳给他诊治了,不过只怕是这一身武艺却是得废了。   对于学武之人,这是再痛苦不过的事情了,小玫几乎不敢面对寸心,要不是因为她冒进,寸心怎么会这么倒霉?   采薇看着忧愁的小姑娘,她不由笑了起来,“真是个傻孩子。”   小玫听到这话有些不乐意,“那夫人你就聪明了?公子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这么长时间都不搭理他?”   刚刚端茶进来的鸣鸢听到这话不由瞪大了眼睛,小玫可真是……大胆的很。   采薇脸上笑容渐渐凝滞,小玫却是越发大胆,“明明之前还好好的,而且公子为了救夫人你还受了伤,为什么夫人你还要跟公子置气,他哪里有对不住你的地方?”   坐在那里的人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并非是他对不住我。”   而是自己对不住他。   沈棣战死北疆,别人或许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可是沈煜却是知晓的。   她怎么面对沈煜?   当初沈棣是被利用,杀死自己的事情他原本并不知情,甚至还想要保自己一命。   这次宫变,又是他率领京畿卫火速平叛,没让事情进一步发酵。   沈棣于应氏皇族,有着深厚的恩德,他一点都不亏欠皇家。   以死谢罪,这是采薇所没想到的。   而他的死,让自己与沈煜之间也是莫名隔了一道。   之前是自己因为宫变而不想清醒,现在却是因为清醒而不敢去面对。   小玫迷茫,她又是看到了夫人脸上那种茫然的神色,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好一会儿这才是拿出了一封信,“这是世子让我交给你的。”虽然沈熠已经是武毅侯,可是小玫还是习惯性地称呼他为世子。   采薇接了过去,只是看到信里面的内容时,她却是神色一变。   “沈熠人呢?”   小玫不知道,“不知道,这是前两天世子交给我的,指明了说是今天让我给夫人你。”她之前还想要偷看,只是想到世子当时的神色,到底还是没有这么做,她发誓自己要是偷看了,肯定会被世子狂揍一顿的。   现在寸心不能帮自己打架了,她又不是沈熠的对手,好汉不吃眼前亏,小玫还是忍住了好奇心。   “夫人,信里写的什么呀?”   “没什么。”采薇喝了口茶让自己平静下来,虽然已经猜测到那些个因因果果,可是看到这封信,采薇还是忍不住的震惊。   景王是早就存了叛心,而沈默不知道什么时候与之有了牵扯。   一个在皇宫制造麻烦,另一个则是在沈煜身上做手脚,当初采薇制服的那发疯的马儿就是出自沈默手笔,后来怂恿刘文德找采薇私奔,小崮山山崩也都是他的手笔。   而这些,司徒渊从刘文德嘴里拷问出部分真相,最终和沈家联手要做掉景王。   只是景王先行出手,这让沈棣和司徒渊猝不及防,这才有了后来司徒渊独闯宫门的事情。   沈熠给她的还有司徒渊的一封遗书,他在进宫前便是写好了的,说是日后拜托沈熠交付给采薇。   那信里只是画着一把宝剑,还有一对明珠。   采薇看到这遗书不由一笑,抬起头来却见到沈煜不知何时站在这殿门前,他一步步走来,一如几个月前,只是现在的人一身绯色官服,却不像是那日浑身浴血,一身的杀气。   正在里面逗小皇帝玩耍的纯儿只听到外面的哭声,那声音,应该是沈夫人吧?   她偷偷往外看了眼,却看到一个极为英俊的男人,沈夫人伏在他身上哭泣,想来那应该是沈翰林。   她刚到了京城就是听说了沈翰林和沈夫人的事情,却还是第一次看到两人站在一起。   “皇上,你可得快快长大,我听明雀姐姐说,朝廷里的老爷们还指望你将来娶沈翰林和沈夫人的女儿呢。”纯儿觉得这大概就是指腹为婚吧,她想了想觉得又是哪里不对。   “沈夫人还没有怀孕呢,你也别急着长大好不好?不然岁数差的大了,将来沈夫人不乐意把女儿嫁给你怎么办,你就得打光棍了。”   婴儿床上的小皇帝却是咯咯一笑,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这个小大人的建议。 作者有话要说:  好久好久好久没写古言了,功课也没做足,中间又因为工作还有考试杂七杂八的事情耽误到后面我也不知道写的什么了,见谅,见谅,这篇文就这么完结了,这几天该准备考试了,考试结束后差不多开新文。不嫌弃的话收藏下 太子妃(重生)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坑爹小萌物】整理。 作品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24小时内删除,不得用作商业用途;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